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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謝冬節(7)

  “邀請函?”   “嗯。”   奧爾加聽到擔任司機的亞利克斯和副駕駛座上的維爾德格這樣莫名其妙地說了兩句,兩人同時回過頭來和煦德眨了眨眼睛。   這兩個年輕人是她丈夫的兄弟,卻總是令她不寒而慄。   地面上不知何時蒸騰起白色的霧氣,車輪碾來的時候它們向四周散開,而後又聚攏起來。而且它們越來越濃,越來越高,沒多久,透過透明車窗看到的東西就只有混沌的乳白色了。   奧爾加不安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剛纔他的兩個弟弟突然下車之後就沒有再回來,他們車子前後的警衛車輛也不知道失蹤到哪裏去了。   煦德輕輕嗯了一聲,看向前方。   從前車座之間的縫隙看出去,霧氣正在散開,一隻非常標緻的,對,是標緻,而不是標準的灰狼從容不迫地靠近了這裏,她的眼睛是碧綠色的,而不是藏藍色,但瞳孔一樣是錐形的。   煦德拔出了槍,灰狼立刻消失了,四周立刻傳來蒼涼的嗥叫聲——是狼羣。   亞利克斯已經告誡過他了,狼人的速度很快。即便是煦德已經被附加了“夜梟感知”也不一定能夠準確地打中他們的要害。   “嘩啦!”一道灰影閃過,堅固的防彈車被掀去了半個車蓋。   看來,它是準備將車輛全部撕碎——然後在對付裏面的人。   煦德動了動身體,卻突然被身邊的女人抓住了胳膊。   “不要看我……”   奧爾加低聲說道:“不要看我……”   她在變化。   煦德冷冷地看着她,估計着亞利克斯與維爾德格還需要多少時間。   ※※※   這是一片非常荒涼的平地,仍然可以看得出這裏曾經有過一處佔地廣闊與雄偉至極的條石城堡——如今只剩下一些殘破的地基石和遍地的雜草,在日照的光環中倒象是送給古堡的一曲輓歌。亞利克斯毫不猶豫地向前走,直到一個巨大,形狀古怪的石塊前,要觀察力足夠敏銳才能看出那是用一整塊岩石雕成的寶座,它奇妙地保持了完整與潔淨,孤獨地立在高高的石階上。   不死者如同觸摸嬰兒那樣地觸摸着那座石椅——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樣即便是死者也會感覺到冰寒刺骨的東西。   他握住了它。石頭的粉末簌簌而落,整個石椅瞬間風化殆盡。   “綠寶石之劍。”亞利克斯說。   貝薩克的詛咒之劍。   這個家族的男性歷來都是亞歷山大大公最爲忠誠的戰士,是他手裏最鋒利的劍。可惜的是,這些武士的兇狠殘暴不僅僅體現在敵人身上,即便對於同僚來說,他們也是讓人懼怕與厭惡的——他們喜歡成爲各種歡宴的不速之客,並且爲宴會上的狂歡增添項目:如果有人惹他們不高興,他們就會折斷那人的脊樑骨或者把他的腦殼劈開;或者,他們會單挑某個尋歡作樂的人,然後殺了他——只是爲了看看人們恐懼的眼神以及畏縮的醜態,或者讓年輕人開開眼界,練習一下怎麼隨時隨地殺人。   或許上天也厭煩了這羣人,在一個婚宴上,貝薩克的戰士殺死了新郎,沒想到的是那個新娘卻是個強大的女巫,她詛咒道:   想要說話,卻只是徒勞,想要站立,卻只有匍匐,口涎連連,卻只有鮮血能夠潤喉,皮膚變化爲周身的毛,四肢變化爲彎曲的爪,毛色灰白一如既往,變成了野獸,卻依然保留諸多昔日的記憶……   貝薩克的族長對於這個詛咒感到不寒而慄,不知如何是好,因此鬱鬱寡歡。他想離開首府,離遠一些,也許她的魔咒就不會起作用了。於是,他向大公提出辭呈。亞歷山大大公在他們的歸途上突然派使者騎馬追上他們,向貝薩克的族長授予了一把騎士寶劍——這莫大的榮耀,是這個武士多年的夢想。   可惜的是,他們還是發生了異變,黑夜裏狼人嗥叫着襲擊了貝薩克領地上每一個村莊與城鎮,領民們因爲恐懼與厭惡紛紛遁逃,土地荒蕪,商隊絕跡……這個家族也因此絕滅。   貝薩克的領地,就是沉睡大地。   ——這個漏洞百出的傳說簡直能讓骷髏笑散了架——想要扭曲一個人的命運已經足夠艱難,想要扭曲整個家族——即便在高魔的費倫,也要必須有強大神祗的施法纔有可能,何況還要延續數百年之久。   貝薩克原本就是狼人——這纔是唯一的可能。   可以想象,在那個宗教信仰幾乎佔據了人類全部大腦的時代,戰場突然出現了一些可以驅使野獸,變成巨狼,刀槍不入的魔鬼——即便最強悍的士兵也會忍不住丟盔棄甲地逃走——亞歷山大大公百戰百勝的祕訣大概就在這裏。   而中世紀晚期的時候,舊約教會的勢力已經侵佔了整個撒丁,東加自然也沒有什麼抵抗之力,再留着這些教廷欲殺之而後快的黑暗生物難不成還準備爲教廷的聖十字軍尋找入侵藉口?——所謂的女巫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真正的殺手鐧是這些純淨的翠榴石——翠榴石,可以起到穩定情緒的作用,也就是說,抑制狼人的變身……可憐那些貝薩克,以爲他們所忠誠的人送來的是一份好意與感激,卻不知道是用來麻痹他們警覺的死亡之酒。   那個女巫也應該是教廷的密探,她並非詛咒,而是發現了貝薩克的狼人身份,深受大公信任的貝薩克纔會全族遁逃——這樣所有的事情才能說通。   “貝薩克家族應該全部死完了吧。”   巫妖的手指摸索着劍柄,恩,最大的一顆寶石沒有了。   “不錯。”   一個蒼老的聲音回答:“不過貝薩克的血液卻在亞歷山大的妻子體內流動着,然後傳給了他的每一個後代。撒丁的王儲,不,撒丁的黑巫師——真古怪,撒丁一直在豢養黑巫師,現在居然連王儲都是黑巫師……不過很可惜,你的兄弟殺了我的兒子,你的國民染指了我的領地,無論你是什麼……你都得死在這裏!”   此起彼伏的尖利嗥叫預示着死神的來臨。   觸目所及之處,一下子都被灰白色的,活生生的毛皮覆蓋了。   “金綠。”   不死者首先他呼喚了“金綠”,虛體的巨蟒在濃厚的負能量種環繞着他徐徐遊動,然後:“亡靈天災。”   不屬於這個位面的法術。   永久凍土層表面上一片荒涼,它的地下卻是個名副其實的寶藏。據統計,凍土層中掩埋着至少1億5千萬頭猛獁象,由於氣候寒冷,這些古象的遺骸,特別是象牙保存得非常完好,某些邊緣地帶的居民就是以此爲生的——他們的工作就是尋找、再尋找。也許在外人看來,這種生活既艱苦又無聊,但這能讓他們獲得不小的收益。   這裏應當是荒原的中心,距離有人煙的地方還有上千英里,但不死者小心地控制着施法範圍,限制在大約十英里的直徑範圍以內,不過就算是這樣,那些從沼澤與凍土裏翻卷而起的森森白骨也已經足夠令人窒息——雖然這裏暫時沒有“人”。   其中甚至還有些因爲氣候寒冷而保存得非常完好的屍體。   有趣的是猛獁在東加語中確實有着“地下居住者”的意思,它曾經是世界上最大的象。身長十五英尺,高10英尺,有粗壯的腿,頭特別大,上門齒很長,向上、向外捲曲。臼齒由許多齒板組成,齒板排列緊密——它們按照召喚者的意思盡情蹂躪着這些“動物”——除了利用自己粗壯的骨骼將狼羣碾壓至死以外,它們還用自己的上門齒挑起這些可憐的小生命,把曾經的狩獵者塞進牙齒間磨得細細碎碎。   有兩個狼人拼死逃過了那些如同原始森林中的樹木一樣密集的骨頭,卻被一些更可怕的對手阻截——恐狼,灰狼2萬年前的祖先,它們的骨骼幾乎與狼人一樣大小,但面顱比較粗短,顎骨更強勁,牙齒巨大,在冠上有大量的磨損痕跡——因爲它們經常捕食大型動物的關係。   向着新鮮血肉逼近的它們磨切着自己的牙齒,好像還被那旺盛的食慾控制着。   ——既然你們那麼愛這片土地……那麼就永遠地安息在這裏吧……貝薩克。   巫妖微笑着,“金綠”在空中與土地中盤旋了兩圈,含着一顆碧綠的翠榴石邀功般地呈送給亞利克斯——這是顆完美無瑕的翠榴石,足有20克拉,但裏面是那樣的死寂,空洞……真是難以想象的愚蠢——作爲一個統治者,卻無法保護自己最愛的妻子和忠誠的下屬,那他爲之奮鬥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可言?也只不過是個被虛名所累的可憐蟲罷了。   “拿去吧,金綠。”算是額外的獎賞。   碧綠的寶石在寒冷的空氣中劃出一道璀璨的光弧,準確地落入了巨蛇張開的大嘴。   事成定局。   反正這些骨頭已經足以補償不死者的小小遺憾。   ※※※   “看一下吧,亞利克斯。”   回到煦德身邊的亞利克斯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兩隻渾身鮮血淋漓的巨狼。   在煦德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奧爾加變化的巨狼已經跳出去和萊沙變化的巨狼糾纏在一起——他和隱身在旁邊的維爾德格根本就認不出那個是那個……等只是一味苦苦阻擋而不願意反擊,結果被撕咬的遍體鱗傷的巨狼被甩進狼羣之後,維爾德格才從那蓬微弱的靈魂火焰中認出了奧爾加。   “她們連靈魂火焰都是那麼相似。”維爾德格抱怨。   對他無話可說的不死者俯身下去看了看奧爾加。   他搖搖頭。   煦德的心一沉。   只是責任——他告訴自己——只是責任感作祟而已。   “沒問題。”亞利克斯一本正經地說道:“她還可以活很久。”   ……   煦德突然很想教訓一下撒丁未來的國王。   ※※※   “你在燒什麼?”   “一卷錄影帶發黴了。”   “發黴了?”妻子疑惑地看着丈夫:“是什麼有用的資料嗎?”他們都是綠色和平組織的資深成員,手上有很多錄影帶,但都保存得很好。   “……沒有,沒有一點價值。”   丈夫凝視着火焰,確定它完全吞噬了那捲塑膠製品後才從壁爐前面站起身來。   “那麼,什麼時候整理資料?煦德·薩利埃裏已經同意和我們談話了。”妻子不疑有他,丈夫從來沒對她說過謊。   “太好了。”丈夫給了她一個吻。“我們不用到西撒丁去裹馴鹿皮了,那裏太熱了。”   “的確……”   ——那捲錄影帶與貝薩克放在東加大公窗前的一模一樣。   也許拿它去恐嚇與威脅東加的大公真的可以輕易達到目的,而且並不違反“非暴力”的約定,但這樣做的後果更有可能是傷害到很多人。   我是個貪婪的人——丈夫想——我希望人類,動物,環境……都能好好地存在。   這是我一直爲之努力的。   (本章完) 女神的婚典——冰之翼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