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尋寶陰謀(1)
令千黛失望的是,古埃及人並沒有創造奇蹟,石像果然還沒有產生影子。
這時另一輛車也趕到了。
“又出什麼事了?”強尼跳下車,大喊着朝千黛走來,“我現在認爲你也有做賽車手的潛質!怎麼,有什麼新發現嗎?”
千黛沉默了一會,對兩人說出自己的推理。強尼又驚訝得瞪圓了眼睛,安德瑞則蹙起眉心若有所思。
“很不錯的設想,”安德瑞皺眉說,“但還是與時間不對應,或許我們一開始就理解錯了?”
“現在就快到6點了,”強尼看了看錶,“看來咱們今天,不,今年是沒機會了。你們爲什麼不認爲那個叫圖特摩斯的傢伙寫這首歌,從一開始就是想耍我們?”
當“圖特摩斯”這四個字進入耳畔的時候,千黛猛然一愣。上帝,又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問題——爲什麼不想想圖特摩斯四世和獅身人面像有何聯繫?
他倆之間有個著名的故事,對古埃及感興趣的人幾乎都知道——當圖特摩斯還是個王子的時候,他最大的興趣就是打獵。
一天,他帶着奴隸來到吉薩高原捕獵沙狐,從早上一直獵到中午,又累又熱,於是找了一塊巨石,坐在它腳下休息。王子不知不覺睡着了,還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聲音對他說:“我是沙漠之神,被沙土掩埋在這裏。如果你能把我救出來,我就讓你成爲下一任法老。”
圖特摩斯照着那個聲音說的辦了,他動員了大批奴隸,把掩蓋在巨石上的沙土運走,漸漸的,一座雕像從沙土中露了出來——那是座山一般宏偉的雕像,描述的是一個怪獸的形象:擁有戴着菱形王冠的法老的頭,以及俯臥着的獅子的身體——它就是獅身人面像,古埃及文明最偉大的象徵。
這乍一聽是個神奇的故事,其實稍微推敲一下,就知道它是爲政治服務的——哈夫拉和圖特摩斯的時代隔了一千年,這期間埃及的首都從孟菲斯遷到了南方的底比斯,沒人給獅身人面像做清潔工作,所以它漸漸被沙土掩埋,然後就被聰明的圖特摩斯利用了——他從叔叔手裏繼承王位,怕臣民不服,所以編了這個故事,表示他的王位是神給的。
想到這裏,千黛水到渠成地想起一件事,一件對解開暗語最重要的事。她跑到獅身人面像頭部下邊、兩條前腿之間的地方,那裏立着一塊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岩石的質地明顯與獅身人面不同,修建的年代也晚許多。
這塊石碑名叫“記夢碑”,是圖特摩斯登基後立的,他與獅身人面像邂逅的故事就刻在上面。
令千黛驚喜的是——當她的手錶顯示出“6:00”的時候,曙光已經將整塊石碑覆蓋,向後投下了今天的第一片影子。
這纔是她要尋找的影子!沒錯,暗語中的“夢”字不是押韻用的,它指的是記夢碑。而“夢影”,就是指記夢碑投下的影子。
千黛繞到石碑後,發現它的影子投在兩條前腿之間,變成了三角形。千黛蹲下,將手放在影子尖端的石塊上,輕輕一按,石塊的一部分立刻陷了下去,而陷下去的形狀,恰巧是一隻單腳站立的朱鷺!
她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暗語中“染紅了朱鷺的翎羽”的含義。
不等衆人從驚歎中回過神,石碑下忽然傳來一陣岩石移動的沉悶聲音。千黛一愣,連忙喊強尼和安德瑞過來,讓他們用力推記夢碑。
兩人不解地照辦了,然後他們眼前又出現了出乎意料的情景——記夢碑竟然被推開了,露出一個與它的橫截面同樣大小的入口,還有入口下面一級級的石灰石臺階,雖然落滿灰塵,但幾乎沒有磨損的痕跡,一直通往黑洞洞的地底。
“又是個地下室?”強尼大喊道,“上帝保佑!我可不想繼續和你們玩這天殺的解謎遊戲了!”
千黛和安德瑞沒說話,望着那通往地底的漆黑隧道,眼神如出一轍的驚愕。
“看來我們比拿破崙幸運。”千黛驚喜地低聲說,“這可是一百多年來最驚人的發現了。”
“拿破崙?”強尼迷茫地聳肩,“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千黛思索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說道:“不只是拿破崙,還有歷代羅馬皇帝、阿拉伯帝國的哈里發們,以及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一世。”
“一切開始於著名羅馬皇帝尼祿的一篇日記。他32歲時曾到埃及旅行,歸國後在日記中寫到‘我終於見到了那偉大的斯芬克斯(獅身人面像),那是最真實的奇蹟,無論從它的規模、代表的古老信仰,還是腳下隱藏的未知祕密。它對光榮的羅馬意味着什麼?羞澀,還是詛咒?我無從得知。’”
強尼滿面驚愕:“腳下隱藏的未知祕密?”
千黛點頭:“就是這句話,引發了君王們對那個祕密數千年的探求——羅馬著名執政官安東尼曾與埃及豔后攜手嘗試破解它;阿拉伯帝國的哈里發們爲尋找它,鑿去了石像的鼻子;伊麗莎白一世先後三次派遣著名學者去埃及研究它;拿破崙入侵埃及時曾經炮轟它,這件事幾乎無人不曉。”
“拿破崙聲稱他這麼做是爲了剷除異教信仰,而他的副官朱諾卻在回憶錄中寫到‘皇帝炮轟那偉大的斯芬克斯,是爲了尋找隱藏在它腳下的密道’。”她望着腳下的密道,自嘲地笑了笑,“我從來都把那個密道當成童話裏的東西,想不到它現在竟然出現在眼前了。”
“上帝沒人認爲我們是在做夢嗎?”強尼呆呆俯視着腳下的黑暗,“這麼多大人物都沒找到的密道,我們竟然找到了?”
千黛微垂眼簾,目光若有所思。
“你們有沒有想過,”她低聲說,“爲什麼獅身人面像不偏不移,正好蓋在這條密道上面?難道它的建造者運氣就這麼好?”
強尼一愣,表情漸漸變得驚愕。“上帝這太荒謬了”他呆呆抬頭,仰望頭頂這座宏偉的奇蹟,法老安詳而深邃的雙目映入瞳仁,一股莫名的恐懼頓時襲來。
“你是說獅身人面像只是個掩體?”
“用來掩蓋一個‘祕密之處’的掩體。”千黛做着分析的手勢,“4500年前,建造獅身人面像的那位法老——胡夫,或是他的長子,傑德夫拉,在這片沙漠下面發現了這個祕密之處,爲了掩蓋這個祕密,他建造了獅身人面像。”
“後來第四王朝滅亡,這個祕密也就失傳了。然而一千年後,十八王朝的一位法老偶然發現了這個祕密,他就是圖特摩斯四世。他在這裏立了記夢碑,用它的影子指示這個機關的位置。”她指了指那個朱鷺形的凹槽,“而且,圖特摩斯進過這個密道,還從裏面拿走了一樣東西。後來發生了什麼,我們先前已經推測過了——圖特摩斯把那東西埋進了星刻柱羣下的密室裏,後來圖坦卡蒙的大臣們發現了它。最後,它作爲陪葬品,被埋進了帝王谷。”
千黛說着拉開提包,取出那個熟悉的文物。“那東西就是黃綠玉髓。”她晃了晃那條閃爍着幽綠微光的項鍊,“霍華德.卡特推測的詛咒之源。”
“也就是說,圖特摩斯就是在這兒發現這東西的。詛咒之源噢,上帝。”強尼望着腳下的密道,“現在‘阿多厄斯’就在我們腳下了,那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既然我們無法用科學理解詛咒,就更無法理解詛咒的根源地了。”千黛興奮地笑着,“我們只能下去看看。”
“這難道很值得慶賀?”強尼無奈地攤手,“而且,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不管是多麼祕密的地方,特地建造一尊獅身人面像來當掩體,也實在太奢侈了。”
“的確難以置信,”千黛無奈地笑笑,“就好像有人和我們開了個荒唐的玩笑,而這個人就是古埃及的四千年曆史。可是反過來想,如果事實真是如此,那它的建造者可真是個聰明的傢伙——這個尼羅河文明最偉大的象徵,竟然只是個大塊頭的掩體?上帝,誰會想到這麼瘋狂的事?”
“這的確太瘋狂了。”強尼還在搖頭,“對吧,考古家?”
安德瑞沒回答。從密道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一言不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腳下的密道,活像只窺探着獵物的飢餓野獸。
“卡特?”強尼疑惑地看着他。
“卡特,看見了嗎?”千黛向他走去,欣喜地攤開手,“這不就是你一直尋找的東西嗎?阿多厄斯——詛咒的根源之地!我打賭,只要我們走過這條密道,就能到達那個地方了!到時候你就能爲你曾祖父洗刷冤恥了!就能向全世界證明他是對的了!”
安德瑞微微低頭,沉默不語。
千黛一愣,一股恐懼忽然襲來,令她幾乎想要本能地後退。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覺到,安德瑞並不是在沉默,而是在無聲地喘息,彷彿一頭即將撲向獵物的野獸,千黛幾乎聽得到他喉嚨深處的咆哮。
“是的已經抵達目的地了。”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安德瑞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動作——他拔出插在背後的霰彈槍,不帶一絲猶豫地將槍口指向了千黛的額頭:“所以,我們也該做自己該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