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趙佶的江山與愛情
引子
靖康二年十一月的金線巷,一片空蕩,高空孤掛着一輪冷月,映着李師師的樓閣,一人一燈一影。
昔日的鶯歌燕舞已是過眼雲煙,而此時只有說不盡的淒涼。
李師師枯坐在古琴前,琴已佈滿了厚厚的塵。
昔日憎恨那些輕浮放蕩的酒客們,師師不止一次地在這裏麻木地撥動琴絃,對牛彈琴。
李師師忽然覺得其實人生知己難尋,有“牛”相伴的時光也是一種幸福。
這時候她聽到了輕盈的腳步聲傳來,兵荒馬亂的時節,誰還會光顧這青樓小閣呢?
她抬頭看見了燕青。
燕青輕聲地說姐我來了。
燕青笑了,笑容燦爛得像春天裏的花兒,在李師師心裏慢慢開了。
小乙你怎麼來了,時局如此混亂,你還能想到我這個姐姐,難爲你了。師師亦驚亦喜。
燕青說只要姐姐有難弟弟定會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李師師笑了,說我沒白認你這個弟弟。
你知道當日我爲何接見你和你大哥宋江幾人嗎?李師師問。
沒等燕青回答,李師師轉身指指樓下的庭院,說當日你在院中苦求乾孃,那模樣讓我想起了我童年時的玩伴——我的弟弟。姐姐命苦,童年流落街頭受盡凌辱,相依爲命的弟弟也不知所蹤,我總在想,如果弟弟在那該多好,結果,讓我看到了你。
燕青也感嘆道,當日如不是姐姐心善,我梁山兄弟也不會如此容易被招安,我知道姐姐並不是爲錢,當日我們在趙元奴家,連門檻也沒讓踏進半步。
但也許沒遇上師師,梁山兄弟現在還在山上快活地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呢,燕青隨即想到。
也許這就是梁山好漢無法逃脫的命運。
他無法去責怪眼前的女人,對她,燕青只有感恩,只有敬畏,還有幾分朦朧的愛意。
姐姐跟我走吧,金兵馬上兵圍開封,再晚就走不了了,我們去南方,打魚結網,耕田種地,終了一生。
師師笑了。在她的青樓生涯中,曾經無數次夢見掙脫現在的牢籠過着燕青所描述的生活,而眼前的人,確實值得她託付終身。
今生能聽到小乙這樣說,姐姐這輩子沒白活,李師師緊緊抓住了燕青的手。
可是姐姐不能走。
姐還要等一個人。
那個在牢籠裏的人。
一
雖然從嚴格意義上講,北宋帝國的江山,是宋欽宗趙桓丟掉的,但後世史學家們顯然很公正:那真不是在帝國崩塌前臨時接手的倒黴孩子的錯,帝國之亡,亡於趙佶。
趙佶亡國之君的名頭是板上釘釘。
在中國歷史上的亡國之君中,趙佶已經公認是最有才華的一個。
與秦皇漢武唐宗宋祖康熙大帝等天之驕子比起來,趙佶的政績單很羞愧,但如果是矮子們裏面拔將軍,在亡國同行中比起來,我們依然認爲趙佶同學的業務單是很“優異”的。
首先趙佶同學的上臺很平和,具有合法性、非暴力性和偶然性的特點。
端王的上臺很幸福,天下掉了大餡餅,六哥趙煦英年早逝且無子,老十一趙佶被幸運女神眷顧(女神的名字叫向太后),以一個文藝青年的身份坐上了皇帝的寶座。
整個過程平和與偶然,相比較起來,令亡國之君隊伍裏的哥們羨慕:秦二世胡亥,改遺詔,殺扶蘇;西漢末帝漢平帝劉衍,是上任皇帝八竿子打不着的堂兄弟,王莽隨便閉着眼睛亂挑出來的;東漢末帝漢獻帝劉協則是涼州草莽董卓殺到長安後迎立的;西晉末帝晉懷帝司馬熾,是八王之亂的最終勝利者司馬越毒死其白癡哥哥晉惠帝司馬衷後扶立的(司馬熾是老二十五了,之前的兄弟在八王之亂中大都死掉了);隋煬帝楊廣生在太平盛世,可同樣得先把太子哥哥楊勇拉下馬;唐朝末帝唐哀帝李柷,是朱溫幹掉其父唐昭宗李曄後扶立的。
中國兩千年的封建統治講究的是名正言順符合正統,這點趙佶可以打滿分。
當然,這也是北宋政治的一個顯著特點,在文官政治下的北宋帝國,皇權的傳承可謂是平穩安全,竟然沒有一位皇帝廢立太子,難能可貴(這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太監勢力和後戚勢力的嚴重被打壓)。
其次,亡國之君,大多上臺之初便權力喪失,大都是權臣、太監篡政,要麼指鹿爲馬,要麼挾天子以令諸侯,一生沒當家做主過幾天,但是趙佶當了二十多年皇帝,他的地盤始終是他自己做主,蔡京也好,童貫也罷,一切皆在掌控之中,去留罷任盡在徽宗皇帝的一紙詔書。末代之君中能掌控天下如趙佶者,唯煬帝楊廣與崇禎皇帝朱由檢了。
對於封建帝國來說,皇權的穩定和政權的穩定息息相關,從這點來看趙佶得分也很局。
從國力和財政上來看,趙佶從來不差錢,哪怕是在經歷徵方臘、徵遼等一系列大耗國庫財力的軍事活動後。金軍東路軍圍困開封,開出天價賠償,最初趙桓說拿不出來,在東京城裏大掠民財以滿足女真人的要求,但金軍撤退的時候,趙桓賠償給金軍的黃金二十萬兩、白銀四百萬兩卻是從國庫裏支付的(民間收搜的那些不知跑到誰的口袋裏去了,成了謎案)。不僅如此,東路軍撤退後,帝國隨便組織了兩次大規模解救重鎮太原的軍事行動,並沒有感到財力的睏乏,實在令人喫驚。
事實上,後來南渡的趙氏王室能很快在南邊建立穩定的南宋帝國,和各地穩定豐碩的財政收入關係很大。南宋王朝能在失去一半土地的情況下保持高額的財政收入(一度超萬億貫),離不開北宋時期打好的夯實基礎。
僅僅官府有錢,當然不算數,還得老百姓喫得上飯,在所有的末代王朝中,北宋帝國的境況弇得上最好的。商業繁榮興盛,農民也基本喫得上飯(在封建王朝這很不容易),從《清明上河圖》《東京夢華錄》及宋人的一系列筆記中,我們可以感受到那是一個黃金時代。蔡太師說徽宗皇帝執政的前二十年是繁華太平盛世,倒也不是完全的浮誇,末代王朝流民遍地的情況並沒有在北宋帝國末期出現。
更直觀一點的是農民起義,比起其他末代王朝鋪天蓋地的農民起義,如陳勝吳廣綠林赤眉黃巾黃巢,徽宗時代的宋江方臘起義差了不止一個檔次。山東巨盜宋江,張叔夜只用數千兵力就輕鬆搞定,方臘也只不過花了西北王童貫兩三個月的時間。
北宋末農民起義規模小的原因,很重要的一點是大部分農民都還喫得上飯,只要這樣,中國的農民真想去“均貧富”、“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並不多。趙佶是典型的文人,性格相對柔和,當政期間除了玩石頭有些勞民傷財並逼反方臘是重大污點外,“劣績”其實並不多。
再來看看帝國的文化。如果趙佶不是皇帝而是任帝國的文化部長的話,他完全是合格的。徽宗時代,各種文化活動活躍繁榮,官辦太學發展到了頂峯,而由於他本人就是一名傑出的書畫家,北宋的書畫藝術也發展到了中國歷史上的一個頂峯。
軍事上來說,帝國擁有“百萬雄兵”,還有幾百萬預備役軍人,雄踞西北的更有二十萬精英部隊,在徽宗朝將一向頑固的西夏人壓得喘不過氣,一改仁宗、哲宗、神宗、英宗四朝以來對夏的頹勢。
趙佶二十年的執政生涯如此雄起,確實會令其他王朝的亡國之君們汗顏。
而趙佶從天堂到地獄,只用了一步。
這真是趙佶個人的昏庸所導致的嗎?
有人給趙佶假設了很多如果:如果他的老爸趙頊多活四十年,他的七哥趙煦多活三十年,趙佶當不上皇帝,那帝國不會亡;如果不重用蔡京、童貫等奸人,帝國不會亡;如果不利令智昏與女真人結海上之盟滅遼,帝國不會亡;如果不倉促禪讓狩獵南方把爛攤子給沒有任何經驗的膽小兒子趙桓,帝國不會亡。
其實無論怎樣假設,當家掌舵的是誰,都無法直面解決北宋帝國真正的幾大危機。
第一是在長期的士人政治下,重文抑武和守內虛外的基本國策導致的軍事力量的“積弱”。
第二是中後期爲了解決財政危機和軍事上的積弱進行的不成功改革導致新舊兩黨之爭。舊不起來,新不徹底,時新時舊,導致了整個政治局面的反覆混亂以及士人集團行政效率的下降和品德的頹敗。在軍事上則體現爲戰不徹底、和不死心,隨時在戰與和之間搖擺,這纔是帝國真正的致命傷。
第三是用金錢買回來了宋遼之間百年的和平,使自古以來歷代中原王朝最重視的抵禦北方遊牧民族入侵的對北軍事防線形同虛設。即便沒有海上之盟,一旦女真人平滅遼人,這條防線也經不起新興而強悍的女真人的衝擊(所以說其實對於北宋帝國來說,軍事上的致命傷不是與女真人聯合滅遼,而是帝國過百萬有薪水拿的兵士的戰鬥力和掌控軍事指揮權的文官們的軍事指揮水準)。
幾種危機環環相扣,在女真人的崛起面前爆發,讓這個看起來體格強壯的中年帝國頓時暴斃。
趙佶不過是一個不太適合當皇帝的文人,在不合適的時間地點被錯誤安置在了皇帝的位置上,瀟灑而寫意地過了大半生,最後以悽慘屈辱結束,慘淡收場。
是帝國毀滅了趙佶,還是趙佶摧毀了帝國,這是一個問題。
二
北宋帝國的宮闈,一直很安靜。
在強大的文官政治的壓迫下,皇宮中原本一直是中國政治舞臺上吸引人眼球的主體的後系勢力和太監勢力失去了它的風采。
北宋一朝,除了真宗朝的劉皇后劉娥和徽宗朝的童貫,北宋後宮中除了皇帝本人,其他女人和不是男人的男人在政治角逐中基本沒抬起過頭來。
這樣的政治格局有一個重要的影響,相比較其他王朝,皇帝本人基本可以做到後院無火,從而創造了北宋九帝的零廢太子率和皇后金板凳的超穩定性。
趙佶的家庭生活也一如其他七個皇帝一樣,可以用家中紅旗不倒各處彩旗飄揚來形容。
端王趙佶十七歲的時候,娶德州刺史王藻之女爲妻,後來當了皇帝后,立王氏爲皇后。王皇后相貌平平,和趙佶感情一般,但性格平和,是塊當皇后的料,只可惜福薄,沒當幾年皇后就病逝了。
趙佶的第二個皇后是鄭皇后,鄭皇后原來是向太后身邊的貼身小祕書,相貌清秀又略有文采,趙佶當王爺時很孝順,常去老太太那兒敬孝,和鄭祕書眉來眼去的就有了火花。向太后是精明老太太,怎能沒察覺?端王當皇帝后,老太太就順水推舟把鄭祕書賞給了趙佶(另外還有一個王祕書)。
鄭皇后也算得上一個賢內助,能主持後宮,能舞文弄墨,還能偶爾幫助皇帝處理簡單奏章,替趙佶省了不少心。趙佶對鄭家人也關愛有加,其堂兄鄭居中曾官拜太宰出閣入相,一度與蔡京水火不容,也是反對收復幽雲的保守派領袖之一。
後來趙佶退位,鄭皇后變成了鄭皇太后,鄭皇太后後來隨不爭氣的丈夫和兒子被女真人帶去了五國城,在那兒生活了四年後病逝。公元1142年,趙佶與鄭氏的遺骸運回南宋,兩人合葬於永信陵。
除了兩個皇后,趙佶比較寵愛的妃子還有大小劉妃,大劉妃入宮不久就極受趙佶寵愛,從才人連升七級爲貴妃,可惜命薄,沒當幾天就病逝了,多情的趙佶悲痛了很久,特加四字諡號“明達懿文”,並作了紀念劉貴妃的長篇詩文,令樂府譜曲,時時奏唱,以表對陰陽相隔的愛人的懷念。
大劉妃逝世沒多久趙佶又遇見了小劉妃,小劉妃出身很低賤,是一個酒家女,在太監楊戩的引薦下趙佶見識了這酒家女小劉的傾國傾城(皇帝、太監、酒家女的北宋版),很快掉入情網,把小劉收羅至宮中。小劉除了貌美,還有一個絕活是搞服裝設計,經常設計出很多款式新穎的衣服讓趙佶眼前一亮,這使得她和皇帝的愛情之花長開不衰。一時間,小劉妃設計的服飾引領了帝國時裝界的潮流,爲東京的貴婦們所追捧。
當然,後宮三千佳麗並不能滿足趙佶那豐富的感情世界,花兒總是路邊香,後來他常常微服出訪,尋找自己新的春天。
在煙花柳巷的燈火闌珊處,他回頭看見了李師師。
李師師是北宋末年最具知名度的歌妓,在南宋元明的衆多筆記和野史中均有提及,《東京夢華錄》中便提到:“李師師,本角妓也……小唱:李師師、徐婆惜、封宜奴、孫三四等,誠其角者。”小唱,就是歌妓,以唱當時的長短句即宋詞爲主,而李師師則是當時無可爭議的頭牌。明人梅鼎祚的《青泥蓮花記》(一部撰寫名妓的傳記)中則對李師師的情況交代得更爲詳細,說李師師是北宋末住在金線巷的角妓,色藝冠絕,在政和年間受到徽宗皇帝的青睞,成了皇帝趙佶的小三。
作爲北宋帝國的天后級女歌星,李師師和當時的著名文人都有交流往來,當時的大詞家周邦彥、晁衝之都有詩詞相贈李師師。李師師和大詞人周邦彥的交往甚密,是北宋詞壇的一段佳話。
周邦彥字美成,號清真居士,歷官太學正、廬州教授、知溧水縣等,在徽宗朝時爲徽猷閣待制,提舉大晟府。周邦彥是北宋末期的大詞人,是婉約派和格律派的集大成者,開南宋姜夔、張炎一派詞風,對後世影響很大。舊時詞論稱他爲“詞家之冠”,而在當時“貴人、學士、妓女,皆知美成詞爲可愛”,是帝國的偶像級文人。
在李師師成名時期,周邦彥已經六十多歲了,初見李師師,老周便靈感激發,填下《玉蘭兒》一首來讚美李師師:
鉛華淡佇新妝束,好風韻,天然異俗。彼此知名,雖然初見,情分先熟。爐煙淡淡雲屏曲,睡半醒,生香透玉。賴得相逢,若還虛度,生世不足。
此後二人交往甚密,對彼此才華的欣賞讓他們成了忘年知己,據宋人陳鵠《耆舊續聞》中記載,周詞人晚年曾長時間住在李師師的金線巷,彈唱吟和,度過了周詞人最歡樂的一段時光,其間周美成曾填詞《洛陽春》給這位小了他近五十歲的紅粉知己:
眉共春山爭秀,可憐長皺。莫將清淚溼花枝,恐花也,如人瘦。清潤玉簫閒久,知音稀有。欲知日日依欄愁,但問取,亭前柳。
詞中已看出二人關係的親密,詞中的老周對李師師的描述已經超越了美麗的外貌,更加關注這位高處不勝寒的佳人孤獨的內心世界,以及對她的未來的關心,希望他的紅粉知己能早日找到好的歸宿,找個好人就嫁了吧!
而宋人張端義筆記《貴耳集》則記載了周詞人與李師師和趙佶之間的一段三角緋聞,更成爲了北宋詞壇最膾炙人口的佳話。
那夜月半彎,老周夜訪李師師,二人交談正歡,突然丫環來報說皇上也來了。
李週二人都有些慌,雖說兩人是忘年之交,但孤男寡女夜處一室,被趙佶撞見恐怕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讓老闆知道自己勾搭他的小三,自己以後還想不想混了。
隨着皇帝腳步聲的臨近,正門被堵,跳窗不敢,周大詞人顧不得自己的文人形象,選擇了一個很不雅觀的辦法——躲牀腳。
那晚趙佶心情很好,親手給李師師帶來了江南進貢的新橙。他驚喜地發現,一向冷豔的美人今夜臉上竟然浮現出了莫名的羞澀,如初戀的少女,是另一種絕豔的美。
那晚趙佶在金線巷和李師師溫存纏綿呆了很久,三更方離去,可苦壞了躲在牀腳的老周。
大詞人就是大詞人,李師師和趙佶剛走,從牀腳爬起來的老周靈感忽來,提筆寫下了他詞作中的代表作之一《少年遊》後方離去:
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手破新橙。錦幄初溫,獸香不斷,相對坐調笙。低聲問,向誰行宿?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李師師回來後看到這首詞作,又羞又喜又愛,便經常彈唱起來,很快,這首由周邦彥填詞譜曲李師師主唱的情歌便風靡東京,成爲年度最受歡迎歌曲。
趙佶聽說自己的小三出新作了,便特意跑來金線巷,要聽原唱,李師師臉紅說聽了你會生氣的。
趙佶傻笑說我的小寶貝,最新的作品我聽了怎麼可能生氣呢?快唱給我聽。
不出李師師所料,聽了李師師唱這首《少年遊》後,趙佶醋勁大發,拂袖而去,很快就找一個名由把老周貶出東京。
貶走假想情敵後,趙佶屁顛屁顛跑到金線巷,李師師卻不在,去給老周送行了。趙佶在金線巷坐了一下午,李師師方回來,愁眉淚睫,憔悴可掬。
趙佶最看不得心愛的女人傷心,左哄右抱,李師師還是愁眉不展。
趙佶不笨,知道李師師爲何而愁,要討美人歡心,解鈴還須繫鈴人。
於是他半帶討好半帶醋意地問,今天去送周美成,大詞人沒給你填首詞?
李師師淚眼婆娑地說有。
趙佶說彈唱一遍給我聽聽。
李師師撫琴彈唱了周邦彥剛剛寫下的《蘭陵王》:
柳陰直,煙裏絲絲弄碧。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閒尋舊蹤跡,又酒趁哀弦,燈照離席。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回頭迢遞便數驛,望人在天北。悽惻,恨堆積!慚別浦縈迴,津堠岑寂,斜陽冉冉春無極。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沉思前事,似夢裏,淚暗滴。
詞意悽美,趙佶完全沉醉在李師師美妙的音樂中,陶醉了,半晌才感嘆說,這個周邦彥確實是個才子,難怪你喜歡他,這樣的人才不留在東京可惜了,改明兒我下道詔書,讓他回來當帝國皇家音樂學院院長(提舉大晟府)。
趙佶此爲,半是討好美人,半是惜才,成就了一段傳奇佳話。
李師師雖然受寵,但卻特行獨立,據元人童天甕《甕天脞語》(該書在野史閒話中第一次記載宋江圖歸,潛入京訪李師師的事蹟)記載,後來趙佶公然拉下遮蓋的“客商身份”,封其爲李明妃、瀛國夫人。但從其他種種野史記載看,李師師並未入宮,最重要的證據之一是《三朝北盟會編》在七十四卷引陶宣幹《汴都記》記載,說趙佶被女真人軟禁開封城外青城時,要朝臣把自己的幾個寵妃送來,其中的名單上就有當時的另一個名妓趙元奴,而無李師師,據此大可推斷李師師並未入宮。
而李師師的結局,則有好幾種版本,最官方的是《三朝北盟會編》和《李師師外傳》的記載,說金人入侵後,她捐出了自己全部的財產,助河北餉,鼓勵前方的將士英勇抗擊金軍。而金軍破開封后,金軍主帥撻懶早就對北宋帝國第一天後的美豔垂涎三尺,命臨時傀儡皇帝張邦昌一定要交出李師師。張邦昌帶兵去金線巷,卻沒有找到李師師,東京的市民們冒着生命危險藏匿起這位他們敬慕喜愛的女人。張邦昌於是在東京開展了地毯式大搜索,花了很多天的時間終於搜出了李師師,兵士將李師師帶到張邦昌面前,一向溫柔的美女顯現出了她的剛烈,痛罵張邦昌賣國求榮,雖然她只是一名娼妓,但只侍候娛樂東京爺們兒,寧死不去金營受辱,罵痛快後李師師拔出金簪自殺,不死,折而吞之,氣絕。
而根據其他的一些野史記載,李師師並沒有死,而是南渡,繼續重操舊業,但已衰老憔悴,已無東京時的傾城絕代,一名叫劉子翬的文人在南方遇見人老色衰的李師師,想起當年東京天后的風采,不禁傷感萬分,寫下了一首《汴京記事詩》雲:
輦轂繁華事可傷,師師垂老過湖湘。縷金檀板今無色,一曲當年動帝王。
無論是寧死不屈大義殉國,還是終老南方,李師師比起趙佶宮中的女人們都幸運得多。她雖然只是一名地位低賤的角妓,但特立獨行、傾國傾城的她在帝國崩塌後還是主宰了自己的命運。
三
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的龍德宮,在一片絕望的哭泣聲中,四十四歲的趙佶一夜白髮。
昨天,東京城破,等待他們父子的,是不可避免的階下囚命運(靖康之難,徽欽二帝被金軍擄往北方,同時被擄走的還有數千皇族貴族及近十萬平民。被擄走的婦女,大多強配給金人爲妾或爲奴,這其中包括了宋徽宗趙佶的二十四個女兒及近百名嬪妃)。
這時,他的腦子卻突然清醒過來,他知道有些事如果再不做,就永遠沒有機會了。
他對隨從說,我要出宮,去金線巷。
這是當上太上皇后趙佶最容易的一次出行,之前“孝順”的兒子趙桓嚴加看護,一言一行都不自由,而現在,他的兒子再也不用擔心他的老爸會來爭奪他的權力,大家都只不過是女真人案上待宰的羔羊,自顧不暇了。
金線巷空空蕩蕩,近侍對趙佶說李明妃恐怕早就已經逃了。
趙佶卻有一種感覺,她還在那裏。
走進李師師的閨閣,他果然聞到了熟悉的那股清香。
你終於來了,李師師轉身,淡淡地說。沒有驚喜沒有悲傷,像從前無數個日子一樣淡定。
一瞬間趙佶有種錯覺,閣樓外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什麼都沒有發生改變,如眼前的女人一樣。
師師給趙佶沏了一杯茶,說今天早上我到院子看見牆邊的梅花開了,摘了一些,泡了你喜歡的梅花茶,嚐嚐吧!
茶是清香的,對面的人兒依然如此美豔,但趙佶的心卻麻木了。他說,師師,一切都完了,我們的國家,我們的東京,末日來臨了。我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大宋子民,對不起你,我是罪人。
趙佶把頭埋在了李師師潔白如玉的雙手中,淚水像溪水一樣湧溢。
李師師輕輕抱住了這個男人的頭,像撫慰一個孩子一般摩挲着這個男人的白髮,或許這麼多年,她等待的就只是這麼一天: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男人和一份真正屬於自己的愛情。
之前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她是裝在黃金打造的籠中的鳥,縱有萬般的寵愛,他也無法進入她那神祕而孤獨的內心世界,直到今天,命運終於將他們的靈魂捆綁在一起。
這一刻雖然短暫,但卻真實。
李師師說自從十四歲住進這個院子後,我就憎恨這個牢籠,每天我睡前,都希望明天睜開眼就不要看見眼前的一切,但是現在,我卻愛上了這個昔日的牢籠,之前困苦的人生,現在卻發現是如此真實而精彩。
趙佶抬起頭問李師師,師師你愛過我嗎?
李師師笑了笑,說很多年來,我只覺得你是我的依靠,而不是我的愛情,但今天想想自己真是一個傻子,兩者之間有區別嗎?
趙佶說如果時光能重來,我一定會當個好皇帝,當一個好男人,讓帝國的子民平安,讓你幸福。
李師師又笑笑,轉身對着窗外,說我已經得到我這輩子最想要的東西了。
後記 開封、梁山、《水滸》及其他
關於開封
開封古稱東京,亦稱汴梁、汴京,位於河南省東部,豫東大平原的中心。
作爲中國七大古都之一的開封,如今只是內陸省份河南省一個人口僅八十餘萬的地級市,在河南省的地位遠遠比不上省會鄭州和洛陽,其經濟發展在河南省的幾個地區中也處於中下游。很多人都認爲,現在的開封一窮二破,即使是奔着它悠久歷史而去的人們也會失望,如今開封市的幾大著名景點相國寺、開封府、御街、包公祠、清明上河園大多爲近年修建的仿古建築,形似而神不似,它沒有北京的霸氣,沒有南京的靈秀,沒有西安的古樸,就是近鄰洛陽比起開封來也顯得華貴富麗。
如今的開封舊得不徹底,又新不起來,在奔向現代文明的進程中又顯得緩慢,位置相當尷尬。
而一千年前的東京,已經是一個擁有百萬人口的超級大都市,而當時西歐最大的城市巴黎也僅有二十萬左右人口,拜占庭帝國的首都君士坦丁堡(即今土耳其伊斯坦布爾)也僅爲三十萬人口;阿巴錫德哈里發王朝的首都巴格達僅爲十二萬五千人口。
如果站在現在的開封土地上,我們是無法想象一千年前開封的繁華的,只有從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孟元老的《東京夢華錄》及宋人筆記等珍貴的歷史資料中,我們才能部分地還原開封的繁華盛世。
是誰毀掉了這一切?
答案是戰爭和水患。
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金兵入侵,破開封城,東京城內的財富被擄之一空,金兵同時擄走了宋朝徽、欽二帝和大批后妃宗室,帶走了近十萬平民,而更多的平民和倖存的趙氏皇族選擇了南渡,汴京及其周圍地區經濟受到毀滅性的打擊,時人記載,“自穰下由許昌以趨宋城(汴京)”,已是“幾千裏無復雞犬,井皆積屍、莫可飲……大逵已蔽於蓬蒿,菽粟梨棗亦無人採刈”,世界上最繁華的都市開封從此開始衰敗沒落。1130年,金兵再次南下攻破開封城時,城中的壯丁竟然不足四千。
紹興九年(公元1139年),宋金議和,金人一度將開封和河南還給南宋,南宋使臣來到開封,看到的開封只有宮城還保存較好,而昔日繁華的外城已很少有人居住,大多成爲了農田或荒地,曾經的太學房屋傾頹、雜草叢生,變成了養豬場,樓閣臺亭,無不頹毀,甚至連昔日聞名遠近的大相國寺,此時也已面目全非,成爲“傾檐缺吻,無復舊觀”的荒涼處所。
在汴梁城內經濟衰落的同時,作爲當年汴京水上大動脈的汴河,這時候也因爲無從發揮其原有的功能而日益乾涸,成了一條臭水溝(出使金朝的南宋詩人范成大在其所作《詠汴河》詩中寫道:“指顧枯河五十年,龍舟早晚定疏川。還京要看東南運,酸棗棠梨莫蓊然。”並自注曰:“汴河自泗州以北皆涸,草木生之。”)
公元1159年,金海陵王遷都開封,但仍然無法恢復昔日的繁華,而金帝國也隨着開封的沉淪一起沒落。六十年後,作爲女真人都城的開封被蒙古人的鐵蹄再次踏破,結束了作爲一個帝國都城的使命。
中國歷史的幾大古都,都隨着各代王朝更迭起起伏伏,盛而復衰,衰而興盛,而唯獨開封,在北宋帝國崩塌後從此一蹶不振,徹底走向衰落。這裏除了戰爭的因素外,還有它天然的地理位置決定了它不僅僅要接受人爲戰爭的衝擊,還要接受更爲殘酷的自然衝擊——水患。
開封地處黃河中下游,當黃河穿過世界上最大的黃土高原,來到地勢平坦的華北平原後流速降低,並從中上游帶來巨量泥沙大量沉積,使河牀每年平均升高兩釐米。這樣日積月累,年復一年,在開封河段便形成聞名中外的“懸河”奇觀,清代的史書中曾形容開封城是“城在釜底,仰視黃河”。
而一旦黃河決堤,開封便會遇到巨大的水患。
開封最初的興盛始於戰國時代,這裏曾經是戰國七雄之一的魏都大梁城,但後來在秦國統一六國的戰爭進程中,秦國人經黃河引鴻溝水灌大梁,將當時繁盛一時的大梁城化爲一片廢墟。
公元1305年,黃河再一次決口,將開封城變成一片澤國。
而到了明朝,史上有記載的黃河決堤淹沒開封就有四次;明末農民起義風起雲湧,公元1642年,爲退李自成農民軍,明軍決黃河堤,將高大的開封城牆幾近遊平,只露出城垛和女兒牆,大水過後,開封城的三十七萬人僅存兩萬餘人。
黃河水的一次次吞噬,加之風、沙、兵火侵擾,將曾經世界上最繁華的城市開封城摧毀,並逐漸埋於黃沙之下。
站在今天開封市的中山路上,或許你不會知道,這個位置便是當年北宋首都東京的御街,一千年前那條繁華的大街現正沉埋在地下的八米處;而魏國的大梁城則距如今開封地面十餘米深;金汴京城距地面約六米;明開封城距地面五米左右;清開封城距地面約三米深。
開封城是一座座城層層疊壓起來的,而且五座城市的中心位置是驚人的一致,形成了“城摞城”的獨一無二的奇特景觀,這也是母親河黃河給華夏文明刻下的深深印記。
開封作爲一個封建帝國的都城,有極大的安全隱患,它不靠山,不鄰水,無險可據,又臨黃河,水患嚴重,宋太祖趙匡胤在立國後曾經起過遷都洛陽的念頭,但卻遇到了羣臣們的反對,其弟趙光義更是堅決的反對者,一句“在德不在險”就把太祖的遷都念頭斷掉,他們其實更看重開封便利的地理位置和經濟上的天然優勢。
一百多年後,趙氏王朝爲他們當初的堅守嚐到了苦果,同時也改變了華夏的文明進程。
它曾經的輝煌,或許當初就只是一個錯誤。
隨着歷史車輪的續續滾動,開封越來越沒落,漸漸淡出統治者的視野。清末張之洞修廣漢鐵路,繞開封,直接拐到了鄭州,新中國成立後,於1952年將河南省省會從開封遷到鄭州,開封自此成爲一個三線城市,現在的開封,甚至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機場。
二十世紀末,美國《紐約時報》著名專欄作家克里斯托夫來到了中國河南開封,看到了這座蒼老衰敗的城市,回去後他發表了一篇評論文章,名爲《從開封到紐約一輝煌如過眼煙雲》。他在文中說,在二十一世紀來臨之前,所有美國人都覺得自己是能主宰一切的世界警察,都以爲紐約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城市,是這個地球的中心,但克里斯托夫請美國人在滿足於紐約的地位之前,先了解一下一個位於中國中原地區的衰敗城市——開封——一千年前世界的中心,它曾經有過怎樣的繁華,以及現在是如何的衰敗。
滄海桑田,在歷史的天空中,一切的輝煌都不過是短暫的光亮。
關於梁山泊
開封的興衰緣於黃河,而梁山水泊的興衰同樣如此。
梁山水泊地處於魯中南山地和華北平原的交接地帶,梁山、鄆城等縣間,南部梁山以南,古稱大野澤(或爲大野澤的一部分),而大野澤是中國的“十藪”之一(漢初《爾雅·釋地》記載“十藪”:“魯有大野,晉有大陸,秦有楊,宋有孟諸,楚有云夢,吳越之間有具區,齊有海隅,燕有昭餘祁,鄭有圃田,周有焦穫。”)。據史料記載,大禹治水將黃河氾濫後積水導流入自然窪地,形成了大野澤(《尚書·禹貢》中記載,“大野既瀦,東原底平”)。
梁山水泊,其實就是一個自然的黃河泄洪區,其水域的大小取決於黃河的決溢及河道變遷的影響。
五代到北宋,由於長期戰亂,黃河因失治而頻繁決口。據史料記載,宋初從建隆元年(公元960年)到太平興國九年(公元984年)的二十五年間,黃河只有九年沒有明顯的決溢記載,其餘年份都是多處潰決。這一時期,大野澤改稱爲梁山泊,並頻頻見於史料記載(《資治通鑑》載,後周顯德六年(公元959年),“復汁水,浚五丈渠,東過曹、濟、梁山泊,以通青、鄆之潛。”《宋史·楊戩傳》載,“梁山泊,古鉅野澤,綿亙數百里,濟鄆數州,賴其蒲魚之利。”)。
這時的梁山水泊爲興盛時期,時有“梁山泊八百里水”之說(邵博《邵氏聞見後錄》卷三十)。
在神宗時期,關於梁山泊還有一個笑話,說當時王安石新法變革大搞農田水利建設,有個下屬向王荊公獻策,說如果把梁山八百里水泊的水放幹了可就是八百里肥沃的良田,得收多少糧食。王介甫聽了說,主意真不錯,明天我跟皇帝商量商量。這時候一個叫劉敞的手下冷冷地說,主意倒是不錯,不過得先讓人在梁山泊旁挖個八百里的坑,一來填八百里水泊得同樣多的土,二來梁山泊的水得有地方盛。王安石頓時明白這是一個餿得不能再餿的點子。
這則笑話的真實性很值得懷疑,因爲記載這則笑話的筆記叫《涑水紀聞》——王安石的死敵司馬光的個人“博客”。
但是到了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司馬光記載的笑話在國內大爲流行,美其名曰填湖造田。
真正讓梁山水泊聞名於天下的則是宋江,《水滸傳》中宋江帶領着他的一百零七個兄弟在此出沒,風風火火闖九州,成爲了家喻戶曉的傳說。
宋江是否在梁山泊起義已無證可考,但《宋史·楊戩傳》卻記載了太監楊戩爲了迎合蔡京搞新法,在政和六年(公元1116年)一手負責創辦了“公田所”,即對國民的土地所有權證書地契進行審查,將所有權不明確的土地全部變爲政府所有的公田,租給農民耕種收取地租。而梁山水泊是楊戩的重要目標。他認爲八百里梁山泊應爲官家所有,理應由公田所接收,而湖泊中的漁民們要在公家的湖泊裏打魚爲生,就得繳納租稅或者使用費。楊戩將出入湖泊打魚的船隻登記在案,徵收水面使用費,不繳納水面使用費而進入梁山泊的船隻,以盜賊之名問罪。
楊戩的新政策出臺,很多老實本分的漁民、挖藕爲生的百姓被逼無奈,鋌而走險做起了真正的盜賊,反抗官府。
梁山水泊人民的反抗運動興起的時間與宋江起義的時間重合,二者間應有極大的聯繫。
但歷史上的宋江帶領的起義軍更像一支游擊隊伍,《宋史·張叔夜傳》記載:“宋江起河朔,轉略十郡,官兵莫敢攖其鋒。”而《宋史·侯蒙傳》稱:“宋江以三十六人橫行齊魏,官軍數萬無敢抗者。”雖然梁山水泊也是他們曾經的活動範圍,但並沒有在此長期駐紮,而是四處轉戰。
但因爲宋江在此活動過,所以梁山泊在民間漸漸演變成了一百零八條好漢聚義梁山的故事。
到了金朝,黃河改道,梁山泊水量慢慢枯竭;到大定二十一年(公元1181年),因“黃河已移故道,梁山泊水退,地甚廣,已嘗遣使屯田”(《金史·食貨志》),常年積水的情況已經不再;到明朝時,梁山泊一帶僅剩下幾個離開梁山的分散的小湖,大部分都成了可耕之地,已不再是常年積水的八百里梁山泊了。
關於《水滸》、宋史及其他
我想我們是被《水滸》誤導的一代。
從年幼剛剛識字,父母就讓我們看《水滸》的小人書,於是我們知道了仁義忠厚的及時雨宋江,樂善好施的柴進,打抱不平的魯達,魯莽豪氣的李逵,有仇必報的武松,足智多謀的吳用,一系列英雄的形象深入我們年幼的心中。
那時候我們心中的英雄就是能大塊喫肉大碗喝酒的梁山好漢,一百零八將,結義梁山,替天行道,做兄弟,有今生無來世,是何等的一種情懷。
然而當我們成年後,再回首去細讀這部至今仍被譽爲“四大名著”的《水滸》,卻是另一種味道。
宋江是英雄,還是貪贓枉法的小公務員?李逵等好漢爲何如此暴力,殺人不分青紅皁白,動不動就全家滅門?梁山好漢之間就真的是一團和氣嗎?宋江是怎樣取代晁蓋的江湖老大地位的?梁山號稱替天行道、劫富濟貧,他又劫了多少富,濟了多少貧,替天行過多少“道”?爲什麼梁山好漢眼中的女人都命如草芥,不是母夜叉就是淫娃蕩婦?梁山一百零八條好漢,有幾個是因爲喫不上飯而逼上梁山的?
這一切都經不起太多的拷問。每個時代造神都不需要理由,對《水滸》熱捧的原因很多,政治需要或是近代中國的衰落,民衆需要看似英勇實則血腥的故事來作強心劑,而《水滸》一書中赤裸裸地對於暴力和權力的迷戀,則被掩蓋和漠視,書評家們也大多選擇性失明。
如果現在對《水滸》進行評價,我認爲《水滸》是四大名著裏文學價值最低的一部,它對整個國民的負面影響遠遠大於積極因素,尤其對未成年人人生觀、世界觀的形成有很大的負面影響。
現在很多出版社依然將《水滸》列入青少年兒童必讀書,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
被《水滸》誤導的還有北宋末年的那段歷史。北宋之亡,不同於雄漢盛唐等封建王朝,一個帝國在文化經濟發展到頂峯的時候亡於異族入侵,其原因非常複雜,直到今天還值得我們去反思這段歷史。而《水滸》一書以北宋末年宣和時期的宋江起義爲歷史背景,小說中衆多人物又都有歷史原型,但是全書又並不忠實於真實的歷史事件,對北宋末年的歷史事件和人物都進行了很大程度的誤讀(一半是想象,一半是意淫),讓大衆對北宋末年這段歷史的理解越來越戲說化和演義化。
筆者並不想分門別類逐一對《水滸》一書展開批判,本書想展示給讀者的是:《水滸》這本以北宋末年宋江起義爲歷史背景的演義,和真實歷史的區別有多大?梁山好漢們該出手就出手的時代,是怎樣的一種風雲變幻?而北宋帝國的滅亡,和之前發生的宋江起義有什麼樣的聯繫?而什麼纔是毀滅帝國的真正致命傷?平方臘徵遼這些歷史事件的真實原貌又是什麼?
基於以上因素,筆者提筆寫了本書,並以讀者所熟悉的《水滸》人物爲引子展開敘述,讓讀者對北宋末年的歷史有一個全景式的瞭解。
梁山未必皆好漢,《水滸》其實非宋史。
夜狼嘯西風
2011年10月5日
夜狼嘯西風
原名龍義華,新浪讀書文化論壇超級版主,著名文史寫手,著有《品春秋》《神怪也瘋狂》《百戰風雲》等風靡網絡的長篇網絡作品,出版作品有《歷史原來是這麼回事》(合著)《百戰風雲》(三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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