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獵人和獵物

　　一連串擲地有聲的斥責之聲，恍如以太神雷振聾發聵！ 　　放肆斥責的哈利法克斯，昂首挺胸，顧盼生姿。 　　這種訓斥神靈的感覺，令他渾身激顫而陶醉！ 　　他覺得自己此時的姿態一定英勇至極。 　　可以想象，自此之後整個幻夢境都將流傳着他剛正不阿，不畏強權的英勇事蹟！ 　　想到這，即便是早已名動幻夢境的他，此時依舊興奮得難以自持。 　　事實上，隨着他訓斥之聲落下，偌大的浮島可謂一片譁然！！！ 　　“島主瘋了嗎？怎麼敢……敢訓斥幻夢之神？” 　　“你瘋了，島主都不會瘋！” 　　“嗤，沒見識，新來的吧？你是沒見過哈利法克斯島主創造這座浮島之時，萬神來賀的場面！！！那場面那叫一個宏偉壯觀，人山人海。” 　　“是啊，那一幕，我至今歷歷在目！” 　　“哈利法克斯島主雖非神靈，然而實際上早有神靈之實。” 　　“不愧是有史以來最傑出的造夢者！” 　　這一刻，有人震驚於哈利法克斯的放肆猖獗； 　　也有人崇拜於他的桀驁不馴！ 　　更有毫無見識的愚民，夜郎自大的顱內髙潮。 　　“夢境諸神皆是哈利法克斯先生的摯友，放心吧，這幻夢之神根本奈何不了他！” 　　“可是我聽說阿瑟斯可是殺了夢境諸神？” 　　“偷襲罷了！” 　　“沒錯，我也聽說了，這阿瑟斯新晉爲神，還想偷襲諸神一統幻夢，結果根本沒想到夢境諸神永存幻夢，瞧，現在傻眼了吧？” 　　沸騰的喧囂聲從浮島上傳來，離得遠了，聽起來彷彿令人嫌惡的老鼠，在那竊竊私語！ 　　寧修遠似笑非笑的看着昂着下巴的哈利法克斯，不羞不惱。 　　“十分精湛的表演！如果你不是一個被夢境諸神寵壞的卑劣寵物？” 　　“那麼敢讓你說出如此愚蠢之言的背後，肯定有一羣卑劣之徒在支持，那會是誰呢？” 　　寧修遠若有深意的看向真菌之神，譏笑起來： 　　“讓我猜猜，莫非是……夢境諸神？” 　　聲未落，空無的以太天空中，驟然迸射出絢麗光芒！ 　　不！ 　　那不是光芒，那是一道道冗繁咒印的顯現，它們犬牙交錯，糾纏綿延，在浮島上空構建出一座龐大封印咒印！ 　　以浮島居民視角看去，半球形的天空下，彷彿再生出一層散發着刺目光芒的咒印琉璃之罩。 　　這一刻，揮斥方遒的哈利法克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周身環繞着恐怖氣息而令人膜拜的偉岸身軀！ 　　他們赫然是——夢境諸神！ 　　“卑鄙無恥的阿瑟斯，好好看看太陽，呼吸一下空氣吧，這將是禰永恆人生中最後的自由時光！！！” 　　周身纏繞着閃耀火焰的炎之主卡拉卡爾，聲音嘲諷的宣佈道。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令浮島居民愈發沸騰。 　　“瞧瞧，我就知道，偉大的夢境諸神不會置祂們的朋友于不顧！” 　　“嘿嘿，哈利法克斯肯定參與了這場謀劃！” 　　“這是……神戰？快跑！” 　　“快走，來不及解釋了！” 　　有人主貴僕榮與有榮焉，甚至洋洋得意。 　　也有人驚恐得如墜冰窟，試圖逃跑。 　　殊不知，衆生百態在這一刻，皆成了夢境諸神的背景板，失去了一切意義。 　　…… 　　…… 　　此時，面對突然出現的夢境諸神，寧修遠環顧四周，心生恍然之餘，也浮現出幾分不解。 　　真菌之神將戰場選在哈利法克斯浮島的根本目的，恐怕是想借助這座浮島的瑰麗，吸引他的注意力。 　　從而忽略一些可能會暴露的細節。 　　甚至連真菌之神呼喚他時，所選的個人夢境，也在進行着心理暗示。 　　放大他的自大心理，生出對哈利法克斯的碾壓心態！ 　　進而愈發麻痹大意！ 　　他不得不承認，歲月雖然早已將夢境諸神腐化，但時間所賦予的智慧，一旦認真起來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真菌之神之前的種種刁難和談判，不敢說頂級戰略欺詐。 　　但那一舉一動都宛如真實結盟，令他疏忽大意。 　　不！ 　　追根溯源，在內心深處，他寧修遠就從未重視過這些被他殺過一次的夢境諸神！ 　　在他眼中，這些冠以神之名號的存在，不過是蕃神所豢養的一羣豬玀。 　　——一羣成精通靈的豬玀！ 　　以前如此，當下亦……如此。 　　思緒至此，那幾分不解，彷彿也不再重要。 　　“該好好看看太陽呼吸一下空氣的是你們，這將是禰們永恆歲月中，最後的自由時光。” 　　寧修遠重複着炎之主的言辭，譏諷道。 　　“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 　　真理之神阿里爾譏諷道。 　　“是嗎？”寧修遠笑了笑：“你們在試圖拖延時間？” 　　“是啊，可惜你察覺得太遲了。” 　　飽含譏諷之言，如同從地獄深淵吹來的惡風。 　　風未止，喧囂沸騰的浮島居民如沸水潑面，在極致的恐懼中，或捂臉窒息，或失聲尖叫，或癱軟失禁！ 　　只見在一個剎那間，夢境諸神毫無徵兆的動手了。 　　請原諒沉睡宇宙居民的低劣感官吧？ 　　那一定是動手！ 　　層層疊疊扭曲交織的菌絲，佔據半壁天空，在扭結中，抽成血肉狀鎖鏈，封鎖天空！ 　　充斥着蟲蝕蠹蛀的惡念，喋喋不求的從空中播撒而下，鑽入衆生大腦，令人看到死亡前的尖叫。 　　熾熱火焰席捲天空，隱隱綽綽間，彷彿能看到亡靈在舞蹈，歡呼雀躍着邀請着同行者的加入。 　　翻滾騰湧的黑霧，蒸騰着人心恐怖。 　　天吶！ 　　即便是幻夢生物的感官，也不可能在那剎那間，看到了如此之多而充滿細節的畫面？ 　　這簡直違背常理想象。 　　偏偏它卻發生了！ 　　哦，那是權柄的力量！ 　　那是來自幻夢的權柄外顯，那是諸神的咆哮警告，那是世界意志代行者的惡念體現！ 　　像極了夢魘中的魅魔，附骨之疽般糾纏着男女慾望。 　　令人恐懼，而……不忍拒絕。 　　僅僅一個剎那間，世界變了。 　　幻睡之神阿瑟斯如“大”符般，束縛於空中，惡臭的菌絲扭結成鎖鏈，將祂束縛！ 　　熾熱火焰纏繞在菌絲上，灼燒着一切外來侵蝕。 　　佐卡拉爾幻化出死亡之門，鎮守於前，拒絕一切幻夢的死亡。 　　埋伏者·萊昂尼斯閃爍在阿瑟斯身後，祂那密密麻麻昆蟲狀節肢，環抱着阿瑟斯，帶着幻夢麻痹的毒液，從針狀口器中，刺入阿瑟斯的脊骨中。 　　這恍如諸神末日圖繪之景，死死烙印在浮島衆生眼中，也狠狠攫扼住跳動的心臟，令人窒息顫慄！ 　　戰爭一觸即發，又一觸即止。 　　這完全是一場碾壓！ 　　一場早有預謀的碾壓。 　　面對幻夢諸神的圍攻，幻睡之神阿瑟斯幾乎毫無反抗之力。 　　一如祂當初趁着夢境諸神對他權柄知之甚少之時，突然發動的襲擊一樣高效利落。 　　“砰！” 　　一枚絢爛煙花倏然當空綻放，盛開出一朵火焰之花，灑下漫天鮮豔花瓣。 　　“讚美禰們，偉大的夢境諸神！禰們是幻夢和平之劍的持有者和維護者，亦是幻夢公平與正義的代行者！” 　　“施暴者終將被封印，幻夢不需要一個唯我獨尊的暴君，幻夢需要的是自由和公正，這些只有偉大的夢境諸神纔會憐憫的賜予我們！” 　　不知何時，哈利法克斯島主出現在天空中，他張開雙臂，讚美着夢境諸神。 　　一道道煙花從他身後射向天空！ 　　這標誌性動作，無法引來浮島居民的歡呼雀躍。 　　因爲目睹幻夢諸神之戰，是他們無法承受的恐怖！ 　　那突兀爆發便戛然而止的戰爭，時間雖短，依舊令無數人心悸不已，戰慄驚悚！ 　　失禁者，更是比比皆是。 　　但目睹恐怖之後的劫後餘生，還是令他們長長鬆了一口氣。 　　…… 　　哈利法克斯的讚歌，引來薩爾納斯之神洛本的哈哈大笑。 　　“我喜歡這絢爛煙花，宛如你的高貴品質，絢爛奪目，無可挑剔！” 　　哈利法克斯聞言大喜。 　　他正要再度開口讚美，餘光瞥見諸神微妙表情，心中一動，閉口不言。 　　此時正是夢境諸神最高光時刻，他可以錦上添花，怎麼可以喧賓奪主？ 　　事實也確實如此。 　　“看到了嗎，阿瑟斯，禰的暴行，即便是最自由的哈利法克斯浮島，也爲之憎恨唾棄！！！” 　　炎之主懸空而立，盡情譏諷着，熾熱火焰繞於周身，愈顯神威浩蕩。 　　“加冕爲神的幸運魔鬼，禰不該挑釁我們，現在是禰爲暴行付出代價之時。” 　　“想死嗎？不，死亡將是禰的恩賜，你將在永恆歲月中，在詛咒和封印下，哀嚎懺悔！祈求我們賜予禰死亡！” 　　“哈哈哈……” 　　夢境諸神酣暢淋漓的大笑着，嘲弄着，炫耀着！ 　　一個個激動得難以自持！ 　　這場戰爭，終將一雪前恥。 　　這在他們波瀾不驚的漫長生命中，將成爲一個永遠值得炫耀、暢飲、歡慶、回憶……的永恆而光芒萬丈時刻！！！ 　　在喧囂的以太天空中，當事人阿瑟斯似乎萬衆矚目，又似乎被徹底遺忘。 　　像極了匍匐在獵人槍下的雄獅。 　　只是……這雄獅真的奄奄一息了嗎？ 　　…… 　　阿瑟斯看起來確實奄奄一息！ 　　夢境諸神的力量，以一種奇特而無法理解的方式將他的幻睡權柄遮蔽封印。 　　這令他看起來飽受折磨而死氣沉沉，哪裏還有神靈之威嚴？ 　　他似乎在強忍着痛苦，維持着可憐而脆弱的尊嚴。 　　“羅畢格烏斯，摧毀夕陽之城的方法是真的？” 　　大戰之後阿瑟斯的第一句話，令夢境諸神的猖獗戛然而止！ 　　諸神驚疑不定的打量着阿瑟斯。 　　半晌，真理之神冷笑道：“死到臨頭還有心思考慮蕃神旨意？真以爲禰還能逃得了？” 　　“讓我猜猜，莫不是覺得……黎明之神會來救禰？” 　　真菌之神嗤笑道：“別做夢了，祂不會來，也來不了！這裏是羅畢格烏斯的造夢之所，除了幻夢之神和主人，沒人能夠進入這裏。” 　　“是嗎？” 　　阿瑟斯有氣無力的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真菌之神身上： 　　“既然我已無力反抗，那何不告訴我真相？” 　　“也罷，告訴你也無妨。既然是做局，在謎底揭曉之前，怎敢以虛假欺詐？”真菌之神冷傲道。 　　他堅信阿瑟斯無路可退。 　　這是他們在夢境中，經過無數日夜聯手推敲而出的方案。 　　算到了一切可能。 　　包括黎明之神的救援，冰焰之主亞弗姆扎的插手，乃至夜之女王莉莉絲的騷擾！ 　　“別和祂廢話！哈利法克斯，打開浮島核心！” 　　埋伏者·萊昂尼斯厲聲道。 　　他們的計劃，乃是將阿瑟斯封印在浮島中，再將浮島送往卡達斯。 　　屆時，將沒人能夠找到封印之地，即便能找到，也將是他們的主場。 　　“我正缺一頭坐騎，埋伏者，我看禰挺適合。” 　　虛弱不堪的阿瑟斯，突然低聲喫喫笑道。 　　“放肆！” 　　“禰——” 　　夢境諸神臉色驟變，有的怒叱，有的驚疑不定。 　　然而阿瑟斯聲落之後，周圍既無能量渦流肆虐，也無權柄法則恣肆咆哮。 　　“哈哈哈……” 　　阿瑟斯哈哈大笑。 　　夢境諸神臉色一變，這才意識到被耍了，頓時惱羞成怒。 　　“去死吧！” 　　環抱在阿瑟斯身後的埋伏者·萊昂尼斯，一根根節肢陡然收緊。 　　“住手！” 　　“別中計了，他這是故意激怒我們殺了他！” 　　真理之神和真菌之神齊聲大喊！ 　　埋伏者節肢驀然一僵。 　　周圍緊張不已的夢境諸神，心神一怔，旋即恍然大悟。 　　一時間，驟然繃緊的精神，徹底放鬆下來。 　　“呵呵，你們喪失了唯一一次擁抱自由的機會。”阿瑟斯又笑道。 　　“可憐的幻睡之神，也只剩下這張臭嘴！” 　　“讓我堵上祂的嘴巴！” 　　“不，你們不覺得給祂希望，纔是最殘忍的酷刑嗎？” 　　夢境諸神嘲弄着。 　　此時，偌大的浮島忽然裂開，化爲十幾塊錯綜複雜的幾何圖形。 　　看起來像極了魯班鎖。 　　封印阿瑟斯的菌絲火焰，也牽引着阿瑟斯落向浮島。 　　“那預言或許是對的！” 　　阿瑟斯幽幽嘆息。 　　這彷彿故意誘惑之言，沒有引來夢境諸神的絲毫注意。 　　他們依舊自顧自行動着，直到凍斃規則的寒冷，降臨人間！ 　　極寒！ 　　凍骨靈魂的刺骨極寒，從阿瑟斯嘆息之中，盪漾而出！ 　　於剎那間，冰封千里，蒼白衆生。 　　炎之主周身火焰，凝固了。 　　桎梏阿瑟斯的菌絲鎖鏈，僵脆起來。 　　埋伏者那猙獰節肢，覆蓋上一層冰霜！ 　　正在引導封印的夢境諸神，動作爲之一僵。 　　砰！ 　　下一秒，夢境諸神便掙脫了極寒覆蓋。 　　但這一秒鐘時間，對於神靈來說宛如永恆。 　　足夠沸騰的靈性，操控權柄，支配衆生！ 　　“我，阿瑟斯，終將回應預言，登頂幻夢王座。” 　　幽幽感嘆中，夢境諸神那超越凡人的感官，彷彿看到一頭無眼蠕蟲，橫臥蒼穹。 　　那完美之極的身軀，腫脹、肥碩、堆疊！ 　　彰顯神性，灑下聖榮。 　　賜予祂們冰冷、透淨、以及融於吾主之榮耀，那是化爲伊利德海姆的偉大榮光！ 第四百零一章 收編幻夢勢力 　　冷冽極寒突兀降臨在四季如春的哈利法克斯浮島上。 　　尚未從諸神大戰中舒緩神經的浮島居民們，再次目睹神靈之崢嶸，沐浴舊日之榮光！ 　　只見在夢境諸神環伺之下的阿瑟斯，倏然化爲一輪白色黑洞，吞噬天地熱量，灑下漫天冰霜。 　　膿白、酷寒、不可瀆視！！！ 　　慘白冰霜沿着菌絲蔓延而下，迅速染白大地。 　　爲萬物衆生鍍上一層榮耀銀輝！ 　　“好冷！發、發生了什麼？” 　　“咯咯咯……太冷了！” 　　“不不不，神啊，救救我！” 　　醜陋的喧囂聲倏然從浮島上沸騰而起，像極了豺狼的狺狺哀嚎，鬣狗的驚恐吠叫。 　　只有少數人幸運的昏厥過去，黑暗或死亡撫慰着驚悸靈魂，以及怦怦跳動的脆弱心臟； 　　更多的，卻褻瀆的抗拒着神恩！ 　　他們身體僵硬的匍匐蠕行着。 　　或伸手抓向天空，祈求諸神救贖； 　　或爬向房屋，試圖鑽進壁爐，尋求可憐火焰的庇護； 　　寒冷遲緩了他們的血液。 　　他們動作僵硬，肢體扭曲，那匍匐在地的姿態，像極了可憎粘板上的老鼠。 　　蠕動、哀嚎、聒噪……在癲狂噩夢中，舞動着詭譎怪誕的薩拉班德舞曲。 　　那是對偉大的舊日支配者·白色蠕蟲·阿瑟斯的獻祭！！！ 　　一切妄圖抗拒神恩之徒，皆是對神靈的玷污。 　　面對偉大聖恩，唯有敞開靈魂，勇敢接納，才能獲得救贖！ 　　瞧啊，那些在嫌惡和恐懼中的凡人們，終於無法抗拒聖主的寒冷恩賜，燥熱的脫下衣物。 　　享受着在寒冷中的溫暖。 　　他們從內心深處感到幸福和雀躍。 　　“怎麼不冷了？” 　　“好熱！” 　　“這是夢境諸神擊敗……” 　　沐浴聖恩，卻褻瀆聖主的可悲凡人們，驚疑不定的仰頭看去，映入眼簾的一幕，令他們肺腑皆崩，心蕩神搖！ 　　“那是……” 　　恐懼扼殺一切言詞勇氣，令死寂統治浮島衆生。 　　如同死者的緘默，再也生不出絲毫熱血和忤逆之心！ 　　冗繁咒印籠罩下的以太天空中，偉大的幻睡之神阿瑟斯，懸立於空。 　　膽敢挑戰弒神者鋒芒的卑劣之徒，此時盡數化爲晶瑩剔透的冰雕！ 　　美輪美奐，冰冷刺骨。 　　“我能殺你們一次，就能殺你們第二次。” 　　“不過，我不會再犯第二次錯誤。我將賜予你們心臟在堅冰中自由跳動的權利，好好享受永恆的虛無吧！” 　　幻睡之神阿瑟斯之神諭，彷彿幻夢境最威嚴的以太神雷，震撼着衆生靈魂。 　　神諭落，阿瑟斯一揮手，以太天空倏然裂開，彷彿潛伏着恐怖巨獸張開饕餮大口，將化爲冰雕的幻夢諸神吞噬殆盡！ 　　寒冷也終於消退，溫暖再次降臨大地。 　　然而浮島居民不覺溫暖，甚至從靈魂深處感到一股恐怖寒意，攫住心臟，如臨末日！ 　　尤其是浮島之主——哈利法克斯。 　　他呆呆的看着天空中那道萬衆矚目的偉岸身軀，承受住“火焰也無法侵蝕的冰凍”的他，此時卻無法承受環繞在那身軀上的威嚴！ 　　天可憐見，沒有失禁排泄，已經是值得誇耀的勇氣！ 　　他渾身戰慄的匍匐在大地上，聲音顫抖的懺悔着。 　　“偉、偉大的幻睡之神……我我……卑鄙可憎的哈利法克斯……有罪，請寬恕禰迷途的羔羊吧！” 　　“它、它只是被卑劣的夢境諸神蠱惑了理智……” 　　“感謝禰灑下聖光，將我從迷茫和失智中喚醒！禰如太陽光芒萬丈，如羣星璀璨閃耀，如宇宙浩渺龐大！” 　　“禰的足跡遍佈幻夢，幻夢籠罩之處，亦是禰榮耀照耀之處！” 　　哈利法克斯撅着屁股匍匐在地，絞盡腦汁搜腸刮肚的讚美着偉大的幻睡之神阿瑟斯。 　　浮島居民傻眼了。 　　即便是島主創造浮島，萬神來賀之時，他們也不曾見到哈利法克斯如此諂媚之態！ 　　那時的島主，不卑不亢，安之若素！ 　　兩相對比之下，此時的島主的形象簡直令衆人無法直視。 　　但，誰又在直視哈利法克斯？ 　　甚至嘲笑哈利法克斯？ 　　他們恨不得代替哈利法克斯，將想到的溢美之詞，通通奉給偉大的幻睡之神。 　　在死亡的威脅下，他們早已驚恐而悲哀的發現，他們的高貴、驕傲、尊嚴、見識……全成了過眼雲煙，不值得一提。 　　如果這些能讓偉大的幻睡之神怒火消弭三分，他們願意將這一切拋棄！ 　　…… 　　殊不知，當讚美之詞聽多了，就會發現這些讚美之詞和喁喁低噥的譏口，沒有什麼本質區別。 　　只會令人感到無趣。 　　除非心情很好。 　　此時寧修遠的心情就很好。 　　他看着極盡阿諛的哈利法克斯，滿心揶揄暢快。 　　他的好心情，當然不是源於哈利法克斯那輕飄飄的奉承之辭。 　　而是他終將實現藏骸所之神莫爾迪基安的預言： 　　——戴上蕃神也無法剝奪的王冠，一統幻夢，成爲幻夢之主！ 　　…… 　　幻夢之神不死不滅，如同偉大的舊日支配者。 　　但即便是偉大的舊日支配者“豐饒之神、翠綠之形”，也要淪陷爲白色蠕蟲魯利姆·夏科洛斯的倀鬼。 　　以魔法大陸佐西克子民爲錨定，以小丑之名慷慨赴死爲儀式的阿瑟斯，執掌不死術士。 　　借白色蠕蟲之偉力，將挑釁於他的夢境諸神，盡數轉化爲伊利德海姆。 　　當祂們的靈魂和肉體同調之時，即是他阿瑟斯徹底支配這些靈魂之日！ 　　祂們將淪爲可憎的倀鬼，如同祂們算計阿瑟斯一般，永遠沉淪在虛無之中。 　　永恆壽命，將是祂們的詛咒！ 　　唯有阿瑟斯陷入沉睡之時，才能短暫的取回自我，擁抱虛無自由。 　　然而執掌幻睡權柄的阿瑟斯，又怎麼會假死睡去？ 　　所以可悲的夢境諸神，終將淪陷在可悲而徹底的黑暗虛無中。 　　…… 　　“瀆神者，拒絕和褻瀆我，是你犯下不可寬恕之罪孽……” 　　偉大的幻睡之神阿瑟斯降下神諭。 　　神諭未落，匍匐在地極盡讚美之詞的哈利法克斯，渾身一顫！ 　　無力的絕望和恐懼侵蝕着他的內心。 　　躋身幻夢住民，是他窮困潦倒現實人生的登峯造極！ 　　他享受過幻夢生物幾乎可以享受的極致奢侈和榮耀。 　　那是萬神來賀； 　　那是諸神皆友； 　　他所創造的浮島，是無數幻夢住民嚮往的聖地； 　　而他本人，亦是無數造夢者的偶像。 　　他享盡榮耀，但即便如此，他依舊沒有厭煩，甚至愈發貪婪。 　　這也是內心魔鬼說服他同意夢境諸神計謀，算計幻睡之神阿瑟斯的根本原因！ 　　這一點，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 　　因此越是如此，他越發貪生怕死！ 　　但他不敢逃。 　　因爲阿瑟斯所展現的力量，已經將他的勇氣和理智徹底摧毀。 　　“然而羔羊總有迷途之時，我可以寬恕你的罪孽，但你的罪孽只有你自己才能洗刷。” 　　“那些躲藏在夕陽之城，拋棄神職，尸位素餐的瀆職者，終將受到應有的懲罰！” 　　“我，幻睡之神阿瑟斯，命令你收編諸神力量，組建造夢者軍團，摧毀夕陽之城！” 　　寧修遠聲如洪鐘，傳遍浮島。 　　驚悸至極的哈利法克斯，豁然抬頭看向緩緩落下的阿瑟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激動得呼吸急促，驀然高聲呼喊： 　　“哈利法克斯領命，偉大的幻睡之神，禰劍鋒所向，即是造夢者軍團赴死之地！！！” 　　聲落，他以頭搶地，發出砰得碰撞聲。 　　劫後餘生的美妙，令他激顫不已，恨不得肝腦塗地以示虔誠！ 　　驀然，他的餘光看到阿瑟斯落在他面前。 　　他顫顫巍巍的抬起腦袋，只見偉大的幻睡之神用慈父般的眼神，看着他，令他熱淚盈眶。 　　“扶我登頂幻夢之主，我將賜你永生之法！” 　　“夢境諸神統治的混亂紀元，終將在我手中終結。而你，哈利法克斯，將是人人傳唱的造夢之領袖、幻睡之大祭司、永享幻夢榮耀的神之影！” 　　那充滿聖光的言辭，照耀在哈利法克斯身上，令他徹底癡了！ 　　造夢領袖？ 　　幻睡大祭司？ 　　神之影？ 　　還有……還有那永生之法？ 　　“哈利法克斯永遠追隨在禰的腳下，至死不渝，如若違背，本我幻滅！” 　　哈利法克斯發出此生最恐怖的毒誓！ 　　他發誓，他沒有瘋！ 　　那些準備周全的夢境諸神，都奈何不了偉大的幻睡之神。 　　那些拋棄神職，沉溺於夕陽之城的懦夫更不用說！ 　　他有種預感，偉大的阿瑟斯必將登頂幻夢王座，加冕爲王！而他亦將主貴僕榮！ 　　“我將一直注視着你。” 　　寧修遠微微一笑，暗暗平息恣意而起已經完成交易的【交易審判官】。 　　“這是我的無上榮耀！” 　　哈利法克斯再次俯跪而下。 　　這次寧修遠再也沒有回應他。 　　——因爲寧修遠已經悄無聲息離去。 　　哈利法克斯沒有起身，他依舊匍匐着，至虔至誠。 　　不知過去多久，才緩緩站起身來。 　　眼眸深處閃過一抹恐懼和慶幸。 　　他環顧四周，裂解爲數十塊，準備封印阿瑟斯的浮島，依舊維持着裂解狀態。 　　島上居民一片死寂。 　　不知是劫後餘生的癱軟無力； 　　還是尚未從那駭人的末日餘威中回過神來。 　　此時的他們，尚未意識到他們已經見證了歷史。 　　今日之驚悚，將成爲他們未來，甚至此生最值得炫耀的經歷和榮耀！！！ 　　一場海嘯式輿情，即將因爲他們之口，傳遍幻夢，乃至宇宙。 　　…… 　　…… 　　在這風雨欲來的前夕。 　　當事人寧修遠卻悄無聲息的來到卡達斯·縞瑪瑙要塞，身體放鬆的坐在幻睡神座上，陷入了沉思。 　　卻是覆盤今日之事。 　　他之所以不殺哈利法克斯，乃是因爲殺之無益。 　　區區一名造夢者，折騰不起風浪。 　　他也需要哈利法克斯領導造夢者，助他摧毀夕陽之城。 　　話說，既然如此，爲何不將他轉化爲伊利德海姆？ 　　甚至倀鬼？ 　　原來，造夢者力量，源於那份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和超凡脫俗的靈性。 　　一旦變成倀鬼，等若行屍走肉。 　　轉化爲伊利德海姆，倒是可以保住思想，然而那將是生命形式的徹底轉變，寧修遠很擔心也會影響造夢者的力量。 　　畢竟造夢者本質上只是一縷“夢中自我”。 　　當然，這不是根本原因。 　　寧修遠終極考量，有二： 　　一，在幻夢境，他急需人手。 　　這點與其從真實教會調兵遣將，授黎明把柄，不如直接培養本土勢力。 　　現在夢境諸神已經被他轉化爲伊利德海姆，拘禁在永固空間中，等待靈魂肉體同調。那麼祂們麾下勢力，完全是最好的收編對象。 　　哈利法克斯德高望重，與夢境諸神交好，必然也認識諸神麾下頭目，因此堪稱是最佳傳旨對象。 　　二，將哈利法克斯轉化伊利德海姆，必然會打草驚蛇！ 　　外界或許猜不到他已經頂替白色蠕蟲命格。 　　但他既然能將人轉化爲伊利德海姆，就有可能將其轉化爲倀鬼。 　　聯想到他封印夢境諸神舉動，諸神不難猜到他最終目的是什麼？！ 　　“封印夢境諸神，登頂幻夢王座”和“掌控夢境諸神，登頂幻夢王座”，絕對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幻夢境從此只剩下他一個幻夢之神而已。 　　對諸神來說，這是天大好事。 　　說不定，還會暗中推波助瀾。 　　後者，意味着一個堪比外神的偉大存在，冉冉升起。 　　任誰聽聞都會感到恐懼和彷徨！ 　　在極致恐懼中，產生破壞心理，甚至付諸行動，絕對是大概率事件！ 　　寧修遠承擔不起這份風險，也不願意承擔這份風險。 　　事以密成，語以泄敗。 　　在事情未成之前，還是保密爲好。 　　…… 　　其實，殺了哈利法克斯和浮島住民，看起來更爲保險。 　　然而若真的將其殺光，只怕會令諸神愈發好奇！ 　　說不定，還會適得其反，引來徹查，最終功虧一簣，令他的目的曝光天下。 　　最重要的是，在外界眼中，他阿瑟斯和真實教會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真實教會又和冰焰之主亞弗姆扎關係匪淺。 　　那麼，這突然出現的極寒力量，很容易就能引導諸神聯想到冰焰之主亞弗姆扎。 　　而非早已銷聲匿跡的白色蠕蟲。 　　這是他左右權衡之後，所能做出的最佳決策。 　　…… 　　不過，這是不是最佳決策，或許只有時間才能證明。 　　但他封印夢境諸神，寬恕哈利法克斯事蹟，已然隨着哈利法克斯兵出浮島，收編夢境諸神勢力，傳遍幻夢。 　　一時間，幻夢譁然，教會沸騰！ 第四百零二章 舊日的陰謀 　　粉色帷帳，被翻紅浪。 　　這是一個夢。 　　一個來自諾斯大陸康格里夫地區青年的夢。 　　這裏是色孽教團的領土。 　　對感官歡愉和享樂主義的極致追求，令這裏生靈的夢境都是粉色的，奢靡的。 　　“不、不要離開我，我的雪麗……” 　　夢境中的男人，在興奮中忽然發出苦苦哀求聲……歡愉似乎在離他而去。 　　“如果是以前，我會帶你離開。但現在，我即將擁抱我的摯愛，而你，只會成爲礙手礙腳的傢伙。” 　　一道帶着幾分嬌媚卻逐漸冰冷的女子聲音，冷血無情道。 　　聲落，蜷縮在民宅中，正陷入夢鄉的男子，倏然渾身一僵，在極致興奮中冰冷死去。 　　如同大多數賢者時間的男性一樣，夜之女王莉莉絲在衝動中廢掉面首之後，沒多久便後悔了。 　　沉溺於權柄中的她，繼續在夢鄉中狩獵着俊美獵物。 　　哪怕知道夢境諸神在針對着幻睡之神，她依舊我行我素。 　　心中自我開解着，這將是她最後的自由時間！ 　　直到下屬的祈禱綿延不絕，不，應該說，她已然盡興，這才滿意而歸。 　　…… 　　夜之王國，神座奢靡。 　　眉眼間嬌媚不已的莉莉絲，慵懶的躺在神座上，伸出蔥白細指，捏着玫瑰葡萄，送入檀口。 　　神殿下，醜陋怪物戰戰兢兢的匍匐在地，不敢生出絲毫褻瀆之心。 　　或者說，即便心生褻瀆，也不敢表現出來。 　　夜之女王制造怪物爲下屬，或許就是爲了防止自己興趣大發，盯上下屬。 　　如果真這樣，那可就貽笑大方，有損威嚴了。 　　因此知曉自家女王秉性的下屬們，也絕不敢有絲毫僭越之舉。 　　“稟告女王殿下，哈利法克斯浮島封印已經打開，哈利法克斯帶領下屬離開浮島，宣稱……” 　　話還未說完，就被莉莉絲粗暴打斷。 　　“啊，這麼快就結束了？我真懷疑阿瑟斯會不會是一個好丈夫？！” 　　醜陋怪物聞言渾身一顫，不是恐懼女王的打斷，而是恐懼女王的玷污之言。 　　夢境諸神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 　　但當哈利法克斯浮島上空展開滂湃咒印的那一刻起，莉莉絲就意識到夢境諸神動手了。 　　她沒有前往圍觀。 　　與其說是懶得圍觀，不如說是想給她未來的小情人一點面子。 　　她只需要靜等發展即可。 　　她要的是喫盡苦頭，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小情人。 　　而不是一個傲氣尚存的神靈。 　　“你在顫抖恐懼？” 　　莉莉絲敏銳察覺到下屬的惶恐，毫不在意的點點頭道：“也對，諸神之威，即便是舊神，也要暫避鋒芒。” 　　“讓我猜猜……夢境諸神將戰場選在哈利法克斯浮島，又以咒印覆蓋，恐怕絕非殺死阿瑟斯那麼簡單！” 　　“這多半是爲了防止阿瑟斯召喚黎明之神，求助外來力量。” 　　“這麼說，阿瑟斯被夢境諸神……封印了？” 　　莉莉絲求證似的看向下屬，只是眉眼間的漫不經心，顯示出她對自己的判斷極爲自信！ 　　“偉大的夜之女王，哈利法克斯宣稱……夢境諸神已被幻睡之神阿瑟斯封印。” 　　“哦，我可憐的小丈夫，不要怕，禰的女王……” 　　表演慾爆滿的莉莉絲，話音未落，柳眉倏然豎起，刷的從神座上站起：“你剛剛說什麼？夢境諸神被阿瑟斯封印了？不是夢境諸神封印了阿瑟斯？” 　　匍匐殿下的怪物，渾身顫抖。 　　“偉大的夜之女王……阿瑟斯封印了夢境諸神，不過……這、這是哈利法克斯的宣稱！” 　　怪物恐懼極了，它已經意識到自己可悲的命運。 　　“阿瑟斯封印了夢境諸神……這、這怎麼可能？！！！” 　　莉莉絲呢喃着下屬回答，聲音充滿了不可思議！ 　　“不……不——” 　　殿中怪物卻倏然尖叫起來。 　　聲剛出，便戛然而止。 　　怪物那醜陋而龐大的身軀轟然爆炸，惡臭血肉濺滿大殿。 　　奢靡神殿恍如饕餮怪物，將這些血肉吸收殆盡，在下一位覲見者到來之前，將其恢復成了原狀。 　　同時恢復原狀的還有偉大的夜之女王莉莉絲，一如既往的雍容典雅，端坐在祂的高貴神座之上，俯瞰幻夢衆生。 　　只是那低劣皮囊容易恢復，早已腐敗惡臭不堪的內心，卻再也無法恢復如初。 　　甚至已然掀起驚濤駭浪！！！ 　　她所渴望的存在，終將是她只能仰視的偉岸。 　　…… 　　對於拜倫牧首來說，亦如此！ 　　…… 　　剛從佐西剋死裏逃生的拜倫牧首，在接受心理疏導排除失控隱患沒多久，正要返回牧守之城——安斯艾爾。 　　不料，黎明教宗忽然傳喚。 　　“露西妮修女的心理治療效果如何？” 　　這次，黎明教宗罕見的沒有在曙光大殿中召見拜倫牧首。 　　兩人漫步在阿貝大教堂外的廣場上，一羣羣白鴿毫不怕人的飛來飛去。 　　“如洗盡污垢！” 　　拜倫牧首讚美道。 　　“那就好！” 　　黎明教宗點了點頭：“禰先別急着回安斯艾爾，有件事，我需要禰代教會出面。” 　　“願聞其詳。”拜倫牧首態度模糊，沒有立即應下。 　　“據線報，阿瑟斯日前在哈利法克斯浮島遭到夢境諸神埋伏，卻意外將祂們全部封印，目前已經收服造夢者哈利法克斯本人，意圖收編夢境諸神勢力！” 　　什麼？！ 　　拜倫牧首聞言眸中閃過驚愕之色！ 　　他對夢境諸神瞭解並不多。 　　但以他簡陋常識判斷，也深知這種事情之荒謬，之傳奇。 　　尤其還是中了埋伏的情況下。 　　除非這場埋伏，始終都是阿瑟斯的將計就計！ 　　“阿瑟斯……這是以一人之力封印夢境諸神？” 　　拜倫牧首略一沉默問道。 　　這個問題其實毫無意義！ 　　但他還是問了，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意識到，這是他最後的驕傲。 　　沒人知道，當他在終北大陸看到不是半神，卻近似半神的阿瑟斯時，內心深處的震撼和落差。 　　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妒忌。 　　他知道，這是身爲人類這種卑劣生物之常情。 　　任誰見到下屬成就遠超自己，恐怕都難以平靜。 　　即便是親兄弟，也難免幾分不忿。 　　不過，這份心理落差，最終在他成功晉升半神之後，爲之消弭。 　　然而誰又能想到，他剛剛化解這份心理落差，平復自己的心境。 　　阿瑟斯又加冕爲幻夢之神。 　　成爲偉大的黎明之從神。 　　這份榮耀，令他眩目驚心！ 　　更遑論如今阿瑟斯又將夢境諸神封印！！！ 　　這一連串成就，猶如惡魔之譏口，幾欲吹熄他的妒忌之火。 　　吹熄妒忌之火，是好事嗎？ 　　不！ 　　他心生妒忌，至少說明他還有奮鬥可能。 　　如果連這縷妒忌之火都爲之熄滅，要麼他成爲聖人；要麼他曾經的下屬，已經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也許是，也許不是！” 　　“情報顯示，阿瑟斯通過一種極寒力量冰凍並封印夢境諸神。不知這是祂隱而未出的權柄，還是冰焰之主亞弗姆扎的營救？” 　　黎明教宗沉聲道。 　　此時，祂顯然並未察覺到拜倫牧首那一抹不易察覺的小心思。 　　祂繼續道：“……但無論是哪一種，阿瑟斯都已經出現偏離教會之徵兆。” 　　“禰與阿瑟斯曾爲同僚，應有幾分舊情！所以我希望禰能代教會提出關照，如有需要，可以請求教會的幫助。” 　　黎明教宗若有深意道。 　　在基層摸爬滾打二十餘年的拜倫牧首，聞言一陣沉默。 　　半晌，撫胸致禮：“安斯艾爾牧首·拜倫領命！” 　　…… 　　…… 　　阿瑟斯自立山頭傾向，令黎明神教警惕； 　　殊不知，黎明神教的死對頭色孽教團更爲驚恐！！！ 　　“封印夢境諸神？一統幻夢宇宙？” 　　“這阿瑟斯倒是好胃口！” 　　“就是不知，這究竟是祂欲掙脫黎明掌控？還是黎明神教的肆意擴張？” 　　“若是後者……” 　　驚疑不定的揣測聲在歡愉之殿中迴盪，飽含對未來的驚恐！ 　　若是前者，也就罷了； 　　若是後者，一旦黎明神教執掌幻夢，不，哪怕是影響幻夢，也將是色孽難以抵擋之存在！ 　　屆時，機械亡靈領土將失，色孽領土亦將喪失。 　　甚至偉大的色孽之主，也將被驅逐出這顆星球，流浪羣星，在錨定與日減少中，失控而亡。 　　“夢境諸神的封印必須得打破！” 　　“阿瑟斯必須得脫離黎明神教！” 　　擲地有聲的聲音，從歡愉神殿中傳來。 　　可以預料，一場可怕的情報戰，即將掀起滔天巨浪！！！ 　　…… 　　…… 　　生長在衆生血肉大腦中的斯特萊爾湖，一如既往的黑暗深邃，泛着怪誕藍光。 　　恍如一羣變形蟲聚合的阿撒託斯之種·伽達蒙，徜徉在湖水中，徘徊在衆生血肉腦海裏。 　　“亞弗姆扎，阿瑟斯正在脫離禰的掌控，祂似乎正在謀求幻夢之主席位！” 　　在泛着藍光的黑暗湖水中，一顆怪誕頭顱冒出水面，揶揄的看着徜徉在岸邊的蒼白火焰。 　　“骯髒的褻瀆者，也有資格支配幻夢境？祂不過是蕃神所飼養的惡犬，真以爲搶下了殿堂犬舍，便是宮殿的主人？簡直可笑至極！！” 　　蒼白火焰陡然膨脹三分，怨毒譏口毫不客氣的宣泄而出。 　　“咬死主人的惡犬，也並非罕見！祂不正在背刺於禰麼？亞弗姆扎？！” 　　伽達蒙的話，令岸邊蒼白火焰陡然膨脹起來！ 　　“伽達蒙，激怒我，對禰毫無意義！” 　　“當我從終北雅拉克中崛起，混亂終將回應着舊神的預言，等着吧，當動盪席捲諾斯大陸，終北終將成爲舊神淨土。” 　　“屆時，唯有我，才能拯救真實教會！卑鄙的瀆神者，終將匍匐在雪原上，祈求我的寬恕！！！” 　　“啵！” 　　伽達蒙擠出水面的人類頭顱轟然破裂，湖面卻再也沒有頭顱冒出。 　　亞弗姆扎曾提議，將終北大陸作爲伽達蒙晉升舊日支配者的最後一步跳板。 　　此提議遭到眷者阿瑟斯的強烈反對。 　　既然如此，終北大陸亡於舊神之手，與毀於伽達蒙又有什麼本質區別？ 　　是的，當然沒有區別！ 　　但亞弗姆扎還是說出此言，顯然，在阿瑟斯逃離斯特萊爾湖期間，兩位可怖存在達成了更爲隱祕的協定！ 　　或者說，阿瑟斯不惜與舊日撕破臉皮的強烈反對，令冰焰之主亞弗姆扎意識到了什麼？ 　　身爲舊日支配者，怎麼可能會在一棵樹上吊死？ 　　那遠超凡人想象的智慧，已然在醞釀着幻睡之神阿瑟斯都無法拒絕的恐怖風暴！ 　　…… 　　…… 　　千人千面，百人百性。 　　當哈利法克斯兵出浮島，將偉大的幻睡之神阿瑟斯榮光播撒幻夢之時，驚聞此事的諸神以及各大勢力，一片譁然！ 　　有人歡呼雀躍着幻夢權利的真空； 　　有人驚懼着黎明勢力的壯大； 　　還有人裂開喋血利齒，伺機渾水摸魚。 　　在這一片紛紛擾擾中，靜靜等待夢境諸神完成靈魂肉體同調的阿瑟斯，倏然聽到一陣如死亡陰冷般的祈禱。 　　——是藏骸所之神·莫爾迪基安。 　　…… 　　…… 　　恍如死人瞑合之眸的祖爾巴哈薩爾城，在經歷小丑鬧劇之後，愈顯幾分荒蕪。 　　城中坍縮在一團黑霧中的神廟，如墳陵墓冢一樣死寂！ 　　在死寂中，薄霧瀰漫。 　　一陣輕微氣流，擾動迷霧，在虛無中，一道黑髮黑眸身影悄然出現。 　　滲透在薄霧中的黑暗，鼓吹而起，堆疊成一具頭無雙目、身無四肢的高聳身影！ 　　“偉大的幻夢之主，禰果然響應了預言！” 　　藏骸所之神莫爾迪基安的聲音，空洞而飄渺，像極了死人之言，屍體囈語。 　　“這一切歸功於禰的預言，偉大的莫爾迪基安。” 　　寧修遠握拳撫胸，顯得謙遜有禮。 　　“即便沒有我的預言，禰也終將會邁出這一步，我只是以微不足道的善意，提前了這個過程。” 　　此時的莫爾迪基安，完全沒有傳聞中的恐怖。 　　如果不見那黑魆魆、不可名狀的形象，僅聽聲音的話，任誰都會覺得祂是一名謙遜紳士。 　　“我說過，我的承諾始終不變，禰呢，偉大的幻夢之主？” 　　“我可以將納斯深谷的統治權交給禰，但我也要禰履行對佐西克大陸的庇護之責任和義務。” 　　失去藏骸所之神的佐西克，終將淪爲一顆普通星球。 　　這對寧修遠來說，將失去一切意義。 　　雖然他未來將執掌幻夢，但庇護位於清醒宇宙的佐西克，終究力有不逮！ 　　“這個交易十分公平！不過，真實牧犬之外的屍體，要盡歸於我！”莫爾迪基安討價還價。 　　“這很合理！” 　　寧修遠頷首。 　　莫爾迪基安此言，等於只要普通信徒的屍體。 　　這對於真實教會來說，影響不大。 　　因地制宜，修改一下教義即可！ 　　唔，對了，他正好可以藉此將【水晶方糖·虛無宇宙】的價值發揮出來。 　　對真實教會來說，真正值錢的乃是超凡者屍體。 　　——這倒並非是超凡者屍體蘊含超凡特性。 　　實際上，超凡者死後，不等食屍鬼來收集屍體，超凡特性便早已析出。 　　超凡者屍體真正值錢地方，在於其屍體所蘊含的教會機密。 　　這也是諸神很難滲透佐西克的根本原因。 　　——只要有一具屍體落入莫爾迪基安之手，對於教會在當地的滲透和發展，即是毀滅性打擊。 　　這也是偌大的佐西克大陸，一名半神便能統治西大陸，三五環超凡者便能建立城邦的根本原因之一！ 　　“既然如此，以契約爲證吧，偉大的交易審判官！”莫爾迪基安沉聲道。 第四百零三章 藏骸所之神的背刺 　　“沒有比互利互惠更爲牢固的契約！我開放納斯深谷，禰庇護佐西克之民，僅此一點，便足夠了。” 　　寧修遠搖了搖頭，拒絕立下契約。 　　他之所以拒絕，乃是因爲他的本體不在這裏，眼下只是他的一具分身。 　　擁有他屍體的藏骸所之神，對此應該十分清楚，就像清楚他的交易審判官一樣。 　　而這種級別契約，只有他本體才能簽訂。 　　貿然讓本體過來，寧修遠擔心會出問題。 　　“互惠互利那是凡人才有的低劣思維。在這個混亂宇宙中，一切皆有可能，禰是偉大的幻夢之主，亦是……超凡者！！！” 　　藏骸所之神莫爾迪基安的聲音暗藏幾分冷意。 　　阿瑟斯既爲超凡者，必然要遵循超凡儀式！ 　　若是儀式需要，他完全會做出看似違背利益之事。 　　比如： 　　撕毀盟約，驅逐藏骸所之神，哪怕置佐西克信徒於絕境。 　　“偉大的莫爾迪基安，交易暫且延期如何？” 　　面對藏骸所之神合理訴求，寧修遠略一沉吟，提議延期。 　　“等禰登頂幻夢王座，只怕已經看不上佐西克大陸。偉大的‘真實之人’，我可以前往幻夢境，簽訂契約。” 　　藏骸所之神主動退讓。 　　看似頗爲謙讓的語氣中，實則暗藏威脅。 　　寧修遠本就利用祂收藏屍體之習性，保護了超凡特性，更防止了身份的泄露。 　　爲了化解祂怒火，雙方纔協定出“置換領土”的協議。 　　如今寧修遠延期交易，對於藏骸所之神來說，不免夜長夢多，恐生變故。 　　若寧修遠一意孤行，祂自然要付諸行動。 　　遠的不說，僅僅是泄露寧修遠乃真實之人的祕密，便足以借諸神之力摧毀真實教會，破壞寧修遠的部分錨定； 　　如此更遑論祂還可以阻撓寧修遠登頂幻夢之主。 　　這兩點，無論是哪一點，都是寧修遠無法容忍的損失。 　　“那就煩勞禰走一趟了！” 　　寧修遠撫胸致禮，神色看起來微微鬆了一口氣。 　　幻夢境，畢竟是他的主場。 　　在這裏簽訂契約，無疑更爲安全！ 　　思緒落，他身影隨即淡去，遁入幻夢。 　　彷彿黑色影柱的藏骸所之神莫爾迪基安，也緊隨其後遁入幻夢之中。 　　兩人其實並未邁動腳步。 　　動的是這個世界。 　　看起來就像是話劇場景的切換。 　　彈指間，兩人出現在一座荒山之巔，環顧四周，灰色土地綿延千里，不見人煙，不見草芥。 　　寧修遠站在旁邊沒有說話，閉眼假寐。 　　藏骸所之神顯然也意識到什麼，沒有催促。 　　不知過去多久，藏骸所之神神色一動，看向天際，只見一匹駿馬，正踏空而來。 　　馬背上，正是黑髮黑瞳·阿瑟斯！ 　　“律——” 　　駿馬從空而落，揚起前蹄，將馬背上的身影，襯托得愈發瀟灑出塵。 　　“真菌之神羅畢格烏斯的坐騎？！” 　　藏骸所之神一眼便認出這匹駿馬。可惜，以寧修遠視角看去，恍如一道影柱的祂，根本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好眼力！” 　　寧修遠本體翻身下馬，讚道。 　　“恭喜！” 　　藏骸所之神身影晃動，似乎在行禮。 　　寧修遠微微一笑，一抬手，交易審判官恣意而起，具現出實體形態，化爲一張羊皮卷，浮於兩人之間。 　　從兩人視角看去，皆能看到撰寫其上的契約。 　　兩支鋼筆漂浮在契約兩側，沉沉浮浮。 　　藏骸所之神看向契約，確定無誤之後，從黑色影柱中，伸出一截蒼白失血手臂。 　　——一截死人手臂。 　　死人手臂捏住鋼筆，筆尖點上羊皮卷。 　　寧修遠見狀，隨即也捏起鋼筆，與藏骸所之神同時簽下大名。 　　——莫爾迪基安 　　——阿瑟斯 　　筆落，兩個名字泛起金光，羊皮紙更是燃燒而起，融入宇宙規則之中。 　　寧修遠見狀，鬆了一口氣。 　　“偉大的莫爾迪基安，從此以後，禰的腳步將通過納斯深谷遍及宇宙！” 　　寧修遠祝福道。 　　“但這依舊不如禰的幻夢權柄啊！” 　　藏骸所之神莫爾迪基安感慨萬千，聲音卻陰惻難明，暗藏羨慕妒火。 　　“嗯？” 　　寧修遠聞言臉色驟變，那雙漆黑瞳孔中分明倒映着漫天倒吊屍身！ 　　“納斯深谷是我的，幻夢境……也終將是我的！” 　　恍如驚雷之聲，響徹荒蕪大地。 　　藏骸所之神驀然捏碎鋼筆，黑色影柱轟然向外擴張，舒展爲一個陰晦如墨的黑色領域！！！ 　　如天狗食日，似鯨吞光明。 　　看起來就像是火山噴出的漫天塵埃，遮蔽星空。 　　在一片漆黑的天空，無數倒吊屍體，驀然張開雙眸，死死盯住寧修遠。 　　“此地，禁止離開！” 　　神言！ 　　無數名執掌神言超凡者的神言！ 　　身影逐漸透明的寧修遠，倏然清晰起來——藏骸所之神成功阻止他離開了幻夢境。 　　寧修遠臉色驟變，目光橫掃漫天屍體，意志迸發！ 　　【幻夢·沉睡】 　　刷！ 　　漫天屍體驀然閉上雙眼，陷入沉睡。 　　但這一剎那間，充溢着黑暗太古的能量漩渦，吮吸天地熱量，化爲無數觸手糾纏而起，如死亡和虛空一般的徹骨嚴寒，浩浩湯湯席捲向寧修遠。 　　寧修遠靈性瘋狂燃燒，暴君恣意而起，篡改時空法則。 　　【暴君·遲滯】 　　那滾滾寒流，頓時變成了慢動作。 　　雖然在凡人眼中，寒潮依舊迅疾如閃電，但在寧修遠眼中，這一剎那間的遲滯，足夠他逃出生天。 　　【交易·商品置換】 　　寧修遠將本體化爲商品，同遠在幻夢他處的分身，達成交易，互換位置。 　　刷！ 　　他的身影驀然消失。 　　“砰！” 　　在隱晦如墨的黑暗領域邊緣，寧修遠身影驀然顯現而出。 　　——被攔截了！ 　　“超凡之於我，不過是徒勞的掙扎！而你那點可憐的幻夢權柄，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藏骸所之神的聲音侵蝕而來。 　　“啵啵啵——” 　　漆黑的天空中，再度擠出一具具屍體。 　　幻夢境極大遏制了祂的力量，令他無法發揮出全部實力。 　　雖然祂可以通過掌控屍體，間接獲取幻夢力量，但這些力量的位格，終究低劣至極。 　　好在，卑劣的阿瑟斯，非舊日，亦非神明。 　　只是羸弱無力的幻夢之神罷了！ 　　天知道，他是怎麼掌控夢境諸神的？ 　　待祂將其徹底掌控，謎底自然揭曉。 　　【幻夢·沉睡】 　　寧修遠目光橫掃漫天屍體，再次揮舞幻夢權柄。 　　啵啵啵！ 　　無數屍體閉上雙眼，但空中亦有更多屍體冒出，密密麻麻，倒吊蒼穹。 　　“莫爾迪基安，禰既然擁有過我的屍體，應該知道我乃不死術士，不死不滅，殺了我，我只會再次復活，禰之所作所爲，根本毫無意義！” 　　寧修遠質問道。 　　從藏骸所之神之前所言，祂的目的，已然昭然若揭。 　　——赫然是想通過控制他，間接控制夢境諸神，進而控制幻夢境！！！ 　　這也是祂如此迫不及待想要簽訂契約的根本原因。 　　——這既是借契約錨定寧修遠本體；也是因爲若是延後，一旦等到寧修遠成爲真正的幻夢之主，他再想控制，可就難了。 　　爲此祂甚至不惜主動讓步，前往寧修遠主場幻夢境簽訂契約。 　　問題是，藏骸所之神只索取死者權力，對生者毫無興趣，或者說毫無辦法。 　　若是殺死寧修遠，寧修遠只會短暫淪爲屍體。 　　這對藏骸所之神根本毫無意義。 　　正因此，寧修遠纔好奇質問。 　　“我怎麼會殺禰，偉大的幻夢之主？禰終將淪爲我的忠誠奴僕——食屍鬼！！！” 　　寧修遠聞言臉色大變！ 　　“食屍鬼之王！” 　　是了，藏骸所之神莫爾迪基安還有一個低調稱號——食屍鬼之王、大食屍鬼。 　　“臣服吧，阿瑟斯！” 　　“我將扶禰登頂幻夢之主，佐西克、諾斯、甚至格琉·沃都將納入禰的領土！” 　　“禰將榮登宇宙之王！！！” 　　藏骸所之神充滿蠱惑的聲音，幽幽迴盪在寧修遠耳畔。 　　甚至撩動了寧修遠“教唆者”力量。 　　——哦，藏骸所之神在嘗試催眠阿瑟斯，讓他卸下意志，放棄抵抗！ 　　“宇宙之王……對，我將榮登宇宙之王……” 　　寧修遠眼神空洞的呢喃着，嘴角忽然翹起：“而大食屍鬼亦將成爲宇宙之王座下獵犬！不，是食腐的鬣狗！” 　　惡毒的譏諷聲落，天空中閉上雙眼、沉沉睡去的屍體突然腫脹而起，畸變的血肉掙破皮囊，流淌而下。 　　——是憎惡血肉！！！ 　　這些可憎力量，在寧修遠揮舞幻夢權柄之時，便隨同交易而去，埋入食屍鬼體內。 　　在僵冷的血肉中，肆意繁殖，迸發而出。 　　彈指間，那一具具屍體如同蠟像般融化，滴落垂涎起猙獰血肉。 　　遠遠看去，像極了農家房樑上的臘肉！ 　　不！ 　　那比臘肉還要恐怖。 　　因爲密密麻麻的蛆蟲在其中蛄蛹、吞噬、成長！ 　　在【衆生之母】的催化下，這些蛆蟲迅速發育，長出綠色腦袋，綠色手臂，綠色身軀！！！ 　　“Waaag……Waaaaaaag……” 　　摧毀拜厄斯沙漠的恐怖嚎叫，倏然在這片荒蕪之地，迴盪而起。 　　如萬鬼嘶嚎，如長笛單調！！！ 　　一頭頭矮小的綠皮怪物，從屍體中鑽出，像極了怨毒鬼母孕育而出死靈惡胎，衝破人倫底線的猙獰撕裂鬼母肚皮，饕餮着腐臭的五臟六腑。 　　在鬼母再也無法供養起生長之後，便嫌棄的將其拋棄，躍上下一具屍體。 　　偶爾兩具屍體同時落上兩隻綠皮獸人時，它們甚至憤怒的相互撕咬搶奪！ 　　那些睜開眼睛的屍體，也慘遭綠皮獸人的圍攻。 　　戰況，剎那間，攻守易位！ 　　“該死的瀆神者！！！” 　　藏骸所之神尖叫起來：“我改變主意了，我要讓你永生永世食用最低劣的腐肉！” 　　“轟隆隆！！！” 　　荒蕪大地突然震動起來，恍如地龍翻身。 　　寧修遠放眼望去。 　　大地皸裂，一具具食屍鬼從大地中爬出，尖叫着，跳躍着，衝向那些綠皮怪物。 　　“唳——” 　　“Waaag……Waaaaaaag……” 　　在迥異至極的咆哮嘶嚎聲中，兩支令人嫌棄的可憎種族，狠狠碰撞到了一起！ 　　食屍鬼牙尖爪利！ 　　將綠皮怪物撕下大片血肉。 　　黑暗籠罩下的綠皮獸人，再生能力受限，面對滾滾而至的食屍鬼潮，幾乎是一面倒的慘遭屠殺。 　　然而那些灑落大地的血肉，如雨後春筍般在荒蕪大地上冒出大片綠色。 　　這一刻，大地不止湧出腐爛的食屍鬼，更在孕育着可憎的綠皮獸人。 　　綠皮獸人強大的繁殖力，迅速抵消着被虐殺的劣勢！ 　　一時間，整個黑暗領域，殺聲震天，血染蒼穹。 　　“讓我猜猜，莫爾迪基安，這座黑暗領域，應該就是禰的身體吧？” 　　在眷族廝殺中，寧修遠突然低聲問道。 　　說話間，他十指已然脫落，落地即漲，化爲一具具分身，拱衛着本體，嘗試突破這黑暗領域。 　　——此時，他雖佔據上風，但終究靈性有限，力量有限。 　　實際上，他通過衆生之母催化而出的綠皮獸人，僅僅暫時封鎖了藏骸所之神操控屍體的機會。 　　當靈性枯竭時，他將喪失主動權。 　　同舊日支配者比拼靈性，哪怕是在他的主場，也是極爲不智之舉。 　　“不愧是偉大的幻夢之主，難不成禰找到了破解之法？” 　　藏骸所之神的聲音譏諷起來。 　　“感謝禰的回答！” 　　寧修遠本體捏起頭頂並不存在的禮帽，恍如表演完畢的小丑，撫胸彎腰，準備謝幕。 　　他的身軀倏然透明起來。 　　“Waaag……咯咯……唳……” 　　倏然，瘋狂廝殺的綠皮獸人，在嚎叫中，音色驟變。 　　一個個尖叫着，匍匐在地。 　　綠色皮膚逐漸退去，露出慘白腐爛般的死者肌膚。 　　——這些綠皮獸人竟然在悄無聲息中，被藏骸所之神轉化爲——食屍鬼！ 　　“這是——” 　　幾乎完全透明的阿瑟斯，倏然尖叫起來，聲音飽含痛苦。 　　他的身影再次歸實體。 　　他的皮膚，竟、竟然也泛起失血蒼白之色，那雙黑色眼眸染上幽幽綠色，彷彿徘徊在墓園周圍的……食屍鬼！！！ 　　“不不不……不……” 　　阿瑟斯看着雙手，渾身戰慄的尖叫起來。 　　前一秒，還沸騰不止的戰場； 　　這一秒，倏然陷入死寂。 　　——無論是食屍鬼，還是綠皮獸人。 　　之前那場戰鬥，似乎只是一場表演。 　　——來自食屍鬼之王莫爾迪基安導演的精彩演出！ 　　在祂的體內，那些卑劣的綠皮獸人，怎麼可能承受住祂的屍鬼同化？ 　　它們之所以還在戰鬥，只是爲了拖延時間，麻痹尚未完成轉化成食屍鬼的幻睡之神阿瑟斯罷了！！！ 　　…… 　　黑暗領域消失了。 　　在食屍鬼敬若神明的匍匐崇拜中，頭無雙目身無四肢的偉大藏骸所之神·食屍鬼之王·莫爾迪基安，出現在失神落魄的阿瑟斯面前。 　　“哦，我可愛的眷者，偉大的幻夢之主，阿瑟斯，禰還在抗拒着什麼？” 　　威嚴的聲音，遮掩不了幾欲噴薄而出的喜悅。 　　即便近乎喪失所有預言屍體的莫爾迪基安，依舊在恍惚中，看到了那令人狂喜的未來。 　　屍鬼化的阿瑟斯，抬起醜陋面孔，瞳孔顫抖中，逐漸凝聚出焦點。 　　“偉大的莫爾迪基安，請原諒我的褻瀆，我準備……” 　　阿瑟斯顫抖的嘴脣忽然翹起，露出小丑般的笑容。 　　“……再次褻瀆禰！！！” 　　什麼？？ 　　莫爾迪基安影柱般身軀，倏然一顫。 第四百零四章 再見瘟疫之神 　　在藏骸所之神莫爾迪基安錯愕中，屍鬼化的寧修遠，失血而慘白的皮膚驀然紅潤起來。 　　那雙蒙上一層綠色的眼眸，再次渦旋成漆黑深淵。 　　剎那間，寧修遠逆轉時空，恢復人類血統！ 　　——這赫然是野性狩獵！ 　　——來自外神·廷達羅斯之霸主·姆西斯哈的力量，其位格之高，根本不是藏骸所之神所能擾動的。 　　在自由身恢復的彈指間，寧修遠幻夢權柄早有準備的恣意而起，精準落向現出本體的藏骸所之神。 　　【幻夢·沉睡】 　　權柄所至，整個幻夢境都在遵從着偉大的幻睡之神意志！ 　　身處幻夢境的藏骸所之神，在措手不及之下，根本來不及反應，黑色影柱倏然安靜下來。 　　陷入沉睡！ 　　但危險環境，刺激着祂的靈性，又令祂倏然甦醒。 　　僅僅沉睡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剎那時間。 　　然而就是這一剎那間，也足夠對手做太多事情。 　　寧修遠想也不想，身影倏然淡去，脫離幻夢境，同時發動交易審判官，進行商品置換。 　　在這一連串逃遁動作生效的前一刻。 　　始終關注藏骸所之神的寧修遠，瞳孔倏然舒張。 　　只見黑色領域內，那密密麻麻的食屍鬼、綠皮獸人突兀死去。 　　距離寧修遠最近的一具分身，渾身一顫，臉上流露出扭曲而興奮的神色。 　　“食腐鬣狗，禰也有這一天？” 　　熟悉而陌生的嗓音，令寧修遠脊背一寒，頭皮發麻。 　　——佔據他分身的，赫然是瘟疫之神哈斯陶呂克！！！ 　　只見哈斯陶呂克尖叫着，抓向甦醒前夕的藏骸所之神。 　　這一幕，令寧修遠渾身一顫，腦海中，忽然閃過在大冰山伊基爾斯的瘋狂之舉！ 　　那個瘋狂之舉，至今令他受益無窮！ 　　在此激勵下，本該執行【商品置換】的交易審判官，倏然中斷進程，籠罩向藏骸所之神，強賣強買。 　　“啵！” 　　與此同時，瘟疫之神哈斯陶呂克早已先寧修遠一步，伸手探進藏骸所之神體內，也就是那黑色影柱之中。 　　“哈斯陶呂克——” 　　藏骸所之神終於醒來，目之所及令祂憤怒尖叫，沖天而起的黑色影柱，扭曲成巨蟒，纏繞向哈斯陶呂克。 　　“哈哈哈……” 　　附身寧修遠分身上的哈斯陶呂克，猖狂的大笑起來，哪怕全身骨骼盡數碎裂。 　　在藏骸所之神全力攻擊哈斯陶呂克時，寧修遠也完成了交易，身影隨即淡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阿瑟斯——” 　　憤怒的咆哮聲，迴盪在幻夢荒蕪之地，卻沒有任何生靈可以聽到。 　　因爲爲了迎接瘟疫之神哈斯陶呂克的現身，方圓千里之內的生靈盡數獻祭了自己的生命。 　　…… 　　…… 　　“咚咚……咚咚……” 　　抑制不住的心跳聲，在胸腔內瘋狂跳動。 　　寧修遠繃緊神經，不敢有鬆懈分毫，瘋狂穿梭在時空中。 　　他忽而錯位空間，忽而跳躍夢境，忽然竊取命格，忽而商品交易。 　　在各種錯綜複雜的玩命逃亡中，他再次一頭扎入幻夢境，策馬揚鞭，向卡達斯行去。 　　對他而言，最安全的地方莫過於這座只有夢境諸神才能抵達的縞瑪瑙要塞！ 　　“噠噠噠！” 　　當他的腳步聲，再次迴盪在這座巍峨雄奇的宮殿中時，怦怦跳動的心臟，終於逐漸平復下來。 　　他緩緩來到幻睡神座前，將身體陷入其中，直到這時，才幽幽吐了一口氣。 　　紛雜思緒倏然湧上心頭。 　　…… 　　…… 　　在藏骸所之神預言他寧修遠即將成爲幻夢之主時，難以抑制的誘惑和狂喜從他心生冒出。 　　但同時，他也不可避免的浮現出一絲疑惑？ 　　——藏骸所之神爲什麼要犧牲無數具預言屍體，告訴他這一點？ 　　因爲大勢所趨，不可改變，故而提前交好？ 　　還是另有不可告人的陰謀？ 　　經歷過“黎明神教看似慷慨送上成神機會，實則暗藏禍心”的寧修遠，怎麼可能還會相信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設身處地思考一下： 　　當他寧修遠忽然知道，曾經戲耍過他的一位凡人，即將成爲神靈？ 　　他寧修遠會怎麼做？ 　　不計前嫌而慷慨大度的準備賀禮，在其加冕禮上奉上祝福？ 　　還是趁機竊取成神果實？ 　　答案顯然無需贅述。 　　不過，如果懷揣這個小人之心的話，藏骸所之神再次見到他時，爲何不趁機將他控制，反而告訴他有可能成爲幻夢之主呢？ 　　對此，聯想到在大冰山伊基爾斯占卜經驗的寧修遠，很容易便意識到了真相。 　　原因很簡單： 　　藏骸所之神也不知道他會以什麼方式控制夢境諸神，成爲幻夢之主？ 　　——如同他當初在大冰山伊基爾斯，對占卜箴言的錯誤解讀。 　　須知，他控制夢境諸神的力量，乃是來自白色蠕蟲魯利姆·夏科洛斯。 　　藏骸所之神雖然擁有過他的屍體，甚至超凡特性。 　　但除非讀取他屍體的記憶，否則根本聯想到不到他會通過不死術士，撬動白色蠕蟲的力量，控制夢境諸神。 　　至於讀取他的記憶？ 　　別忘了，他寧修遠很特殊。 　　在他來到這個世界時，曾任弗朗西斯主教的拜倫牧首，也曾試圖挖掘他的來歷和背景。 　　但最終無疾而終。 　　寧修遠懷疑，這要麼是他本身的特殊； 　　那麼是黎明之神的“祝福”，令外人很難挖掘到他的祕密。 　　因此即便是藏骸所之神，從他屍體上挖掘而出的信息，也將十分有限。 　　爲了防止祂的介入，打斷歷史進程。 　　祂只能進行有限提醒，並放寧修遠離開。 　　因爲寧修遠或許是通過自身力量，成爲幻夢之主； 　　也或許是外來幫助； 　　亦或者是在祖爾巴哈薩爾城，獲得的那兩份高位特性，補全了某個力量缺口； 　　……等等，不一而足。 　　這一連串思考，也令寧修遠意識到，藏骸所之神對他了解有限。 　　他同舊日外神交易而來的能力，藏骸所之神應該並不清楚。 　　迴歸正題，正是做足了最壞打算，寧修遠纔敢現身同祂交易。 　　事實證明，他的謹慎沒有錯。 　　“我這次能從藏骸所之神手裏逃脫，與其說是我準備充足，不如說藏骸所之神的力量遭到的壓制！” 　　思緒迸發中，寧修遠心中感嘆不已。 　　他見過很多舊日，甚至親眼目睹諸多神戰。 　　但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同舊日支配者交手。 　　其中之兇險，現在回想起來，都令他戰慄不已。 　　如果不是幻夢境令藏骸所之神無法發揮出全部力量； 　　如果他不是幻夢之神； 　　如果他沒有外神姆西斯哈所饋贈的【野性狩獵】。 　　他基本已經輸了。 　　當然，這個世界不存在如果。 　　其實，他還準備了一些後手。 　　比如：召喚神僕·害羞之人！ 　　如果他沒有【野獸狩獵】，在試探出藏骸所之神目的是將他轉化爲食屍鬼時，在那時，他恐怕就會將照片懟在藏骸所之神臉上。 　　然後趁機逃出生天。 　　當然這麼做，害羞之人估計也別想收回了。 　　他將喪失一張王牌。 　　“總得來說，這件事基本都在我的計劃內，除了瘟疫之神哈斯陶呂克。” 　　寧修遠眸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是的，他沒想到，哈斯陶呂克竟然會出現。 　　“被我憎惡血肉吸引而來？” 　　寧修遠隱隱猜到了真相。 　　“不過，祂的出現，對我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寧修遠分明感覺到，哈斯陶呂克伸手插入藏骸所之神體內時，留下了什麼東西。 　　因爲哈斯陶呂克操控的是他的分身； 　　他也執掌着瘟疫門徒。 　　“如果我沒猜錯，哈斯陶呂克多半在藏骸所之神體內留下了一種或多種病毒。” 　　“源自舊日的病毒，絕對夠藏骸所之神喝上一壺。” 　　“短期內藏骸所之神注意力應該會被哈斯陶呂克所吸引。” 　　“不，我必須得做最壞打算。” 　　“如果兩人迅速達成妥協……藏骸所之神再不計一切代價報復的話……” 　　寧修遠手指敲打着神座扶手，臉上那一抹驚喜之色逐漸凝固。 　　在思緒徜徉中，他逐漸有了對策。 　　對策定，他來不及細細查看從藏骸所之神身上竊取而來之物，便爭分奪秒準備去了。 　　…… 　　…… 　　高懸於諸神領土之外的終北大陸，在逐漸擺脫舊神詛咒之後，愈發繁榮！ 　　尤其是沃米部落。 　　一座座魔法和科技的混合而出的魔幻建築，拔地而起。 　　以“恐怖惡魔”能源爲驅動的列車穿梭在城市，乃至終北大陸架上。 　　此時的沃米，已經不僅僅是沃米人的聚集地，亦是終北智慧種族的聚居地。 　　在真實信仰的旗幟號召下，歷經萬年詛咒的殘存種族，更爲務實的團結在一切。 　　即便是種族間不可調和的矛盾，也在空魚族的預警下，以及高速發展的經濟所彌合。 　　這一切，令這裏看起來宛如人間淨土。 　　然而身爲真實教皇的加爾天使，對此並不滿足。 　　他謹遵偉大真實之人旨意，並沒有肆意擴張城市，依舊維持着以四大城市爲主，邊擴衛星城爲輔的發展綱略。 　　真實教會相較於諸神教會，依舊十分羸弱。 　　將力量分散出去，絕對弊大於利。 　　真實教會目前一統終北大陸，也不需要通過城市來錨定領土。 　　另外，對於加爾來說，過去的經歷，令他意識到，戰爭隨時可能爆發。 　　真實教會已經開始有目的，向外派遣間諜，刺探諸神情報。 　　隨着機械亡靈之神的隕落，諾斯大陸諸神間的脆弱平衡，明顯已經被打破，諸神都在肆意擴張。 　　他甚至察覺到，外來之神的蹤跡。 　　可以預料，一場大洗牌，終將不可避免。 　　高懸於大海之極的終北大陸，恐怕將很難置身事外。 　　事實上，風暴雨神的艦隊漁船，幽靈般徘徊在終北深海，刺探着真實底線。 　　對此，他也只能保持克制，儘可能爲教會攢聚力量。 　　…… 　　他以淺薄拙見都看到了未來的不確定； 　　偉大的真實之人亦看到了。 　　…… 　　沃米部落真實神殿中，常年以一具分身守護聖燭的加爾，忽然接到偉大的真實之人神諭。 　　這神諭正是從聖燭中傳來。 　　——這是一件超凡造物，永不熄滅的炎魔，每時每刻都在向偉大的真實之人祈禱，聆聽着主的教誨。 　　“我的眷者，加爾何在？” 　　“我的主，加爾隨時聆聽禰的教誨。” 　　加爾分身匍匐在聖燭之下，沐浴着聖燭火光。 　　“我已與藏骸所之神達成協議，佐西克將成爲我的領土，即刻安排傳教士，傳播信仰，建立教堂！” 　　“按照契約，藏骸所之神將始終庇護着佐西克，拒絕他神信仰。” 　　“但祂喫了大虧，恐不甘心，多加小心。” 　　“另外，瘟疫之神哈斯陶呂克襲擊了藏骸所之神，短期內，祂可能無暇顧及真實，禰且量力行之，相時而動。” 　　匍匐在地的加爾，聽着偉大真實之人的神諭，瞳孔舒張到了極限！ 　　那寥寥幾句話，在他腦海中掀起驚天風暴。 　　真實之人竟然從舊日支配者藏骸所之神手中獲取佐西克的統治權，這簡直難以置信！？ 　　這究竟是付出何等代價，才換來的統治權？ 　　不！ 　　聽真實之人所言，藏骸所之神喫了大虧！ 　　更遭到了瘟疫之神哈斯陶呂克的襲擊，莫非……偉大的真實之人和瘟疫之神聯手襲擊了藏骸所之神，這才搶來了統治權？ 　　還是說，藏骸所之神遭到瘟疫之神的偷襲，偉大的真實之人作爲第三方插手，威逼利誘之下，拿下佐西克統治權？ 　　請原諒加爾淺薄的想象力吧！ 　　哪怕成功晉升天使，舊日神靈之爭，依舊是祂不敢想象的黑暗領域。 　　無論是他猜測的哪一種，都令他心潮澎湃而眩目驚心！！ 　　“加爾謹遵神諭！” 　　加爾天使沉聲道，他思緒一轉，低聲道：“偉大的真實之人，諾斯大陸局勢動盪，終北不便過度抽調人手，可否……派遣地球傳教士？” 　　關於地球，乃是加爾晉升天使之後，才知道的教會機密。 　　但即便如此，他掌握的信息，依舊寥寥無幾。 　　便是這寥寥無幾，已然令他震撼不已。 　　據他所知，這地球絕對是真實之人的後手，或者說最初的錨定之地！ 　　這個世界來自哪裏？ 　　位於星空何方？ 　　無人可知，無人可曉。 　　偉大的真實之人對此諱莫如深。 　　顯然在保護着最後的退路。 　　然而真實之人有地球爲退路，他加爾可沒有。 　　他雖然有圖姆哈族人爲舊錨。 　　但從他加入真實教會這一天起，失去維護的舊錨，必然會慢慢喪失作用。 　　且已登頂天使的他，想要踐行銜尾蛇途徑，對錨定需求必然愈發龐大，圖姆哈族也沒有資格成爲他的退路。 　　因此真實教會就是他的基本盤。 　　現在偉大的真實之人開闢出第二塊領地，他自然也欣喜若狂，希望能獲取地球支援。 　　不想，他的祈求聲剛落，他倏然感覺渾身一激，徹骨寒意如灌靈魂深處。 　　他渾身一顫，意識到，自己觸及了真實之人的禁區。 　　“準！” 　　一聲應允，令加爾天使長長鬆了一口氣。 　　“紀紫君以神僕聯繫地球，切記不可觀其面，引來殺戮。” 　　又一聲叮囑傳來。 　　令加爾直接傻眼了！ 　　神僕？ 第四百零五章 信仰之書和致命威脅 　　降下神諭的寧修遠，緩緩舒了一口氣。 　　決定擴張佐西克，看起來似乎是瘋狂之舉？ 　　實則不然。 　　他寧修遠最大的短板，乃是終北大陸傳教區。 　　對於藏骸所之神來說，報復他的最好措施，無疑便是進攻終北大陸。 　　而他卻很難實施對等報復，譬如：進攻幻夢境納斯深谷。 　　只能暗搓搓使用一些不入流手段，噁心藏骸所之神。 　　因爲兩人簽訂了“領土置換”契約。 　　但反過來想，他無法對等報復納斯深谷，藏骸所之神同樣也無法報復在佐西克傳教的真實教會。 　　根據契約內容，祂甚至還得爲真實教會提供保護。 　　因此在佐西克傳教，建立信仰根據地，穩固信仰錨定，無疑是他寧修遠眼下最爲理智的選擇。 　　然而即便如此，一想到藏骸所之神可能會毀掉終北大陸，他依舊心疼不已。 　　“比起那些活了成千上萬年的神靈，我終究還是一介凡人。” 　　寧修遠自嘲的笑了笑。 　　好一會兒，他才從這種對未來的不確定和憂慮中回過神來。 　　終於抽出心神，查看起從藏骸所之神身上竊取而來的物品。 　　這是一本書。 　　彷彿人皮硝制的封面上，彌散着一層薄薄黑霧，令人無法看到封面書名。 　　爲了防止遭到未知感染、或錨定。 　　寧修遠以錯位空間，將其隔離。 　　他略一檢查，發現無法從表面判斷該物品之後，隨即一揮手，書本無風翻開，露出一張張空白書頁。 　　“看起來應該是一件超凡物品。” 　　“完全空白的書頁，有種詛咒之書、規則卷軸的感覺啊？” 　　寧修遠嘀咕着，此物畢竟來自藏骸所之神，所以他根本不敢輕視。 　　略一沉吟，他尾指脫落，落地化爲分身。 　　分身伸手接過這本“超凡之書”。 　　不等他分身靈性滲透進去，這超凡之書封面上的薄霧倏然散去，露出三枚熟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文字。 　　——阿瑟斯！（中文） 　　“這——” 　　寧修遠瞳孔舒張。 　　下意識想要處死分身，斷絕聯繫，但靈性的風平浪靜，令他剋制了衝動。 　　分身靈性旋即湧入書中，一股源自超凡物品的獨有反饋，沿着靈性湧入分身腦海，最終匯於本體。 　　《信仰之書》 　　——瀆神靈之真名，篡神靈之信仰，竊神靈之錨定。 　　簡而言之： 　　在該書上撰抄他神教義，在抄寫中，逐步將自己的真名混入其中，即可逐步竊取該神靈的信仰錨定，將其轉嫁至自身。 　　比如說： 　　寧修遠可以抄寫食屍鬼教會的聖典《屍食教典儀》，在抄寫過程中，將自己名字混入“藏骸所之神·莫爾迪基安”的真名中，最終逐步竊取食屍鬼教會的錨定。 　　此能力堪稱逆天，但弊端也近乎無解。 　　一旦蠶食他神錨定，很容易就會被察覺，引來神靈的注視和怒火。 　　“這對我來說，完全就是個雞肋啊？” 　　“我敢竊取誰的錨定？” 　　“除了白色蠕蟲，其他任何神靈都不是好惹的。” 　　“即便是竊取白色蠕蟲，也僅僅是收納一些殘存信仰罷了，還不如傳教一個城市來得高效。” 　　寧修遠一臉鬱悶。 　　誰能想到，他將腦袋別在腰帶上搶來的東西，竟然是個雞肋，這讓他如何不惱火？ 　　“唔，也不能說完全沒用，我其實還可以用它來收集一些隕落之神的信仰。” 　　寧修遠靈光一閃，精神倏然振奮。 　　不過，待思緒推演下去，心情再次鬱悶起來。 　　在史海鉤沉中，撿拾殘存信仰，何其艱難？ 　　一來，隕落之神的信仰，多半都被諸神瓜分一空。 　　即便有殘存信仰流傳，也如同殘羹剩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二來，舊神真名難以獲取。 　　舊神爲了錨定指向的唯一，往往以神名自居，而故意隱去真名。 　　因爲宇宙太龐大了。 　　即便是神靈之名，放眼偌大宇宙，也顯得十分平庸，重名者比比皆是。 　　因此想要找到隕落之神真名，絕非易事。 　　“雞肋至極啊！” 　　寧修遠長長嘆了一口氣。 　　不想，他的靈性，忽然沸騰而起，一段怨煞至極的祈禱聲，忽然在他耳畔迴盪而起。 　　“穿行於造物所未知之處的真實之人，源於宇宙之外的黑色恐懼，沉睡深海之淵的死亡蒼白，禰的仰慕者，祈求禰的注視，渴望禰的祝福！” 　　——是藏骸所之神·莫爾迪基安！ 　　此時，祂正蜷縮在祖爾巴哈薩爾神廟中，黑色影柱般的身軀隱隱閃爍着死亡蒼白之色。 　　寧修遠舊日視野投注而去，許久，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具分身響應了祈禱。 　　——事實上，藏骸所之神不找他，他也準備找他談談。 　　…… 　　…… 　　城深依舊，物是人非。 　　籠罩在薄霧中的神廟，彷彿舔傷喘息的野獸，蜷縮在黑暗中，既衰弱，又恐怖。 　　薄霧排開，寧修遠從中邁出。 　　“阿瑟斯，見過偉大的莫爾迪基安。” 　　寧修遠撫胸致禮，彷彿王國外交官，即便有着血海深仇，依舊冷靜至極。 　　“我早該想到了，能夠成爲幻夢之主的存在，豈會是低劣的超凡模仿者？” 　　藏骸所之神猶如一條巨蟒，蜷縮在黑暗中，影影綽綽，愈顯陰森。 　　寧修遠抿脣不言。 　　他不確定藏骸所之神召他而來的最終目的？ 　　所以在他明顯佔便宜的情況下，他不想刺激藏骸所之神。 　　至少，對方目前看起來理智尚存，還有和談可能。 　　“將信仰之書歸還於我，我可以保證放過終北大陸。” 　　“偉大的莫爾迪基安，在這個宇宙中，能夠約束禰的存在，寥寥無幾。在無契約的保證下，恕我難以相信禰的諾言。” 　　寧修遠搖頭拒絕。 　　《信仰之書》對他而言形同雞肋，但對於藏骸所之神來說，卻價值極高。 　　身爲舊日支配者，祂不需要信仰錨定。 　　然而信仰之書卻可以成爲祂最詭異、且防不勝防的武器！！！ 　　只要他發現某位神靈的蹤跡，再以信仰之書竊取其錨定，令其處於失控邊緣，然後趁機發動襲擊，極有可能將其一擊必殺。 　　“外加一份高位特性！” 　　薄霧中飄出一支封印瓶。 　　“很遺憾，除非是我途徑特性，否則其他任何特性，都無法打動我。” 　　寧修遠再次拒絕，心中倏然期待起來，藏骸所之神不會真的擁有他銜尾蛇途徑的高位特性吧？ 　　“阿瑟斯，禰這是在挑釁我的底線！！！” 　　藏骸所之神勃然大怒，薄霧倏然濃郁起來，如同滾滾沙暴，將寧修遠分身裹挾其中。 　　“這話應該由我來說，禰不止挑釁我，甚至試圖控制我，信仰之書就是禰付出的代價！” 　　寧修遠冷笑道。 　　已經做好犧牲終北大陸的他，對於藏骸所之神的威脅毫不在乎。 　　“呼哧……兩份高位特性！” 　　“偉大的莫爾迪基安……” 　　“三份高位特性……阿瑟斯，不要再試圖得寸進尺！” 　　藏骸所之神倏然尖叫起來，打斷了寧修遠的討價還價。 　　“徹底激怒我，是禰永生也無法承受的代價！我會徹底撕碎終北大陸，毀滅真實教會……” 　　“我會曝光禰的一切祕密！” 　　“擁有超凡特性的幻夢之神、真實教會的幕後之主、銜尾五環的準舊神、未來的幻夢之主！！！！” 　　“好好想想吧！諸神不會容忍禰這個怪胎存在，他們會發瘋的殺了禰，哪怕是黎明之神！” 　　壓抑的憤怒，如同噴薄的火山，炙烤，滾燙，令人心生畏懼！ 　　寧修遠臉色倏然凝固。 　　本來已經準備妥協的他，在這一刻忽然意識到，他再無妥協可能。 第四百零六章 威脅還是欺詐？ 　　寧修遠不得不承認，藏骸所之神的要挾，可謂直指要害！ 　　然而也正因爲直指要害，他反而失去妥協的可能。 　　因爲他現在若是妥協了，等於也就暴露了底線，乃至內心深處的膽怯和軟弱。 　　藏骸所之神現在能逼他就範，未來更能逼他就範！ 　　可若是不妥協，又該如何化解眼前危機？ 　　思緒流轉中，寧修遠彷彿繃不住般，輕笑起來。 　　“好啊，那就互相傷害啊！” 　　“莫爾迪基安，如果衆神知道禰遭了瘟疫之神哈斯陶呂克的暗算，祂們會怎麼想？” 　　“禰說，這會不會又是一場分食機械亡靈之神的神宴魔筵？” 　　寧修遠還沒說完，藏骸所之神便憤怒的咆哮起來。 　　“那卑劣骯髒的舊神，根本沒有資格與我相提並論！！！” 　　急了！哈哈，藏骸所之神急了！ 　　寧修遠見狀，語氣愈發放鬆，趁熱打鐵。 　　“《伊波恩之書》記載的沒錯，禰的秉性始終如一！莫爾迪基安，我既然敢在祖爾巴哈薩爾城舉行儀式，怎麼會考慮不到後果？” 　　聲落，盪漾的黑色影柱，倏然靜止下來。 　　彷彿滿臉驚疑不定！ 　　“偉大的【外神·廷達羅斯之霸主·姆西斯哈】曾與我立下未來契約，當時我始終無法理解，身爲卑劣人類的我，怎麼會入外神之眼？” 　　“現在我才終於明白，姆西斯哈的眼光是何等卓越！！！” 　　寧修遠眼眸倏然死死盯着藏骸所之神，目露寒意。 　　“莫爾迪基安，扼殺我的未來，等若扼殺姆西斯哈的未來！” 　　“禰說，祂會怎麼看待禰這個讓祂輸盡賭注的存在？” 　　寧修遠一臉譏諷。 　　黑色影柱忽然扭曲起來：“禰也有資格成爲姆西斯哈的未來？” 　　“禰在質疑姆西斯哈的眼光？” 　　藏骸所之神戛然而止。 　　寧修遠見狀冷冷一笑，身影隨即淡去。 　　不料！ 　　“呼啦——”漆黑濃霧倏然卷攜無邊怨煞，鯨吞而來，淹沒了寧修遠的身影。 　　在一片混沌中，彷彿來自宇宙的厭惡排斥，以及羣星深海的威壓，從天而降！ 　　將措手不及的寧修遠擰成了麻花！ 　　——在主場的藏骸所之神，再次向寧修遠展示身爲舊日支配者的真正力量。 　　面對舊日含怒一擊，神靈之下，幾乎無人可以抵擋。 　　然而在寧修遠死去的屍體旁，卻突然從黑暗中擠出一道身影！ 　　“死亡是生命中唯一可以確定的事情，但我已經履行了生命的責任，莫爾迪基安，禰的憤怒對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寧修遠低聲冷笑，說完，身影再度淡去。 　　這一刻，既無濃霧席捲，更無攻擊而至。 　　充斥怨煞之氣的濃霧，久久籠罩在祖爾巴哈薩爾神廟上空。 　　安靜，幽祕，叵測，一如擁有死亡的藏骸所之神。 　　藏骸所之神壓抑了憤怒。 　　在幻夢境，阿瑟斯本體曾通過“時間回溯”，化解了藏骸所之神近乎無解的“屍鬼化”。 　　但藏骸所之神並未因此聯想到【外神·廷達羅斯之霸主·姆西斯哈】。 　　因爲這個宇宙執掌時間的存在不多，但也絕非唯一。 　　一些罕見超凡物品也能做到這一點。 　　比如： 　　時之蟲、伊波茲特爾之乳汁、旅行者之書……等等。 　　因此祂懷疑的方向，乃是時間類超凡物品。 　　直到現在，祂才意識到，這不是超凡物品，而是如影隨形的權柄。 　　因爲眼前的阿瑟斯，只是一具分身。 　　在祂殺死阿瑟斯的剎那間，祂並未察覺到任何超凡物品，但阿瑟斯還是從時間長河中走出。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阿瑟斯掌握着時間能力！ 　　這種位格的力量，除了舊日外神的饋贈，他想不到阿瑟斯還能如何獲得？ 　　莫非是“不死術士”的錨定？ 　　可若真是不死術士的錨定，反而更能確定阿瑟斯背後站着一尊執掌時間法則的可怖存在！ 　　除此以外，祂也不得不承認，祂的威脅致命，但並不致死。 　　身爲幻夢之神的阿瑟斯，亦執掌不死術士。 　　想死都很難。 　　一個殺不死的敵人，纔是真正的麻煩。 　　如今，祂雖然未達成最初目標，但也獲取納斯深谷的統治權，已然收穫頗豐！ 　　爲了宣泄怒火，魚死網破，值得嗎？ 　　在沉思中，籠罩神廟上空的濃霧逐漸散去，一如藏骸所之神的怒火。 　　…… 　　…… 　　成功收回分身的寧修遠，謹慎起見，直接在遠離本體之地，將分身處死湮滅。 　　省得藏骸所之神暗藏手段，藉此尋覓而來。 　　待處理完分身，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藏骸所之神放他分身離開，基本已經確定這場不是談判的談判，宣告結束。 　　短期內，藏骸所之神應該不會施加報復。 　　當然，不排除這是一種戰略欺詐！ 　　若藏骸所之神執意報復，他寧修遠也別無太多應對之法，只能儘可能施加同等報復。 　　“如果真的走到這一步，這將是一場兩敗俱傷的局面，藏骸所之神只要有一點理智，應該就不會這麼做。” 　　“不過，即便做了，我終究還是獲得佐西克傳教權，勉強算是一場極限換家，不賺，但也不虧。” 　　寧修遠吐了一口氣，目光落在漂浮在眼前的信仰之書上。 　　“三份高位特性？這信仰之書值得嗎？” 　　說實話，這場會面，頗爲出乎他的意料。 　　他沒想到，藏骸所之神的關注重點竟然是信仰之書？ 　　甚至不惜拿出三份高位特性，以及曝光他的底細爲要挾！！！ 　　這信仰之書值得嗎？ 　　他承認，將信仰之書當做武器來看待，確實詭譎犀利！ 　　但其弊端，也無法忍受。 　　其對信仰錨定的竊取，也並非一蹴而就，而是需要一個“漫長”的施術過程。 　　在這個過程中，很容易被察覺，遭到同等報復。 　　若是引得天下惶惶，諸神聯手，慘遭萬載封印的冰焰之主亞弗姆扎，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鑑。 　　‘信仰之書……以真名……竊取信仰……’ 　　寧修遠嘀咕着信仰之書的特性，靈性沸騰而起，源自命運之子的力量，加持己身，聚集好運。 　　倏然，他瞳孔驟縮，一個未曾設想的可能，倏然在腦海中閃現。 　　——信仰之書根本就不是武器，而是一份超凡特性，一份藏骸所之神用來蠱惑他的超凡特性，一份嵌合不死術士的超凡特性！！！ 第四百零七章 新銜尾途徑·高位特性 　　不死術士的力量來自於錨定。 　　通過錨定舊日支配者，獲取舊日之不朽和力量。 　　換個角度來看，不死術士與其說是錨定，不如說是竊取。 　　——竊取舊日之力量！ 　　信仰之書的本質，也是竊取。 　　只是它竊取的是信仰。 　　兩者相互嵌合的話……一個竊取力量，一個竊取信仰，這、這和頂替“受害者”有什麼本質區別？ 　　…… 　　思緒至此，寧修遠雙眼放光！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藏骸所之神之所以隨身攜帶信仰之書，極有可能是用來談判的籌碼！” 　　“因爲我根本無法拒絕銜尾途徑之上的高位特性！” 　　“可惜，藏骸所之神的談判技巧明顯更爲高超，省去了這個籌碼。” 　　“不，應該說，我的弱小令我底氣不足，根本不敢討價還價，所以藏骸所之神略一讓步，我便點頭答應。” 　　想通這一切的寧修遠，長長噓了一口氣。 　　談判本就真真假假，談判桌上的一切行爲，都能視爲表演。 　　看似盛怒，或許僅僅是謹慎試探。 　　不動聲色，或許已然心懷殺機。 　　比起這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舊日支配者，他還是太稚嫩了！ 　　難怪藏骸所之神如此急着要回信仰之書？ 　　幸虧他沒鬆手，不然未來必然還會有求於藏骸所之神。 　　“話說，我該怎麼將這份高位特性從信仰之書中萃取出來？ 　　寧修遠心中一動，驀然想到他獲取“交易審判官”的經過。 　　因爲他點了“一杯阿瑟斯之血”，激活了超凡物品“萬能咖啡機”的攻擊，最終引發水晶馬燈的“護主”，這才從萬能咖啡機中，萃取出交易審判官。 　　“難不成再復刻一次？” 　　想到這，寧修遠臉色古怪起來。 　　他才把水晶馬燈丟進廷達羅斯之城不久，難不成就這麼灰溜溜的再取出來？ 　　話說，在這個世界，水晶馬燈貌似不會展現出分毫能力。 　　不知是爲了自我隱蔽？ 　　還是這個宇宙的規則壓制了水晶馬燈？ 　　寧修遠略一沉吟，起身離開幻睡神座。 　　…… 　　…… 　　昏暗密室內，紀紫君正在準備一場召喚儀式。 　　儀式過程，她已經嫺熟至極。 　　不過，即便如此，她依舊小心翼翼的準備着每一個步驟，內心激動不已。 　　不久前，真實教皇突然召見她，並宣讀神諭： 　　“我主降下神諭：從即日起，佐西克即爲我主領土。” 　　“傳播我主聖輝，宣揚我主教義，乃是我等牧犬義不容辭之責。教會決定立即派遣傳教士，前往傳教，建立信仰，此行包括……地球信徒。” 　　沒人知道，當紀紫君聽到“地球”二字之時的激動。 　　JJH做法令她寒心而厭惡； 　　但終究不可否認，她對JJH理念的認同。 　　保護並延續地球文明，一直是她深埋於內心的理想。 　　如今真實教會允許地球人類進入這個波瀾壯闊的宇宙，這讓她如何不激動？ 　　因此辭別教皇大人之後，她便立即錄製視頻，決定向地球傳遞這個令人振奮的好消息。 　　…… 　　在紀紫君激動佈置召喚儀式時，殊不知，真實教皇正注視着這一切。 　　目之所及，困惑也從祂心中冒出。 　　以祂的眼力，一眼便認出紀紫君佈置的乃是“召喚深潛者”儀式。 　　這與真實之人口中的“召喚神僕”，不能說相差甚遠，而是毫無關係！ 　　不過，祂心中雖然困惑不已，但並沒有打斷紀紫君的儀式，更沒有現身詢問。 　　地球是真實之人的禁區，祂可以圍觀，但這不代表他可以插手，甚至追問。 　　在沉默觀察中，紀紫君順利完成召喚儀式的佈置。 　　‘一絲不苟，近乎完美。’ 　　——加爾天使在內心深處評價道。 　　此時，紀紫君也吟誦起召喚深潛者的咒語。 　　隨着詭譎囈語般的禱詞聲響起，一陣陣怪誕之極的嘶吼聲傳來，一頭皮膚灰綠，長滿鱗片魚鰭的生物，從光芒中魚躍而出。 　　至此，整個儀式走向和加爾天使所預想幾乎一模一樣。 　　就在加爾皺起眉頭之時。 　　只見紀紫君倏然取出一枚懷錶，彈開，懟在深潛者臉上。 　　加爾正滿心詫異，一股彷彿從骨灰甕中流溢而出的不潔寒意，令祂如墜冰窟，遍體生寒。 　　偉大真實之人的言辭，彷彿再次在他耳畔響起。 　　——不可觀其面。 　　祂早有準備的閉上眼睛，以腐化太陽之光，觀察着一切。 　　祂看到了。 　　看到了一頭雙臂狹長之人，悄然浮現在深潛者身後，將其脖子狠狠扭斷。 　　——神僕！ 　　偉大的真實之人麾下，竟、竟然真有一頭可憎神僕！！！ 　　加爾天使差點失聲尖叫起來。 　　與此同時，戴着戰術目鏡的紀紫君，也嫺熟的將一枚紅鑰匙，掛在神僕脖子上。 　　這個細節，令加爾天使眉頭蹙起。 　　“這是……傀儡？喪失理智的傀儡？” 　　“是了，神僕乃外神溢散神性所化，聽命於外神，怎麼可能會聽從舊神？” 　　“看來這頭神僕，應該是我主掠奪而來，以祕法加以奴役的傀儡。” 　　加爾天使迅速從這個不起眼的細節，推演出真相。 　　然而這個真相，卻令他更添驚悚。 　　如果這個神僕具有理智，那隻能說明一件事： 　　——真實之人和某位神祕外神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合作，甚至就是這名外神的眷者。 　　偏偏這神僕毫無理智，這就令人細思極恐了。 　　這尊神僕究竟是誰的僕人？ 　　真實之人又如何將其奴役？ 　　祂又是如何承受外神之怒火？ 　　每一個疑惑的思考至深，都令人驚悸不已。 　　許久，加爾天使才從悸動中回過神來。 　　他返回真實大教堂，猶如一名最普通的信徒，坐在祈禱席最前面，虔誠祈禱着，彙報着神諭安排情況。 　　殊不知，此時的真實之人，已經隨着神僕害羞之人，離開了這個宇宙，再次踏入“造物未知之處”。 　　…… 　　…… 　　“嘟——嘟——” 　　刺耳的警報聲，迴盪在已經有四年不曾響起的【真實研究部】。 　　“這是……” 　　值班的工作人員聞聲甚至犯了低級錯誤，呆滯了好幾秒，才猛然意識到什麼？ 　　他抬頭看向像素般的監控設備，一行血色大字瘋狂閃爍。 　　【檢測到：紅鑰匙……孤獨的探索者·沃米孤兒回信！請注意查收！】 　　“哐當！” 　　值班室大門被撞開，滿臉鬍子拉碴的康德賽博士，一臉激動的看着顯示屏，他知道，他將再次煥發新生。 第四百零八章 竊取信仰 　　不出意外，紀紫君時隔四年的回信，令JJH一片沸騰！ 　　雖然他們深知，根據兩個世界的“時差”，四年時間對於紀紫君來說，僅僅過去了數月而已。 　　但就這數月時間，依舊令他們膽戰心驚。 　　他們不僅害怕紀紫君遭遇不測； 　　更擔憂這個單線聯繫就此中斷，這不亞於關上地球文明窺探外界的唯一窗口。 　　原來，在紀紫君抵達終北大陸之後，最初雙方的聯繫可謂十分緊密，堪稱蜜月期。 　　在這段時間裏，JJH以紀紫君爲橋樑，以廉價糧食和工業品，從真實教會手中換取大量珍貴的超凡特性、神祕學知識，以及魔法材料。 　　在這段“不對等”貿易中，JJH所獲甚豐，總體實力近乎獲得質的飛越！ 　　然而這段蜜月期在持續數年之後，便突然戛然而止。 　　智庫根據種種情報推演而出的結論，令人沮喪而無奈！ 　　——終北大陸不再需要地球的輸血！ 　　是的，原因就這麼簡單。 　　地球生產力很強大！ 　　終北大陸生產力更強大。 　　可以說，即便沒有地球輸血，終北大陸的崛起，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地球的援助，只是加快了這個進程而已。 　　甚至連地球引以爲傲的科技，在諾斯大陸也不過是低劣的奇技淫巧。 　　因此當他們再次收到紀紫君回信時，莫說依託真實教會建立的真實研究部，便是偌大的JJH，都隨之沸騰！ 　　整個組織都在爲這件事讓步，傾盡資源。 　　在一陣雞飛狗跳數個部門的通力合作，尤其是“不存在的部門·逆模因部”的過濾和審覈中。 　　紀紫君的回信，迅速通過檢查，擺在O5會議桌，乃至智庫各大團隊研判臺上。 　　這是一段視頻，內容並不長。 　　信息量近乎爆炸。 　　錄製視頻的地點，應該是在紀紫君的私人書房。 　　她一身真實神袍，不施粉黛的容顏彷彿從神話中走出，聖潔而不真實。 　　身上再也看不到半點地球文明的痕跡。 　　銀色發環、水晶項鍊、聖白神袍、乃至漂浮在身周的咒印石珠。 　　這一切的一切都證明着她已經適應終北大陸的生活。 　　對超凡力量的依賴，已經完全覆蓋對科技的依賴。 　　面對鏡頭，已然成長爲一方巨頭的她，顯得平靜而不容置疑！ 　　“我是紀紫君。從即日起，魔法大陸佐西克歸爲我主領土！我主降下神諭，准許地球文明進入，代我主牧守疆土。” 　　紀紫君的第一句話，直接將JJH點燃！ 　　“魔法大陸佐西克？藏骸所之神的那個佐西克？” 　　O5會議室內傳來驚呼聲。 　　通過紀紫君，他們對超凡宇宙不敢說了如指掌，但對人文環境也算基本瞭解。 　　更何況，作爲集合全族精英的組織，即便是一本平平無奇的魔法書，也能從那支離破碎的信息背後，分析出花來。 　　因此他們對藏骸所之神並不陌生。 　　然而也正因爲了解，反而愈發震驚不已。 　　“能被稱爲魔法大陸，除了藏骸所之神的佐西克，還能是哪裏？” 　　“竟然是這裏？！” 　　“看來我們低估了真實之人。” 　　“不，應該說，身爲行星生物的我們，錯估了神靈的思維和行事方式。” 　　O5成員一片默然。 　　在JJH分析中，他們認爲真實教會當前發展方向，應該是“文明覆蘇”。 　　從萬載封印的衰退中復甦。 　　通過對神話典籍和諸多資料的研究來看，超凡宇宙雖然十分龐大，但也如深海般十分危險。 　　動輒以星球生命爲食的舊日支配者乃至外神，不知疲倦的遊弋在羣星深處，虎視眈眈的空寂宇宙。 　　宜居星球寥寥無幾。 　　不，應該說，受到保護的宜居星球寥寥無幾。 　　諾斯大陸是其一； 　　佐西克也是其一。 　　他們本來以爲真實教會應該在完成文明覆蘇之後，纔會對外展開擴張。 　　他們甚至做好了，協助一羣“類人怪物”，進攻人類的心理準備。 　　怎料，真實之人竟然在不聲不響中佔領佐西克？ 　　“智庫998號猜想，終於可以定論了。” 　　O5-02成員忽然低聲嘆息道。 　　“嗯？” 　　O5成員一怔，在思緒流轉中，表情皆難看起來。 　　智庫998猜想，乃是一條關於諸神爲何放棄科技路線的猜測？ 　　身爲科技種族，他們看到太多科技所帶來的優勢，因此自然無法理解諸神的做法。 　　畢竟從現有的情報來看，對於諸神來說，近乎魔法的科技也許難以獲取。 　　但獲取達到地球水平的科技，應該並不難。 　　對於這個疑惑，智庫在自問自答中，給出了兩個方向的解釋： 　　一，科技側力量也屬於一種權柄。 　　發展科技等於給一些超凡者提供便利，比如“機械大師”。 　　因此除了少數以“機械”、“科技”爲權柄的神靈，大多數神靈不得不放棄科技之路； 　　比如：已經隕落的機械亡靈之神！ 　　二，科技側力量對於諸神來說，毫無意義。 　　科技能完成的事情，超凡力量和魔法也能完成，甚至更加優秀。 　　因此與其費時費力激發民智，發展科技，不如直接培養一小撮精英，管理和運營成本更低。 　　除了這兩個主流猜測，還有一些邏輯鏈不太完善的猜測。 　　比如，科學會動搖信仰、槍械不利於統治、技術容易泄露，索性一起擺爛……云云。 　　直到現在O5-02成員的嘆息，O5成員們才終於意識到根本原因。 　　“諸神原來早就在教義中告訴了我們……” 　　“羔羊？呵呵，原來在他們眼中，我們只不過是羔羊。” 　　O5-07近乎絕望道。 　　是的，智庫998猜想的所有答案都是錯的。 　　大多數神靈之所以不發展科技，不是沒有必要，也並非忌憚超凡者，僅僅是因爲……所有種族都是神靈的羔羊。 　　——神靈，纔是文明的主體。 　　神靈才懶得在乎羔羊是不是學會了投擲石頭？ 　　還是學會了神祕的“咩咩”祕語！ 　　它們只需要負責提供錨定，最終爭鬥的決定權，還是在神靈手中。 　　如果神靈足夠強大，旦夕之間，便可鯨吞無數領土； 　　如果神靈弱小，縱然所御種族，不死不滅，又能奈何？最終逃脫不了死亡結局。 　　——機械亡靈之神就是最好的例子！ 　　這也是O5-02爲什麼會發出如此感慨的原因。 　　當他們將目光落在真實教會，試圖通過經濟、人口、超凡者、武器，來衡量真實教會力量，推測真實教會走到哪一步的時候。 　　殊不知，他們的觀察，無異於螞蟻試圖通過觀察人類的活動軌跡，判斷人類個體之間的強大與否？ 　　這不能說謬以千里，而是根本毫無聯繫。 　　教會只是神靈豢養的羔羊……只是羔羊！ 　　“即便我們羸弱如羔羊，也要嘗試掌控命運啊！米戈一族，或許就是我們的目標和榜樣。”09成員鼓舞士氣。 　　“據我所知，米戈一族似乎也崇拜着諸神。”02成員有些氣餒。 　　“我們也同樣信仰着真實之人……不是嗎？”05成員笑道。 　　“上帝聽到這話會不高興的。” 　　“隨他怎麼想？我現在關心的是，這佐西克有沒有可能成爲我們進入……” 　　O5會議話題剛剛說到這，刺耳的警報聲倏然傳來。 　　這是……SR失控！！！ 　　一道經過過濾的全息影像，倏然在會議桌上彈起。 　　屏幕中，Site-17站點負責人Beck博士一臉焦急之色。 　　“……上帝衝出了安保單元，宣稱有人竊取了他的信仰……” 　　Beck博士話爲說完，全息屏幕驀然模糊起來。 　　——這是模因過濾的表現。 　　下一秒，一名在“不同人眼中，呈現出不同形象”的人類，出現在Beck博士身後。 　　它盯着鏡頭，表情憤怒：“我知道你們在看着這裏，有人竊取了我的信仰……立刻馬上殺了他……否則生來揹負原罪的人類，永遠別想洗去罪孽……” 　　全息影像至此，倏然消失不見。 　　【檢測到強力現實扭曲力場……休謨指數峯值860……強制中斷全息影像……】 　　冰冷的電子音，在這間全息影像會議室內響起。 　　與此同時，數名O5成員會議桌浮現出單獨全息影像，那是各自負責領域的緊急報告。 　　在一陣各自處理中，09成員臉色難看的抬首環顧衆人： 　　“上帝所言極有可能是真的，歐十一區出現大量信徒宣稱在祈禱中，看到了上帝！” 　　“亞五十七區，也出現大量類似報告！” 　　“非二十三區，也出現了……” 　　“該死！莫非是……全球惡性模因傳播？” 第四百零九章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惡性模因？ 　　寥寥幾個字，令O5會議室氣氛驟變。 　　說實話，他們不怕恐怖實體，亦不怕無形鬼祟。 　　唯獨對“模因”二字，談之色變！ 　　因爲模因的載體千變萬化，一旦無法及時察覺，所造成的破壞將不可估量，亦無法承擔！ 　　事實上，他們用來聯繫紀紫君的害羞之人，在平行時空就曾毀滅過地球。 　　災殃伊始，僅僅是害羞之人的照片，因爲未知原因傳遍網絡。 　　隨即一場無法遏止的殺戮，一觸即發，引發末日浩劫！！！ 　　“這個該死的世界，簡直一刻都不讓人消停！” 　　“我們難不成是病毒？每時每刻都要降下災殃清理？” 　　會議室傳來幾聲嘟囔抱怨。 　　看起來絲毫沒有傳說中最高指揮中心的肅穆堅毅。 　　或者說，抱怨恰恰證明了他們理智的正常。 　　這只是一種正常的情感宣泄。 　　“我從未見過上帝如此失態而憤怒！看來這場未知的超自然現象，將遠超我們的預估，請諸位做好心理準備。” 　　鮮少發言的O5-01，聲音低沉。 　　上帝，乃是組織SR的現實扭曲者之一！ 　　代號：神。 　　不過，他自稱上帝。 　　目前，JJH沒有任何能力進行SR，他之所以出現在JJH，還是他自己主動走進安保單元，要求SR。 　　面對這種目的不明，且並未表現出敵意的存在，JJH的處理流程，基本和麪對弒神者阿瑟斯一樣。 　　——以觀察爲主。 　　通過觀察，JJH不得不承認，這名現實扭曲者，確實有一定資格號稱上帝。 　　即便是JJH，也沒有十足把握將其SR。 　　現在上帝卻失態憤怒，事情的嚴重性，自然無需多言。 　　隨着01話落，嘟囔抱怨的會議室肅然一靜，專門負責模因感染的成員，隨即彙報起來。 　　“目前，機動特遣隊·Nine-Tailed Fox·九尾狐正在追蹤上帝！” 　　“牧因人貝塔小隊已經接到指示，前往最近感染區！” 　　“我建議徵調PNEUMA靈魂計劃團隊，展開集體潛意識調查。” 　　“……” 　　一連串彙報聲，顯得專業而嫺熟。 　　或者說，面對這種情況，無需O5議會開會討論，各組織各部門也知道如何反應。 　　O5議會存在的意義，更多的是代表組織做出“是”或“否”的艱難抉擇！ 　　…… 　　“咄！咄！” 　　指節敲擊桌面的聲音，被全息影像完美收錄。 　　在吸引全員注意力之後，02成員沉聲道： 　　“雖然我們的時間很充沛，但我還是希望儘早做出決定，諸位覺得我們應該向佐西克派遣多少力量？” 　　上帝失控事件需要麾下組織去探索、挖掘。 　　對於O5來說，眼下急需做出決斷的，乃是紀紫君回信之事。 　　02成員沒有詢問“是否派遣成員”？ 　　因爲答案顯而易見，即便不願意派遣，面對真實教會這個龐然大物的徵調，他們也必須要做出象徵性動作。 　　因此目前擺在他們面前的選擇，其實只有兩個： 　　一，派遣少量先遣隊，探探情況； 　　二，展現誠意，或者說表達信任，直接派遣大量人手。 　　但如果是後者，就要考慮一個可能。 　　那就是紀紫君所言，究竟有多少分真實？ 　　還是某種欺詐？ 　　實在是，他們和真實教會的聯繫太脆弱了，派過去的成員，如同無線的風箏。 　　說好聽點，他們將是地球的火種； 　　說難聽點，這極有可能石沉大海有去無回。 　　“我只有一個疑惑，真實教會要資源有資源，要人手有人手，爲何會徵調我們前往佐西克，牧守疆土？” 　　06成員沉聲道。 　　“答案無非那麼幾種，要麼真實教會因爲某些原因，人手不足。” 　　“要麼佐西克異常危險，需要炮灰蹚出迷霧。” 　　“在要麼阿瑟斯看中我們不爲人知的優勢。亦或者這些原因都有。” 　　11成員回答道。 　　聲落，會議室陷入了沉默。 　　“你的意思是……修改宗旨？SRW武器化？” 　　08成員一針見血問道。 　　聲落，會議室愈發嚴肅。 　　在紀紫君和JJH中斷聯繫的四年時間裏，JJH便逐漸認識到自身的渺小無力。 　　準確的說，不願意交易SRW的他們，在真實教會眼中，已經逐漸喪失交易資格和價值。 　　那麼這次突然允許JJH進軍超凡宇宙，根本原因是什麼？ 　　真實教會缺人？ 　　別逗了，真實教會隨便拎出來幾個超凡者，就足以媲美他們辛苦建立的特遣隊！ 　　真實教會需要炮灰？ 　　唔，這倒有點可能，不過，可能性依舊不大。 　　因爲超凡者不缺傀儡。 　　當選擇題選項逐一排去，正確答案，自然也就浮出水面。 　　真實教會看中了JJH不爲人知的價值！ 　　——這價值表現在哪裏？答案，無需多言。 　　——SRW。 　　或者說，這極有可能是真實教會的一次試探。 　　如果JJH依舊恪守宗旨，抱着SRW不放，那這場跨時空交流，或許從此將徹底終結。 　　如果JJH願意與時俱進……這或許將翻開JJH的新篇章，也有可能是滑入深淵的序幕。 　　最終將如何抉擇，也許連O5議會也無權決定。 　　…… 　　…… 　　在JJH高層思考着組織乃至地球文明未來之時，牧因人貝塔小隊已經接觸到“疑似模因感染者”。 　　“我看到了神，我能感覺到，祂正在注視着我！我就知道，主始終眷顧着我。” 　　“我的主啊，我要讚美你！感謝你赦罪之恩，感謝你眷顧之賜，犯罪的是我們，受苦的卻是你。” 　　幾名信徒正聚集在教堂中，狂熱祈禱着。 　　據牧師說，他們在祈禱中，突然宣稱看到了上帝，看到了神！ 　　以至於眷戀着神的氣息，祈禱不止。 　　這狂熱之情令牧師感到恐懼，甚至選擇報警，最終引來JJH的關注。 　　“他們平時信仰情況如何？” 　　僞裝成探員的牧因人成員蒙哥馬利問道。 　　“他們、他們平時非常虔誠……可以說是最虔誠的教徒，總是最早抵達教堂的信徒。我不明白，他們怎麼突然就……” 　　牧師話未說完，表情突然僵住了，臉上血色盡失。 　　——他忽然意識到，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不是中了邪祟，而是……而是真的看到了上帝？ 　　…… 　　…… 　　此時，這些虔誠信徒所看到的上帝，正坐在一座遠離人煙的牧場農莊中，翻閱着信仰之書。 　　那空白紙張上，此時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在每一次翻閱中，他都能同步感受到，吟誦這些文字的虔誠信徒。 　　“我終究還是低估了信仰之書的價值！” 　　“應該說，在地球上，信仰之書的價值無與倫比！” 　　感受着從信仰之書中湧來的龐大信仰錨定，糾結之色在寧修遠臉上閃過。 　　撰抄上帝教義，竊取上帝信仰。 　　乃是他的一次實驗。 　　實驗結果出乎他意料，更令他捨不得銷燬此書，提取高位特性。 　　因爲一旦轉化爲高位特性，作爲服用者的他，根本無法完美契合特性，因此必然會限制該特性的力量上限。 　　萬能咖啡機就是最好的例子。 　　——執掌交易審判官的他，雖然藉此執掌諸多能力，甚至包括外神權柄。 　　但依舊不可否認，在他手中的交易審判官，力量遠遠低於萬能咖啡機。 　　一枚硬幣，便能買來一杯神血。 　　這是他無論如何也難以實現的霸道權柄！ 　　可以說，咖啡機纔是交易審判官最適配容器之一。 　　信仰之書或許也如此。 　　“唉，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啊！” 　　寧修遠嘆了一口氣，在猶豫中，心中有了決斷。 　　…… 　　…… 　　與此同時，機動特遣隊·九尾狐已經逼近牧場。 　　或者說，九尾狐所追蹤的上帝，已經逼近這座遠離人煙的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