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三章 克圖格亞的暴怒和大袞

　　“波德測天圖！快取波德測天圖！” 　　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聲，從斯維夫特皇家占星樓傳來。 　　咚咚咚！ 　　觀星學徒跑上跑下的腳步聲，喧囂着大樓。 　　皇家首席觀星師·康格里夫，趴在大理石雕琢的天球上，對比着波德測天圖，一個驚恐之極的發現令他遍體生寒。 　　“快，快請國王陛下！” 　　“啊？康格里夫先生，現在陛下恐怕已經睡了……而且，請陛下過來……恐怕不太好吧？”觀星學徒一臉結結巴巴。 　　“廢什麼話，要來不及了！快去請！波吉，準備美索不達米亞占星術材料，快快快！” 　　首席占星師一邊吩咐着，一邊舉起一顆水晶球，對準窗外星空，額頭汗如雨下，口中呢喃不止： 　　“又近了……太快了……天啊！那究竟是什麼天體？” 　　當滿臉凝重之色的國王陛下，穿着便服，在侍衛簇擁下，來到占星樓前時，首席占星師康格里夫，已經站在祭壇上施展着美索不達米亞占星術！ 　　水晶、寶石、泥土、石頭、重水……等等材料，擺滿祭壇，充當着漫天星相。 　　首席占星師在低沉的吟誦聲中，高舉水晶球對準天空，同時將左眼湊了過去。 　　他看到了……那不可名狀的蒼白，令他渾身顫抖起來。 　　“康格里夫，你看到了什麼？” 　　國王陛下見狀忍不住問道。 　　“咯咯咯……” 　　牙齒打顫的聲音，從祭壇上傳來。 　　“快說，你看到了什麼？” 　　國王陛下大吼。 　　康格里夫右眼終於離開水晶球，看向國王陛下。 　　那五官扭曲的模樣，駭得國王陛下下意識退後一步。 　　“我、我看到了神！！！” 　　康格里夫張開雙臂，滿臉狂熱的擁抱天空： 　　“蒼白之神，臨於門戶，聖潔之光，降於人間，祭吾之名，向禰顯現，偉大的神啊，欣賜禰虔誠信徒吧！” 　　國王陛下愈發驚恐。 　　不止驚恐於首席占星師的瘋癲，而駭然於他的頭髮竟在這一刻，突兀化爲蒼白之色。 　　燃燒在祭壇周圍的火焰，更是突然凝固，放射出刺骨寒意。 　　不等國王陛下呼喚衛兵，無盡蒼白已然降臨人間。 　　占星樓前，剎那間，人去樓空。 　　熱鬧的皇城陷入了死寂，乃至斯維夫特公國，以及……整顆星球。 　　…… 　　白色蠕蟲·寧修遠看着再次喧囂起來的大冰山伊基爾斯，心中終於明白一個殘酷現實。 　　如果宇宙是個草場。 　　那麼舊日支配者必然是最頂級的獵食者。 　　既然是獵食者，哪裏還有放養牧羣的道理？ 　　…… 　　“舊神爲何都扎堆出現在那幾顆星球？”行走在幻夢境的寧修遠，突然微微側頭問道。 　　“嗯？” 　　埋頭趕路的黎明一愣，想了想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寧修遠詫異起來。 　　“沒人知道原因，所有向外擴張，都會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胎死腹中。” 　　黎明又道：“我們或許只是一羣生活在陸地上的捲毛狒狒，根本無法瞭解這片汪洋星海的祕密，即便找到幾座世外桃源，也無法理解潮漲潮落的宇宙真理。” 　　寧修遠聞言眉頭蹙起，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我們這是要去哪？” 　　大概是因爲寧修遠主動打破尷尬氣氛的緣故，黎明鼓起勇氣問道。 　　眼下，兩人所行路途愈發荒蕪，即便是黎明，也很難看出這片荒野通向那片星空。 　　“你對北落師門瞭解多少？”寧修遠問道。 　　“我們要去……北落師門？” 　　黎明愕然看向寧修遠。 　　寧修遠沉默不言。 　　黎明意識到了什麼，她略一沉默，組織措辭道：“我瞭解的也不多，只知道，那顆太陽囚禁着爆燃者克圖格亞！” 　　——北落師門，正是一顆放射着熾熱光芒的恆星！ 　　“是誰封印了克圖格亞？” 　　“不清楚。” 　　“不是格琉沃三柱神？”寧修遠詫異，腳步放慢一步同黎明並肩而行。 　　“傳言是祂們，但真相早已掩埋在歷史塵埃中。” 　　“你的意思是……還有更加強大的舊神？” 　　“禰覺得呢？” 　　黎明臉上浮現出一絲迷茫： 　　“這個宇宙誕生的時間比外神都要久遠，誰知道在外神之前，是否誕生着更加強大的存在？” 　　“退一步來說，這個宇宙，也不過是多元宇宙的一部分，沒人能夠完全瞭解這個宇宙。” 　　“在米戈典籍中，曾記載一句狂妄至極之言——我們所認爲的宇宙，不過是它們那真正無垠世界的一粒渺小原子。” 　　“我想，禰應該很容易就能理解這句話！無垠浩大的虛擬世界，比起這個宇宙，也不正是一粒原子？” 　　“那麼如此龐大的宇宙，誕生一些強大無比的舊神，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黎明最終總結道。 　　“那他們去哪了？”寧修遠問道。 　　“我不知道，不過，我能猜到一個可能。” 　　黎明頓了頓：“祂們或許放棄了更進一步，選擇模仿阿撒託斯，在自己的世界中，孤芳自賞。” 　　寧修遠有些意外，但仔細想想，並非沒有這個可能。 　　事實上，他就一直很好奇，大深淵之主諾登斯的錨定在哪裏？ 　　想來，其極有可能將他的錨定，藏在無人可以探訪的未知世界，或維度中。 　　“孤芳自賞？” 　　寧修遠嘀咕一句，心中對於這話感到一陣荒謬，這個瘋狂宇宙真的允許安寧存在？ 　　…… 　　時間如水，潺潺而至。 　　不知過去多久，一顆耀眼的恆星遙遙在望。 　　大冰山伊基爾斯尚未靠近，滔天熾熱從天而降。 　　“太、太陽出來了！” 　　已然取代斯維夫特公國國王的首席占星師——康格里夫，看着天空中突然浮現而出的太陽，驚恐得領着蒼白教團，匍匐跪拜，祈求神靈的原諒！ 　　當然亦有一部分魔法師爲了不可告人的祕密，扭曲了神意，認爲這是天降恩賜，嘗試分裂蒼白教團，瓜分統治權柄。 　　一場信仰解釋權之爭，隨之誕生。 　　可以預料，一場戰爭也將不可避免。 　　對於大冰山上伊利德海姆僕從製造的亂象，寧修遠懶得搭理，更懶得投去目光。 　　此時，他的注意力，盡數被空中那輪太陽所吸引。 　　這一刻，他也終於意識到，爲何爆燃者克圖格亞即便處於封印狀態，依舊能夠回應信徒的祈禱了？ 　　——是光！ 　　——是北落師門撒向宇宙之光！ 　　爆燃者克圖格亞執掌着熾熱權柄，祂扭曲了北落師門之光，將其匯聚成團，藉此短暫現身。 　　‘難怪召喚克圖格亞的條件之一，是北落師門升於樹梢之上，原來這是爲了確定北落師門之光照耀到祈禱之地！’ 　　剎那間，寧修遠洞悉了爆燃者的祕密。 　　【魯利姆·夏科洛斯，我一直在等待着禰的降臨。】克圖格亞的意志，在寧修遠腦海中響起。 　　祂並沒有因爲白色蠕蟲羸弱的力量而輕視。 　　“這是我的榮幸，偉大的克圖格亞！”寧修遠回應道。 　　【我曾在禰的倀僕中，看到衆神之母莎布尼古拉斯之舊日血脈！我需要祂的力量，瓦解束縛住熾熱的鎖鏈。】 　　克圖格亞開門見山，即便是精神對話，依舊無法遮掩祂那激動而亢奮的心情。 　　果然是翠綠之形！ 　　寧修遠聞言感嘆。 　　對於這個可能，他早已猜到。 　　在魯利姆·夏科洛斯所支配的倀鬼中，翠綠之形也許不是最特殊的倀鬼； 　　但一定是最特殊的舊日級倀鬼！ 　　束縛爆燃者克圖格亞的枷鎖，恐怕也只有舊日級存在，纔有資格插手。 　　“偉大的克圖格亞，很遺憾，翠綠之形已經復活，更遭到了格琉沃三柱神的支配。” 　　寧修遠滿懷歉意，心中冷笑不已。 　　他既然猜到是翠綠之形，爲何還敢來？ 　　自然是爲了禍水東引。 　　【什麼？】 　　充斥着暴怒灼熱的怒火，在白色蠕蟲腦海中迸發。 　　【卑劣的爬蟲，也敢愚弄我？倀鬼具有唯一性，哪怕翠綠之形死亡復活，也不可能豁免失去的遺蛻！】 　　狂暴的怒吼聲中，北落師門倏然光芒大放。 　　以白色蠕蟲視野看去，分明可以看到無數炎之精，環繞在北落師門周圍，猶如星周環帶，放大着主人的威能！ 　　耀目之芒，刺破混沌黑暗，落向大冰山伊基爾斯，在熾熱權柄下，化爲一頭似牛狀巨物。 　　足可吞噬星球之巨物！ 　　“天啊！那是什麼？” 　　“太陽……太陽變成了……變成了火焰怪物？” 　　生活在冰山上的伊利德海姆僕從們，驚恐的看着天空中瘋狂變大的太陽，來自白色蠕蟲的饋贈，令他們喪失了瘋狂的祝福。 　　只能以脆弱而可悲的理智，承受着從天而降的恐怖！ 　　“轟——” 　　銳如水晶磐石的犄角，撞上大冰山，如彗星襲月，行星碰撞，令大地顫抖起來！ 　　冰層在斷裂中擠壓，在擠壓中斷裂。 　　彷彿大地板塊的冰層，形成一道道新的山川地脈。 　　不知多少歲月之前的古老冰層，湧出地面，翻出大量上古遺蹟。那是巫師的祭壇，魔法師的鍊金室，皇室的宮殿，乃至幽暗洞窟。 　　但這一刻，無人在乎這些。 　　剛剛勉強適應大冰山的伊利德海姆僕從們，驚恐得尖叫起來。 　　或涕泗橫流，匍匐祈禱； 　　或慌不擇路，四散而逃； 　　它們如螻蟻般被拋上天空，摔入深淵，填入溝壑。 　　在舊日戰爭面前，瘋狂是生靈最好的祝福。 　　可惜，他們是受到白色詛咒的伊利德海姆！！！ 　　“看來禰還沒有認清現狀，我是亞弗姆扎的眷者，不是禰的眷者！” 　　寧修遠怒吼，不懷好意的詛咒着冰焰之主亞弗姆扎。 　　【看來我在宇宙中消失得太久，久得連禰這等卑劣肉蟲，也敢忤逆我的意志！】 　　克圖格亞愈發憤怒，似牛狀巨物，張開巨口，噬咬向藏着白色蠕蟲的冰川大裂谷。 　　從漫天星河看去，宛如食星怪物，試圖吞噬這顆冰球。 　　白色蠕蟲尖叫着，無牙巨口噴吐着不可溶解之寒潮，製造着冰封萬里的堅冰，抵擋着克圖格亞的進攻。 　　心臟在這一刻戰慄如鼓！！！ 　　他終於發現，即便是舊日支配者，力量也有着天壤之別。 　　爆燃者克圖格亞的力量太恐怖了！ 　　要知道，大冰山伊基爾斯可是祂的老巢和主場。 　　不敢說比擬幻夢境、黃昏隱修會，但也是白色蠕蟲經營無數歲月的產物。 　　結果，如此龐然大物，在克圖格亞的怒火前，如同脆弱玩具，幾欲崩解！ 　　事實上，如果沒有大冰山伊基爾斯的抵擋，此時的祂，恐怕已經蟲入火口，不死也要脫層皮。 　　“可悲的階下囚，既然禰認不清現實，那我就讓禰認清！” 　　寧修遠驚恐至極，嘴中卻恐嚇不斷。 　　聲落，伊基爾斯背面，突然出現兩頭舊日倀鬼。 　　一個身如線性電弧； 　　一個大如焦黑古木； 　　兩頭舊日倀鬼出現的剎那間，一道巨大的幻夢之門在兩者之間拉開，如饕餮寰宇之獸，鯨吞大冰山。 　　【吼——】 　　爆燃者克圖格亞見狀，愈發乖戾暴虐，似牛狀身軀驟然膨脹起來，祂張開略顯虛幻的大嘴，一口將大冰山吞入口中，試圖將其留下。 　　“噗！噗！噗！” 　　不料，就在這時，無數焦黑古木，從似牛頭顱中穿透而出。 　　——是羅戈格！ 　　同樣執掌部分灼熱權柄的祂，對克圖格亞的抗性，自然極高！ 　　也就在羅戈格破壞似牛頭顱的剎那間，幻夢之門也完成了合圍，驀然合攏，將大冰山吞入幻夢。 　　戛！ 　　漆黑宇宙，驟然安靜了下來。 　　不過，這份安靜沒持續幾秒，北落師門便再次光明大放，不同的是，這次不是戰鬥，而是怒火的宣泄！ 　　【魯利姆·夏科洛斯——】 　　…… 　　…… 　　幻夢境以太星空中，驀然擠出一顆熾熱的冰球。 　　遠超凡物製造極限的火焰，竭力烘烤着大冰山伊基爾斯。 　　可惜失去源頭的它們，終究不過是無源之水。 　　彈指間，便被羅戈格鯨吞一空，露出始終散發着寒氣的伊基爾斯。 　　只是此時的伊基爾斯，已經面目全非。 　　伊利德海姆僕從更是十不存一。 　　看起來頗爲悽慘。 　　然而，以白色蠕蟲視角看去，其實祂毫髮無損。 　　所謂伊利德海姆僕從，不過是趕路途中隨手所抓的牙祭食物。 　　至於板塊變動，山嶽移位，也不過是換個了新皮膚而已，無傷大雅。 　　當然，這一幕落在黎明眼中，卻震駭在心裏。 　　她沒想到，寧修遠竟然真敢派白色蠕蟲招惹爆燃者克圖格亞？ 　　最後不得不出手，放出兩大舊日倀鬼，將大冰山伊基爾斯拖入幻夢境，躲避災殃。 　　也幸虧克圖格亞處於封印狀態，不然豈是躲在幻夢境就能結束的？ 　　…… 　　在黎明浮想聯翩之際，看着煥然一新大冰山的寧修遠，卻悄然皺起眉頭。 　　他思緒一動，一步踏出，離開幻夢境。 　　再次現身時，已然出現在北落師門不遠處的一顆行星背面。 　　隱祕門徒遮蔽着祂的氣息。 　　他抬首看向一顆環繞着北落師門的行星，眼眸深處閃過驚疑不定之色。 　　在他召喚出克拉辛、羅戈格兩大舊日支配者，協助白色蠕蟲逃入幻夢境時； 　　兩位舊日支配者竟然從那顆不起眼的行星上，察覺到……克蘇魯眷者——大袞的氣息！【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