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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 小森田絵真

  從諾斯大陸向北落師門看去,隱約可以看到一道恍如索倫之眼的暖塵環,環繞着北落師門,孤獨旋繞。   離得近了,就會發現,那是一堆破碎的隕石和塵埃。   散發着大袞氣息的行星,赫然夾雜在隕石塵埃環帶中。   “克蘇魯封印在奈亞拉託提普的後花園,祂的眷者怎麼會出現在這裏?莫非是其他舊日僕從?”   寧修遠眺望着那顆安靜的星球,眉頭暗蹙。   關於大袞的傳聞有很多。   有人說,祂是舊日支配者;   也有人說,大袞僅僅是一個稱號,代表着深潛者首領父神罷了。   孰真孰假,寧修遠無法肯定。   不過,據他淺薄見聞所知,在克蘇魯的僕從種族中,相較於星之眷族的信仰專一,深潛者的信仰可謂十分駁雜。   這個棲息深海之種族,不僅崇拜着拉萊耶之主克蘇魯;   同時也崇拜着黑水之神·克塔亞特;   以及蟾之神·撒託古亞的父神——深水之音·基茲古斯。   那麼他寧修遠有理由懷疑,或許大袞僅僅是一個稱號,就像空魚族的“空魚之腦”,代表着一支深潛者族羣的首領。   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那麼這顆環繞北落師門行星中的大袞氣息,自然也就好解釋了。   “呼,說不定就是一件大袞遺物也說不定。”   寧修遠搖了搖頭,心中卻產生濃濃的興趣。   這封印爆燃者克圖格亞之地,突然冒出深海種族大袞之氣息,若說沒有貓膩誰信?   他略一沉吟,走出行星背面,直面北落師門恆星。   遠處那顆龐大天體,依舊在散發着熾熱和光明,光芒拂過寧修遠的身體,也不爲所動向的向宇宙深處耗散而去。   ‘無法察覺嗎?’   ‘也對,在封印狀態下,還能憑藉自然光感知到我的存在,這不是舊日,這是外神啊!’   寧修遠思忖着,向後一退,重新回到行星背光面。   然後瞄了一眼大袞行星,一步踏出,遁入幻夢,再次邁出,身影已然出現在大袞行星上。   目之所及,寧修遠表情驀然驚住了。   這是一片閃爍着瑩瑩紫光的汪洋大海!   綿延成片的紫色螢火,從波光粼粼的深海中傳來,以舊日視野看去,赫然是一層長在海牀上的紫色海藻。   各種奇形怪狀的海洋生物,生活其中。   寧修遠驚訝的不是這座大海!   而是他之前看向這座行星時,根本就沒看到海洋,看起來完全就是一顆灰沉沉的死寂行星。   ‘隱祕麼?’   寧修遠暗忖一句,環顧四周,擇一方向飛了過去。   天圓海闊,煙波浩渺。   這似乎是一顆水球,以寧修遠之視距,飛行許久也不見陸地,甚至連島嶼礁石都不曾見到,這令他越飛越困惑。   眼看就要抵達行星背面中心區域,寧修遠眸光一閃。   他向左一轉,偏離原先航向。   ……   小森田絵真臉色蒼白的划着漁船,不時驚恐的回頭眺望一眼後方,彷彿身後追着食人惡鯊!   不,在她看來,那些人比食人惡鯊還要可怕。   漁船在她的操持下,猶如劍魚,乘風破浪,急速前行。   但她尤不滿足,依舊拼命划着雙槳,寬袍大袖,被她以髮箍束縛在胳膊上,津津冷汗從她額頭滾滾落下。   不知過去多久,小森田絵真終於氣力衰竭,在本能而機械的緩緩划動一會兒之後,她徹底放棄了。   趴在船邊,大口呼吸。   泛着紫光的大海,倒映着她的臉龐。   年歲不大,年約二八,只是過分清瘦的面龐,有些模糊了年齡。   說來也怪,如此營養不良體態,面龐卻十分姣好,似乎連海風也無法粗糙。   小森田絵真看着水中扭曲倒影,怔怔出神。   娘所說的極光世界真的存在嗎?   可是既然是極光世界,那些人……爲什麼稱呼它們是八百萬妖衆?   ‘娘說的一定是真的!’   小森田絵真猛然搖了搖頭,她無比確信,因爲她清楚記得孃的樣貌和他們不一樣,哪怕兒時記憶已經模糊。   微微盪漾的海水,倒映着無法遮掩的赤紅髮色。   “啵!”   一張掛着魚鱗的人臉,驟然從倒影處浮出水面,鋥亮的月代頭,反射着紫色熒光。   他貪婪的盯着女孩受驚面龐,戲謔道:“小妖精,你父親屍骨未寒,你不去守孝,這是要去哪啊?”   “啊——”   小森田絵真受驚尖叫,下意識向後仰去,一個重心不穩,差點踩翻漁船。   她連忙仰過來,一陣手忙腳亂,這才穩住漁船。   她來不及平息心跳,連忙抓住船槳,試圖逃跑。不料,本來晃晃悠悠的漁船,驟然凝固住。   只見那剃着月代頭,脖頸長滿鱗片的青年,一抓抓住船沿,如同可憎水鬼,翻身上船。   他一屁股在船尾坐下,一路追蹤而來,似乎令他頗爲疲憊。   他取出一壺清酒,灌下一口,長長吐了一口氣,緩過神來。   他盯着小森田絵真,貪婪得吸了一口氣:   “不愧是妖族血裔,這股純陽氣息,簡直令人陶醉!難怪你父親那個爛魚頭,拼死也要保護你,這是想效仿安倍晴明啊?”   小森田絵真臉色一白,右手偷偷摸向腰後。   青年男子恍若未聞,再次飲了一口清酒道:   “只要你從了我,我保你沒事。如若不然,採了你的初陽之後,你也能餵魚了。選一個吧,小妖精。”   小森田絵真呼吸急促起來,半晌道:“你真的能保護我?”   青年嘴角勾起:“當然,我卯之木博一向說話算話。”   “好,我答應……疾!”   小森田絵真驀然舉起一物,厲喝一聲,赤紅頭髮飄揚而起。   一道熾熱光線,從她手中髮簪中射出,在漆黑夜空中劃出一道絢麗光線。   卯之木博歪着腦袋,躲過這道蓄謀已久的殺招,臉上玩味笑容愈發濃烈:“難怪你的初陽能保存這麼久,哈哈,我喜歡。”   小森田絵真見狀臉上血色盡失!   “性子如此剛烈,我看還是速採爲妙!”   卯之木博一拍船沿,漁船轟然側翻,將兩人捲入水中。   隨即,他如同一條鯊魚,遊向旱鴨子小森田絵真,一股熊熊烈火在他胸膛滋生。   嗯?   卯之木博瞳孔驟然擴張,他發現,他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倒遊起來,看起來就像是時間倒流!   “誰!?”   卯之木博大驚失色,他奮力掙扎,卻依舊無法改變倒流跡象。   “前輩,放過我,她歸你,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   卯之木博意識到了什麼,瘋狂大吼討饒。   在他大吼之時,漁船重新翻了過來,他又坐在了船尾,包括舉着髮簪的小森田絵真。   不同的是,在漁船之央,懸立着一名黑髮黑瞳男子。   他一身服飾怪誕至極,頭上更是留着古怪長髮。   “妖族——”   卯之木博瞳孔舒張,不等他試圖示警,他的身軀徹底僵硬起來。   因爲那人抬起右手,臨空虛按頭頂,他的記憶頓時不受控制的瘋狂湧出。   “有點意思!”   許久,懸立在獨木舟之央的男子,露出驚訝表情。   “不……不要殺我!”   卯之木博拼命討饒,卻驚恐發現,他的身軀越來越透明,眼前更是浮現出一張流淌血淚的虛幻鬼面。   那鬼面驀然張開無牙巨口,將他一口吞入腹中,流放於大冰山伊基爾斯。   “你、你是妖族?”   難以置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小森田絵真。   懸立於船央的寧修遠,微微側首,思緒流轉間,他微微點頭道:“沒錯。”   “你、你是來救我的?”   “少女總會心存美好幻想,我不忍打破這份美好,但我不得不告訴你,相較於兩族戰爭,你只是一朵不起眼的浪花,救你,只是順手而爲。”   寧修遠身體落了下來,如同一片羽毛落在獨木舟上。   小森田絵真驚喜表情,陡然凝固起來。   那一剎那間,她曾幻想過,母親的身份或許非同尋常,如同母親拼命也要留下的髮簪。   然而眼前這人的話,打破了她的美夢。   但也回應了她的理性之光。   “不管怎麼說,你終究救了我,謝謝你,你、你可以帶我去極光世界嗎?”   小森田絵真迅速調整好期待,滿臉希冀。   “我需要打入敵人內部,這需要你的幫助,作爲交換,事成之後,我可以幫你洗去血脈雜質!否則,我即便帶你去極光世界,你終究是個異類,你能明白嗎?”   寧修遠沉聲道。   小森田絵真渾身一震,臉色難看起來。   眼前之人所言,捅破了她一直不敢面對的真相。   在這裏飽受排擠和貪婪目光的她,到了極光世界真的就能榮歸故里?   娘懷念極光世界,是因爲她本來就是極光世界的人啊!   她呢?她身上可是流淌着一半矮族髒血。   “爲了證明我有兌現諾言的能力,我可以帶你去看一眼極光世界。”   寧修遠又道,當然,他不會說,這是他想去瞧一眼。   “……好,我答應你。”   小森田絵真臉色陰晴不定,最終還是一咬牙應了下來。   “很好,你叫什麼名字?”   “小森田絵真!你呢?”   “卯之木博!”   “啊?”   小森田絵真愕然瞪大眼睛,只見眼前的神祕青年,在悄無聲息中,竟然變成了卯之木博的模樣。   ‘這就是他要打入矮族內部的手段?’   小森田絵真如此想着,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坐好了,我們走。”   寧修遠一拍漁船,船頭驟然高高翹起,船尾直指海面,然後在小森田絵真驚恐目光中,漁船竟然化爲一條劍魚,遁入大海,瘋狂向某個方向衝去。   環顧四周,甚至無法看清海水樣貌,只能看到海底紫色螢火,化爲線狀紫光。   “長路漫漫,說說神秀島的情況吧!”   寧修遠低聲道。   “嗯,好。”   小森田絵真乖巧點了點頭,略一整理措辭,低聲訴說起來。   寧修遠漫不經心的聽着,心中其實並不好奇,雖然小森田絵真的視角和卯之木博的視角,看起來完全就是兩個版本。   但這種感性描述,對於寧修遠的智慧來說,影響不大。   他之所以還讓小森田絵真描述,自然另有深意。   包括眼下以如此拙劣趕路手段。   長路漫漫,不知歲月。   在小森田絵真口乾舌燥,幾乎再無細節內容可講之時,漁船陡然衝出海面,放眼望去,紫色熒光不知何時,已然消失不見。   不!   不是消失不見,是光。   從天空中灑下的微光,遮掩了深海螢火。   小森田絵真瞳孔微縮,忍不住抬手遮在眼前,本能的向前往看去。   隨着漁船的前行,天空越來越亮,即便是她是從微光環境逐步走來,有了適應時間,她那雙眼睛,依舊有種難以睜目之感。   以至於淚流滿面!   她看到了!   看到陸地!   綿延不知邊界的陸地上,大片綠色掩映其中,一切是那麼的新鮮而令人神往。   在湛藍的天空上,赫然掛着孃親口中的太陽。   在她哪怕淚如雨下,也要直視之時,她看到了萬道金絲,纍纍貫串,垂下人間,其中一串,不偏不倚,落入她的體內。   連日來的驚恐和疲憊,在這一刻盡數撫去。   隱隱綽綽間,她感覺到一股隱藏於血脈深處的力量隱隱被喚醒。   “帝流漿!這就是帝流漿?!娘,我看到了你說的帝流漿了!”   小森田絵真淚如雨下,呢喃不止。   寧修遠站在坐在船尾,仰頭看天,隱約間可以看到一團火焰怪物,在太陽中掙扎咆哮。   ‘即便被封印,也要瘋狂散播污染,驅使生靈進攻背面,這片海洋果然有貓膩!’   ‘說不定封印枷鎖,便在這裏。’   寧修遠心中暗暗思忖,興趣越來越大。   他對於釋放爆燃者克圖格亞,當然沒什麼興趣。   但以釋放爲藉口,簽訂不平等契約,興趣很大。   “走了,再待下去,會被發現的。”   寧修遠瞥一眼行星迎光面,隨即招呼一聲,再起駕馭獨木舟,鑽入大海,向神秀島行去。   途中,他伸手入懷,取出一柄短刀脅差,一根珊瑚骨笛拋了過去。   “給你護身,關鍵時刻,吹響珊瑚骨笛,可以召喚式神幫助!”寧修遠隨口道。   小森田絵真擦了擦還掛在臉上的淚珠,接過脅差骨笛,道:“謝謝你……卯之木博。”   寧修遠微微頷首,閉眼假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