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路的盡頭
事實證明，寧修遠多慮了！
交易在他緊繃神經中，有驚無險的完成。
看着束縛在一顆腐敗羊首中的橫紋羊瞳，寧修遠自嘲的笑了笑。
深空之眸或者說格琉沃三柱神的妥協，看似出人意料，實則完全在情理之中。
坐到祂們這位置，需要顧忌的東西太多太多，行事反而束手束腳。
更何況，寧修遠也拿出了“毀滅之眼”作爲交換。
僅從交易角度來看，這筆生意就不虧。
之前之所以不願意交易，僅僅是因爲寧修遠非友是敵罷了。
完成交易之後，深空之眸前腳剛走，一陣刮骨徹寒席捲而來，幽幽蒼白火焰，在周圍燃燒而起。
“真實之人，禰這是要違背諾言？”
幽靈面龐從蒼白火焰中冒出，即便是極寒也無法遮掩祂的怒火。
“我只是答應祂，我的綠皮獸人不會踏足格琉沃，可沒說烏波薩斯拉的綠皮獸人不會。”
早已適應這個混亂宇宙規則的寧修遠，毫無心理負擔的輕笑道。
“禰的意思是計劃依舊執行？”
蒼白火焰中的幽靈面龐扭曲起來，聲音中充滿了驚疑不定。
“格琉沃三柱神是敵非友，爲了防止祂們搗亂，我肯定要給祂們找點事情，但不是現在，我希望禰能保持克制。當然，如果禰保持不了，我會讓克圖格亞讓禰保持！”
寧修遠毫不客氣道。
“祂當然會保持克制，但這取決於你的實際行動。”
蒼白火焰中驟然傳來一聲低吼，一尊頭生犄角，恍若骷髏的公牛狀怪物，冒了出來。
這赫然是亞弗姆扎曾經驅使的分身——黑暗活焰。
當然，現在它成了爆燃者克圖格亞的化身！
“我現在即可履行諾言，不過，交易條件要改一下！”
“哦？”
寧修遠抬手，一封契約羊皮卷，在黑暗活焰面前展開。
“背叛命運，脫離掌控！有點意思，真實之人，我必須得承認，這不是條件，這是恩賜！”黑暗活焰甩了甩犄角，彷彿迫不及待的想要衝撞而出。
“禰能做到嗎？”
“即便祂化身千萬，力量散於衆身，也不是我可以戰勝的存在，但拖延些許時間，還是可以辦到的。”
克圖格亞的聲音中，帶着些許傲慢。
寧修遠點了點頭，幻夢重疊間將其身影吞噬。
再次出現時，已經出現在北落師門近前，那渺小身影，彷彿一道日珥即可將其吞食湮滅。
無數光芒匯聚在寧修遠面前，化爲一張契約文書。
爆燃者克圖格亞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簽訂契約，完成交易。
寧修遠見狀，抬起手臂，在指尖即將落在文書上時，他突然抬首問道：
“偉大的克圖格亞，禰的力量足以比肩奈亞拉託提普，我不明白，禰爲何還徘徊在舊日位格？”
“因爲路的盡頭、羣星深處的王座上，已經有了主人。”爆燃者克圖格亞壓抑着迫不及待的心情，回答道。
祂能猜到，真實之人爲何選擇在這時，詢問這個問題。
“誰？”
“外神·星之貪食者·尤瑪恩託！”
“原來，致一論是對的。”
寧修遠喟然長嘆，臉上閃過一抹複雜。
他不再猶豫，伸手在契約文書上，簽下靈魂蝕印。
按照契約，接下來寧修遠將幫助爆燃者克圖格亞，解開束縛於祂身上的鎖鏈。
不過，此鎖鏈非彼鎖鏈，本質上，乃是一種權柄規則所化。
這份權柄既然能束縛克圖格亞，乃至克蘇魯，甚至封印其不知多少年，顯然有其獨到之處。
不過，時間永遠是舊日支配者的朋友。
漫長時間，足以孕育變故。
在陰差陽錯中，克圖格亞逐漸摸索到了破解封印之法。
大概流程是以冗繁儀式具現規則，再以莎布尼古拉斯之直系舊日血脈腐蝕鎖鏈，最終崩壞其部分規則，以達到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效果。
整個流程十分繁瑣，寧修遠留下一具分身配合之後，思緒便轉到他處。
……
……
恩凱·蟾宮
寧修遠再次拜訪了蟾之神撒託古亞！
出乎意料，這次蟾之神撒託古亞沒有主動現身，以至於淹沒在黑暗中的蟾宮，恍若一座詭麗幻譚。
“偉大的撒託古亞，我想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寧修遠朗聲開口。
“呼嚕嚕……我在夢中看到了不潔之景，盲目貪婪是禰的原罪，真實之人。”
彷彿夢囈般的呢喃低噥，帶着噩夢初醒的餘悸未消。
“盲目貪婪是不是我的原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禰那貪婪之舌，隨時準備吞食禰的祖父克賽克修克魯斯！”
“那禰的選擇是？”撒託古亞聲音中，暗藏幾分興奮。
“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非常明智的選擇。”
“不過……”寧修遠打斷了撒託古亞的讚美：“這得在我吞食烏波薩斯拉之後！”
“原來這纔是夢境所示！簡直狂妄！瘋狂！”
撒託古亞聲音充滿了驚駭，祂那臃腫而龐大身軀，再也抑制不住的顯露而出。
那雙腫脹的球狀眼球，第一次睜開看向寧修遠！
“感謝禰的讚美，偉大的撒託古亞！禰對我的提議，感覺如何？”
寧修遠撫胸致禮。
聲落，視界驟然大變。
寧修遠驀然抬首，卻猛然發現世界大變。
無光黑暗退去，不可名狀而無法形容的可憎之景充斥視野！
那是蔓延四野的原生質血肉，在扭曲腫脹中，化爲一頭頭超脫人類想象極限的猙獰怪物，在蠕行中，噴湧而來。
一張張吐着令人作嘔的惡臭獠牙，在開閤中，發出褻瀆靈魂的嚎叫。
空間在這一刻，喪失了意義。
明明初看遙不可及，再看已然貼至面龐，黏滑觸手在猝不及防中，鑽入口腔、鼻孔、耳洞，湧入頭顱，啃食思想。
皮膚、肌肉、臟器歡呼雀躍起來，歡喜得擁抱着孕育生命之源的無源之源。
“嘔——”
寧修遠分身抑制不住的嘔吐起來，一塊塊血淋淋的臟器被他吐出，落地生腳，化爲原生質血肉蟲豸。
“這就是禰的夢？”
寧修遠看了一眼掙脫他本我束縛的臟器蟲豸，抬起頭來，臉色平靜的看着再次現身的蟾之神·撒託古亞。
“這就是我的答案，真實之人。禰根本無法承受烏波薩斯拉的污染，這還僅僅是一場夢。”
蟾之神答道。
“夢？呵呵，偉大的撒託古亞，我現在愈發肯定禰能幫我吞食烏波薩斯拉！因爲禰的空想權柄，超乎我想象的強大。”
寧修遠說着，肩頭閃過一道蝠翼蟾蜍。
——擁有洞察邪惡和隱祕之能力的黑石之神軀殼，看穿了撒託古亞的裝神弄鬼，那根本不是夢，那是祂空想而出的烏波薩斯拉。
“再強大，也僅僅是舊日支配者，烏波薩斯拉的強大禰根本無法想象，唯有晉升外神，我才能幫禰完美吞食烏波薩斯拉！”
撒託古亞甩着怪誕舌頭，貪婪涎液，甩滿蟾宮。
“我不喜歡空頭支票，就像禰不喜歡空想祭品。身爲真實之人的我，對禰來說不可或缺。但禰對我來說，並非獨一無二。”
寧修遠說着，表情倏然一僵，那模樣彷彿失去靈魂的傀儡空殼。
一息之後，這具分身才再次靈動起來。
他一臉意味深長的看着撒託古亞，道：“告訴禰一個新鮮出爐的消息，我保證，沒人比我知道的還早。”
“爆燃者·克圖格亞在一息之前，掙脫了束縛，再次擁抱了自由。與禰有着相似血脈的克蘇魯隨時可能甦醒，我想，祂肯定樂意繼承禰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