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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缸鼎之謎(1)

  萬年兄長親啓:   離家數月有餘,備加懷念北卦村,記掛家中父老。   數月間,我一直在追查那封信的來歷,至今尚無結果。不過在此期間我卻遇見了幾個奇怪的人,說這幾個人奇怪是因爲他們竟然與咱們一樣收到了那種神祕的來信,這還不止,這幾天我身邊忽然發生了幾件奇怪的事情。   先說說那幾個奇怪的人吧,他們都來自四川。我們是在山東淄博一個縣城的大車店遇到的,當時我去的時候大車店已經住滿了人。據說最近一段時間這個地方不太平,所以太陽剛一落山老闆便關上了店門。   當我去敲門的時候,老闆死活不肯開,無奈之下我只好向城中的另外一家走去,可是我在這個偌大的縣城徘徊了一圈,最後又折返回這個大車店,因爲城中其他地方的情況和這裏基本相同,而且旅店的費用很高,你知道出來的時候我所帶的盤纏不多,那時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再次折返回來的時候竟然驚訝地發現大車店的門敞開着,門口站着方纔死活不開門的店老闆,還有兩個夥計。當他們看到我的時候立刻迎了上來,態度十分恭敬,竟然讓我有些不知所措。他們將我請進大車店,這裏的房子佈局很有一點兒風水之道。正房便是車店的大通鋪,左邊是一個隔房,應該是上房,右邊是一口井。   店小二直接將我引進左邊的上房之中,推開門之後店小二便畢恭畢敬地離開了。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但是畢竟身無長物,便是黑店我也拿不出什麼,所以便徑直地走了進去,這間房子不大,屋內的擺設也很簡單,我將身上的東西放在桌子上,四處打量了一番,並未發現異樣才癱軟地躺在牀上。   沒想到我的頭剛沾到枕頭,便響起了一陣敲門聲。我慌忙從牀上坐起來,聽到外面有人喊道:“屋內可是萬峯兄長?”   兄長你是知道的,北卦村自古與外界幾乎隔絕。而且這次我是因爲那封信纔來到這裏的,因此肯定不會有人知道我來到這裏,可是外面的人卻一直呼喊着我的名字。我心下奇怪,於是將隨身攜帶的刀別在腰間,然後輕輕地推開房門。來人一共有三個,兩少一老,穿着體面,剛剛叫我名字的是站在我前面的年輕人,那年輕人濃眉大眼,眉宇間藏龍臥虎,見到我點頭微笑。   而跟在他身後的年輕人卻生得白皙過人,眼眸清澈,臉上露出幾分清秀之氣,細看之下竟然留着耳洞,這年輕人乃是女扮男裝。而最後的老人卻一直低着頭,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直勾勾地上下打量着我,讓我有種怪異的感覺。   “請問可是萬峯兄?”前面的青年拱手道。   我點了點頭,說道:“正是在下,請問你們是如何知道我姓名的?”   那人立刻扭過頭對身後的老頭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可否到屋中詳談?”   我側身將他們引進屋中,四人落座之後,那年輕人說道:“我姓殷。”   他這句話一出我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我立刻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又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三個來人。   “四川殷氏?”我望着眼前三人瞠目結舌地說道。   一直說話的年輕人點了點頭,說道:“嗯。”   四川殷氏在百年前曾經與北卦村往來甚密,只是在這百年間才斷絕了往來而已,家族的長老曾經說過四川殷氏遭遇打劫早已經蕩然無存了,誰知今朝會在這裏遇見殷氏傳人,當下心中既激動又疑惑。   不過這種疑惑很快便在年輕人口中得到了答案,百年前殷氏族人所居住的殷邸大院曾經遭遇一場天火被焚燒殆盡,於是殷氏族人便輾轉遷移到四川腹地的一個山村之中,那山中早已建立了一所老宅,又因世道不平,內外瑣事,因此久久未與北卦村聯繫上。   我這纔算是長出一口氣,然後望着眼前這三個人,正在此時年輕人從口袋中拿出一封紅色的信封,說道:“萬峯兄可是因爲此信來到這裏的?”   霎時,我也怔住了,連忙從懷中拿出我手中的那封信,那信封與咱們所收到的竟然完全一樣,除了署名有異之外完全相同。   “難道你家也收到了這封信?”這句話一出口我的心猛然狂跳了起來,一種不祥的預感緩緩地爬上心頭。   那年輕人點了點頭說道:“如果不是這封信,想必我們也不會在這裏遇見。”   我點頭稱是,然後又寒暄了一會兒這三人才離去。他們離開之後我的心便開始懸了起來,哥哥是否記得長老曾經說過,北卦村之所以建立在這裏是曾經受到過一個姓毛的高人指點,只不過那高人似乎另有所圖。   那毛姓高人一直用這種紅色的人皮信封與北卦村聯絡,但是百餘年前當族長們發現這人心懷鬼胎之後便聯絡了四川殷氏族人,還有甘肅吉家將那人除掉了。可是這種信封再次出現的時候整個北卦村都震驚了,難道這個人還活着?這也是族長們派我來到這裏的目的。   既然殷氏族人也接到了那封來信,想必他們的顧慮和我們是一樣的吧,現在我只是不知道那個毛姓高人是否還活着。就在這天晚上發生了一件離奇的事情。當晚月朗星稀,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地面上,因爲心中一直思忖着那些問題,所以我整夜都輾轉難眠。子時過後,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銅鈴聲,那聲音忽遠忽近,我連忙從牀上爬起來,隨手從枕頭下面拿出短刀悄悄走到門邊。   將門推開一個縫隙向外望去,這時我整個人都怔住了。店家在我入住的時候曾經再三叮囑此間世道不太平,因而早早便將店門緊鎖,可是此刻店門竟然敞開着。而更讓我感到惡寒的是整個院子的門框上竟然掛滿了白布,在門口擺放着一男一女兩個紙人,那紙人在月光下笑容格外清晰,紅撲撲的兩張臉,咧着嘴對着我笑。   門外捲起一陣黃沙,整個院子中卻平靜得如同墳墓一般,我有些猶豫是否要出去,我心知眼前的景象必定是兇相無疑,而正在此時一個黑影倏忽間從我的眼前閃過。雖然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但是我卻看清了那人的姿態,黑布長袍,左手執杖,右手搖晃着一個銅鈴,難不成那人便是毛姓高人?想我此行目的便是探查這究竟,此時既然他已經出現,我哪有不看明白的道理。   想到這裏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闖了,於是我換上夜行衣,將短刀別在腰間追了出去。出了院門眼前一片蕭索,可能是因爲最近總是有土匪來襲,所以夜裏的街上空蕩蕩的。我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此時月光似乎被一片黃沙籠罩住了,拋下一片淡黃色的月光,將這個街道都染上了一絲蕭索之氣。   我立在門口向四周張望,剛剛的那個黑影此時已經毫無蹤跡了。正在我躑躅的時候,忽然那個黑影再次從我的眼前閃過,我立刻緊隨其後追了上去。那黑影行走的速度極快,不一會兒工夫,我們便來到了城門處,誰知那城門竟然也是敞開着,這更增加了我的疑惑,而更讓我感到喫驚的是城門上竟然也掛着白布,似乎眼前的這座城已經變成了一座死亡城。   城牆上筆直地站着幾個士兵,我駐足向上望了良久,那士兵竟然一直筆挺地站着紋絲不動。過了一會兒,我才恍然大悟,那士兵也是紙人。我心下疑惑,但是腳下卻加快了步子,一個人能有如此的本事,他究竟是何人?   出了城門一直走了五里有餘,前面的黑影忽然消失了。我極目四望,此時我已經不知不覺地跟着那黑影走到了一處小山的山頂,四周荒草蔓延,我向前眺望,山下竟然是一個村鎮。   只不過這個村鎮的建築有些怪異,因爲其佈局竟然與北卦村驚人的相似。這個村子,依山而建,呈圓形,在村子的四周和正中按照五行建立了金、木、水、火、土五座祠堂,當我看到眼前的情景時完全驚呆了。   難道北卦村在這個世界上並非是獨一無二的?   正在此時,我的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陣驚呼聲。那驚呼之聲分明是個女人,而且就是從眼前的那個鎮子中傳來的。我連忙順着小路向那鎮子中奔去,邊跑邊抽出腰間的短刀。當我奔到鎮口的時候那聲音卻忽然間消失了,我有些頹然地站在鎮子口望了很久,知道這個鎮子必有蹊蹺,所以也沒有鋌而走險。   等到半夜卻始終沒有看到那個女人,於是我便提刀回到了客棧。客棧的門依然敞開着,不過此時我卻隱隱地有種不安的感覺,空氣中瀰漫着一種甜甜的腥味。我心知不妙,必是客棧出了什麼狀況。這樣想着我腳下加快了步子,一進門整個人都怔住了,眼前橫七豎八地躺着數十個人,鮮血在院子中流淌着,我瞠目結舌地望着眼前的這一切。   眼前的客棧像是被山賊洗劫了一般,只是讓我倍感奇怪的是門口並沒有響馬的馬蹄印,究竟是什麼人能悄無聲息地殺死這數十口人呢?   此地不宜久留,我回到房間稍微收拾了一下行李準備趁着夜色離開,否則第二天官府來人我便是百口莫辯了。正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門外忽然亮起了火光。接着是雜亂的馬蹄聲,其中夾雜着幾個官員頤指氣使的喊叫聲:“快點兒,快點兒把院子給我包圍住。”   看來想要出去已經不可能了,於是我只能脫下衣服又回到了牀上假裝已經睡熟。一刻鐘之後,院子裏已經燈火通明瞭,那些士兵將院子團團圍住了。忽然我的房門被一腳踹開,我縮在被窩中想着一會兒的說辭。   只見一個當官模樣的人徑直走了進來,然後吩咐兩個士兵守在門口,獨自踱到我的牀前然後掀開我的被子,我連忙扭過頭,我們四目相對,只見那人立刻對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之後將我按在牀上便對身後的人喊道:“這裏沒人,你們去把院子裏的屍體都擡出去。”   那兩個士兵領命走後,那人才在我的耳邊輕輕地說道:“想活命,聽我的。”   “你是誰?”我小聲地問道。   那人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說道:“他們走後會有一輛車停在後門,你上那輛車自然會把你拉到安全的地方。”   說完那人將被子蓋在我的頭上,而我心中卻一直在打鼓,先是遇見了殷氏族人,而此時那殷氏族人也毫無蹤跡了,此刻又遇見這個奇怪的軍官,一時間我也只能靜觀其變了。靜待了半個時辰有餘,院子裏終於安靜了下來,我這才緩緩地從牀上爬起來,躡手躡腳地推開門,此時院子裏的屍體已經被全部清理乾淨了,院門緊閉。想必他們已經離去了,於是我按照那個軍官所說悄悄地摸到了後門。   後門也同樣緊閉着,我拔掉門閂,輕輕用力,那門在一聲“吱呀”之後被輕輕地推開了,我伸出頭向左右望去,後門正對着一個巷口,在那巷口停着一輛黑色頂棚的馬車,我心想那個軍官果真沒有騙我。   於是,我腳下加快了步子向那輛馬車奔去,不過越是接近那輛馬車,我的腳步反而慢了下來,那輛馬車竟然沒有車伕,更奇怪的是那匹馬竟然如同木雕一樣站在遠處,根本沒有一點兒生氣。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緩慢地向前走着,忽然耳邊又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像是一隊士兵,而他們的方向正是向着我這裏而來,聽聲音已經近在咫尺了,此時我若再退回到客棧恐怕已經來不及了,於是我快步奔向那輛車,撩開後面的簾子鑽了進去。   我剛剛鑽進去,還沒有坐穩,前面的那匹毫無生氣的馬便長嘶了一聲,接着狂奔了起來,車裏的光線很暗,四周都被黑布裹得嚴嚴實實。等我的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之後竟然驚訝地發現,這車裏的橫樑和框架全部是用青銅打造而成,一匹普通的馬又如何能拉着一輛完全由青銅打造的車疾馳呢?   想到這裏我對這匹馬還有這輛車越發地好奇了。那匹馬大約狂奔了半個時辰,忽然放慢了速度,我輕輕地撩開後面的簾子,眼前竟然是黑壓壓的山峯,剛剛的那座縣城早已經沒有了蹤跡,誰能想到那匹毫無生氣的馬會有如此速度。   地上本來崎嶇不平,可是車內竟然毫無顛簸的感覺,難不成我搭乘的是一輛鬼車?皓月當空,眼前的山峯快速地向後退,忽然我瞥見眼前一片燈火通明,我立刻衝到車前,打開前面的簾子。不禁整個人如木頭一般怔住了,前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院落,那院落依山而建,所有院落都燈火通明,恰似被點燃了一般。   更讓我驚訝不已的便是眼前的這匹馬,剛剛我說這匹馬毫無生氣,猶如一尊雕像一般,此時我才發現眼前的這匹馬竟然真的就是一尊青銅馬,你能想象到當時我的驚異嗎?那車停在前面的大宅子門口,旋即大門緩緩推開,從中走出幾個人,其中便有剛剛的那個軍官,還有最開始和我見面的殷氏的那個年輕人。   我驚異地下了車,然後被他們三個人引入院落中,在進門之前我抬頭看了一眼門上的匾額,上面竟然寫着吉氏府邸。此時我纔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地明瞭了所有的事情,再回頭,身後的那匹馬和那輛車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進入大堂之中,那個軍官自我介紹說是吉氏的族人,名叫吉雲天,十幾年前便投筆從戎了,現在是淄博城的守軍將領,在曾家與殷家收到毛氏高人的信的同時,吉家也收到了一封,所有的信除了署名之外,裏面的內容大致相同。同時吉雲天又將百年前毛氏高人的書信取出,我們在燈下對照筆跡,與之前的毫無二致,幾乎我們所有的人都驚呆了,原來那個姓毛的人真的還活着?   百年前三族之人聚集在一起想要消滅這個冤家禍患,誰知卻留下了後患。那麼這個人現在寫這信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難道是準備報復?   在我們討論完這件事後我才從吉雲天的口中得知,今天晚上殷家老人忽然感到城中有些異樣,於是便爲我卜了一卦,卦象上說我今晚有一大劫,於是便將卦象告訴了吉雲天,這纔有了在客棧的那一幕。   但是我始終不明白開始我所見到的那個黑影究竟是何人,還有那個與北卦村一模一樣的村莊究竟是何人所建?   吉雲天後來告訴我,他將那些屍體帶回去才發現,所有死於客棧的人全部都是一擊致命,他們的致命傷全部在喉嚨,但是卻不知道何人有如此本事會在頃刻之間讓所有人魂歸西天。至於那匹銅馬和銅車我也只是略知一二,我記得族長生前曾經詳細地告訴過兄長關於這三家的事情,還請兄長將一切言明。   弟:曾萬峯敬上   曾萬峯的這一封信很長,讀完之後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這三家究竟隱藏着什麼祕密?還有那神祕的北卦村,那匹銅馬。正在此時老金頭走了進來,說道:“羅澤,你看完第一封信了嗎?”   “嗯,是啊!”我點了點頭,“難道只有這一封信嗎?”   “是啊!只有這一封信,而且這封信並非曾萬峯本人親自寄出的,而是數月之後由吉氏兄長派人送來的,來人說曾萬峯當天晚上便失蹤了,家人尋訪數月卻始終未發現曾萬峯的下落。最終只能將曾萬峯失蹤前的這封信送來。直到數年之後他重返北卦村。”老金頭幽幽地說道。“現在的北卦村沒有男人,因爲大部分男人都被曾萬峯帶走了!”   “什麼?”我驚異地望着老金頭,眼神中充滿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