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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迷藏陣,毛奎子現身(1)

  我茫然若失地遊蕩在眼前的這個空蕩蕩的巷子裏,每走一步都暗暗心驚,殫精竭慮地想着剛剛經歷的一切,木訥的金豆子,慌忙追趕金豆子的老金頭,難道那一切又是一出假象嗎?我緩慢地向前走,忽然四周人家的燈全部點亮了,原本黑洞洞的巷子一下子多出了些許暗黃色的燈光,雖然不亮,但是足以讓我心裏有了些許的慰藉。   繼續向前,轉過一個巷口,兩邊是光滑的牆壁,眼前是一扇紅彤彤的大門,大門閃出一條不大不小的縫,正好能夠看見院子,這個院子似乎之前在南卦村不曾見到過,我躑躅着是否要退回去,於是向後退了退,一直退到剛剛的拐角處,向後一望不禁又喫了一驚,身後的巷子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條死路,一面牆橫刀立馬將巷子阻隔住了。   不管是誰的陷阱,想必他的目的只有一個,那便是讓我進入前面的那個院子。我仰頭望了望天上的月亮,那幾朵雲圍繞在月亮周圍似乎一直沒有動過。此時我已經沒有選擇了,只能硬着頭皮走進前面的院子中,想到這裏我暗自鼓氣,既來之則安之,是福不是禍,是禍?丫的,不可能是禍。   於是我快步向前走去,推開那扇門,前面的院落確實不小,面前的房子總共兩層,木質結構,可能因爲年久的關係,上面的漆早已經剝落了許多。在第一層之上的那層房子明顯要小得多,看上去有些熟悉,走近一看不禁又是驚出一身冷汗。   在第一層房子的上面竟然平放着一個巨大的黑色棺槨,那棺槨應該是我見到的最大的一個了,七八米長,四五米寬的樣子。一個巨大的毛字刻在棺槨的正中。這個字像是沒經過雙眼直接進入了我的大腦,讓我猛地一激靈,難道這是毛奎子的棺材?不應該啊,毛奎子不是還沒有死嗎?   我這樣想着,忽然眼前房間的門被推開了,可是裏面依舊是空蕩蕩的,連個鬼影子也沒有。此時我真希望這就是自己的一場噩夢,不過看眼前這情景卻完全不像。停頓了數秒之後,我緩緩地走進屋子,正對眼前的是一幅畫像,畫像上的人眉目清秀,左手拿着一個幌子,右手搖鈴,有幾分鄉土郎中之氣。   屋子四周都空蕩蕩的,只有幾根柱子立在其中,我粗略地數了數大概有六七根的樣子,每個柱子粗細相同,而且在屋子中的排列也不是很整齊,好像毫無章法。忽然我想到了什麼,然後倒退了幾步,站在門口的位置再看眼前的七根柱子不免暗自心驚,眼前這七根柱子全部立在那棺槨之下,它們的排列看似毫無規則,可是細看之下竟然正是按照北斗星的方式排列的。   早年間在鄉下生活之時曾經聽聞古人在棺槨下面放上一塊七星板,在板子上釘上七顆釘子,釘子必須穿透木板,但是又不能穿透得過於厲害,然後在板的正面,釘子凸出的地方放上七枚銅錢,這種方式古已有之,不過在元朝的時候極爲流行。   我心下駭然,正在此時我忽然隱約地覺得身後有人,於是連忙轉過頭,一看之下不禁一驚,眼前的人背對着我,披着一件黑色的長袍,半弓着身子,長袍上面的帽子將整個頭都蓋住了。難道他是……沒等我反應過來,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陣“咕嚕嚕”的聲音。   不用說這聲音必定是人面貓的低吼聲,只不過這聲音肯定不會是夜叉。我立刻四處搜索着,忽然我的目光停留在不遠處的圍牆上,一隻體形比夜叉大得多的人面貓躬着身子,低着頭對着我的方向輕輕地低吼着。   眼前人緩緩轉過身子,頭頂上的帽檐極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他低着頭,輕輕地咳嗽了兩聲,身體隨着咳嗽聲微微顫抖着,那樣子似秋風中瑟瑟顫抖的落葉。毫無疑問眼前這人必定是毛奎子,想到這裏我連忙在身上搜索着,希望找到一個能當做武器的物事,雖然明明知道即便現在有一把槍擺在我面前也可能毫無用處。   “羅澤!”眼前的人的聲音很熟悉,讓我根本沒有想象中的恐懼感,可是這人究竟是誰,一時之間我竟然想不起來,可是我卻絕對可以斷定這聲音我一定聽到過,否則爲什麼會如此熟悉。   “羅澤,我等了你幾十年!”眼前這人的這句話讓我的身體又是一陣劇烈地顫抖,幾十年?這從何談起呢?   那人微微地笑了笑,笑聲中充滿了輕蔑,雖然看不清他的臉,但是依然可以隱約看清他下顎的動作。   “你究竟是誰?”我冷冷地問道,此時後背已經生滿了冷汗。   那人亦不回答,忽然向我的方向徑直地走了過來。我像是被施了定身的法術一般,雙腿僵在原地。他似乎對我毫無惡意,從我身邊走過之後一直走到前面的大廳,對着眼前的那幅畫發起呆來。我冷冷地望着他,幾分鐘之後他才轉過身子說道:“你剛纔看到這幅畫了吧!”   我點了點頭,然後接着問道:“你究竟是誰?”   他一愣,然後又笑了笑說道:“你心裏不是已經猜對了,爲什麼還要問我?”   “毛奎子?”我不可思議地問道。   “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次有人喊我這個名字,如果再久一些可能我都要將這個名字完全忘記了!”毛奎子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說道,眼前的人真的是毛奎子,不過我完全沒有想象中的恐懼感,奇怪的是我竟然有些許親切感,似乎這個人早就出現在我的生活中了一般。   “現在該是你回答我問題的時候了!”說着,毛奎子又指了指牆上的那幅畫。   “嗯,看到了!”我從喉嚨中勉強說出這幾個字。   “那就是我!”毛奎子的話讓我又是一驚。   我不禁又產生了一陣好奇心,於是向前湊了湊,之後仔細觀察畫像上的人,這次觀察相比之前則要細緻得多。畫上的人濃眉大眼,雖然只是個鄉下郎中打扮,但是眉宇間卻透露着一絲不凡之氣,更加上相貌俊美讓我實在很難與他們描述中的惡毒的毛奎子聯繫在一起。   如果真的是毛奎子,那麼這期間是什麼改變了這個人呢?   “羅澤,你看清楚了嗎?”他又問了我一句,我點了點頭,然後扭過頭,望見他的一剎那整個人都開始戰慄了起來。   原來毛奎子此時已經將遮在臉上的帽子除掉了,一張人皮面具出現在臉上,臉上的傷疤應該一直蔓延到頭頂,頭髮也隨着傷疤的走勢斜長出來。   “羅澤,你想不想看看我的樣子?”毛奎子的話說得很是和善,讓我感覺不到一絲威脅感。   雖然明知會害怕,不過我實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於是惶惑地點了點頭。毛奎子在臉頰上輕輕地拍了拍,那張麪皮開始從臉上翹了起來,我目不轉睛地望着眼前人。   那張麪皮一點點地被揭了下來,一張紅彤彤沒有面相的臉出現在我的面前,兩腮只有一層薄薄的粉嫩細肉,眼睛吐露着,眼皮已經完全被剝掉了。我忍住胃裏的陣陣痙攣連忙扭過頭,再次轉過頭,毛奎子已經將面具戴上了。   “你……你這臉究竟是怎麼弄的?”此時我對毛奎子倒是多了幾分同情。   毛奎子扭過頭指了指門外,此時那隻人面貓依然立在外面巷子的牆上,低着頭似乎在向我們的方向張望。   “是它?”我不可思議地說道。   毛奎子點了點頭,然後雙手背在身後說道:“有沒有興趣和我到樓上看看?”   他的話很是溫和,卻有種不可抗拒的魔力,我點了點頭,在屋子靠北的陰暗角落中有一個狹小的樓梯,我跟着毛奎子走了過去。我心裏一直在忖度,毛奎子爲何要對我如此?似乎這與之前我印象中的毛奎子大相徑庭。   不過不管怎麼樣此時想要脫身未免太難,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樓梯很窄,落滿了灰塵,刺鼻的味道讓我噴嚏連連,這真是個鬼地方,不過像毛奎子這樣的人估計應該會一直都生活在這種陰暗的角落裏吧。   “怎麼會呢?這裏我已經很多年沒有來過了!”毛奎子忽然說道。   他竟然如同能讀懂我在想什麼一般,這讓我忽然想起了北卦村的那個女孩,難怪,那個女孩就會讀心術,而北卦村的曾氏便是毛奎子的傳人,毛奎子肯定是會的。跟着毛奎子走到二樓,也就是上面的那口巨型棺材中,毛奎子掏出打火機點燃了身邊的幾盞燈,昏暗的燈光將眼前的一切照亮之後,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燈亮之後,我才發現原來這間房子的四周牆壁上竟然掛滿了各種各樣的人皮面具,我不禁走到那些人皮面具前面,伸出手停在半空又縮了回去。   “你想試試這些東西嗎?”毛奎子淡淡地說道。   我像是受到了鼓勵一樣伸手在眼前的人皮面具上面輕輕地撫摸了一下,那面具竟然非常柔軟,如同撫摸着真實的皮膚一般。   “這些面具都是哪裏來的?”我不禁問道。   “當然是人面貓剝下來的!”毛奎子毫不掩飾地說道,旋即我的手像是觸電般地猛縮了回來。   “他們都是些什麼人?”我扭過頭望着毛奎子,此時他正在擺弄着一張人皮面具,聽到我的話之後將那張人皮面具展開,說道:“不聽話的人!”   這句話像是在威脅我,我定了定神。   毛奎子接着說道:“我想你現在好奇的也許並不是這些人皮面具,而是我吧!”   毫無疑問眼前這個人對於我來說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謎,雖然他近在咫尺,甚至我伸手便可以觸及,然而始終覺得遙遠。   我點了點頭。   “羅澤,我們是同一種人,不僅僅因爲你的身上流淌着和我同樣的血液,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你也是一個充滿了野心的人!”毛奎子說着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這動作讓我的那種似曾相識感越發強烈了,我的大腦在竭力地搜索着,毛奎子究竟是誰?   “不,我們不是一類人!”我掙脫了他的手大吼道:“我不會去殺人,不會像你那麼殘暴!”   只見毛奎子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在冷笑一般,然後他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如果你知道你是誰的話,恐怕就不會這麼說了!”   “我是誰?笑話!”我冷笑着說道,“我是羅澤,我從出生到現在一直都叫這個名字,我是羅澤!”到了最後我簡直開始咆哮了,反正此時已經落入了毛奎子的手中,想要掙扎完全是以卵擊石,不如激怒他給咱來個痛快的。   誰知毛奎子竟然一點兒不怒,只是長出了一口氣說道:“難道你沒有看到南卦村的那張照片嗎?”   我一愣,猛然想到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曾萬峯,可是他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那個叫曾萬峯的人?”我疑惑地問道。   “羅澤,你這個人的野心比我還要大,以後你會越來越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毛奎子平靜地說道。   忽然之間我覺得坐在我面前的像是我的一位老朋友,我連忙讓自己清醒過來,然後望着毛奎子。   “曾萬峯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我追問道。   “你不是已經拿到曾萬峯的來往書信了嗎?你讀完那些就會知道曾萬峯是什麼樣的人了。”毛奎子似乎對於我的問題都是有問必答的。   “那麼我呢?我難道真的姓毛?”   毛奎子望着我微笑了一下說道:“這點要問你的父親,不過你的身上確實流淌着和我一樣的血液,否則那隻人面貓也不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說着毛奎子指了指我的耳垂。   “你今天設這個迷陣難道就是想告訴我這些嗎?”我凝視着眼前的毛奎子說道。   “羅澤,有些東西別人是理解不了的,可能能瞭解我的只有你而已。你知道高處不勝寒的道理嗎?只有找到和你一樣的人,才能將內心中的一切全部吐露出來。”毛奎子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內心中的一切?”我驚異地重複着這句話。   “你剛剛看到的那幅畫便是我年輕時候的畫像,那時候我還僅僅是一個遊方郎中。”毛奎子的話讓我大跌眼鏡,誰能想到毛奎子這樣的人在年輕的時候竟然會是一個赤腳郎中呢?   “中醫往往涉及風水術數,而且我們一直都是中醫世家,因此風水之術便代代傳承了下來,只是到了我父親那一代家族開始沒落,等到我的時候家族早已經四分五裂。無奈之下我只能再次做起了老祖宗發家的行當,遊走四方。   “當時我主要是爲鄉民看病,有的時候爲了餬口便也爲一些人家看一看陰宅。可能是天生便有慧根,我看的陰宅往往正好立於正穴之上,所以找我看過陰宅風水的人家往往在此後幾年間便發跡了。就這樣我的名聲大噪,到了最後來找我求醫看病的人少了,而找我觀風水的人反而多了。”   我狐疑地望着毛奎子,如果不是親耳聽到,我怎麼能相信這些離奇的事情呢?   “雖然當時拋棄了祖傳的中醫之術,但是靠着風水術數足以讓我過上富足的生活,本也想便這樣下去終老一生,誰知我的命運還是在一天傍晚改變了。”毛奎子長嘆了一口。   “發生了什麼事?”我好奇地問道,霎時間感覺我和毛奎子分明就是兩個舊時相識。   “那天傍晚幾個鄉民忽然找到了我,說他們的祖墳處鬧鬼,想要我幫忙將那鬼邪鎮住。按照常理說這些事情不應該找一個風水師,而且一般的風水先生也不願意去,這種活我從來不接,可是不知爲什麼那天我卻鬼使神差地和他們去到了那個村子。”毛奎子幽幽地說道,我恍若覺得毛奎子口中所說似曾相識。   “我們連夜回到了他們的村子,去了他們說是鬧鬼的那個祖墳。在那之前我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地方,那祖墳的風水堪稱是個福地,三面環山,一面臨水。所謂‘山環水抱必有氣’因此此處必出大賢之才,可是讓人感到不解的是,在靠北的山上卻鬼斧神工地開出一道裂痕,將此地風水盡破。”毛奎子一面說,一面竭力地回憶着。   “那片祖墳還有一個更讓我感到不解的地方便是,幾乎所有的墳包上都有一個不大的窟窿,能容得一個身材消瘦的人鑽入,在窟窿邊緣還有一些毛髮,可以確定那絕對不是人的毛髮。我整整看了一天,始終看不出一絲端倪,可是一種不祥的預感已經悄然地爬上了心頭,我隱隱地感覺到這個地方並不簡單。   “當天夜裏,我輾轉難眠,心中一直在忖度着關於那片墓地的怪異現象,一直到掌燈之後我的房門忽然被敲響了,敲門聲很是急促。我有些猶豫,這麼晚會是誰呢?那個村子我從未來過,這是第一次,本不應該有朋友來拜訪。   “想到此處,門外忽然傳來了幾個鄉民低低的叫門聲:‘毛先生,我們是這個村子的村民,有些東西要給您看。’聽到這話我纔將一顆心放下,走出去推開門。來人一共有三個,穿着打扮和一般村民無異,他們進來之後又向後面張望了一會兒,確定沒有人跟在後面纔跟隨着我走進了屋子。   “這三個人是兩少一老,看樣子是一家人。他們站在我的對面,年齡稍大一點兒的中年人眉頭緊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兩個孩子毛毛躁躁地搓着手心,似乎已經按捺不住了。過了良久,中年男人才輕輕地咳嗽了一聲,然後說道:‘先生,你今天看出什麼來沒有?’這中年男人的問題讓我一愣,他的目光告訴我似乎他知道一些其中的事情。   “沒等我回答那人便長出一口氣,坐在我的對面說道:‘這事情都怪我太貪了,唉,現在真不知如何是好。’中年男人說着竟然掉下眼淚。   “我不明就裏地準備安慰下眼前這個中年男人,誰知男人將手伸進兜子裏,從中拿出一個紅布包,那個布包不大,但是卻包得很嚴實。他將那個布包送到我的面前,然後又說道:‘我們村子歷來貧困,再加上人口多,雜稅多,土地根本不夠種。無奈之下我們就在農閒的時候到墳地裏去找一點東西勉強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