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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祕密通道,死裏逃生(1)

  北卦村在這個山谷的盡頭,四周的山很高,在山腰的地方密密麻麻地散落着無數的墓碑,這個村子比南卦村不知要大多少倍,村口的白色石頭上刻着紅色的大字“北卦村”。   我站在那塊石頭上長出一口氣,終於到了。我從包裏掏出那個紅色的信封,信封上寫着:北卦村,三組,曾浩收。   現在是到了北卦村,可是三組還有那個曾浩究竟是何許人呢?一定要找個人問一下。想到這裏我便繼續向村子裏面走。和南卦村的建築風格完全一樣,這裏的圍牆特別高,全部是青磚築成,看上去讓人有種氣悶的感覺,相比之下房子的屋檐就要矮得多了,只是剛剛過了圍牆而已。   更奇怪的是那些刻滿了八卦圖案的大門——雖說這裏的名字叫北卦村。不過當時卻未曾多想這些事情,此時,這些圖案讓我忽然對這個村名產生了興趣。我在街道上繞了大半天,卻始終一個人也沒見到,無奈之下我找了一戶人家輕輕地在門上叩擊着。   過了好一會兒不見有人回應,於是我又加大了力度在房門上敲了敲,而正在此時,我的耳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是從我身後傳來的,我連忙回頭向那個方向望去。   遠遠地便望見金豆子懷裏抱着那隻五彩斑斕的野雞向我的方向跑了過來,一邊跑還一邊向我招手。正在此時,我忽然聽到門裏傳來了一陣“嗒嗒”的拖鞋撞擊地面的聲音,聲音很遲緩,每次都拉得很長,越來越近,直到門口才停下。   金豆子跑到我面前時已經是氣喘吁吁的了,他放下懷裏的野雞,躬着身子大口地喘息着,還沒等金豆子說話,那扇門已經在一陣“隆隆”聲中被緩緩地推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面容枯槁的老太太,雖然看起來很蒼老,但是卻很和藹慈祥,老太太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後是看金豆子,最後又扭過頭望着我,眉頭緊鎖地問道:“小夥子,你有什麼事情嗎?”   “哦,大娘,我想問一下,北卦村三組的曾浩家住在什麼地方?”我說着掏出那封紅色的信封。   誰知我的話剛一出口,便發覺老太太臉色大變,她一把從我的手中奪過那封信,混濁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她用一雙長滿老繭的手輕輕地撫摸着信封。   我和金豆子對視了一下,然後又看了一眼老太太。   “您……您是曾浩的什麼人?”之所以這麼問,我想不用我解釋,這個曾浩在我的印象裏應該是個男人。老太太像是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用袖口擦拭了一下眼淚,之後喉頭輕輕抖動了兩下,說道:“我是曾浩的母親。”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總算是輕鬆了許多,畢竟我算是完成了任務。老太太說道:“快進來喝杯水吧。”   提到水我確實有些口渴了,於是,便準備邁步走進院子,誰知金豆子又拉住了我,我瞥了他一眼,便跨進了門檻。金豆子顯然有些生氣,也跟着走了進來。   這個院落並不大,一條小路直通內屋,小路的左邊有一個磨盤,右邊種着兩棵桃樹,此時桃樹已經乾枯了。老太太帶着我們走進了內屋,屋子很低矮,屋子格局和老金頭家也一般無二,老太太將我們帶入左邊的屋子裏,這個屋子不大,打掃得很乾淨,我們坐定之後,老太太殷勤地給我們倒了兩杯熱水。   這裏的條件似乎比南卦村要好很多,至少有電視和電燈。我一邊喝着水一邊打量着房間。   正在此時,隔壁的房間傳來了一個女孩的聲音:“奶奶,是哥哥回來了嗎?”   “不是,你別胡思亂想了,他們怎麼能回來呢?男人進了這個村子……”老太太像是忽然意識到了我們的存在,將下面的話硬生生地嚥了下去。   可是我的心卻忽然懸了起來,男人進了這個村子會怎麼樣?   “那剛剛的男人是……”隔壁房間又傳來了那個女孩的聲音。   “哦,是郵差,你好好休息吧!”說着,老太太又拿起了暖壺給我們倒了一杯熱水,金豆子始終盯着隔壁的門簾。   “隔壁是我孫女,生了水痘,不便出來見人!”老太太邊說邊放下手中的暖壺。我聽了她的話點了點頭,可是心裏還是怪怪的,究竟男人進入這個村子會怎麼樣?   “這個村子裏沒有男人嗎?”我故作鎮靜地問道。   老太太聽到我這句話之後,身體忽然猛地顫了兩下,然後一臉輕鬆地說道:“男人們都到村外去打工了。”接着便顧左右而言他,似乎在有意隱瞞着什麼,我心知此地必不能久留,於是站起身來準備告辭離開。   “大娘,信已經送到了,您在這裏籤個名。”說着,我掏出一個小本子遞給了老太太。   老太太一臉窘迫地搓着手說道:“我不會寫字啊。”   “那就讓您孫女籤一個名字吧!”沒想到,我這句話一出口,老太太的臉色更加窘迫了,然後輕輕地說道:“要不……要不我按手印吧!”   我心下奇怪,她孫女究竟得了什麼大病竟然連名字也籤不了。不管怎麼樣,按手印也成,我現在迫不及待地想離開這個怪異的村子,如果晚了一步,恐怕連小命也要搭進去了。   老太太說着掏出一串長長的鑰匙,打開身後的一個紅色木櫃,好一會兒纔拿出一盒圓形的印泥。然後小心翼翼地蓋上櫃子,打開印泥在我的本子上按了一個大大的指印。   我合上本子說道:“好的,大娘,那我們走了!”   “小夥子,等一等!”老太太又喊住了我,我奇怪地扭過頭,只見老太太將那封信遞到了我的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不識字,小夥子幫我念念裏面寫的什麼?”   我猶豫了片刻,這個老太太也真是奇怪,難道她的孫女也不識字嗎?   那個信封太特別了,絕對不是用紙做成的,我用力撕了好久還是沒有打開,正在這時,老太太遞給我一把剪刀。我感激似的接過剪刀,然後從信的一端剪開,從剪開的痕跡上看,這信封像是用皮革製成,然後又用膠水粘在一起的,可是究竟是什麼皮會如此的薄,如此的細膩呢?   信封裏有一張已經發黃的信紙,我放下信封拿起信紙,展開來,上面的字體很漂亮,可是剛看了一點兒信上的內容我的心便狂跳了起來。我手指發顫,眼睛死死地盯着這封簡短的信,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個字也讀不出來。信的內容如下:   娘:   見信如面,爹去世了。這是大概三個月前的事情,我將爹的屍體偷偷地掩埋了起來,惟恐被同伴發現,否則也許屍骨無存了。   現在這裏每天都在死人,那些屍體都會被人偷偷帶走,開始我以爲這些屍體都被掩埋掉了。誰知,前幾天晚上我因爲喝粥太多了,起夜的時候忽然聞到一陣淡淡的肉香。前面那些信不知道母親讀了沒有,我們幾個月前糧食就已經所剩無幾了,剩下的人只能每天喝粥,勉強度日,至於肉更是連想也不敢想啊。所以當下我聞到肉香鼻子變得非常敏銳,便跟着香味,如遊魂一般繞過了前面的一道梁,那香味越來越近。   剛一上樑,我便遠遠地看到在前面的小溝裏有一簇篝火,篝火旁邊還圍着幾個人,雖然有些遠但我還是看到了隔壁三嘎子的身影,於是我便興沖沖地衝下了梁,越是接近我便越覺得怪異,這些人團坐在篝火旁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面的篝火,而那香味便是從篝火上散發出來的。   我放慢了腳步,向那篝火瞥了一眼。娘,那時候我整個人都戰慄了,說出來會嚇到您,但是現在我也只能傾訴給您了,因爲我知道您不識字,也看不懂我寫的什麼。所以我能平靜地寫出來。   在那篝火上竟然烤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淡淡的清香從屍體上散發出來,讓我有種作嘔的感覺。可是眼前的那些人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智。我一個箭步衝了上去,飛起一腳將那架在篝火上的屍體踢翻,接着幾個人包括三嘎子都跳了起來,他們的眼睛裏根本沒有我,只有那具已經被烤的半熟的屍體。   他們連忙拾起屍體,幾個人向我衝過來,這幾個人都是北卦村的人,他們憤憤地將我打倒在地,警告我,如果將這件事情說出去就先喫了我。三嘎子惡狠狠地將一把匕首抵在我的胸口上,他的眼睛裏閃爍的不是仇視和憤怒,而是飢餓。我從來沒想到這個從小和我一起玩到大的兄弟會用這種猙獰的目光望着我。   接着他們將我用繩子綁在一旁,放在一個角落中,幾個人繼續圍坐在篝火旁。娘,這個村子的詛咒已經讓我們做了那麼多喪盡天良的事情,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呢?   我想回北卦村了,不管您是否同意,我再也不想這樣活下去了,哪怕回去也是一死。   民國三十六年,曾東昇   看完這封信我的心再次懸了起來,這封信是民國三十六年寫的,爲何今天才被我送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小夥子?”老太太望着發呆的我問道,“你給大娘讀讀啊!”   “哦哦。”我愣了一下,然後疑惑地問道:“這封信是曾東昇寫的,他是您什麼人?”   “哦,那是我大兒子,我有三個兒子,一個是叫曾東昇,小兒子是丫頭他爹,不過卻在十幾年前過世了,二兒子嘛……”老太太忽然狠狠地咬了咬嘴脣,淚眼蒙朧的凝視着我說:“小夥子,上面都寫了些什麼啊?”   我輕輕地咳嗽了兩聲說道:“這上面寫着您兒子都很好,讓您放心!”   “沒了?”顯然老太太有些不敢相信。   我點了點頭說道:“就這些,大娘,您兒子之前還給您來過信吧!”   “是啊,好多年了,好多年了!”老太太意味深長地說道。   “那大娘能不能把那些信都給我看看?”我忽然對這個村子還有曾家父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們究竟去了什麼地方?這封信是民國三十六年的,那眼前的老太太已經接近百歲了。   這一切的疑問在我的胸口亂撞。   “這個……這個……”老太太搓着手,忽然她向外面瞥了一眼,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住了,此時我發現金豆子身上的雞皮疙瘩又驟然而起,甚至那隻花花綠綠的野雞脖子上的那幾根‘瘮人翎’(瘮人翎,就是雞脖子後面的那幾根比較柔軟的絨毛,一般在恐懼或者爭鬥的時候,那幾個翎會豎立起來)也豎立了起來。   我順着她目光的方向望去,剛剛進來的時候金豆子並沒有將大門關上,此時正有幾個人影在門口攢動,一直躑躅着卻始終不走進來。老太太的手下意識快速地搓着,之後收回目光望了望,又低下頭,似乎在想着什麼。忽然老太太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腕說道:“小夥子,你跟我來避一避。”   我不知所措地擰起了眉頭,心中不禁又開始狐疑,門口的那些是什麼人?難道還喫了我不成?不過既然老太太這麼說,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少惹麻煩最好。   老太太拉着我們走到對面的房間,掀開門簾,一股惡臭的味道直衝我的鼻腔,差點兒讓我背過氣去,我立刻在房間裏打量着。這個房間不大,幾乎沒有什麼擺設,窗簾緊緊地拉着,只在炕上的小桌子上擺放着一個小木桌,桌子上攤開一張寫滿了密密麻麻奇形怪狀圖案的布,在上面放着一個雞蛋大小的玻璃球,還有一隻看上去更加怪異的燈。   那燈下方呈四方形,從那個方形上伸出一條手指般粗細的燈身,上面呈蓮花狀。在桌子的對面半坐着一個女孩,披肩長髮,瓜子臉,只是那個女孩雙目失明,下身蓋着厚厚的棉被。此時正值盛夏,這女孩蓋着被子難道不熱嗎?而那股惡臭似乎正是來自女孩子的那牀被子。   這個世界就是不公平,這麼一個漂亮的女孩竟然讓她雙目失明。正在此時老太太推了推我說道:“你們兩個就在這個屋子裏待着,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也千萬別出去,知道嗎?”   我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然後低着頭向面前的失明女孩望去,那女孩眉頭微顰,手指輕輕地在玻璃球上動了動,然後輕輕地說道:“你姓羅?”   她這一問讓我身體一顫,從進門到現在我從未說過我的姓氏,這個女孩是如何得知的?   接着女孩的嘴角輕輕斂起,露出一絲微笑,她小聲地說道:“你是不是覺得奇怪,我是怎麼知道你的名字的?”   我點了點頭,心裏更是驚訝,難不成這個女孩懂得讀心術?那也應該是騙人的,我心想道。   “不是騙人的。”女孩的話再次擊中了我的胸口。   女孩的臉上依然洋溢着微笑,而此時我的耳邊卻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似乎有十幾個人走了進來。只聽老太太說道:“你們都來做什麼?”   “大姐,我說你也真是不厚道,家裏來人也不和我們姐妹說一聲。”一個女人陰陽怪氣地說道。   “是啊,是啊,是不是他們已經回來了?”另外的女人們附和着說道。   “哪啊?”老太太辯解道,“要是他們回來我早就告訴你們了!”   “大姐,你別騙我們了,肯定是有男人進村了,剛剛我都看見了,自從走進你家就沒出去過。”剛剛怪聲怪氣的女人說道,“你不是不知道,男人來了這個村子是要遭殃的,你家孫女不就是……”   那女人像是忌諱一樣地將後面的話吞了回去,外面女人還在不依不饒地說着,接着幾個女人的腳步走進了屋子,我和金豆子都是一驚,我看了看半癱在炕上的女孩,她的微笑始終掛在臉上。   “你們看,這哪裏有男人啊?”老太太緊跟着進了屋子說道。   雖然看不到,但是從聲音判斷,那些女人似乎在翻箱倒櫃地尋找着什麼。   “你把他們藏在哪裏了?”剛纔的女人厲聲道。   “根本就沒有人。”老太太故作鎮靜地說道。   “難不成你把他們藏到她的屋子裏了?”說着那個女人向我們房間的方向走了過來,我的脊背一涼,瞥見金豆子已經握緊了拳頭。   “你們有事嗎?”炕上的女孩忽然提高了嗓門向外面喊道,她這句話音剛落,外面便鴉雀無聲了,過了好一會兒,剛剛一直陰陽怪氣的女人才娓娓地說道:“哦,也沒什麼事,沒打擾到您吧!”   “沒什麼事你們就先回去吧!”女孩的聲音降了幾個聲調,然後長嘆了一口氣。接着我便聽到幾個人退出去的聲音。   片刻之後,老太太走了進來,說道:“小夥子,你現在先別出去,等到晚上再離開村子啊!”   “爲什麼?”我疑惑地說道,這個村子實在是古怪得讓我有些忍無可忍了。   “這……”老太太一臉難色地看了看半癱在牀上的女孩。   正在此時,那女孩說道:“奶奶,你先出去吧,我和他們說!”   老太太點了點頭,長嘆了一口氣轉身出去了,女孩稍微地向後靠了靠,然後說道:“你是不是叫羅澤?”   我疑惑地望着這個雙目失明的女孩,心中的疑惑又加深了一層,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怎麼會連我的名字都知道?我點了點頭,喉嚨中含糊地回答了聲“嗯”。   說着女孩又微笑了起來,然後緩緩地說道:“你現在是不是對我們這個村子很好奇?”   “是啊,總是感覺這個村子怪怪的!”我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這個村子裏沒有男人。”女孩的一句話像是一聲驚雷在我的耳邊響起,雖然我心裏早有準備,但是這話從女孩口中說出,我還是覺得一時間難以接受。   “村子裏的男人呢?”我好奇地問道。   “死的死,逃的逃。”女孩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掠過一絲的無奈,接着又說道:“你們在這裏稍微等一等吧,等天色晚一點兒你們從祕道出村!”   難不成這個村子還有地道,想到這裏我更加好奇了。一直坐立不安地等着太陽落山,終於,天已經擦黑了,老太太撩開門簾走了進來,說道:“你們跟我來!”   我點了點頭,然後和那女孩說了聲再見,便被老太太拉到了院子中,在剛進院子的時候就看見院子裏有一個磨盤,老太太在磨盤的底下輕輕地叩擊了兩下,聲音很有節奏,接着便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出口。   “你們下去只會有兩條路,一條是向左的,那條就直接通到村外。”老太太說着將一根蠟燭遞給了我,又說道:“謝謝你,小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