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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誘餌

  “梅菲斯特,我以自己的命運保證——你將看到一個出乎意料的大結局!”   “對不起,沒有什麼能出乎我的意料。”   “那麼當年從我昏迷醒來,今天成爲天空集團全球董事長,你早已經預料到了嗎?”   “是。”   “你在撒謊!”仰望淒涼的星空,同時注視自我內心,“誰都無法預料命運,即便早已被註定——我丟失了全部記憶,擁有了讀心術,開始懷疑從前的人生,一個叫莫妮卡的混血女子闖入我的世界,讓我發現真正的自己……”   “然而,你卻步步墜入精心策劃的陷阱。”梅菲斯特躲在我右心房,抽絲剝繭地幫我回憶,“爲了所謂的藍衣社的任務,你飛往遙遠陌生的美國,哺一落地便被誣陷謀殺,經過一場無望的審判,你以一級謀殺罪被判終身監禁,關入阿爾斯蘭州荒漠中的肖申克州立監獄。”   “主嘴!卑鄙的幽靈!”我一個人對自己狂吼,保鏢們都感到恐懼,“肖申克州立監獄,我的名字叫1914——那是一場噩夢,從被捕收押到越獄逃亡,消磨整整一年的青春。這漫長的一年,我結識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也逐漸懂得人生的真理,發現自己的使命與責任。我九死一生逃出監獄,並奇蹟般地洗脫罪名,雖然至今真兇的仍是個謎。”   “但給你最大打擊的是莫妮卡。”   “莫妮卡……”浩瀚神祕的星空之上,浮起這張美麗的面容,顫抖着伸手想要觸摸,卻只有一把虛無的空氣,“我得到了她,卻轉眼失去了她。這是我人生唯一快樂的時光,可惜那麼短暫,就像一顆匆匆劃過的流星。”   “但她的犧牲,爲你換來無盡的財富與權力。你這個史上最強冒牌貨,竟然鳩佔鵲巢繼承大統,在全球財經界翻天覆地,在所多瑪橫行霸道,成爲這個星球上最富有的人。”“我寧願什麼都不要!只要換回她的生命。”   幽靈卻嘲諷似的冷笑:“說地倒是冠冕堂皇,好像舉世無雙的癡情種——既然如此,你又爲何來到此地?妄想得到第二位女神?莫妮卡已被遺忘了吧?可惜當你的小美人——端木秋波恢復光明的剎那,卻被人捷足先登!”   這個梅菲斯特爲何如此刻薄?每句話都如鋒利尖刀,正好插中我的軟肋痛處,我被他說得無地自容,直到那句“卻被人捷足先登”!   那個人,是與我在紐約漫天飛雪中,結下只願同年同月同日死誓言的神祕美少年。   慕容雲。   他在我最需要秋波的時候,卻搶先一步帶走了她,爲什麼?   就像我可以讀出別人的心裏話,我的每一句心裏話,也被梅菲斯特聽得清清楚楚。   “爲什麼?你自己去尋找答案吧。”   “你知道?是,你一定知道!快點告訴我,慕容雲究竟是什麼人?毫無疑問,那是個假名字,我纔不相信他的鬼話。”   幽靈無情地回答:“對不起,我不能泄露天機。”   低頭沉默片刻,我獨自躲到黑暗中說:“不管你泄露與否,我都會找到那個人!”   “古英雄,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但其中一定有我的力量!請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我可以滿足你的一切要求,但你不可以對你所擁有的一切產生眷戀,否則你的靈魂將永久地被我佔有!”   “我不會自食其言!”   今晚,2010年5月12日,上海西郊,外資醫院。   兩小時前,我從非洲所多瑪共和國飛回來,卻沒接到剛完成視網膜移植手術的秋波。保鏢們帶走所有錄象資料,開始緊鑼密鼓地調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端木秋波和慕容雲。   而我,天空集團全球董事長兼CEO“高能”,則將踏上本書大結局——Heal the world的不歸之路。   秋波徹底消失了。   她的導盲犬貝貝也失蹤了,在她住院動手術之前,就把狗送到了寵物店。但在他雙眼拆線前幾小時,就有人從寵物店接走了貝貝。   我僱用了數百人找她,還花重金在電視臺發佈尋人啓事,至今毫無進展。甚至沒發現端木秋波的處境記錄(她連護照都未領過)——隱藏一棵樹很簡單,移栽到一大片原始森林;隱藏一滴水更容易,灑進汪洋的大海;而這座兩千萬人的城市,是隱藏一個人的最佳選擇。   至於另一位,我的“結義兄弟”(慕容雲姑且如此稱呼吧),我請美國聯邦調查局幫忙,發現確有其人——英文名叫Joho Murong(約翰·慕容),個人資料的照片顯示,正是我認識的美少年慕容雲。   然而,他的出生年月卻令人目瞪口呆——全美人口數據庫顯示,John Murong出生於543年4月5日,出生國家爲“China”,出生地爲“YE”,1986年12月獲得美國國籍。   543年?!   就算前面了個“1”,也不可能吧!   公元前還是公元后?   爲了讓我確信這個數字,FBI做了全美人口數據庫的截圖,顯示出這個荒謬的結果。   假設,僅僅只是假設——這位看起來二十來歲的慕容雲,真的出生於公元543年,活到2010年豈不是1467歲?   1467歲的美國公民John Murong。這是慕容雲的荒謬,還是美國聯邦貂禪局的荒謬?   543……543……543……我努力在腦中搜索這個數字,忽然想起一個人。   蘭陵王!   公元543年,正是歷史學家推測出來的,蘭陵王最有可能的出生年份,他的生日卻從來無人知曉——不過John Murong的4月5日不正是清明節嗎?   至於這位John Murong的出生地,根據全美人口數據庫的記錄,“China”就不必我來翻譯了吧,那麼後面的“YE”呢?   歷史上的蘭陵王,當然出生於中國,但他的出生地在哪裏?不需勞煩歷史學家,他們有學問的關在學校書齋裏,能說會道的在去央視《百家論壇》的路上,我自己也可以用搜索引肇給出答案——蘭陵王,南北朝的北齊王族。北齊建立於公元550年,其時蘭陵王已經出生。他出生的543年前後,是祖父高歡把持東魏朝政之時,表面上是拓跋後代元氏爲君,實際統治者卻是高氏家族。高歡一手操縱建立東魏傀儡王朝,遷都於華北古城“鄴”,舊址位於今河北省邯鄲市附近。高歡死於547年,蘭陵王高長恭的父親,是高歡的長子高澄。蘭陵王出生之時,他的父親與祖父應當都在東魏京城的鄴——自然就是全美人口數據庫裏John Murong的出生地“YE”。   但聯邦貂禪局只能提供這些資料,除了出生年月與地點,就是那張清晰無疑的照片,以外全是空白。   John Murong在1986年入籍美國的資料,幾經查找都沒有發現,FBI調查結論居然是檔案遺失。他的居住入入學記錄也是空白,那張照片來歷也無答案。沒有他的就職記錄,沒有名下房產記錄,更無任何納稅記錄,從未領取過社會福利,這類人基本就是流浪漢。   如果,是這樣一個窮光蛋,又怎會出現在紐約拍賣行,一擲數百萬美元拍下南北朝古董,令腰纏萬貫的阿拉伯油王顏面掃地?!   慕容雲。   好一個神出鬼沒天外飛仙遺世獨立不食人間煙火的江南慕容。   但我絕不相信他是蘭陵王。   這位一身漢服的美少年,從進入我的世界第一秒起,就沾上了“神祕”二字。   根據中國邊檢記錄,持美國護照的約翰。慕容,5月10日從浦東國際機場入境。三天後搭乘另一架航班出境,航空公司登記表顯示,他獨自從上海飛回紐約,同機乘客名單中並無“端木秋波”——她是個關鍵性叫色,不在於秋波本人,而是她的兩位下落不明的親人——哥哥端木良,還有爺爺——當年藍衣社的核心人物,至少是骨灰級元老。   只有端木秋波的爺爺,這位神祕莫測的老人,才掌握着那把致命的鑰匙,令無數人瘋狂的千年密碼,使古英雄和高能家破人亡的寶藏——蘭陵王的祕密。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慕容雲瞄準的獵物,正是蘭陵王高家與藍衣社古家拼死相爭的這個祕密,也是我命中註定難以逃脫無處藏身的祕密。   至於可憐的秋波,不過是他精心佈置的棋局中的一枚棋子,是引誘端木良與端木老爺子的魚餌。   第一個上鉤的魚卻是我。   拳王穆罕默德。阿里說:“我不會做你們要我做的人,我要做我想要做的人。”   透過舷窗外的雲層縫隙,眺望遼闊的北美大陸,一大片反光的藍色,是煙波浩渺的大西洋。這是天空集團的公務專機,從上海飛回集團公務專機,從上海飛回集團紐約總部,召開本年度最重要的董事會。我半躺下來聽着耳機,以前秋波做電臺節目的播音,彷彿仍在電波之上,戴着午夜面具,傾聽不同的人生——她已失蹤幾個星期,至今沒有任何消息。   數分鐘後,我踏上紐約肯尼迪國際機場的停機坪。   御用直升機早已準備好,將我再度帶上天空,飛往鋼鐵森林的曼哈頓,降落在天空中心大廈的樓頂。   雖然,這次董事會極其重要,但我仍保持低調,沒有驚動下面的數千員工。藉着所多瑪石油項目東風,天空集團重新贏得全球投資者信心。天空銀行的財務數據,在最近艱苦的三年內,第一次有了好轉跡象。集團資產負債率開始下降,寶貴的現金流增長明顯。   來到八十八層的最高會議室,董事會會體成員正襟危坐,有老面孔也有新提拔上來的。他們早已被我的權威折服,綿羊遇到獅子般唯唯諾諾——除了一個人,財務總監希爾德,我們的“小薩科奇”。   我一言不發地坐在上手,陰沉着臉瞥向每個人。最近幾場董事會都在亞洲召開,第一次回到美國總部,小薩科奇又一次缺席,顯然是故意挑釁。以往他一直帶頭反對我,暗中與外面勾結,處處挑戰我的權威。但他竟掌握集團財權,擁有盤根錯節的人際關係,要砍倒這棵大樹絕非一朝一夕,難度遠遠超過推翻所多瑪國獨裁者。我一直隱忍至今,也是爲了集團內部穩定,不要因內訌被神祕的Matrix乘虛而入。然而,最近的祕密調查發現,集團現金流發生異常,某些賬面數字出奇的高,令人越來越懷疑的有內鬼。   不等我發問,我的全球助理史陶芬伯格解釋道:“財務總監希爾德先生,已經一個月沒來過總部了,三天前他和我通過電話,說是突然身患重病,目前在歐洲一家醫院治療。”   “那家醫院?我也好久沒見過他了,着實非常想念他呢!”誰都明白我在說淡化,“安排我飛去探望病人吧。”   “不知道。”史陶芬伯格皺起日耳曼人的金色雙眉,“對不起,他沒有說在哪家醫院,連哪個國家也沒有說。”   我還是保持喜怒不形於色,董事會的每個成員,卻能通過每一毫米的空氣,深深感受到我的憤怒。   平靜地直視對面牆上的照片——莫妮卡,天空集團前任董事長,昨天打電話關照他們特意掛上的,面對這張美麗的臉旁,她的聲音宛在,我只是戴着高能的面具,一具行屍走肉的空殼,腦海中真正閃爍的,是她和蘭陵王家族的靈魂。   沉默半晌,我終於說話:“這次董事會,主要就是討論集團的財務問題,既然希爾德先生患病不能出席,那麼會議就此取消,散會!”   紐約,長島,仲夏夜。   高思國的私家莊園,現在完全歸屬於我。然而,我天生就不適合奢侈生活,絕大多數人員早已裁撤,停止一切不必要的開支,數月不見竟已雜草叢生,宛若哥特小說的鬧鬼古宅。   但爲了我的安全,幾天前加派了數十名保鏢,全副武裝日夜巡邏,重建了整套安全系統,包括高達三米的紅外線牆壁。   我挑選了最不起眼的一棟房子,據說高思國生前從未用過,屋裏的裝修也非常普通,就像最典型的美國的中產階級家庭,更沒什麼藝術品陳列——全被我拍賣捐獻了。   窗外數十米,便是當初莫妮卡居住的房子,仍然完整保留她生前的一切,每天有女傭去打掃整理。好像這座莊園唯一的女主人,依舊歡快地享受她的青春。我顫抖着關緊窗戶,再也不敢看那個方向,不敢想象她曾經的臉。然而今夜我相信,混血兒的美麗眼睛,帶着絲綢之路的憂鬱幻想,鑲嵌在莊園黑夜深處,關愛地監視我的一舉一動——即便我已移情別戀。   想到這便胸悶不已,似乎她的靈魂已飄到身後,等待我回頭獻上虛幻中的紅脣。   不論能否找到秋波,我永遠都無法逃避莫妮卡的影子。   因爲我現在擁有的一切,全來自她無私慷慨的給予。   我所虧欠莫妮卡的,是我奮鬥畢生也無法償還的。   所以,懇請我深愛過的人,在另一個世界原諒我的無情,並且護佑我實現對你的承諾!   徘徊幾近子夜,我與上海的白展龍通完電話,沒有端木秋波的消息。   疲倦地脫衣準備上牀,內線電話響了起來:“董事長先生,有位女士想要見您。”   “女士?”   三更半夜,有“女士”來訪我的莊園,難道是……不,這怎麼可能?   “是財務總監希爾德先生的夫人。”   “她?”居然是“小薩科奇”的老婆,傳說中的大美人,我卻從來無緣得見,“你確認就是她本人嗎?”   “是,兩年前財務總監夫婦來莊園做客,她給我們留下了深刻印象。”   什麼又是深刻印象呢?   “好吧,請她進來。”   五分鐘後,我打開別墅大門,一個女子穿着黑色晚裝,戴着有面紗的古典帽子,只能看到朦朧的五官——晚上這麼穿簡直就是精神病。   “希爾德夫人?”   “是。”她的英語帶有法國口音,“尊敬的董事長先生,非常高興見到你!”   “爲什麼深夜來訪?”   “我有一些重要的信息,能否與你單獨談談?”   她身邊站着我的兩個保鏢,我猶豫片刻點點頭,讓保鏢守在別墅門外。   希爾德夫人走進房子,隨手關緊大門,這使我有些尷尬。希爾德是集團內最大的反對派,也是我想方設法要除掉的對手,他的老婆卻半夜跑到我的房間……   客廳明亮的燈光,顯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保養得如此之好,如剛出道的小明星。我面對美女總是笨拙不堪,即便已貴爲財富億萬的強者,不禁嚥了咽口水:“請——請坐。”   她風情萬種地坐上沙發,脫下遮擋臉旁的黑紗帽,露出一張模特般標誌的臉蛋。   我想所有初次見到她的男人,心頭都會爲她狂跳不已,果然是“小薩科奇”之妻,竟有幾分像那位昔日名模。   這位年方三十許的大美人,幽雅地蹺起二郎腿,裙下露出白斬雞似的大腿肉。我手忙腳亂地給她端來一杯應了,試探着問道:“希爾德夫人,是你的丈夫讓你來找我的?”   “不,他不知道我過來。”   這個女人瞞着自己的老公,跑到老公董事長的房間裏,真是一樁大丑聞啊!   “這可不太好!我想你應該趕快回家去。”   “我想他已經不可能再知道了。”   “什麼意思?”   “我猜我的丈夫很可能早已死了。”   “財務總監希爾德先生死了?”這個女人半夜跑來報喪?怪不得要戴着黑紗帽子,“可我怎麼不知道?”   “我也是最近才察覺到的,但他的反常從去年就開始了。”   “等一等!他最近不是去歐洲看病了嗎?”   “我的丈夫去歐洲看病?”希爾德夫人苦笑一聲,“我怎麼不知道呢?”   “你也不知道他在哪兒?”   “他已經一個多月沒回家了,我也沒辦法聯繫到他,但我早就有了預感。”美人眼睛盯着我,紅色嘴脣咬着吸管,頗有暗示性地吸着紅色飲料,“還是從去年十月說起吧。”   我警惕地往後靠了靠:“願聞其詳。”   “雖然,我是他的第二任妻子,但我們的感情一直很好。有天他半夜回到家裏,突然變地非常冷淡,再也不願和我睡同一個房間。他的改變完全沒有預兆,也不肯說出任何原因,從系我的生活就徹底毀了。他不斷出差很少回家,經常一個月只見幾面,更談不上任何親密行爲——董事長先生,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這個問題又很曖昧,我尷尬地回答:“我是成年人,當然明白。”   “好的,你該明白我的痛苦了吧,我們的婚姻變成了裝飾品,我的丈夫與我形同陌路,也從來不接我的電話,我與他相處的時間屈指可數,他甚至連碰都不碰我!”   “他是不是有了外遇?”   “一開始我也這麼懷疑,僱用私家滲碳,想掌握他出軌的證據。然而,偵探完全無法跟蹤他,我的丈夫行蹤太詭異了,每次都能把滲碳甩開。他經常坐直升飛機轉來轉去,很多時間不在美國。他的電話也無法追蹤,就連竊聽他的辦公室也沒同——因爲他幾乎不去。”   我擰起雙眉點頭,根據史陶芬伯格的報告,財務總監“小薩科奇”神出鬼沒,難以掌握具體行蹤。他對集團財務的控制,主要通過祕書和網絡完成。集團其他高管也證實,最近幾個月極少見到他本人,只有重要會議時才現身,但轉眼就無影無蹤。   “希爾德夫人。如果你需要的話,我會安排專人瞭解你丈夫的動向。”   “董事長,請聽我說下去!”她身體前傾靠近了我,紅色的燈光底下,故意顯露低胸晚裝,不免令人心猿意馬,“一個月前,我的丈夫終於回家過夜,但還睡在另外一間臥室。我作爲一個女人,已獨守空房半年多,怎能忍受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我在凌晨摸進他的房間,沒想到他在牀上痛苦掙扎,說着一些奇怪的夢話,竟是某種外星球的語言。”   “外星球的語言?”   我想起了肖申克州立監獄的“教授”研究的那些神話。   “總之,不是人類的語言。”美婦人驟然驚恐異常,幾乎撲倒我的懷中,“當時,他突然醒了過開,看見我偷聽他的夢話,就憤怒地一把將我推倒,氣沖沖地走了出去,從此再也沒回來過——直到今晚。”   我可不敢懷抱“小薩科奇”的老婆,趕緊跳起來後退兩步,紅着臉說:“夫人,請不要激動,更不要害怕,集團一定會保護你的安全。”   希爾德夫人整了整凌亂的衣衫,略帶羞澀地點頭:“謝謝!你對我真好!”   讀心術已掃描她的雙眼,證實這一切所言非虛。   “你市集團高管的家屬,我們肯定會幫助你的。”   “不,我懷疑現在的希爾德,根本就不是我的丈夫,而是另一個人!只有夢話纔不會騙人!我的丈夫很可能在半年多前,就已遭到毒手,被人頂替身份,成爲天空集團的內鬼。”   面對這位每人冷酷的雙眼,我膽怯地沉默許久,就像我懷疑過自己不是高能一樣。   儘管,他想方設法疏遠“妻子”,不與她產生任何親密接觸,但女人是最敏感的動物,中有某個空隙抓到蛛絲馬跡,就像莫妮卡第一個發現我的祕密。   “希爾德夫人,非常感謝你的來訪,告訴我這個重要信息,我們一定會徹底調查,還你一個真相。”   我站起來打開房門,準備要送她出去。   然而,這位美婦人卻神色慌張,宛如無家可歸不知所措的孩子,屁股像在沙發上生了根,喃喃地說:“不,董事長先生,我已不敢回家,每夜都會做噩夢,害怕那個魔鬼突然回來,將我勒死在牀上,請允許我今夜留在這裏?可憐可憐我這個失去丈夫的女人。”   這個請求讓我一陣冷汗,怪不得她深更半夜跑來,穿得如此誘人性感,原來是“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果然,她的老公貴爲大集團的財務總監,但哪及得上集團董事長?大腿要揀粗的抱,這樣美豔的女人豈能不懂?當丈夫已不能依靠。自然要趕緊一腳蹬開,快點攀上一棵等大的大樹。何況,我至今保持單身,她當然要抓緊良機。   還在我爲如何打發她發愁之際,美人卻主動靠近我,裝作渾身癱軟無力的模樣,兩頰緋紅如喝醉了酒,順勢倒在我的懷中。   剎那間,滿屋香豔,彷彿抱着一團柔軟的肉,她的頭髮摩擦我的下巴,撩撥得我心頭狂跳不止,從耳根到頭皮全都紅了。一種叫做慾望的小蟲子,正從我的血管深處,緩緩爬出每一根毛細孔。   “董事長,請收留我吧,我願意把一切交給你。”   她的手勾着我的肩膀,嘴角露出淺淺的微笑,心想用西方女子的美豔,徹底征服這個木訥的中國男子。   然而,美人的眼睛卻泄露了祕密:“小子,你果然上勾,誰都無法阻擋我的魅力!掌握了你就等於掌握了天空集團,讓希爾得去死吧!今夜我要讓你享受快樂,從此你要讓我永遠快樂!”   就當她強行把嘴湊近我的嘴脣,卻被我粗暴地推開說:“希爾德夫人,請你保持尊嚴!”   我還沒說出心裏話——這個女人真讓我厭惡!這就是上流社會的貴婦人?這幾絕望的主婦們?請你繼續絕望下去吧,直到釣上另一個冤大頭。   美人面色變得煞白,不敢相信我堅決的態度,大概在引誘男人方面,她還從未失過手吧。   讀心術掃出他眼底的一句話:“中國小子,你只喜歡男人不喜歡女人吧!算我瞎了眼。”   我無情的衝到門口,對外面的保鏢說:“請護送希爾德夫人回家!”   回過頭來,她已重新放下面紗,在外人面前保持高貴外表,頗有禮貌地向我致意:“董事長先生,感謝你的關照,再見。”   兩個保鏢護送她離去,我關上房門回到臥室,孤獨地躺在黑暗深處,腦中輪流浮起兩個女子——莫妮卡與秋波……   紐約的第一夜。   從輾轉不停的噩夢中浮起,那些曾經在我身邊,卻已消失入地獄的臉龐——陸海空、高思祖、華金山、常青……接二連三閃現,放肆地大聲狂笑,如潛伏在我心底的梅菲斯特。   清晨,獨自躺在寬敞的牀上,驚恐地睜開佈滿血絲的眼睛,吵醒我的不是噩夢,而是急促的手機鈴聲。   是我的助理史陶芬伯格打來了電話:“先生,抱歉這麼早打擾您休息了。”   “沒關係,是什麼緊急的事情?”   “是,我們的監視人員報告,凌晨四點,財務總監希爾德,回到了新澤西的家中。”   “凌晨四點?”   趕緊看了看時間,是兩個鐘頭前。   “就是他與妻子常住的豪華別墅,身邊還跟着一個身份不明的男子。根據一分鐘前的報告,財務總件依然與妻子、兩名菲傭,以及不明身份的男子在家裏。”   小薩科奇回家了?他不是身患重病,在歐洲一個誰都說不出名字的國家治療嗎?   最近,我們僱用了許多偵探,日夜監視他的各地房產,監聽他的電話,但從來都是徒勞無功,如今他卻自投羅網回來了?   可笑的是,昨天半夜,他的老婆還跑到這裏,向我告密自己的老公不是人,現在卻回來和了老婆團聚了?   半分鐘後,我收到了史陶芬伯格發來的視頻。   畫面雖是凌晨時分,但夜視系統非常清晰,幾乎能完整分辨人臉——兩名男子走進“小薩科奇”的毫宅,爲首的自然是他本人,看起來身形矯健,絲毫沒有病入膏肓的樣子。第二名男子身材高大,長着一副奇怪的面孔,兇狠的禿鷹似的眼睛,既不像白人也不像黑人,而是典型的北美印第安人的模樣。   阿帕奇!   沒錯,我還記得這個名字,肖申克州立監獄最令我印象深刻之人——這個阿爾斯蘭州的印第安人獄警——如果他就在我的眼前,或許還能聞到那股腐爛屍體的氣味!   即便相隔了那麼久,從阿爾斯蘭州到東海岸,從荒涼的死亡山谷,到財務總監希爾德的家門口。   就是這張臉!殺死了不死的童建國,卻將越獄的我從槍口下放走……   他!怎麼會和天空集團的財務總監“小薩科奇”在一起?   很快收到一張清晰的照片——天色已經大亮,拍攝時間顯示清晨六點,附有文字說明:“十分鐘前,不明身份的男子,出現在財務總監家的花園,警惕關注周圍大約五分鐘,然後回到房子。”   圖片顯示是花園,背後是財務總監的豪宅,這回阿帕奇的臉特別清楚,尤其銳利的眼睛——百分之百就是他!鑑定完畢。   希爾德夫人說得沒錯,她的丈夫早已是另一個人,一個與魔鬼爲伍之“人”。   手機又響了,還是史陶芬伯格:“董事長,我在監視財務總監的現場,希爾德先生與不明身份男子,剛剛走出別墅,坐上一輛凱迪拉克轎車,前往波士頓方向的高速公路。”   “趕快跟蹤!”   “我們已經有一輛車跟在後面了,我和兩名偵探還留在這裏。”   果然是我親自提拔的得力助手,史陶芬伯格行動迅速堅決,這也是我信任他的原因。   “剛纔離開的只有兩個男人?”我想起昨天半夜,那位曖昧來訪的大美人,“如此說來——財務總監的妻子還留在家裏?”   “是的,希爾德夫人沒有出來過。”   “你趕快去按門鈴,我擔心她可能出事!就以我的名義去拜訪。”   掛下電話,我心神不安地起牀洗漱,打電話叫了早餐,不知還會發生什麼。   看着衛生間鏡子裏的臉,看着自己不再如三年前的小職員那樣年輕時,手機再一次響起。   “董事長,希爾德夫人——”史陶芬伯格的語氣相當慌張,帶着深深的恐懼,“她——”   我已猜測到了那個最壞的結局:“她死了?”   是的,財務總監“小薩科奇”的妻子希爾德夫人:她死了。   一小時後。   加長版林肯載着我穿越紐約,來到一水之隔的澤西。這裏有許多中產階級社區,他們白天在紐約上班,晚上回到新澤西的家裏。年薪千萬美元的天空集團財務總監,在這裏置下了一套豪宅。   在“小薩科奇”家門口下車,附近已佈滿警察,大門口拉着警戒線。   史陶芬伯格已等待良久。他詩歌身高一米八五的德裔美國人,具有典型的日二曼民族外貌,挺拔強壯的身材,金黃的頭髮與眉毛,堅強的目光與嘴角,一臉嚴肅不苟言笑。他永遠穿着筆挺的西裝,渾身上下一塵不染,尤其襯衫領口就像黨衛隊制服。去年,我將他從歐洲分公司上調紐約總部,培養爲我的全球助理,也是我在集團心臟安插的親信耳目馬伕則監視董事會成員的一舉一動。   此刻,史陶芬伯格那雙碧綠的眼睛,如荒野上空飢餓的禿鷹,牢牢盯住財務總監的豪宅。他看到我就來一個立正,抬頭挺胸直視前方,就差高喊右臂,“嘿!希特勒!”   這套動作對他來說家常便飯,我不用懷疑他的忠誠,敷衍地點頭:“奧托……約瑟夫……什麼情況?”   我總記不住他那冗長拗口的全名——奧托。約瑟夫。卡爾。威廉。馮。史陶芬伯格,前面四個名字是德意志第二帝國的一位公爵,他的祖父則是第三帝國潛艇部隊的海軍少將,到了他的父親卻移民美國,搖身一變成爲中情局特工——虎父無犬子。他現在成爲集團情報部門首腦,每名高管對他膽戰心驚,生怕哪天惹得他不高興,就到我面前奏上一本,顯赫高貴的家世血統,也有利於史陶芬伯格與各國政府打交道,尤其歐盟那些老頑固很喫他的面子。   他挺起寬闊的胸膛,低聲彙報:“財務總監離開不久,我按響他家門鈴,向菲傭說明我代表您來訪。菲傭進去通報女主人,沒想到很快就尖叫着跑出來,大喊女主人自殺了!”   “自殺?”   “是,我們立刻打911報警,警方初步調查說,希爾德夫人在臥室自縊身亡。”   “不是他殺嗎?”   史陶芬伯格擰起雙眉:“我剛和警長聊過,從現場勘察角度來看,確實沒有任何他殺痕跡,死亡時間應該是在凌晨四點左右。我向警長提供線索——這正是財務總監回家的時間,警方準備調查他,但目前不可能採取強制手段,更不能通知沿路警察設卡攔截。”   “財務總監現在哪裏?還在跟蹤他嗎?”   “放心,董事長先生,我們的車還在跟蹤,正在康涅狄格州境內,他們幾乎沒有任何發現。”   警方運出希爾德夫人的屍體,裝在黑色裹屍袋中,抬上一輛白色警車。   警戒線外引起一片尖叫,幾家消息靈通的媒體趕來拍照,準備登上報紙頭條——“天空集團財務總監妻子自殺,薄命紅顏引起能源巨頭的內部地震”,我已爲《紐約時報》擬好了標題。   目送僵硬的裹屍袋離去,這具美麗的屍體,不到十個鐘頭前,還是那麼風姿綽約,悄悄造訪我的莊園,還想與我共度一夜——她的理由是不敢住在家裏,嫉妒害怕“丈夫”將自己勒死在牀上。   然而,我卻把這當做誘惑的藉口,竟沒想到都是真的——如果我答應她的請求,讓她留在我的莊園過夜,哪怕只是在其他房間,她也可以逃過一劫保住性命。我卻粗暴地拒絕她,還讓報表送她回家,卻是把她送回鬼門關,數小時後便直接坐電梯下了地獄。   是我害死了她?警方會不會懷疑我?畢竟除了她的丈夫以外,我是她生前最後接觸的人——接觸,這個詞讓我不寒而慄。   不,絕不是我的原因,她不是因爲屈辱而自殺的,她也根本不是有勇氣自殺的人!她對生活對男人對物質充滿慾望,對危險與死亡極度恐懼,怎敢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我的眼前浮起這張美人的臉,還有豐滿誘惑的身體,卻即將埋入三尺黃土。   是她的丈夫“小薩科奇”乾的。   顯然,所謂自殺實爲障眼法,必然是“小薩科奇”發現妻子告密——也許我的私家莊園內,就暗藏他的沿線,緊急從治病的“歐洲”——也許就是新澤西,帶着殘忍的阿帕奇,趕回家中將她殺死,巧妙僞裝成自殺假象。   借用一句中國的流行語——“被自殺”。   我不奢望新澤西警方會有其他結束,就像不指望阿爾斯蘭州警方會抓住真兇。   史陶芬伯格剛接了個電話,神色緊張地低聲說:“跟蹤人員在羅得島州報告,財務總監希爾德先生,與不明身份男子一起,駕車開進一座小型機場,不久有一架直升飛機起飛,從此消失。”   “該死!早就被他們發現了,所以纔會開到飛機場,換乘直升飛機甩開尾巴。”我望着新澤西州的藍天,倔犟地咬着牙齒,“必須查到那架直生飛機的下落。”   羅得州島,美國五十州中最小的一個,也是美國最古來的州之一。   在聯邦調查局的官僚主義特工抵達前,我已帶領大隊保鏢趕到這座小型機場。   機場由私營公司管理,聽說天空集團董事長駕到,即刻向我們全面開放。根據當日航空記錄,上午只有一架直升飛機起降。查看機場見空錄象,確認財務總監“小薩科奇”與阿帕奇上了飛機,起飛後航向不明。租憑這架直升飛機的,是一家名爲Matrix的公司,註冊地點爲英屬維爾金羣島。   Matrix!   =距陣=黑殼帝國=?   果然又是這家公司?數個月來處處與天空集團爲敵,差點奪下所多瑪石油項目,將我推到懸崖邊緣的Matrix。就像烏雲背後的黑夜,誰都不知道Matrix的真相——就像人類或許真的活在黑客帝國中,只是我們自己渾然不覺。   我們的死對頭Matrix,租下這架直升飛機,帶走天空集團的財務總監——“小薩科奇”希爾德,至此他的真面目已大白於天下,果真是我們心臟中的特洛伊木馬。   剛剛聯繫上飛行員,直升飛機已回到波士頓,報告剛纔載了兩名男子,降落在新英格蘭海岸外的一座小島。   得到小島的具體位置,史陶芬伯格通過聯邦調查局,發現小島屬於私人所有。幾年前,島主國際著名衛星電視公司的老闆,後來那家公司倒閉,老闆也在東南亞某種神祕之地失蹤。去年,小島連同島上全部產業,被Matrix公司的以三千萬美元買下。   “小薩顆奇”殺死揭發自己的妻子後,逃到Matrix的小島上,無疑是他喫裏爬外無間道的鐵證。   我和史陶芬伯格經過簡短商議,調集十二名海豹突擊隊退役保鏢,以及一架天空集團專用直升機。其實,他強烈反對我如此冒險,因爲島上情況不名,貿然上島可能遭遇危險。而我身爲天空集團董事長,萬一有失如何向董事會交代?然而,我堅持火速出擊,而且必須親自帶隊。否則,財務總監可能再次轉移,這些傢伙都是狡兔三窟,任何機會的錯失,都可能意味着永遠失去。特別是阿帕奇——我必須親手抓住並審問他。   一小時後,所有人員和裝備都已到位,包括各種輕重武器——看着亞力山大大帝政府世界的大軍,全身再度血脈憤張,彷彿重生爲救世主。我最厭惡的就是叛徒,一如猶大之於耶酥,一如洪乘疇之於大明帝國,一如貝當元帥之於法蘭西,一如我曾經落魄的生命中,曾經無數次被人出賣和背叛……我早已脫胎換骨今非昔比,再也不是當年任人宰割的小銷售員,想起一個月前在非洲的勝利,我仍將以排山倒海的武力,親自抓獲並乘法膽敢背叛我的人。   史陶芬伯格奉命留守機場,暫時對美國政府保密,如果在天黑之前,還得不到我的消息,就立刻通知聯邦調查局與集團董事會。   而我跟着十二名武裝保鏢,加上飛行員總共十四人,坐上直升飛機前往大西洋。   正午。   飛行中喫了簡短的午餐——他們把每一頓都當作最後一餐。舷窗下是浩瀚的大西洋,陰沉天空下的灰色波濤,告別連綿不斷的北美海岸,前方是另一個諾曼底雅馬哈海灘。我已換上了一件迷彩服,配上帶有消音器的突擊手槍,看起來和那些隊員並無二樣。   自從上次的“所多瑪戰役”,我逐漸熱衷於此類行動,好像這輩子沒當過兵是個莫大恥辱。我給我的美國保鏢配備了最好的武裝,組建了一支數百人的僱傭兵隊伍,憑此力量可以侵略任何一個小國。我還用天空集團的資金,向幾家歐洲軍火企業注資入股,希望介入國際軍火貿易——我開始不認識自己了,這是從前性格溫順的高能或古英雄嗎?現在渴望飲血的我,若生活在一百年前的歐洲,必然是狂熱的軍國主義分子,從骨子裏渴望世界大戰,渴望在戰場縱橫馳騁,渴望用子彈或刺刀奪去他人生命,渴望看到敵國年輕男子們鮮血噴濺,渴望聞到本國美女們給我送上勝利的鮮花,渴望用鐵蹄踏上被政府的土地,渴望用累累白骨建築我的英雄紀念碑。   不,飛機上被迷彩服包裹的二十八歲男子,躺在古英雄的身體與高能的面孔裏的,其實是一個怪物,即將攜帶憤怒毀滅身邊所有的人。   毀滅到計時,10,9,8,7……   北美沿岸的島嶼在航圖上很清晰,十幾分鍾就能俯瞰孤島,遠看像一隻勺子,突兀地立的大海中心,隨時會被滔天駭浪吞沒。   警覺地沿島飛行一圈,小島不足一平方公里大,一分鐘內就可以橫穿。島上基本光禿禿的,佈滿形狀各異的岩石。“勺柄”處是全島至高點,數十米高的懸崖知削入海中,在此矗立一棟巨大別墅,數座紅色屋頂連在一起,宛如阿加莎筆下無人生還的孤島。   整個小島地勢崎嶇,只有一塊空地,明顯由人工平整出來,專供直繩飛機起降。附近並未發現什麼異常,飛行員大膽地降落下來。   槳葉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幾名握着微型衝鋒槍的保鏢,如同當年在海豹突擊隊執行任務,身手矯健地跳下飛機,小心清理了着陸場,才指示其他人魚貫而下。佔領停機坪後,我與大陸上的史陶芬伯格取得聯繫,命令兩名隊員及飛行員留守。我帶領剩餘的十名隊員,徹底搜索整個小島。   連我在內的十一怒漢,藉着岩石隱藏自己,腳下地勢越來越高,洶湧的海風越加狂烈,直到高高的懸崖之上。   強烈海風摧毀了一切植物,直剩下堅硬的岩石,還有這棟威嚴的歌特式別墅。   先在周圍勘察一遍,沒什麼異常情況,也看不到任何安保設備。前特種兵少校的隊長一聲令下,破門器打開緊閉的別墅大門,除兩人在外圍警戒,兩人守住大門以外,其餘六人再加上我,全部擁入這棟黑暗的房子。   我被夾在六人中間,闖進一條封閉的通道,很難想象這裏會是別墅——沒有進門選觀,也不是寬敞的客廳,甚至看不到任何門窗,只有牆壁上華麗的裝飾,忽明忽暗的吊燈,更像一條通往墳墓的甬道。   沒想到別墅內部看起來比外觀更大,多半已深入地下,才遇到一扇沉重的實木大門,雕着洛可可風格的繁複花紋。我用眼色示意不要用破門器,擔心破壞這件歐洲來的古董。隊長按照我的吩咐,輕輕推開大門,七個人悄然而入。   房裏亮着華麗的燈光,牆壁與擺設異常豪華,地下鋪着最昂貴的波斯地毯,許多動物標本掛在牆上,傢俱與沙發都是凡爾塞風格顯然是從法國全套運來,簡直是金碧輝煌的宮殿。   這種怪異的環境,讓每個人都越發緊張,清楚得可以聽到呼吸聲,偶爾槍支金屬的碰撞聲,隊長皺起眉頭輕聲說:“快點撤!”   他想要重新打開房門,卻怎麼也無法拉開,這木頭大門竟如此牢固!他拿來破門器用力一頂,價值數萬歐元的房門當即破掉,等到木屑灰塵散盡,外面卻是一道堅固的牆壁。   所有隊員都目瞪口呆,恐懼如傳染病瞬間散播——這不是進來的通道嗎?明明是隊長親手打開的,出去卻發現還是牆壁!他用手小心地敲了敲,居然那是鋼筋混凝土!我們手中的武器全然無用,只有烈性炸藥才能炸開。   沒人散發出聲音,大家仔細搜索房間,卻併爲發現其他房門——這是一個陷阱。   當我們打破了唯一的門,這個房間也就不再有門了,四面全是結實的牆壁,如一個封閉的酒甕,接下來自然是甕中捉鱉!   每件傢俱似都藏有乾坤,直到那扇地鏡子,做工非常考究精美,也許是路易十四使用過的,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這個全身迷彩戰鬥服的男人,看起來卻那麼滑稽可笑,原本不過是小小的推銷員,終日爲柴米油鹽而辛苦煩惱,卻來孤島玩英雄學蘭勃!   鏡子深處,好像藏着什麼,不是背後的影子,而是鏡子裏面……   緩緩靠近鏡面,用指尖輕觸,如某個人光滑的皮膚——剎那間,鏡面突然翻轉,就像一扇打開的房門,力道竟然大得嚇人,像一隻大手將我推入鏡中!   根本來不及防備,整個人被“抓”了進去,頭暈眼花地舉起手槍,卻什麼都看不到。待到整個鏡面翻轉了360度,才發現我已被關進牆裏,夾在無邊黑暗與透明玻璃之間——也就是剛纔的鏡面。   這面鏡子是個機關,一面是古典風格的鏡子,另一面卻完全透明。現在鏡子又恢復原狀,鏡面翻轉了360度,才發現我已被關進牆裏,夾在無邊黑暗與透明玻璃之間——也就是剛纔的鏡面。   這面鏡子是個機關,一面是古典風格的鏡子,另一面卻完全透明。現在鏡子又恢復原狀,鏡面對着房間的人們,透明玻璃卻對着牆裏的我,我看到他們手足無措,隊長驚慌地摸索着鏡子邊緣,又用拳頭硬砸鏡面,卻絲毫不起作用。   最後,他舉起槍向鏡子大叫幾聲,大概是要我躲遠一點。我往後退了數米遠,後面是條地道,兩邊都是粗糙的岩石,我找了個凹陷處蹲下來,躲避他們打碎玻璃的子彈。   幾秒鐘後,隊長扣響衝鋒槍扳機,對着鏡面射出數發子彈——耳邊充滿撞擊與震動聲,透明的鏡面卻完好無損,看不出任何印記!威力巨大的衝鋒槍子彈,就像水潑到堅硬的地面,彈片飛濺彈射起來,有一枚還擦破了隊長的臉頰。   隊長任由鮮血在臉上流淌,癡癡地看着光滑無暇的鏡面,其餘隊員的眼神也充滿恐懼,大約心想老闆完蛋了,怎麼回去交差呢?   我早已衝回鏡子背後,大力敲着玻璃狂喊:“我在後面!快點救救我!”   他們能夠看到的,只是自己絕望的表情。   然而,他們的表情很快就變化了。   不只是絕望,還有深入骨髓的痛苦。   首先是我們的隊長,這個提醒魁梧的鐵漢,卻抱着脖子戰慄着下,深鎖雙眉緊咬剛牙,眼球幾乎從眶中彈出,他的手指插入肌肉,渾身鮮血四濺。其餘五人也是類似表情,要麼扭曲着倒下,要麼舉槍對天掃射。有人滿面通紅,全身抽筋,抓着自己的喉嚨,直到七竅流血,再也無法動彈。   這個房間變成了奧斯威辛,納粹集中營的毒氣室。   不知是什麼毒氣,也看不到任何顏色,但無疑讓人痛不魚生——不,已經奪去了他們的生命,我看到隊長死不瞑目,其餘五個大漢也變成殭屍,有人大小便當場失禁,整個“凡爾塞工”成爲屠宰場。   而我,而我這個穿着迷彩服,握着突擊手槍的男人,卻只能撲在透明鏡子上——眼睜睜看者戰友們死去,看着他們口吐白沫死於非命,看着一鏡之隔成爲人間地獄。   我恨我自己,爲什麼無力拯救這些人?他們都有自己的妻子兒女,跟着我賣命不是因爲我有多偉大,只是我願意給出更高的價錢。   我恨我自己,爲什麼如此自信滿滿,確信自己能夠輕鬆成功?爲什麼不仔細考察做足準備?爲什麼要送這些人來埋葬自己?   我恨我自己,爲什麼他們都死了,我還活着?   我還活着。   或許,對於Matrix來說,我必須要活着。   被活着?   一秒鐘後,一感覺不到活着了,淡淡的煙味傳到鼻息間,令我沉入黑暗海底。   女妖在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