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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禮物

  轉眼到了4號,衚衕收尾。   白天或許忙,晚上生活都一樣,尤其過年團聚,一家人整整齊齊開開心心,看上一場大結局。   於佳佳早早窩在沙發裏,老爸泡好了茶,老媽嗑着瓜子。   八點鐘,最後兩集開始。   第41集:傳家寶(上)   本集編劇:許非   畫面白茫茫一片,下了大雪。大雜院的門敞開,韓影和梁貫華一塊往出剷雪。   “嚯,這天兒還真冷!”   “十冬臘月當然冷,過年冷點好,不冷沒氣氛。”   “你這話放在二十年前說,大嘴巴抽你,那會兒都有凍死人的。不過現在條件好了,昨兒我閨女還給我送條魚,說是南邊來的……哎胖子,你給你媳婦做什麼好喫的?”   “她老家喫的不一樣,大年三十愛喝湯,還有藕圓子什麼的。”   梁貫華見她不懂,道:“就是把藕搽成蓉,加肉餡和生粉擠成丸子,掛糊一炸。”   “聽着就費勁,還是我那傳家寶好,隨喫隨取。”   “喲,您又拿出來了?”   “多新鮮啊!我那寶貝幾代人傳下來的,價值連城……”   正此時,一戴帽子的傢伙低頭路過,腳步一頓,“價值連城?”   他慢慢轉頭,大特寫刷的懟到臉上,那鼻子,那眼睛,那腦袋瓜子,幾千年纔出一個啊!   “哈哈,這不陳小二麼?”   有些面孔會讓觀衆產生本能性反應,一看就樂,陳小二便是開山鼻祖。   “他也客串啊,有意思了!”   “哎,那他跟葛尤有對手戲吧?這可得看看!”   最後兩集,許非用了很多心思,全方面提升。   這蠢賊誤以爲戴紅花家有寶貝,便在當天晚上,潛入盜竊。   深更半夜,萬籟俱寂。黑洞洞的畫面彷彿靜止,大家正奇怪時,一個腦袋從下往上,好像貼着鏡頭冒出來。   “……”   於佳佳就看到一張用圍巾矇住的大臉,配上鬼子進村的音樂,東張西望,然後跳,跳,跳上牆頭,撲通又摔了下去。   咦?   她忽然湧出一個許非談過的詞彙,質感。   不太明白如此概念,但這段戲的攝影手法、氣氛烘托,無疑很高級,跟看電影一樣。   蠢賊誤入白奮鬥臥室,本想伺機遁走,結果白奮鬥看了一宿劇本,無奈,只得貓在牀底下。   第二日,陶惠敏出場。   “哎,這不林黛玉麼?”   “瞎說,陳小旭纔是林黛玉。”   “電影版的!電影版的!”   影版《紅樓夢》準備今年上映,主演的照片早就曝光了。陶惠敏穿着件白毛衣,頭髮挽起,軟軟糯糯,“奮鬥哥哥,我們開始吧?”   “誒誒!”   別說葛尤,連身爲女子的於佳佳都一身雞皮疙瘩。   跟着二人排練小品,也迎來了最好笑的橋段。   “親愛的!”   “去!”   “哦,又生氣了。難道你不愛我了麼,難道你真的不愛我了麼?哦,親愛的……”   葛尤張開雙臂撲過去,陳小二在牀底下眉飛色舞,攥着拳頭打氣,“抱,抱,抱……”   咣啷!   劉貝闖了進來。   “哎喲!怎麼盡耽誤事啊!”   陳小二痛心疾首。   “哈哈哈哈!”   於佳佳一家徹底笑噴,白奮鬥排戲,陶蓓攪合,蠢賊在牀底下各種反應。   這也是喜劇慣用的一種手法,利用不同人的不同情緒,讓觀衆生出一股“上帝視角”的愉悅感。   蠢賊在牀下貓了兩天,白奮鬥喫,他偷着喫,白奮鬥喝,他偷着喝,然後一起背劇本,看電視,看的《衚衕人家1》。   每天夜裏行動,終於摸到了傳家寶,居然是個醬菜罈子。   而白奮鬥和陶蓓的矛盾也升到頂點,兩條線交匯在一起,達到了最高潮。   “啊!”   劉貝驟然尖叫,見從牀底下鑽出個人,戴着毛線帽子,極其猥瑣。   “你誰啊?”   “我誰?我誰?你還有臉問我?”   陳小二抱着罈子情緒激動,義憤填膺,“我容易麼我,藏了兩天喫不好睡不好,就爲攢點過年錢,結果……好嘛!有這麼坑人的麼?”   啪!   罈子一砸,帽子一摔,露出標誌的光頭。   “這賊真髒。”   葛尤用鼻音吐出一句。   “還有你!不就那點詞兒麼,翻來覆去我都會了!”   陳小二張開雙臂,“親愛的,難道你不愛我了麼?難道你真的不愛我了麼?哦,親愛的。”   “喲,演的還挺好。”葛尤震驚。   “少特麼廢話!你小子喫着碗裏的,瞅着鍋裏的,我連個媳婦都沒有……”   他嗖地掏出把小刀。   三人開始繞圈,葛尤爲保護劉貝,被一刀捅在屁股上。   “哈哈……呃……嗚嗚……”   於佳佳已經上不來氣了,倒在沙發上喊肚子疼。   只覺這最後兩集全無冷場,一波連着一波,錯過一點都是罪過。從基本的故事,拍攝手法,演員表演等等,都達到了整部劇的巔峯。   好在收尾部分變得緩和,不至於全程激烈。   夜深人靜,細雪飄漫,又是那個熟悉的牆角,熟悉的木頭樁子。   葛尤纏着紙尿褲,歪歪着坐下,終於鼓起勇氣表白,“小蓓,咱們也算經歷過風風雨雨,生離死別。以前是有些自卑,覺得你這麼個仙女兒落到咱們家,受委屈。   現在想明白了,我這人沒爹沒孃,長相不富裕,歲數也大,有人看上我就該順杆爬,別老自個瞎琢磨。”   “你這話說的我跟扶貧似的?你這麼多缺點,我幹嘛找你啊?”   “優點也有!你看我,身體健壯,毛病和財產成正比,對人更是一心一意。你要是不嫌棄,以後就你管存摺我做飯,你喫火鍋我剝蒜,定讓你享受人間美滿。”   葛尤握住劉貝的手,劉貝抿抿嘴,任他握着。   無聲纏綿了一會,她忽道:“哎,我記着去年也是這個時候,我們倆就坐在這聊天。”   “嗯,愛情的火苗就是那會誕生的。”   “時間過的真快啊,感覺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又好像眨眼就過去了。”   劉貝一隻手託着下巴,嘆道:“你說明年這個時候,我們倆在幹什麼呢?”   “明年啊……”   葛尤也想了想,笑道:“甭管幹什麼,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畫面定格了兩秒鐘,忽地拉到中景,音樂響起,鏡頭往旁邊移動。   梁貫華和李健羣坐在屋檐底下,組裝着一個嬰兒搖籃,滿面幸福。   西葫蘆靠着窗戶,手裏拿着個姑娘照片,邊看邊傻笑。   姜黎黎給濮存新整理衣服,又把帽子給曹影戴上,一家三口正準備出門。   莫岐和韓影剛溜達回來,老冤家似的嗆嗆嗆……   每個人看到攝影機時,都轉過正臉,都在笑,然後擺擺手說聲“再見。”   鏡頭兜了一圈,最後徹底拉遠,顯出一個最全的大全景。雜院,衚衕,燈火通明;導演,攝影,劇務繁忙。   活生生的片場,活生生的氣息,所有工作人員全在裏面,一起擺手:   “再見!”   “再見!”   “再見!”   片尾音樂緊跟着響起,輕柔溫暖,彷彿這兩年的時光在緩緩流淌。流淌中,是每位客串演員的鏡頭,最後定在大雜院的一張全家福上。   當光影消失,屏幕上出現一行字:再見,1988。   “……”   客廳裏安靜了好一會,似都沉浸在傷感的氣氛中無法自拔。老媽抹着眼睛,嘟嘟囔囔:“看個電視劇還整這麼煽情,一羣壞蛋。”   “唉,大過年的也不讓人高興。”   老爸嘆了口氣,站起身,不知去上廁所,還是去洗臉。   “就是故意的,等着看觀衆笑話。”   於佳佳比第一部結束時更失落,滿腔感情,無從訴說,因爲報紙春節休刊。   可又實在憋得慌,隨手拿起本子,記了一段:“之前採訪許非,他說衚衕是送給觀衆的一份禮物。   一直沒有理解,直到大結局。   我們揮別了衚衕,就像揮別了1988。在過去的一年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過程不同,情感大抵相似。   愛情,朋友,親人,工作,愉快和不順心,都能從裏面找到自己的回憶。   它告訴我們,別灰心,失敗只是一時的。   它告訴我們,別放棄,日子總會變好的。   它就像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絮絮叨叨的說着我們的一切,透着溫暖和關切。說完了,它也該走了,等待着下次再見,或者不見。”   ……   衚衕2選擇了一個非常好的時間段,除夕前一天,基本全在家窩着,觀衆人數史無前例。   當天晚上,京臺的電話就被打爆,可憐的值班人員不僅要在新年堅守崗位,還要承受觀衆的無端謾罵。   “搞那麼煽情幹什麼?我現在都沒緩過來,太傷感了!”   “非得在這時候播,你們就是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   “還有沒有第三部?錢不夠我幫你們拉投資。”   接線員一邊安撫一邊告知,說我們在初一、初二、初三,還有三期《衚衕人家》特別節目,留意預告,別忘觀看。   初一,新春茶話會現場錄像。   初二,幕後故事(上)   初三,幕後故事(下)   這當然是許老師的主意,霸屏不是簡單說說就完了,得趁熱打鐵。   京城,某大院。   一位老人擦了擦眼鏡,頗感意外,沒成想電視劇也能拍的如此出色。他想了想,拿起電話撥了個號:   “喂,是我……你們搞的那個故事片會議很好嘛,不過電影要重視,電視劇也不能忽略。我看也可以搞個座談會,談談電視劇怎麼發展。   現在年輕的創作者越來越多,多聽聽,多研究,齊頭並進纔是好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