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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三人(1)

  初一逛廟會,初二拜年。   京城也沒什麼親戚,倆姑娘就去拜訪了一下王扶林、王立平、周汝昌等人,許非去看了看戴臨風和李沐。   初三在家窩了一天,因爲又下雪。   這一個多禮拜,是他們相識以來,頭一次共同相處這麼久。沒有任何外界干擾,就像那漫天大雪,小院一關,有米有糧,暖呼呼的火爐。   互相對私人空間、生活方式的侵入融合,一切水到渠成。   轉眼到了初四,假期結束。   ……   “你別喫了!”   “我再喫一口。”   “那不等你了,我都要晚了。”   “來了來了。”   許非已經先走了,陳小旭放下碗筷,急忙忙出門,坐上張儷的車後座。   天氣仍然很冷,行人裹得嚴嚴實實,朋友相見互道拜年。鞭炮聲不絕於耳,商鋪掛着紅幅,彷彿還沉浸在過年的氣氛中。   張儷把她捎到公交車站,小旭跳下車子,問:“你今天幾點回來?”   “跟往常差不多,怎麼了?”   “我回的早,晚上我做飯吧。”   “啊?”   張儷悚然。   “瞧你,我現在煮個麪條還是可以的。說定了啊,我煮麪,你回來炸醬,我是怕你辛苦。”   “……”   寶姐姐一載歪,你想喫炸醬麪就直說嘛!   她也去單位了,小旭則乘上公交,長途跋涉十幾公里,跑到廣播學院的家屬樓。   “老師好,給您拜年了。”   “好,快進來快進來。”   教授對這個聰明執着的學生非常喜歡,招待一番,問:“作品修改好了?”   “嗯,想了好幾天,您看看。”   對方接過一摞畫稿,翻了幾頁,大爲驚訝。   她搞出了一個新創意。   延續了之前故事性的想法,但將成年男子換成了小孩。因爲她覺得,給丈夫洗衣服,給孩子洗衣服,後者的主動性會更高點。   廣告嘛,也隨着時代而變化,到後世又有一種提倡家務平等,男人洗衣服的思路。   大體是講,一個倒黴孩子穿着新衣服去踢球,玩的一身髒,哭唧唧回家。母親安慰,沒關係,我們有XX洗衣粉。   跟着洗衣服分鏡,一個盆兒,一雙手在搓。後世還會有特效,加上BulingBuling的閃光,現在只能走樸素風。   母親把洗好的衣服一晾,雪白乾淨。第二天一早,孩子又美滋滋的去上學。   畫外音:XX洗衣粉,乾乾淨淨沒煩惱!   “……”   教授反覆看,成熟完整,鏡頭運用非常棒,不像一個新人的作品,忍不住問:“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看了很多書,也借鑑了一些靈感,有取巧的地方。”   她不能當着老師的面說請教旁人。   “那也很難得,這可以當成教學案例來講了。”   教授拍了拍大腿,“正好,我今天要跟廠家碰碰,你要是沒事也跟着去。”   “好呀,我也想見見呢。”   於是乎,陳小旭坐到快中午,跟着老師前往一家小飯館,見到了客戶。   京郊的一個鄉鎮企業,去年才建成,想把產品打入市場,就起了做廣告的心思。   如今政府對廣告公司施行批准制,全是國企,私企不許辦。京城一共就幾家,也不是專業人才,美術、攝影轉過去的。   跟很多國企一樣,沒有市場化意識,佔着優勢地位不思進取。廠家去問過價,覺得太貴,便想找便宜點的,結果嚯,操刀的是黛玉!   震驚無比,欣喜萬分,這,這太值了!   原本就想給一百塊錢,瞬間漲到六百。小旭很鬱悶,因爲對方都沒仔細看作品,見着自己就點頭了。   小飯局,沒什麼喫的,她也不喜歡應酬,一直在琢磨這個事。   等飯局結束坐在公交車上還在想,往家走的時候還在琢磨,進院之後卻已經通透了。   她現在學校學習,越學越覺得國內廣告業太原始,缺少理論基礎和專業人才。用許老師的話講,叫野蠻生長。   在野蠻生長的階段,誰佔據先手,誰就能佔據市場。   這個先手可以是行政地位,可以是商務資源,甚至可以是名氣。就像當初她談服裝店的鋪面,就是靠刷臉。   “如果真的想入這行,還得有自己的公司,可惜又開不了公司……不知道能不能承包呢?”   小旭跟許老師混的久,思維方式愈發相像,明白了道理很開心,瞅瞅時間快傍晚,哼着歌開始燒水。   那倆人還沒回來,卻絲毫不覺冷清,處處都是近來的生活氣息。這一個禮拜,大概是她最舒服的日子。   “咚咚咚!”   “有人在麼?”   “來了!”   她從廚房跑出來,打開院門,“喲,您過年好。”   “好好,都好。”   來者正是居委會大媽,穿的臃腫,戴着紅袖箍,笑呵呵進來掃了一圈,“你是剛從家回來?”   “沒有,今年事多,沒回家。”   “哦,沒回家啊!”   大媽點點頭,又問:“那寶釵回去了麼?小許回去了麼?”   “……”   小旭身子一顫,頓覺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立在這寒冬之中,風刀霜劍,滿是血淋淋的刺痛。   第二次,這是第二次說這個事情,上次還是提醒,今天像特意過來巡視。   巡視……   她垂下眉眼,臉蛋漲紅,不知如何回答。   “我沒別的意思,就過來看看。這不剛過完年麼,挨家挨戶轉轉,沒事就好。”   “行了,我走了。”   吱呀!   她緩緩關上門,站了好一會才進到廚房。   “咕嘟咕嘟!”   壺裏的水已經開了,姑娘坐在小凳子上,全然未覺。半晌才站起身,又發現沒有鹽了,剛想出去買一袋,腳卻頓住。   她忽然有點害怕,不敢邁出這個院門,彷彿一出去,大媽那意味深長的目光,街坊鄰居的審視,都會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恍惚,恍惚,好像這幾天就是一個夢……   “咣啷!”   門又被推開,張儷下班回家。   “呀,你還真煮……你燒着水乾什麼呢?都要乾了。”   她趕緊把壺拎下,發覺有些不對,問:“怎麼了?”   “沒事,有點不舒服。”   “不舒服?白天還好好的……”   張儷摸了摸她的臉和額頭,“別是凍着了,進屋躺會吧,喫飯叫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