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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籌備

  次日,凡報道金鷹獎的報紙都刊登了一張照片:《渴望》十餘位主創,在臺上一字排開,捧着五座金燦燦的獎盃。   此乃主辦方的特殊禮遇。   縱有《凱旋在子夜》、《衚衕人家》等代表作,但這一刻,無疑達到了藝術中心的巔峯。   其實王滬生是男一號,觀衆卻把李雪建投成了男主,金鷹特色彰顯的淋漓盡致。與之相比,飛天獎就很高冷。   在年底舉行的飛天獎,《渴望》只拿到長篇劇一等獎、男配(宋大成)、優秀音樂三個獎。   其他的像《圍城》、《軲轆、女人和井》、《宋慶齡和她的姐妹們》、《楊乃武與小白菜》等皆有斬獲。   也不知是藝術還是分豬肉。   ……   進入十月,京城秋涼。   許非沒刻意隔離自己與單位的關係,有事兒去,慶功宴去,可就是不出活。   一會看看《編輯部的故事》做後期,一會跟跟《三國演義》劇組,一會又不知哪兒去了,每天賊忙。   京城,某小區。   售樓人員領着許非逛了一圈,在樓底下繼續勸說,“我們的房子價格雖然高點,超過一千,但不像那些粗製濫造的,質量絕對可靠。”   “戶型好像小了點。”   “哎喲,全京城除了方莊和亞運村都這麼大,五十多平兩居室一廚一衛。   我說一句您別不愛聽啊,這個價格,我們算最好的。您要還嫌棄,成啊,亞運村四千塊錢一平,各方面一流,但它貴麼不是?”   “……”   許非望着眼前的樓,三個門洞,六層,帶陽臺,後世很常見的那種老樓。   “我多買幾套,算九百一平怎麼樣?”   “九,九百?那可不行,我都是成本……”   售樓人員正要拒絕,頓了頓,問:“哥,你要買幾套?”   “這片兒……”   許老師用手一劃,劃出整整一個門洞,“全要了。”   ……   京城最早的寫字樓是1985年的國際大廈,跟着是1987年的賽特。當時都隨着涉外酒店而興起,集中在使館區附近的建國門大街。   去年國貿中心開業,亮馬河大廈、發展大廈、京城大廈等高檔寫字樓也陸續建立,形成了早期商務區的雛形。   亞運村也有,比如這棟匯賓大廈。   “我們年初開盤,12月31日就能入住使用,地上20層,單層面積1000-1800,可以自由分隔,一切設施都是目前最高檔的。”   空蕩蕩的樓層內,大面裝修已經搞定,漂亮的小姐姐踩着高跟鞋,噠噠噠直響。   “只出租,不出售?”   “對的。”   “這層和樓上,先租一年。”   “您,您,您要租兩層麼?”   “怎麼了?”   “沒有沒有!您租兩層的話,我跟領導溝通溝通,應該會給您一些優惠條件,贈送三個月免租期之類。”   “哦。”   許非點點頭,又看了看,先用着吧。   ……   夜,海馬歌舞廳。   很長一段時間之後,許非才搞懂這名的由來:工作室裏沒有女的,而海馬是雄性繁殖,所以叫海馬工作室。   老馬這破歌廳開一年多了,一羣白喫白喝的,紅紅火火。   今兒汪朔約局,帶來倆作品,嗑着瓜子碎叨:“明年就得黃,聽說現在開始賠錢了,牛逼!”   “講究人少啊,誰像朔哥你回回給錢?”   “嘿嘿,我也不是謙虛,別方面混點,交朋友絕對瓷實。給錢也不願意給,但不愛佔那便宜,有時候覺着自個特聖人……哎,我做生意肯定比老馬強……我說你丫看完沒有?”   “大概意思得了。”   許非把兩卷手稿一拍,一卷寫着《過把癮就死》,一卷寫着《動物兇猛》。   “還沒給出版社吧?”   “沒呢,你特麼不嚷嚷先看麼?”   “嗯,我覺着都不錯。還是那價,一萬一篇,影視改編權。”   “真一萬啊?”   汪朔有點愣,他當對方說笑呢。   《頑主》當初賣了三千,現在也漲了點,勉強能摸着一萬的邊。主要是朋友,朋友就是血賤甩賣的,沒想到還多給。   “講究!”這貨搖頭晃腦。   ……   “咚咚咚!”   蘭姐端着面敲開書房的門,細聲細語道:“許先生,夜宵好了。”   “嗯,放着吧。”   她把碗放桌上,看對方勾勾寫寫,又有大幹一宿的架勢。   相處數月,她心懷感激,忍不住道:“許先生,熬夜對身體不好。”   “哦,我忙完再說,你休息吧。”   蘭姐只得出來。   一碗熱氣騰騰的榨菜雞絲麪擺在手邊,許非還真停了筆,又香又燙,味道十足。   呼嚕呼嚕轉眼消滅,起來活動活動,復又坐下。   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有些是長遠規劃,有些是臨時想法。他簡單整理了一下,索性把本子撤掉,隨手拿過筆筒。   “這是特別特……”   啪!筆筒放在左手第一個位置,又在下方擺了件鎮紙,“這是批發市場。”   隨即又在筆筒旁邊放了個香盤,“這是地產。”   跟着還有,“這是影視公司。”   砰砰砰!《歡喜姻緣》、《大撒把》、《過把癮就死》、《動物兇猛》排的整整齊齊。   接着又有,“這是唱片公司。”   也是一大堆東西。   還有,“雜誌。”   最後,“廣告傳媒。”   “……”   許老師看着滿滿當當的一桌子,搖頭嘆氣,“差強人意,差強人意!”   ……   “叮鈴鈴!”   清晨,葛尤騎着自行車,熟門熟路的摸到大菊衚衕。老遠瞧見院門,不禁心潮滾滾,那是曾經戰鬥過的地方。   推門進去,倆大雜院。一個裝修的立立整整,一個還保持着《衚衕人家》的場景。   “來這麼早?”   許非從屋裏出來,拎着剛燒好的一壺水。   “沒事就早點來唄,你怎麼想起在這開會?”   “不然沒地方啊。我個人投資的,不能去單位,只能找這了。”   他給暖壺灌水,道:“其實要不是這茬,我都忘了還有倆大雜院,房子忒多!”   等了沒多久,人陸陸續續到場。   最大的一間屋子裏,前面有桌,下面是椅,全是《大撒把》的主創人員。   夏剛瞧了瞧,笑道:“你這地方好,不用麥克風都聽的清楚。隔壁就是衚衕外景吧,一會得參觀參觀。”   “有的是時間,咱先開會。您先介紹一下諸位?”   “好。這些都是我從北影廠拉的班子,經驗豐富,水準信得過。”   “製片主任,劉雲昌。”   “攝影,馬曉明。”   “編劇,馮曉剛。”   “副導演,臧金升。”   許非看着這位起身的高大男子,心中吐槽,這尼瑪不魯智深麼?年輕時候還挺帥的。   臧金升,小時候當過兵,23歲作爲超齡學生被北電破格錄取,畢業分到北影廠,在《水滸傳》裏演花和尚。   工作人員介紹完畢,下面是演員。   “顧顏的扮演者,葛尤。”   “林周雲的扮演者,徐凡。”   “楊仲的扮演者,張惠中。”   “楊絮的扮演者,李婷。”   《大撒把》角色特少,就這四個人臺詞較多。   張惠中是煤礦文工團的話劇演員,也是看名字不知道,看臉就認識的那種。   李婷呢,蔣雯麗的同學,元芳的前妻,2012年因病逝世。   夏剛介紹一圈,道:“我先講講大概的拍攝計劃,週期約兩個月,12月下旬開機,2月份結束。因爲我要趕春節,我要大街小巷真實的過年氣氛。   現在10月份,我們主要是選景,做些準備工作。”   “還有劇本!有些地方不順,需要修改。”許老師打斷。   Pia!   馮褲子一捂臉,完了。   “呃,你打算怎麼改?”夏剛面對金主,沒有絲毫底氣。   “大框架不用,我強調幾點……”   許老師自動接過主導權,道:“首先臺詞,劇本過於囉嗦。比如喫日本料理那場戲,顧顏一直以爲服務員是日本人,結果不是,有一句臺詞‘這事兒的,鬧半天你們不是日本人?’   囉嗦了!就來一句‘哦……不是日本人啊?’   該長長,該短短,體會一下里面的節奏感。”   “第二點,表演別給我搞戲劇化,徐凡!”   “誒!”   徐凡一激靈,嚇得不行不行。   “尤其是你,你剛出校門,學生有個通病就是痕跡過重。好好琢磨,別到時候找罵!”   “許,許老師……”   姑娘快哭了,“我琢磨歸琢磨,你得告訴我怎麼演啊?”   “體驗生活嘛!這不還有一個多月麼?你和葛優,沒事就去街上轉悠,自己一個人,就帶個坐公交車的錢。   哪兒熱鬧往哪兒鑽,體驗那種蕭索離羣的感覺。”   姑娘可憐巴巴的點頭,哎喲馮褲子那個心疼。   許非又轉過頭,“夏導,您覺得怎麼樣?”   “好啊,提的太好了!”   夏剛鬆了口氣,不愧是行家,笑道:“我正想表現這種都市的寂寞感,你這個體驗生活太好了。”   “呵,那就行。”   許老師掃視一圈,道:“本片投資120萬,加廠標就是140萬,比《焦書記》還高。人家票房1.3億,聽說賺了400萬。   都清楚怎麼來的,機關單位、學校團體隨便看一看就有了。不是說這戲不好,而是一個現實,觀衆買票的衝動越來越低,超過一百個拷貝就能算熱門。   《大撒把》不敢叫板,但我仍然有信心。因爲它是講述都市的、真實的、生活化的情感故事。   上頭提倡拍類型片,怎麼叫類型片啊?怎麼叫成功啊?就你這作品,啪往這一拍,都市愛情片《大撒把》,這就叫標杆!   我希望這個缺漏,由我們給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