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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民貴君輕,今夜世尊在皇城

  白淵靜坐在屋檐下,似在思索,其實是在和無情互相傳音。   無情是真的被白淵剛剛那一番話給震撼到了。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羣星浩瀚,不如心懷萬古。   快意恩仇,何如劍扛乾坤?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小師弟嗎?   白淵的想法是……現在的六皇子也太容易被當做棄子了吧?   若是他不能展現一點價值出來,那下次還會被當做棄子。   他這顆棋子如何展示價值?   只有一條道,那就是擁有更多的奪嫡的可能。   所以,他很快想了個辦法,並且和無情完成了交流……   衆人眼裏,那孤高清冷,剛剛擊敗了劍聖的刺客皇帝忽地抬手一抓……屋舍裏,一道人影“哎哎哎”地叫喚着,然後被如被無形的力量抓捧着,送到了高處,於半空之中站到了刺客皇帝面前。   無名先生和六皇子面對面。   白淵正要說話,忽地看到遠處巷道里浮騰起煙塵,   月色裏,一匹快馬從西南方疾馳而來,坐在馬上的人不是小郡主又是誰?   小郡主正焦急地看着四周,忽地仰頭望見高處的無名先生,還有自家男人。   她愣了一秒,下一剎心尖兒顫抖起來,   她飛速上前,素手勒繮繩,一躍下馬,跪倒在地,急促而果決道:“無名先生,請饒過殿下……若有一切問題,鎮北王的小女兒願爲殿下承擔!”   今晚皇都急亂,她根本沒弄清情況,只以爲靖王的宴請乃是一次尋常的宴會……   之後她聽得皇城大亂,出手之聲綿綿不絕,響徹夜色,這才知道出了事。   皇城封閉,   她入不得城,自是焦急萬分,但所幸得了同樣在城西的拓跋山司祭的告知。   拓跋山是白王一脈的人,這種事雖是組織行動,但他根本不想出手,畢竟六皇子受了血吻,而且還是上三類的血脈,這是自家的傀儡……憑什麼說都不說,商量都不商量,連會都不開,要殺就殺?當他古妖文明是什麼?   在小郡主尋到他之後,拓跋山便是將“明玉皇后暗中放走六殿下、繼而六殿下被長生樓的人接應走了”的信息告訴了她。   小郡主反應迅速,匆忙策馬,繞道往城北而來,四處尋找,剛剛聽聞一處動靜極大,便循聲而來,恰好見了無名先生凌空抓住自家男人的一幕。   她分不清此時的情況,只當是自家男人平時輕佻浮誇,和朱玉墨曖昧,從而激怒了這位地下世界的君王……否則,這樣的兩個人能有什麼交集?   自家男人雖然有些小才華,雖然最近又被說成是“天生劍骨”,可比起無名先生,那完全雲泥之別,是螢火之輝與日月光澤,便是給自家男人一百年時間,也未必能趕上無名先生。   小郡主的腦子清爽的很,知道自家男人和無名先生的唯一交集就是朱玉墨。   無名先生抬手抓向自家男人,還能有什麼事?   拈花惹草,終是惹得一身禍啊……   所以,安雪是想也不想,便重重跪倒在了地上,雙手作揖,平於胸前,伏跪而下,爲六皇子求情。   “若是殿下有錯,鎮北王的小女兒願爲殿下承擔!!”   安雪再度揚聲道。   屋檐上,白淵和無情面面相覷。   這怎麼還跪下了?   白淵看着伏地的安雪,心底忽地生出一念,便故作冷漠地問道:“小姑娘,你真的能承擔?”   安雪跪伏不起,揚聲道:“請先生吩咐!”   白淵淡淡道:“我若是要你死呢?”   安雪愣了愣……   她霍然抬頭,看向高處的假扮成六殿下的無情,她實在不知道自家男人對朱玉墨究竟做了什麼事,竟然讓無名先生寧可得罪皇家也要將其斬殺。   若是自家男人死了,自己也必死。   可若是自家男人活着,憑藉他現在的獨立能力,以及承受了古妖血吻的事實,應該……還是有很大幾率繼續進行這權謀的遊戲,保不準有一天就登基了。   到時候,他想起今天這一幕,也必然會善待安家。   是的……   就這些,其他沒了。   感情什麼的,不存在的……   諸多念頭一閃而過,安雪右手沉下,握住腰間長劍,然後道:“希望先生,說話算話。”   白淵淡淡道:“自是如此。”   安雪深吸一口氣,看向假扮白淵的無情,想說什麼,可只是嘴脣嚅動了兩下,便是什麼都沒說,隨後,她五指緊握,瞬間拔劍,往脖子抹去。   白淵真的震驚了……他只是心血來潮,想要一試,沒想到小郡主還真是說自殺就自殺……   他心底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是一個願意爲他死的女人麼?   然而,小郡主這樣的武功在他面前,完全是放慢了無數倍的慢動作。   他屈指一彈,一道恰到好處的勁氣如電光,砸在小郡主手上。   小郡主只覺虎口一麻,長劍便脫手了。   白淵淡淡道:“郡主不必如此,我與殿下並無仇恨,剛剛不過一試……殿下與郡主的感情,真是令人羨慕。”   小郡主在鬼門關前打了個轉,此時大起大落,又聽得這樣的話,便是徹底愣在當場,但是她鼓起勇氣道:“先生既與殿下無仇,爲何要抓他?”   白淵淡淡道:“郡主莫急,我不過想問殿下一個問題罷了。”   然後,他側頭看向無情。   無情正覷眼看着他……   目光裏充滿了看一個“社死之人”的表情……   白淵心底暗暗老臉一紅,但該演的還得演。   於是,他揚聲問:“無名請問一句,這普天之下,百姓,社稷,君王……殿下以爲孰輕孰重?”   六皇子愣了下,似是陷入了思索之色。   下面的小郡主已經在爲他着急了。   而遠處的小佛爺、墨娘等人也是隱約明白了意思。   從剛剛的一番言論裏,他們已經知道先生是個心懷蒼生和天下的人,所以……先生這是在考殿下。   若是殿下答對了,先生很可能會幫殿下。   可是這個問題該如何回答呢?   正常來說,自是君王爲重,社稷次之,百姓則是浮萍,當更次之。   這個答案几乎是烙印在每個人心底的,甚至如果有人問他們,他們會想都不想就直接說出答案。   但他們也知道這個答案不夠理想主義,肯定不行。   要過關,得撒謊。   可是……   沒有人能夠在無名先生的面前撒謊。   你若要說話,每一句便只能是真心話。   可是,六皇子卻是眉頭緊鎖,在沉默、在思索。   白淵靜靜看着面前的無情,心底怪怪的,不過……他不得不讚嘆,無情的演技是真的好。   這一刻……無情把一個“年少不知愁滋味,未歷紅塵卻說空,然後食髓又知味,花天酒地風流郎”的六殿下,在經過了今晚之事,歷經了大悲大喜,在生死之間徘徊了一圈兒,繼而在思索的形象演的淋漓盡致……   即便是此時樓閣下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到他的情緒,他的想法,也能知道他爲何而沉默。   良久……   又良久……   六皇子緩緩開了口,用一種略帶滄桑,又包含信念的語氣,擲地有聲道:“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   這句話,其實是白淵教她說的。   可無情自己說來,竟也有一番感動。   白淵沉默着,演出了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繼而道了聲:“好!”   “好一個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   說罷,他霍然起身,抓着六皇子輕輕一丟,六皇子便是飛落到了小郡主面前。   小郡主擔憂地地看着他,“你沒事吧”這四個字到了口邊,卻變成了一聲冷笑“還沒死啊?”……   假扮六皇子的無情覷眼看着小郡主,心中暗道“有趣”……   高處……   白淵道:“小佛爺,煩請你照看好六殿下。”   朱照塵早在六皇子說出那十個字的時候,便知道結局了,說時候,他聽了這十個字也是大受震撼,此時既得先生所言,那自是揮了揮手。   刺客如黑色潮水般向前湧出,繼而護住了白淵和小郡主。   然而……   白淵知道,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無情身上的鎖定法術還未解除。   而遠處……   剛剛寧靜未久的街道,再度響起了萬馬奔騰的聲音。   大地在震動,街邊的一切在搖晃。   但奔行的卻只是傀儡,怒潮般的傀儡奔湧而來,卻停在了路道的盡頭……   白淵在夜風裏踏步而下,走向街頭。   傀儡們並未衝來,而是分開一條道,好似是在迎接客人一般。   衆人眼裏,無名先生微微一笑,便起身,隨之往前而去。   無論前面有什麼,但道之所在,刀山火海,亦往矣。   朱玉墨衝出人羣,大喊道:“先生!!”   白淵頓了頓腳步。   朱玉墨喊道:“先生……一定要好好的回來,我等你~~~”   白淵微微點頭,繼而有回過了頭,踏步往皇城而去。   此時的皇城,混亂而複雜,可是……他不得不去,因爲他的目標就在皇城之中,此戰的一切都在皇城中。   ……   黃金傀儡獵犬在前領路。   而前方,皇城的門莫名地打開了。   吱嘎的聲響,撕裂了夜色。   而那一線門縫,就如詭獸的巨口,正在吞噬着膽敢入內之人。   老林的馬車卻沒有隨過來,而是返回到了此時假扮成六殿下的無情附近,以防調虎離山,但若白淵真遇到什麼危險的事,老林的馬車會瞬間到來。   更何況,在剛剛【夢境模擬】之中,衆“人”已經試驗過了,也已經知道後續會發生什麼事。   這也是他此時有底氣踏入皇城的原因之一。   白淵靜靜走在這熟悉的街道上。   交戰的雙方主要集中在東北方向,那是儒門所在之地。   顯然,弘王或是逍遙王,或是兩人都躲在儒門,而儒門正在被諸多傀儡圍攻……   儒門有許許多多的強者,但儒門雖講究“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卻也講究“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故而遊歷是很重要的一環。   儒門中不少有志於學問的學子都在皇朝,甚至異域徒步旅行,跋山涉水,印證所學。   而留守儒門裏的存在雖然也不弱,可是卻也沒有強到能夠隻手撐天的程度。   如今,儒門之中,孔大學士和呂大學士正並肩作戰,其餘儒生盡皆吟詩持劍,面對着四面八方的攻勢。   他們的敵人有宋家的嫡系軍隊,有百戰閣西方閣閣主宋將軍祕調回皇都的九千精銳,有數以萬計的傀儡……   這些傀儡本是龍影大將軍所控制的傀儡,而龍影大將軍作爲皇帝身邊親信,皇朝自然將最好的最強的傀儡都送往他這邊,日積月累,這些傀儡已經都達到了相當可怕的地步……   若以武道論,傀儡實力最弱也是七品六星了,七品七星的則是數不勝數,七品八星也有,甚至還有七品九星的……   這些傀儡悍不畏死,防禦強大,再配合宋將軍以及宋家嫡系將軍凝結成的軍陣巨人……儒門能扛到現在,已經完全當得上“儒門”兩字了。   而這其中,出力最多的自是孔大學士和呂大學士。   顯然,這兩位都是修士層次,此時是一人扛着一支軍隊加無數傀儡。   而在戰圈的最深處,弘王則是披頭散髮,他懷裏抱着一具冰冷的屍體,那是他血濃於水的親兄弟——“逍遙王”白臨。   這一瞬間,皇圖霸業,兼濟天下之心都化作淚水,從弘王通紅的雙瞳中流落,一滴一滴落在逍遙王的臉上。   可逍遙王再也醒不來了,他鮮血淋漓,已經沒了氣息。   弘王聽着外面的廝殺聲,嘴角揚起一抹自嘲的笑。   三十而立,可他……卻連自己的弟弟都沒有能夠保護好,反倒是讓弟弟用生命來保護了他。   可笑,可悲……   他握緊拳,胸腔裏壓着着熾熱的火焰。   悲哀和強烈的感情衝擊擂撞在神魂上,弘王那滿頭的黑髮竟開始變白,繼而花白……他盤膝在石階上,看戰火紛飛,聽廝殺擂鼓。   遠處……   鴻臚寺裏。   剛在傀儡刺殺裏逃得一命的陳善業滿臉慌張……   和他不同的是,同屋的天曌公主卻冷靜無比。   陳善業深深看了一眼這位妹妹,昨晚若不是她出手相救,自己早就沒命了。   而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位不露山水的公主的強大。   陳善業擅長做好事,撒銀子,博名聲,對這等兩眼一抹黑的亂局是毫無經驗,他聽着遠處的戰火連天、刀鳴劍嘯之聲,顫顫地問:“天曌公主,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啊?”   小尼姑只是閉目不言,手指不緩不急地撥着佛珠。   陳善業道:“要不跑吧……以你的力量,帶着我,即便此時皇城大門關着,我們也能逃出去。皇朝太亂了,那些傀儡不僅殺我,現在是連自家人都殺……”   陳善業覺得皇室這一行真是太不好做了……   小尼姑搖了搖頭,道:“你忘了嗎?古佛舍利告訴我們,今夜……世尊在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