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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孤城

  春日豔陽,照耀的皇家庭院如染上了光輝,錯落有致的奇花異草都煥發了別樣的活力。   身穿玄色獵衣的少年正緩緩拉弓。   他拉的很小心,很仔細。   生怕無意之間動用“千手魔羅”等精巧類武技中的技巧。   這些武技都已刻入了他骨子裏,他完全可以信手拈來。   雖然未曾練過射藝,但憑藉那等精妙手法,他完全可以無師自通,只需稍稍拉幾下弓弦,試射幾次,便能夠每一箭都命中靶心。   這就是高等武技對於低層次技藝的一種“碾壓”。   登高望遠,自是一目瞭然,也是一念可通。   但是,他現在只是傀儡,之前只是江南盧家的一個小僕人,怎麼可能會這些?   所以,   白淵很小心。   他必須精準地踩中錯誤的點,如此才能顯得正常。   他雙手抖個不停。   然後終於拉開了弓弦。   右手食指中指夾着的羽箭胡亂鬆開。   箭矢離弦,飛射而出。   哚!   一箭命中靶心!   白淵:???   這都能中?   一發入魂已經成爲本能了,這都改不掉了麼?   他覷眼看向小郡主。   小郡主也覷眼看着他,覆蓋冰霜的雙瞳上,冰霜有些微融化,似乎也在說“咦,你這都能射中?”   兩人默默對視了一眼。   白淵繼續拈起下一根箭矢,準備亂射一通,能夠一發命中簡直是恥辱。   “等等。”   小郡主忽地喊了聲,然後走過來,靠在他身後,毫不避嫌地緊貼着他的後背,然後雙手從後繞過,右手抓着他的右手,左手抓着他的左手,然後緩緩地拉開了箭。   “左肩對準靶位,雙腳與肩同寬,然後集中精神……   左臂下沉,肘內旋,左手虎口推弓……   用力點在雙肩雙臂,而不在雙手,意念放空,以雙手瞄準箭靶。   只有基本功正確了,才能夠隨意發揮。你剛剛只是僥倖射中,做不得數。”   她認真地說着這些,給這位小僕人以指導。   似乎白淵在田獵裏能夠表現的稍微好一點點,她也會沾光。   “鬆手。”   她捏了捏白淵的手腕。   白淵鬆開。   嗖~~~   哚!   箭矢再度命中靶心。   小郡主道:“就這麼練,練習一整天吧,長生府今天就別去了,晚上我讓焚香煮些好喫的給你,也會用上好的藥膏給你敷手化瘀,不必擔心。”   說罷,她又默默站開。   白淵用餘光撇了撇她,發現這惡毒的女人並沒有看他,而是在看着天。   她在看什麼?   天上有云。   雲外有海洋般的星辰。   人總會去看自己渴求卻又得不到的東西。   求不得,本又是人間諸苦之一。   “爲了家族。”小郡主心底默默道。   ……   ……   此時……   長生侯府。   玲兒敲響了諸葛先生的房門。   她遵從諸葛先生的吩咐已去鶴家正式遞交了有關“末山縣縱火案”的最新消息。   之所以不說“金雀山莊案”,是因爲不少人對這個案子諱莫如深,且當初的捕頭歌舒雲就是因爲翻案而丟了官,甚至身死。   當然,正氣閣裏的人並不是害怕這個,正義的捕快還是有的,但這麼久都無法解決的事,他們也實在沒有信心再去查探,除非有人牽頭,那麼……他們也是願意配合的,除此之外,他們各自手頭都有自己的案子。   皇都總部的捕頭和捕快大多是需要到處出差的。   房門打開。   諸葛先生一襲青衣,正在思索着什麼。   “玲兒來了啊,鶴家怎麼說?”   “啓稟先生,鶴家會派出捕頭趙碧山,還有追風巡捕華青青前去協助調查,這兩人很快就會出動。   除此之外,鶴家還會去聯通虎家,讓虎家出手,畢竟此案既然能夠伏殺無相捕頭,那麼……賊寇之兇狠已經需要被重視。”   三家之中,龜家守,鶴家追,虎家出手。   由此可見,某種程度上,虎家的實力是最強的,有他們出手,確實讓人更放心。   “虎家不會出手的。”諸葛先生搖搖頭。   “但鶴家能派出這兩人,已經足夠了……我相信無相能夠解決此事,至少能夠拔出更大的蘿蔔來。”   玲兒露出不解之色。   爲什麼虎家不會出手?   正當她想着的時候,   諸葛先生又問:“什麼時候到?”   問完,他自己笑了笑,喃喃道:“糊塗了糊塗了,兩人腳速再快,也得到明早了。”   他眸子裏露出些微的擔憂之色,然後再度看向案几上的卷宗。   見諸葛先生又在思索案情,玲兒行了行禮,退下了。   ……   ……   另一邊。   未知的黑暗區域裏。   金雀在這茫茫的陰影裏婉轉饒滑地尖鳴着,發出古怪的似笑非笑的歌聲。   而歌聲籠罩的區域裏,有兩道身影一站一坐着。   “查到了,今天凌晨無相不是單獨回去的,有一個裹着灰色斗篷、戴着銅面的劍客和他一起返回。想必哥舒雲的失敗就和這個劍客有關了。   真是該死,竟敢幹擾神諭的執行!   他必須得死!   一定得死!!   他死後還得製成蠟像,用他的力量來洗清生前的罪惡,以得到神的寬恕。   啊~~~神啊。”   男人的聲音忽而憤怒,忽而虔誠,他雙手朝天,向着這區域盡頭一個漆黑神龕跪拜,長叩。   神龕上有一尊小小的、模糊的、詭異的、咧嘴笑着的神像。   那神像,是蠟制。   而且是由諸多被痛苦燒死於火中之人的人蠟所制,可謂是每一點都蘊藏着強烈的怨念。   這男人那近乎於“哀嚎”的聲音忽地頓了下,然後陰陰道:“不過,無相受傷了,他故意裝作沒受傷的樣子,卻不知道自己如同小丑一般,已經被看破了。   我們的人傳來消息,今晚可以動手。   我建議派遣兩尊蠟像,再讓教徒持四根聖燭前去,屆時四方包圍……   管他什麼劍客,什麼無相,都得死!必須得死!   他們都必須被製成新的蠟像!   然後用力量來洗清生前的罪孽!!”   男人聲音越來越快,近如咆哮着。   “兩尊蠟像,一個生時是‘邪相公’紀牙,一個生時名‘魔煞刀’羅邦。   這兩人都是七品六星的武者,雖然稍遜歌舒雲一籌,但生前卻並不比哥舒雲弱,只因爲他們的劍法刀法皆是詭異莫測,邪氣盎然,近乎於妖。   有這樣的兩人,再配合上聖燭,足以在今晚,絞殺無相和那位劍客。”   那女子沉吟良久,緩緩道:“讓哥舒雲掠陣。”   “明白!!有哥舒雲在,那就更穩了……殺了他們,殺了他們,今晚之後,我們就又會擁有兩尊新的蠟像了,哈哈哈哈!!”   癲狂之聲,在靜室裏四處迴盪,刺耳無比。   窗外,彤雲一陣稠密,沉甸甸地壓在天邊。   晚來,天欲雨。   雨幕,罩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