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再給我一頭（下）

　　一腳落下，幾百米大地震顫，正乃唐鴻轉過身，扭過腰，盡全力挪動腳步。 　　咚！ 　　唐鴻第一步邁出，一雙腳腕深深陷入泥土，雙手抓住那神軀，就像是拽着一根金色藤蔓往肩上一扛，如同一位不穿鞋的縴夫。 　　穿鞋也沒用。 　　他腳上藍色布鞋寸寸崩開，所有針織線崩斷，破破爛爛的樣子。 　　咚！咚！ 　　左腳從泥土拔出，再往後邁出第二步第三步乃至於第四步，唐鴻雙手拽着的災難神軀如同樹枝，只見祂這部分神軀狠狠一抖，從門內那頭開始，就出現巨大波浪，飛速綿延了過來。 　　強烈的神力爆發！ 　　無邊的神息湧動！ 　　這部分神軀好似一截樹枝，又好似一條金色長繩，竟在另一端上下左右的擺動而產生波浪。 　　“恩？” 　　“拿自己神軀當長鞭用，可惜對上我沒什麼用。”唐鴻眸光一閃，附加渾厚意志力的登峯境《目擊》戰法凝視這一截災難神軀，瞬間洞悉大體結構與弱點。 　　他面對的是災難神，並不是前方那座神之祭臺，所以不需要隔空斬擊。要知道人體碰撞祭臺，將會造成難以想象的反震力道，入聖怕也喫不消。 　　頓時。 　　唐鴻抬起拳。 　　便是一記拳刀劈上去，那拳頭醞釀着無盡鋒芒，戰無不勝的第一信念隱約間發出吼叫。 　　天上陽光亦失色！ 　　溼潤炎熱的空氣扭曲了起來！ 　　同時煉化出意志鋒芒，在唐鴻背後誕生之後，又盤旋幾圈，略微調整，盡數匯入這一拳。 　　鏗鏘~ 　　宛若一柄千錘百煉的長刀鑄成。 　　只見那攜着神力神息之暴動的波浪變幻越來越猛烈，抵達唐鴻身前，祂要把唐鴻抽飛。 　　但是論震勁，超凡之力更巧妙，叮噹一聲輕響，唐鴻右拳側面敲擊這部分災難神軀，大巧不工，遏制波浪，輕易化解神力神息的爆發。 　　“出來！” 　　“跟我打一場！” 　　唐鴻繼續往後拽，氣勢沖霄，他知道災難神聽得懂人類語言。 　　果不其然。 　　下一刻有了回應——“嗡！”“嗡！！” 　　那扇祭臺表面的神妙門戶，頃刻間湧出一條條金色根鬚，如枯枝上面烙印奇異符號與圖案，如長鞭長繩散發着一絲絲莫名神威，皆是這尊災難神的完整神軀一部分。 　　狂暴，猛烈，整片天染上金色！ 　　前一秒碧波浩渺。 　　下一秒疾風驟雨與神聖雷電。 　　遠遠望着，此處區域，好似充滿了無處不在的神軀根鬚，將空間填滿，讓唐鴻無路可逃。 　　騰空而起的鋼蛋先生已經升高到百米，見狀又升高兩百米：“那是災難級神祇！” 　　“神化階段的神祇，神力神息和神術全都無窮盡，真正入聖者也要避讓三分。” 　　“唐聖者這也太兇殘。” 　　“是啊，他才坐鎮沒幾天，這就要正面硬憾祭臺之內災難神？”好些個超凡者站在茂密叢林之上，腳尖一下下輕點樹葉令身軀不間斷懸浮。 　　衆人神色都略顯緊張，忐忑，惴惴不安的望着。 　　虛弱階段，全盛階段，再往上纔是神化階段——神之祭臺附近，無論什麼級別的神祇全都處於神化階段。 　　尋常入聖者也不願與之正面硬碰硬！ 　　轟隆！！ 　　那身影高高躍起，凌空一擊，二十餘道意志力煉化鋒芒寰繞周身，唐鴻直接盪開數不清神軀根鬚。 　　“唐聖者是在試探。” 　　“是開戰……還是牽制……唐聖者打算搞清楚我們這邊是否掌握主動權。” 　　兩百米低空之上，習習海風吹拂過鋼蛋先生的紅色領帶。他遙遙看了眼唐鴻轟然迎上去，血肉之軀如炮彈，雙拳硬生生撕裂一層層神軀根鬚。 　　一重重金色幻影依舊遮不住唐鴻的強勢進攻。 　　神軀開始撤退…… 　　唐鴻跟上去，短距離追殺…… 　　霎時間狂風暴雨，激烈碰撞，綠意蔥蔥的繁盛叢林都搖晃。 　　清晰可查，唐鴻穿梭其間，眉心點綴超凡天才之專屬印記。 　　那印記如星如月，如刀如劍，映襯着驚天戰意讓衆人都震撼：“看似登峯造極的境界，實際上，卻……卻擁有巧奪天工的威力！？” 　　“怪不得唐聖者決定試探。” 　　“天工境啊！” 　　“我聽說全球半數入聖者不具備天工境界。” 　　衆人負責巡守，乃是2005-2-XC-dxy所在島嶼的編製成員，是超凡戰備力量。 　　須知。 　　像這種國際層面的戰區之地，有着不同的配置……各大戰區將危險程度劃分爲統一的三個級別，XA、XB與XC。 　　此海島有兩座神之祭臺，劃分爲重度災難的XC級別——因此衆人接觸入聖者的機會較多，對於入聖層面的實力梯次與結構，多少都瞭解一些。 　　譬如聖者李雪空：除了天才入聖便是當之無愧的全球第一入聖者。 　　譬如聖者方南洵：初來乍到，是一位標標準准入聖者，儘管剛突破不久，可卻有着巧奪天工的戰法，屬於入聖者行列中游。 　　而如今輪到唐鴻坐鎮此地。 　　唐聖者初來之時，按照華國官方給出的相關檔案——初具入聖戰力，綜合評價是入聖行列最下游，誰也沒料到短短几天唐鴻就突飛猛進，整體實力暴漲一大截，如今至少是中游。 　　着實嚇到了衆人。 　　即使冠絕無雙的天才怕也做不到這般進境。 　　“好多人都說，華國唐鴻將會是當今世上最強天才，不亞於那位第一……我先前不以爲然，現在卻理解爲什麼會有無數認同。” 　　“說不定真能媲美那位呢。” 　　“李雪空聖者也對唐聖者抱有極大的期盼。” 　　衆人暗暗咂舌，又激動又嚮往，忍不住低聲議論了起來。 　　日光仍然炎熱。 　　海風仍然清涼。 　　緊張忐忑的氛圍卻一掃而空。 　　唐聖者擁有天工境戰法，就算無法抗衡那尊災難神，也能夠安然撤離。 　　“看來要加快工作效率。” 　　鋼蛋先生站在三百米低空，扯了扯紅色領帶，眼睛都冒光：“我們必須得加強兩國之間的各方面文化交流，讓中美友誼長存，建立起友好關係。” 　　正想着。 　　他眼角狠狠抽搐，瞳孔縮緊，臉上的細微毛孔，一根根頭髮，甚至是血液筋骨都處於高度警戒狀態。 　　那一處祭臺顯形，露出一扇門，汨汨金光從門內流動而出。 　　彷彿清泉狂湧！ 　　同時有神威鎖定唐鴻！ 　　當所有金光湧出，變幻莫測的金光完成了顯化，眨眼間神軀定型，高度約有十三米，看似一尊蒼天大樹搖了搖碩大樹冠。 　　“嗡！” 　　一點金色亮起，緊跟着，無數點金光閃耀。 　　“嗡嗡！” 　　樹冠模樣的神軀頭顱仰天咆哮出一圈圈神力波紋，巨大光圈擴散，經久不衰的光圈彷彿在半空激起漣漪。 　　‘閉氣！’ 　　唐鴻俯身，雙腿彎曲，豁然暴射災難神！ 　　剎那後。 　　兩者碰撞在一起，震天巨響，迴盪方圓上千米。 　　…… 　　又是天朗氣清的日子。 　　序號2005-2-XC-dxy的海島之上。 　　往來盡皆超凡者，金紅色……偌大基地空蕩蕩，只有四棟樓房，分別是住宿區域、兩層餐廳、物資儲備、信息服務部門與一座瞭望塔。 　　四棟樓，坐落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圍繞中間那座塔。 　　瞭望塔高度將近五十五米，由鋼筋水泥澆鑄而成，內部實心，並無通道，極爲光滑的外表有着兩排鐵釘，從瞭望塔底部一直上升到塔頂平臺。看起來簡單粗暴高大又別有韻味，特別牢固，風吹雨淋和日曬，留下歲月的痕跡，高塔外表有坑坑窪窪與少量字跡。 　　除此以外，還有大量腳印遍佈在光滑外表——這都是不借助鐵釘攀爬的超凡強者直上直下所留下的印記。 　　自從瞭望塔建成以來。 　　這些年不曾出過問題。 　　或許這跟美/堅/國號稱燈塔之國有關係。 　　鋼蛋先生平時經常飛上去……諸多超凡者不需要安全措施……金紅色則是小心翼翼的攀爬，這個高度不慎掉落絕對會出人命，五十多米相當於十六七層大樓那麼高：“我就靈敏要素和力量要素打破第一次極限，跳下去絕對摔死。最近的十九型設備在七百海里之外，送過去，人都涼透了。” 　　“不是有安全繩嗎，怕什麼。” 　　“快點爬，彙報情況——快到正午餐點了。” 　　幾個金紅色身上繫着從塔頂垂落下來的結實繩索，飛速爬上塔頂。 　　觀望臺空間很大。 　　四五個人紛紛望向南北兩側的神之祭臺。 　　確認過風景。 　　島嶼上南北兩側的神之祭臺無異常。 　　“XC-dxy-雙子二號北正常。” 　　“XC-dxy-雙子二號南正常。” 　　其中一個金紅色拿出通訊器，向海島周邊的軍艦作出彙報。她正是前些天把牛奶放在唐鴻身邊，膽魄過人的波浪卷金髮少女，眼睫毛微微一顫。 　　她站在塔頂，望北邊，隱約可見海邊沙灘坐着一個人。 　　那人忽地站起身，走向一旁的神化階段常規神，雜耍一般，虐打片刻，又將其釘在原地。 　　“唐聖者……真正的猛士！”波浪卷金髮少女搓了搓膝蓋，蹲在瞭望臺，一臉崇拜的樣子。 　　別人都擔心無法擊殺常規神，唐鴻卻截然不同，生怕打死常規神。 　　沒辦法，他只能輕手輕腳，倘若用力過猛了，把這頭打死還得再索要一頭常規神，否則唐鴻難以維持【一人之力】的狀態——身邊無神祇，百米之內也無人，【一人之力】最多堅持十五分鐘。 　　波浪卷金髮少女不知這一點。 　　她以爲唐聖者是爲了日日夜夜全天式磨練自身，從始至終，沒有一丁點懈怠。 　　而這也完全符合她對於當世天才的想象。 　　“那可是神化階段常規神，二十位標準超凡者也無法與之匹敵，普通頂級超凡都會有死亡風險。”而這麼一尊神祇在唐鴻面前，毫無掙扎之力，弱小無助又可憐。 　　“ヾ(≧▽≦*)ゝ” 　　波浪卷金髮少女抿抿嘴，只存在心扉幻想的各式形象，從虛幻之中走出，真真切切出現在她眼前，變成了可摸可碰可交流的現實人物。 　　活的呢，這麼生動，她豈能不激動。 　　她很想走動走動。 　　但…… 　　她從觀測臺離開，下了瞭望塔，走向那二層餐廳。 　　餐廳內，人來人往，剛好到了正午時分的餐點，鋼蛋先生端着一盤裝着牛排土豆泥的鋼製餐盤，坐在波浪卷金髮少女的餐桌對面。 　　還沒等鋼蛋先生照常詢問。 　　金髮少女失望道：“這兩天唐先生不允許任何人接近。” 　　她有點垂頭喪氣……她們大概不符合唐鴻審美觀，平時也不怎麼搭理。 　　“正常的事，別灰心。”鋼蛋先生拿起一塊用餐布，舉止優雅，掛在胸前。 　　他勸道：“明天要開戰，唐聖者肯定要全心全意爲之準備。” 　　聞言，金髮少女眼前一亮，落寞的心靈又一次燃起動力。 　　接着，她反應過來，臉上寫滿了震驚之色。 　　“突然要開戰？” 　　“平平無事不好麼？”金髮少女忍不住提高音量：“難怪這幾天軍艦方面要我們時刻注意神之祭臺的動靜！入聖者鎮壓祭臺，不都是儘可能避免開戰嗎。” 　　鋼蛋先生：“你成語用錯，應該是平安無事。” 　　他看了眼金髮少女，像這種日常聊天的時候，鋼蛋先生不刻意展示威嚴。 　　一名先驅超凡者的地位、身份不需要依賴苛待金紅色襯托。 　　再者。 　　金髮少女的急切也合情合理。 　　祭臺內部，蘊養神軀，提升神力與神息的強度，提供神力之源泉，祂們施展神術無消耗。 　　這要是開戰，一個失誤，指不定會出現嚴重傷亡。 　　而神祇那邊…… 　　掌握着可進可退主動權…… 　　神軀淡化到臨界點，旁邊就會有其他神祇掩護，使其回到神之祭臺的內部。 　　要不了幾個小時，神軀無淡化，祂又是一尊神化階段的神祇——絕大多數入聖者坐鎮神之祭臺，以制約爲主，儘量不主動開戰，畢竟風險大，收益又沒有多少。 　　金髮少女雙手按着桌子：“南邊的神之祭臺也要開戰嗎。” 　　“李聖者坐鎮南邊，不開戰。” 　　入聖者李雪空表示有需要的話，他可以從旁協助，稍稍幫襯。 　　此次開戰主要是唐鴻個人意願。 　　憑藉水銀武器，炮火轟鳴，儘可能斬殺大量常規神……再殺幾頭危險神，那就再好不過了。 　　災難神暫時不去考慮。 　　上次對抗，唐鴻落入下風，壓根奈何不了祂——祂也奈何不了唐鴻，更不敢離開祭臺太遠，萬一被唐鴻拽出祭臺的輻射範圍，退化到全盛階段，很可能被人擊斃。 　　…… 　　翌日清晨。 　　唐鴻伸了個懶腰。 　　他有個極爲大膽的計劃。 　　每一座神之祭臺的內部，神祇數量有限。 　　而海島周邊有軍艦巡航封鎖，基本上沒有神祇能接近，更別說闖過超凡巡守。 　　“殺死一頭少一頭！”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我先試試一次性能殺多少。”唐鴻讓超凡巡守全部在遠處觀戰，不可加入戰場，同時讓軍艦方面做好開火準備。 　　水銀武器也全部準備好了。 　　唐鴻搓搓手，迫不及待飛起來，整個人散發着亢奮之色。 　　彷彿有象徵喜悅的樂章奏響。 　　彷彿有香甜可口的蜂蜜入口。 　　海島沙灘之上，海鷗海鳥發出一聲聲鳴叫，大海浪花拍打岸邊礁石上。 　　唐鴻大步分開茂密叢林…… 　　接下來…… 　　唐鴻擊殺幾頭，祭臺內部的神祇就永久少了幾頭，無可恢復——假如唐鴻殺光常規神危險神，只剩一尊災難神？ 　　祂就會變成光桿司令！ 　　當然了。 　　這情況在全球範圍也沒有發生過。 　　“做人要文明禮貌。” 　　“我先敲門，找個由頭，直接開戰太生澀太生硬。”唐鴻目光一閃，泛起絲絲電芒。 　　他分開茂密叢林，看向正前方，隱形的透明的神之祭臺散發着聖潔崇高的壓迫。 　　這是一個人習慣了枯寂生活，僅剩不多的歡樂。 　　確實。 　　沒娛樂活動，沒休息時間，唐鴻只能一個人思念故鄉，調整心態，置身於無盡疲憊與壓力的坐鎮期間，尋找一點點活力與樂趣，免得失去對人生的熱情。 　　入聖者盡皆如此。 　　比如李雪空緩解壓力的應對措施是放聲高歌。 　　咚咚~ 　　唐鴻屈指，側過身，敲了敲神之祭臺的一處表面：“喂，在家嗎。” 　　他悄悄問道，語氣也幽幽，這一幕特別滲人。 　　海風吹過，樹葉微顫，祭臺內部沒有絲毫的回應。 　　咚咚！唐鴻加了點力氣：“誰能給我開個門？” 　　祭臺內部還是沒回應。 　　周邊寂靜了一下。 　　轟隆！！！ 　　唐鴻暴然一腳踢上去：“再給我一頭常規神！” 　　這一腳攜着入聖意志，祭臺表面泛起劇烈的波動，盛開七彩光芒。 　　隱隱約約之間，祭臺內部傳出一聲災難神怒吼，彷彿也大發雷霆。 　　對對…… 　　就是這樣子…… 　　快生氣，快發怒，唐鴻眼底亢奮之色越來越濃烈：“攜着入聖意志的全力一擊勉強能干擾祭臺運轉。雖然影響只有一點點，足以激怒祂們。” 　　下一刻。 　　右側十米，出現門戶，閃耀着七彩光芒的神妙之門打開了。 　　唐鴻眼睛亮起來。 　　蓬！ 　　卻見一尊常規神飛出，好像被扔了出來。 　　“吼？？” 　　祂連忙掙扎起身，欲要飛回去，再回到祭臺內部。但是那扇門消失，祂一頭撞在神之祭臺的表面，彈回去，溼潤空氣在此刻變得安靜，莫名的古怪氛圍在蔓延。 　　祂轉過頭顱，看過去，唐鴻歪頭注視祂。 　　“死。” 　　唐鴻彈了彈手指，笑容真摯，一寸寸意志鋒芒憑空凝結。 　　…… 　　片刻後。 　　唐鴻又全力踢了一腳：“再給我一頭！” 　　…… 　　時間飛逝。 　　五月一號。 　　唐鴻躺在沙灘上，懶洋洋，曬太陽。 　　“太少了，太少了。” 　　“這些天我才弄死兩百多頭神化階段常規神，二十多頭危險神，而水銀武器儲備量已經見底。” 　　唐鴻有點犯愁了。 　　這時。 　　一直連着局域網的手機響起微信視頻的提示聲音。 　　“唐鴻。” 　　屏幕上出現李雪空那張滄桑又沉穩的臉龐，憂心忡忡地說道：“我感覺自己可能撐不過今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