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它的警告，他的遺言（下）

　　議事大廳。 　　牛賀川推門而入。 　　不止是唐鴻一個人喜出望外，方南洵也揉了揉眼睛，表示驚訝。前幾個月聽說牛賀川衝擊入聖失敗了，那時候好多人特別惋惜。 　　‘人人如龍不現實。’ 　　‘超凡入聖，成也信念，敗也信念。’ 　　這說法有人贊同，有人反對，不過有些信念確實對超凡者造成一些侷限。 　　雖說正面積極作用爲主導，可也架不住第一信念假大空，壓根就不切實際的信念怎麼堅持？難道要超凡者活在幻想的世界，沉浸在子虛烏有，淪陷在虛假繁華，乃至於強行催眠，洗腦，欺騙自己去相信一個編造的美好謊言嗎。 　　這樣的話，就太危險，很容易理智失控。 　　所以…… 　　方南洵有些擔心…… 　　人人如龍，比童話還要童話，除非華國立刻實現全民小康。 　　…… 　　司空勿易凝視着牛賀川。 　　‘奇怪。’ 　　‘人人如龍的信念潛力巨大，可終究只是潛力啊。’司空勿易皺眉，打量了一眼牛賀川，總覺得哪裏不對，看起來有些怪異，像是一個心靈扭曲而表面卻正常的病人。 　　…… 　　第二天才許賢盯着牛賀川。 　　剎那後。 　　他露出笑意，暗暗驚歎：‘那個姓桑的到底是什麼情況？他明明不是超凡，偏偏對我們瞭如指掌，開拓超凡入聖之體系也就罷了，居然連人人如龍的潛力也將其挖掘出來，成功變現。’ 　　‘按理來說。’ 　　‘姓桑的該是天生超凡者纔對。’ 　　…… 　　衆人不清楚牛賀川是怎麼突破入聖。 　　但這重要嗎。 　　盛夏將至，多出一位入聖者，這是天大的好事！ 　　方南洵起身祝賀：“恭喜入聖。” 　　接着。 　　唐鴻也起身，衆人皆起身，朝着新的入聖者牛賀川發出祝賀：“恭喜入聖。” 　　“哈哈哈哈哈！” 　　牛賀川叉着腰，仰天狂笑，一副可把我厲害壞了的樣子。 　　言語已蒼白無力。 　　假如一定要描述牛賀川的面部表情。 　　大概是：(◣_◢) 　　…… 　　事實上。 　　自從去年十月份，牛賀川就做好向更高層次發起衝擊的準備。而到了去年十二月份，全國所有超凡機構包括黃河組織的特訓營全部閉營，爲了盛夏做準備，就在這時候，牛賀川卸下總教官的職務，他向中央研究所提交終極神物申請書，一次性通過！ 　　他服用終極神物。 　　其效果，其實力漲幅，卻遠遠不如唐鴻。 　　這也正常，唐鴻有系統開掛，同時又是個天才，真正的超凡天才，桑博士稱其爲最強天賦。 　　這就太可怕。 　　牛賀川不知這些。 　　入座後，他仔細觀察了兩圈在座的入聖者，就得出一個憂傷的結論：華國境內十二位入聖者，當屬他最弱。 　　‘唉。’ 　　‘僥倖入聖就相當幸運了，做人不能太貪心。’牛賀川心理活動有點多。 　　他想起桑博士的扭曲方法，心理傷害嚴重，往事不堪回首。 　　他沉默，深深看了眼唐鴻……據說桑博士原先準備把那個喪心病狂的計劃應用在唐鴻身上，不知什麼原因，或許覺得風險太高了吧。 　　盛夏之前，桑博士一直沒找唐鴻。 　　“恩？” 　　唐鴻瞥了眼牛賀川，被那雙目光看得渾身發涼，心底冒寒氣。 　　(⊙_⊙) 　　總教官想對我做些什麼！ 　　唐鴻警惕：“你這副表情，我今天沒洗臉嗎。” 　　“對了，我來之前，【仙】又出現了是嘛。”牛賀川機智地轉移話題。他明白着呢，在座好幾位入聖不喜桑博士。 　　牛賀川詢問着自然仙的事情。 　　唐鴻撇撇嘴：“它就是故弄玄虛。” 　　善意的警告？ 　　說什麼神戰與我們無關？ 　　我們再不掙扎，馬上全員滅絕：這場神戰一直是阻擊之戰，是人類一廂情願的不屈抗爭，高高在上的神祇好像完全不在意。 　　現在呢。 　　自然仙也不在意。 　　人類的渺小，脆弱與無助，纔有了超凡誕生！ 　　今年盛夏，史上最大浩劫，異空間真正神祇即將降臨，而直到此時此刻，人們對如何取勝還沒有頭緒呢。 　　“我們爲之努力，拼搏，抗爭。” 　　“與天鬥，與地鬥，鬥戰一切的人類永遠不屈服。”唐鴻看着一位位入聖者探討浩劫，分享經驗，並做出最詳細的自身介紹，免得開戰時刻，配合出現失誤。 　　他眼底流淌着喜悅之情。 　　是輸是贏，是死是生，至少不曾後退過。 　　“我擅長的是信念。” 　　唐鴻也開始介紹自己的長處與短處。 　　…… 　　華國境內，帝都內環，釣魚國賓十八號樓議事大廳的六邊巨桌迴盪着一位位在世聖者的聲音。 　　或嚴肅，或沉重，或平靜； 　　或冷靜，或壯烈，或慷慨激昂； 　　或博學，或高尚，或有着不同夢想。 　　每個人都有各自看法，戰術思想的碰撞湧現出火花，時而沉吟，時而爆發出歡樂快活的笑語，全場氛圍推升到了最高點。 　　彷彿注入強心劑！ 　　團結互助到極致的恐怖力量！ 　　入聖意志，屹立不倒，在座衆人象徵着當今人類的最高級別之力量。 　　確實。 　　每一位走出去都是活着的最強的世紀傳說，乾脆就沒有弱者，何況整整十二位入聖者坐在一起，往前三年，全世界亦無這般盛事。 　　華國入聖見面會，尖端匯合，巔峯會談！ 　　“對了。” 　　第六天才問唐鴻：“李雪空聖者遺言何時公佈？” 　　唐鴻：“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日。” 　　衆人相視，無聲點頭，立刻做出決定。 　　今天晚上九點，向國內，向世界公佈李雪空死訊與遺言——史上第一位入聖者屠神者李雪空壽終正寢，並沒有倒在神祇面前。 　　嚴格來講。 　　對於超凡是恥辱。 　　但是靜下心，仔細想一想，又是全體超凡者可望不可即的美好結局。 　　人有盼頭，就有動力，李雪空希望超凡得到更好待遇，而不是一口咬定超凡者短壽，超凡者不得善終，數不清的神戰必有一死……與其說待遇，不如說根深蒂固的觀念。 　　…… 　　無論怎麼看，任何角度，超凡入聖的劣勢實在明顯。 　　打不過。 　　完全打不過。 　　雙方戰力相差極爲懸殊。 　　紅衣小男孩長相的高等生命體自然仙也評價：沒勝算，概率爲零。 　　這讓人有點心涼，心累。 　　爲盛夏，全人類盡心竭力，擱在它眼裏就那麼不值一提？ 　　多少人流血，多少人犧牲，多少人咬緊牙關拼了命，所有參戰人員做好了犧牲準備，包括天才入聖都要參與自殺式強攻計劃。 　　空前絕後！ 　　無與倫比！ 　　史詩級戰爭開篇、序幕、前奏！ 　　…… 　　五月二十八號，晚上九點，李雪空壽終正寢的消息震驚了世界。 　　上至顧問級別，下至金紅色，乃至於各國官方全部收到這消息。 　　那天清晨，他與世長辭，甚至沒看到日出。 　　這一生南征北戰。 　　李雪空的貢獻難以估量。 　　“我走了。” 　　“以後由第七天才弒神者唐鴻繼承我生前的理想。” 　　“以下是我的遺言：大家好，我是李雪空，別人說我入聖者屠神者，可我覺得應該是超凡者纔對，那麼一個超凡活了五十四歲很罕見對吧？我好像變成了稀有動物，竟然老死，又難過又悲哀，同時又幸福，原來我們也可以有一個美好結局。作爲第一個壽終正寢的超凡，我死後不發唁電、唁函；不設靈堂；不開追悼會；不舉行遺體告別儀式；不舉行最後致哀儀式；不要花圈、花籃；不要挽帳、輓聯；不要禮品、禮款；不要壽衣、壽鞋；不要火化，超凡之軀很耐燒，捐給中央研究所……很抱歉，我走了，大家幫幫忙，把盛夏取勝的新聞報紙放在墓碑前，放在這些年因神戰而死去的所有人們墓碑前，可以嗎？” 　　老人的臨終遺言是不辦後事。 　　死後的超凡之軀無條件捐給中央研究所。 　　全球爲之沸騰！ 　　徹底炸裂！ 　　超凡世界瘋狂了！ 　　“答應他。” 　　“答應李雪空。” 　　無數人給出回答——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李雪空你聽到了嗎！！ 　　…… 　　五月二十八號，晚上十一點，唐鴻回到家。 　　他站在防盜門前。 　　自從那一夜，遇見方南洵，一年多的漫長日子，只在家裏住一天，還是去年十月一國慶假期，唐鴻不知在家住是否會減少一人值收益。 　　唐鴻在家住一天。 　　一人值就會減少兩點。 　　“盛夏將至，最大浩劫，我根本談不上最強戰力。” 　　“很可能會死。” 　　“很可能再也回不了家。” 　　唐鴻眼睛發紅，抬起左手，顫顫巍巍的握成拳頭想要敲門。 　　呼哧，呼哧，他喘息變得粗重。 　　感應燈好像壞了，忽明忽暗，照耀在唐鴻身上，好似發生了割裂，一邊昏暗一邊明亮的光線有強烈對比。 　　“我做的夠好了吧？” 　　“我已經盡力了吧？” 　　“盛夏前，回家住兩天，應該沒人會指責我吧？我是先驅超凡者，有入聖戰力，領悟七情之五，信念是戰無不勝，可也是人啊，我真的也想回家，我連百善孝爲先都沒有做好……最大的浩劫當前，人類無望，勝率是零，還要我怎樣，爲了幾點一人值至於嗎。” 　　唐鴻凝固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樓道感應燈熄滅。 　　直到隔着防盜門、溫暖的家裏，傳出老爸老媽的熟悉聲音。 　　唐鴻輕輕吸氣，到了這個時候，顧不得那麼多：“無所謂，不管了，今天必須回家住！” 　　“誰人不自私！” 　　“憑什麼對我這麼殘忍！” 　　防盜門之內，傳出唐爸爸和唐媽媽的熟悉聲音，唐鴻豎起耳朵聽。 　　他身體前傾。 　　他趴在防盜門上，貼上耳朵，想了想又看向防盜門貓眼，悄無聲息把右眼對上去，從外往裏的觀察。 　　唐媽媽：“我下樓買水果，大兒子等會回來。”唐鴻微信說今晚回家。 　　唐爸爸：“唐鴻那小子，說話沒個準！現在都十一點多，這也太晚了，要不你打個電話問問？” 　　唐媽媽：“不用問，別打擾兒子工作。” 　　唐爸爸點頭贊同：“是啊，那小子工作忙。” 　　兩人平時不敢隨意打擾，很少直接打電話，都是發微信。以前唐聞君喜歡發大段語音，但現在他給唐鴻發的都是文字消息。 　　少頃。 　　唐聞君坐在沙發上看書，看着唐媽媽走進廚房，拿着垃圾袋出門。 　　“記得多買點水蜜桃，葡萄，大兒子喜歡喫菠蘿西瓜和橙子。” 　　“不用你提醒！” 　　唐媽媽冷漠臉，極爲不屑地拎着廚房垃圾袋，推開防盜門。 　　兒子喜歡喫什麼，當媽的不知，還用當爹的提醒？ 　　‘最愛喫的是檸檬。’ 　　唐媽媽並沒有把唐鴻這個喜好告訴唐聞君，她拎着垃圾袋，飛一般出門下樓。 　　樓道感應燈依次亮起。 　　而在上一層樓，唐鴻面無表情，整個人置身於黑暗之中。 　　燈光沒亮。 　　眼睛也有些暗淡。 　　等到唐媽媽買完水果回到家，唐鴻才飄着離開，站在樓下，五月下旬的江南天氣悶熱，卻有着刺骨寒冷。 　　【叮咚！】 　　【你體驗特立獨行的好處，感到輕微的孤獨，一人值加二】 　　唐鴻看了眼意志百分比數值。 　　意志：1998% 　　“加二。” 　　唐鴻面色木然。 　　轟隆一聲，似有閃電雷暴炸開了天地乾坤，意志數值由1998%達到2000%入聖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