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石破

　　江南超凡辦公處。 　　由官方頂級超凡者第五晨泊爲首的迎賓隊伍在門前分爲兩列，站姿筆直又嚴肅又莊重的整齊氣勢，來來往往的路人不禁側目。 　　按照熱烈、莊嚴的總體思路。 　　營造飽滿，陽光的迎接氛圍。 　　只見一位位身材姣好的金紅色女性人員穿着統一禮儀服裝，屬於相對保守，不露低胸，只露一雙雙勻稱修長的白腿，紐扣上刻着花紋，裙角繡着一朵朵水墨花草，竟是古風類型的禮儀服裝。 　　此外。 　　門前四人託舉一條臨時加工的定製橫幅。 　　由於無處懸掛，六人佇立兩側，將整條橫幅舒展。 　　風吹不動的橫幅內容是——《熱烈祝願弒神者戰無不勝，攻無不克，隻身弛騁大江北，一人縱橫大江南，億萬里人間最強！！！》 　　遠遠望着。 　　橫幅下方是兩列旗袍迎賓隊，周圍擺放着一盆盆精美鮮花，以及日光照耀下的嶄新紅旗在風中飄揚，鑼鼓隊伍和攝影拍照也都是一應俱全，盛大的迎接儀式幾乎佔據半條街。 　　‘哈哈哈。’ 　　‘我的思路絕對行。’第五晨泊洋洋自得的琢磨起來：‘浮誇，浮誇，打死就是要浮誇！’ 　　浮誇到極點，即暴力美學，足以震撼任何一個人的心。 　　再怎麼冰冷孤獨的意志在這兒也得融化。 　　反正今天六月一號兒童節，明天六月二號要公開，第五晨泊已經徹底放飛了一切心思。 　　烈日下。 　　午後的微風拂過。 　　整條街，兩側的路口，大量交警禁止車輛通行。 　　一輛輛掛着官府軍方拍照的黑色車輛停在路邊。 　　對此。 　　好些個金紅色面面相覷，身高一米八的女子小聲問道：“第五大哥，咱們這樣真的能行嘛？萬一第七天才弒神者不滿意怎麼辦。” 　　“對鴨對鴨。” 　　“聽說那位不喜歡排場。” 　　“整條街道清空封鎖，恐怕今天就會上熱搜，不會出亂子吧。” 　　“官府領導，軍方領導也到了。要是那位不悅，就糟了，我們……這麼做真沒問題？” 　　迎賓隊伍，有人小聲嘀咕。 　　紅旗飄飄，壯觀橫幅，從上往下緊挨着的展開，那字跡龍飛鳳舞，又如同鐵畫銀鉤的雕刻。 　　託舉橫幅與彩旗的人面色略顯古怪。 　　“真心太誇張。” 　　“羞恥……好像還有些莫名狂熱激動啊啊啊啊啊啊！” 　　浮誇到這個程度，大多數金紅色有些難爲情，簡直是天崩地裂的迎接儀式。 　　“哼！” 　　第五晨泊臉色一冷，又一沉，嚴酷如霜的眸光掃過一個個金紅色。 　　“弒神者以一己之力扭轉北半球浩劫之戰，足以錄入史冊的千古之功，其貢獻其名聲流芳百世……擱在全球範圍，那也是當之無愧的英雄，哪個覺得出醜丟臉，立馬給我滾出去，就這心態還想成爲超凡者？” 　　此言一出。 　　衆人頓時閉口不敢低聲語。 　　“聽好了。” 　　第五晨泊揹負雙手開口道：“誰能讓弒神者簽約江南常駐地，五百個超凡積分！” 　　剎那寂靜。 　　又響起吞嚥唾沫、倒吸一口氣，此起彼伏的聲音。 　　要知道一個超凡積分可兌換十萬華國幣。 　　而金錢是次要的。 　　關鍵在於神物資源只能使用積分兌換。 　　衆人鬥志昂揚，眼睛都亮了，齊刷刷望向街頭，翹首以待，等着唐鴻出現。 　　時間一點點流逝。 　　剛開始，還有人經過此地，着實嚇了一大跳。 　　漸漸地，一個個心驚膽戰，硬着頭皮走過去，只覺得渾身發麻，虛弱無力的雙腳變虛浮。 　　到最後，乾脆空蕩蕩無人，街道兩側偶爾有路過的人，遙遙望一眼，不敢從此路通過——哪怕什麼都不怕的抖音網紅準備拍視頻，被交警制止，飛一般乖巧離開。 　　天上有直升機盤旋拍攝。 　　東西兩側的路口遍佈圍觀羣衆。 　　終於。 　　唐鴻到了這條街。 　　“搞什麼。” 　　唐鴻嘴角抽搐了一下，入聖意志覆蓋周邊兩百米，堂堂正正走進去。 　　誰不想風風光光。 　　尤其是熱血激昂年輕人。 　　但……入聖使命太重，壓得唐鴻快要喘不上來氣：“即使深層睡眠，我也得時刻注意阻擊警報——每次超凡者APP警報響起都要看一眼，才安心，纔敢繼續睡。” 　　譁~ 　　輕柔的超凡勁道悄然蕩起。 　　這股力量如微風如細雨如雲霧如黑暗夜空明月光，絲綢一般的蔓延，輕輕地分開路口的圍觀羣衆。 　　風兒好像已停止。 　　入聖意志隱隱捲起百重浪。 　　人羣視覺全乾擾，光天化日下，無人發現他。 　　竊竊低語的擁擠人羣對一路直行的唐鴻視而不見。 　　“媽媽這是在拍電影嘛！” 　　“好像不是劇組哎。” 　　“別說話，噓！你們沒見那些車子拍照嗎，蘇A零零零零幾的官方牌照在這兒停着好幾輛。”一箇中年人朝着一對年輕的母女低聲說道。 　　唐鴻路過人羣，聽見議論聲音，察覺到一雙雙飽含驚奇的目光。 　　他慢條斯理前行。 　　閒庭信步。 　　依然沒有人察覺到異常之處。 　　啪嗒，啪嗒，不是腳步聲，是盛夏葉片掉在地上的聲音，別緻的蟬鳴鳥叫回蕩耳邊。 　　“第五晨泊這傢伙。” 　　走着走着，笑着笑着，唐鴻到了第五晨泊正前方。 　　午後的炙熱陽光落在第五晨泊戴着墨鏡的臉龐，他眼睛怕光，所以戴墨鏡。 　　而此時。 　　他踮起腳尖，左望望，右瞧瞧。 　　他汗水打溼頭髮，臉龐緊繃，十分緊張。 　　他心臟加速跳動，似石子亂撞，血液流速也變快，時而做個深呼吸，時而垂落在身體兩側的雙掌握拳，包括扶墨鏡咬牙關的細節動作——整個人彷彿老百姓即將見到國家元首的樣子。 　　“怎麼還沒到。” 　　“唉，唉……該不會不來了吧。” 　　第五晨泊忍不住搓了搓手，墨鏡下的嘴巴微微喘氣，越來越忐忑不安。 　　還記得。 　　他初次結識唐鴻，大搖大擺過去握手打招呼，現在卻萬萬不行。 　　那可是名副其實入聖者！ 　　北半球浩劫取勝的關鍵！ 　　方南洵壓軸，最終由唐鴻收尾，驚天動地的鏖戰血戰生死戰！ 　　這幾天，第七天才弒神者以一己之力震動全球——世界各地有資格關注雙重浩劫之神戰的知情者全部看到唐鴻打死那尊黃金神軀，從雲霧繚繞的蔚藍大海上踏出，騰空而起的史詩級真實畫面。 　　久久不能忘懷。 　　那一幕仿似烙印在腦海深處。 　　第五晨泊對唐鴻的印象由敬畏到崇拜再到狂熱，他心焦，深深吸口氣。 　　“應該到了啊。” 　　他全然不知道一臉笑意的唐鴻站在他面前揮手。 　　入聖意志，干擾感官，除非電子儀器能客觀記錄。 　　於是…… 　　啪的一聲響…… 　　唐鴻拍了拍第五晨泊的肩頭，好心好意幫他扶了一下墨鏡腿，那張臉徹底凝固。 　　“這些禮儀全收了。” 　　“唐，唐，唐……！！！？？？” 　　平地起驚雷，閃電通雙耳，第五晨泊更加真切理解了入聖概念。 　　超凡者強大之處體現在日常生活。 　　入聖者強大之處體現在匪夷所思的能耐。 　　“恩。” 　　“我不在明星超凡名單內，明天公開的具體事項有幾個需要取消，得找你商量一下。” 　　語畢。 　　唐鴻施施然穿過絢爛紅旗，與一位位女士擦肩而過，走向辦公處門口。 　　他抬頭看了眼那條橫幅。 　　彎腰潛入，又退回，拿出手機拍幾張照片留作紀念。 　　橫幅挺好。 　　主要是底色字體比較好——他真沒別的意思。 　　…… 　　江南超凡辦公處，待客室，摘了墨鏡的第五晨泊敲門進入。 　　“唐聖者。” 　　他畢恭畢敬請示：“外面有些官方領導想見你。”官府領導和附近一個軍事基地負責人全都至此，希望與唐鴻當面商談，爭取一下常駐地。 　　“今天沒空，很忙的。” 　　唐鴻擺擺手，沒心情客套，示意第五晨泊先坐下。 　　接着。 　　唐鴻正色道：“公開後，我繼續沿用弒神者這個代號，真名列入機密檔案，優秀金紅色簽訂保密協議，普通金紅色遺忘。” 　　“啊？” 　　第五晨泊張張嘴，內心之錯愕，實在是無以言表。 　　他腦門幾乎浮出十萬個問號。 　　盛夏已過，公開將至，屹立在世界巔峯的超凡入聖很難再隱姓埋名，利弊多少不重要，而是沒必要——入聖意志足可應對公開後任何情況。 　　千言萬語，徘徊在心，第五晨泊小心翼翼問了下：“爲什麼？這會很麻煩。” 　　“我要驗證一件事。”唐鴻樂呵呵豎起一根手指。 　　“我要看到公開，萬衆矚目，名揚天下時，大家站在明面上，披着世界聚光燈，披着萬萬人各色視線化爲最璀璨鎧甲，披着漫天星光與依賴與信任與祈福與祝願與希望化爲最耀眼戰袍，看到這一幕，遙遠的我會鼓掌。” 　　“大家在人羣中央。” 　　“熱鬧在眼前。” 　　“碰不到，摸不着，抓不住。” 　　“到那時，我相信，一個人抵過千軍萬馬。” 　　對側。 　　第五晨泊緊張坐着，距離椅面一公分多些，登時心生大震駭。 　　“這，這，至於嗎？”他瞬間意識到唐鴻要以此磨礪意志，一人獨處是唐鴻變強源泉。 　　但這也太殘忍了啊。 　　第五晨泊搖頭，再搖頭：“盛夏不是已經過去了嗎，喘口氣，唐聖者歇會兒吧。” 　　“你不懂。” 　　唐鴻深深看了眼第五晨泊，捏了捏好似扛着萬鈞重的肩膀：“這場神戰纔剛剛開始而已。” 　　頂級超凡者很難理解入聖使命的真正概念——金紅色不理解超凡，標準超凡又難以理解顧問級別。 　　待客室陷入寂靜。 　　如死地一般。 　　第五晨泊意識到唐鴻不止是戰力凌駕他之上，包括眼界高度，所考慮所費心所承擔所肩負的事情與他已不在同一個層面。 　　就像是金紅色難以理解超凡者。 　　標準超凡又難以理解顧問級別。 　　‘入聖使命。’ 　　‘超凡入聖面對的神戰壓力……看似風光卻沉重，與我想象的不同。’ 　　第五晨泊心頭一跳一跳的。 　　他身爲頂級超凡，每天想的是下一場阻擊戰，既沒有能力，也沒有着眼於更高視角的心思，而此時不經意間瞥到了入聖者所思所憂的冰山一角，第五晨泊感覺到無窮震撼如海嘯如暴雨淹沒一切。 　　驀然間唐鴻開口：“哎，我問你。” 　　“您問。” 　　“萬一哪天我累了，倒下了，後面有人接替嗎。”唐鴻喃喃自語：“這幾天忍不住一直琢磨，假如我沒能打死黃金神軀會怎樣——我想那是我的錯。” 　　“啊……啊。” 　　第五晨泊從喉嚨深處擠出艱澀的回應。 　　他腦袋發麻，似有強烈電流從尾椎直達頸椎，渾身雞皮疙瘩全炸起，乃至於心臟都停止跳動，窒息絕倫的視線迎上唐鴻洋溢着無盡笑意的臉龐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遙遠。 　　目送唐鴻離開， 　　始終發不出聲音， 　　他愣愣坐在原位上。 　　“這纔是天才。” 　　“這纔是超凡入聖。” 　　第五晨泊心中狂熱崇拜變成不知名鬥志燃燒了起來。 　　…… 　　任何東西渴望擁有就盛開，一旦盛開就凋謝，唐鴻也擔心自己是否會一朝沉迷。 　　以前破罐子破摔沒事。 　　現在不行了。 　　“回家。” 　　唐鴻照常回家喫飯，飯後刷碗拖拖地，擦擦沙發桌。 　　沙發上，唐聞君一臉驚詫。 　　他身旁，唐媽媽急切催着唐鴻快點去休息，不用做家務。 　　…… 　　有些人生來便是一座島。 　　這座島嶼，四周八方都是海，唐鴻坐在沙灘上垂釣一夜星河。 　　他終究是人。 　　又在家住了一宿。 　　翌日凌晨，六月二號，東方天邊矇矇亮，唐鴻心情好多了，事實證明偶爾一次的浪費，揮霍，任性有利於身心健康。 　　“少了好多一人值。” 　　唐鴻心在滴血，有些惋惜，輕輕地推門而出。 　　雖說超凡從不爲打翻的牛奶悲傷。 　　但是以入聖意志——牛奶不應該翻的纔對。 　　…… 　　一個人生活，戰鬥，好像日子變長了。 　　六月二號這一天格外漫長。 　　下午四點二十分。 　　唐鴻從江南市啓程出發，到了雲海市國家會展中心，人山人海，車水馬龍，一眼望去黑壓壓人潮湧動，因爲《霸主》主演方南洵召開一場別出心裁演唱會。 　　開天闢地頭一次。 　　由主辦方決定誰能入場。 　　一個個被選中的觀衆拿着身份證入場。 　　一輛輛武裝車輛、軍方人員、警方人員共同管理會展中心的秩序。 　　“開始了。” 　　唐鴻坐在第一排，抬起頭，看見一束束聚光燈落在身穿超凡入聖戰鬥服的方南洵挺拔身軀。 　　萬籟俱寂時。 　　舞臺上方南洵一步踏出。 　　轟！！！！！ 　　天崩地裂無止境的震盪轟鳴，夾雜着一重重圓型氣浪擴散而出，容納坐滿十萬人的偌大會場一片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