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真正的霸主（下）
真正的霸主？
唐鴻頓時有一股似曾相識的熟悉感覺。
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星塵雁，那頭北極洲霸主，巨型禽鳥，雙翼展開百餘米，體重更有七萬噸的可怕程度。
緊接着。
他又否定了這麼個異想天開的猜測。
像是星塵雁，南極霸主鱷龍龜什麼的完全不夠格——此時此刻，就在前方，那頭引起宇宙空間泛起震盪的未知生物絕對是恐怖絕倫，別說幾百米，幾百噸，地球的計量單位已蒼白無力。再結合貝霓所說，想必是宇宙生物，足以抗衡三級文明的生命。
“那……”
“真正的霸主？不太可能吧。”唐鴻窮盡目力地望向前方，身心止不住發顫，彷彿回到嬰幼兒時期遇到兇猛野獸，乃至於蓋世意志發出了預警，無比強烈的驚駭：“地球上那些霸主……後代？真正霸主的後代！？”
電光火石間，他想來想去，有一點恍然大悟。
這樣就很合理了。
地球上，沉眠在南北兩極的遠古霸主壓根不是‘本地人’——它們來自外太空！
“哪能呢。”
貝霓似嗔似笑，瞪了眼唐鴻：“那可談不上後代，只是一部分基因，相當於極度殘缺的克隆生命。”
聞聽此言，愈加喫驚，唐鴻緊盯着遠方的詭異變化：“怪不得，我聽說中央研究所那些負責生物領域的專家，研究霸主時都快三觀崩潰了。”
唐鴻至今還記得，霸主出世時，各國的研究人員天天嚷着世界變得奇怪了，陌生了，就像是活在夢裏。
確實不科學！
那麼巨大的身軀……按理說，光是引力就能把它們壓垮。更何況它們還有強大戰鬥力，野蠻兇殘到極點，隨便一擊就可以打爆入聖。
然而到了這時候，地球的見聞，卻顯得不值一提。
所謂的遠古時代的霸主，與唐鴻面前那麼個龐然大物，又算什麼呢。
嘩嘩！！
便看到遠方黑暗，驟然翻滾，恍如一大片兇惡的霧氣席捲，漸漸露出那身軀，竟是一頭體型堪比偉岸恆星的怪物！恍惚間，唐鴻視野都搖晃，隱約有無色絲線飛一般接近，超越光速的蔓延，彷彿要把唐鴻纏繞送過去。
這一刻唐鴻尚且不知情，毫無察覺。
僅僅是目光接觸，就引起如此詭異的反應，似乎不允許觀察。
唐鴻很好奇：“到底長什麼樣子？”
看一眼頭暈目眩。
他心生不甘，努力觀察了一下，額頭都涔涔冷汗，如遭雷擊，只好低頭不去看。
其形狀，其外觀，不可知不可直視。而通過反向觀測，無色無形的細線如龍蛇狂舞，漫漫而至，織出了血盆大口，將唐鴻這邊的空間都籠罩進去。
“哼。”
貝霓挑了挑眉毛，防禦罩一動，將那些絲線消弭。
“可愛的小東西。”她說道：“這頭幼生期霸主有點潛力嘛，快到五級文明瞭。一級文明想觀測五級文明，幾乎不可能，就像是人類試圖看清楚黑洞。”
她一邊說着，一邊看唐鴻，略顯安慰的意思。
“呼！”
唐鴻吐了口氣，調整心態，悸動感大大減弱。
“我沒事。”
幼生期這麼厲害……唐鴻嘴角扯動了兩下，正待發問。
喔喔！！
他看到地獄，聽到幽幽的低語，蓋世意志似墜落。
似乎有清晨雞鳴，黃昏犬吠，不可描述的嘶吼傳入耳邊，令唐鴻心靈剎那間沉了下去，生平僅見的殘暴與深邃惡意。
這一記吼聲，就使得唐鴻半邊身子都發麻。
幸虧貝霓在耳邊，她脣角勾勒出一絲笑意，恬靜又悠遠，輕描淡寫地彈指，立刻有壯烈激昂的叮咚之音迴盪周邊。
宛若塵世間最有節奏的正能量音樂。
叮咚之音撫平了唐鴻心緒，貝霓這纔開口道：“它已具備五級文明的手段。以後你走到信念體系的盡頭，比它更強呢。”
“嗯。”
唐鴻勉強應了聲。
他暗暗奇怪，以貝霓實力，將霸主外形吼聲的神祕威懾，盡數過濾，應該是小事一樁。
偏偏貝霓並沒有那麼做，讓他親身感受了一番，怕不是高級文明的某些樂趣？
正當此時，貝霓哎呀了一聲，懊惱拍手道：“都怪我不好，差點忘了屏蔽它的威懾。”
她跺了跺腳，扭過頭，歉意地注視唐鴻。
“沒……沒關係。”
唐鴻張張嘴，卻有些無奈，是個人都能看出，貝霓這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故意搞事情。
畢竟是寄人籬下，身不由己啊。
他只好嚥下疑惑，再抬頭，遙望前方就愣住，徹底驚呆了，映入眼簾是一頭由巨量黑線與眼球組成，時時刻刻地旋轉，毛線團一般怪物。
那些黑線像是它的脊椎，鐵索長鞭一般的肆意擺動，契合莫測之律動。
至於眼球，居然是五光十色，奇形怪狀的模樣——有的眼球瞪圓了，異常地兇殘；有的眼球散發着寧靜之意，紋絲不動，彷彿在思考什麼；更多的眼球上下左右轉動着，或許在觀測周邊，偶爾眨動，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即使貝霓屏蔽了它的威懾，依舊能讓人慌張，甚至是陷入瘋狂。
它，象徵着毀滅，至爲純正的兇殘！
所到之處，日月星辰皆無光，包括那孤島文明耗費無數年，歷經一代代傳承，終於修建而成的恆星容器，在它面前也顯得小了一號。
唐鴻怔怔地看着：“它要做什麼？”
下一刻！
它猛地撲了上去！
黑線搖曳，眼球綻放出奇光，頃刻間裹住了銀色球體！
“那是恆星，戴森球啊。”唐鴻眼睜睜目睹它展開吞噬，大量黑線捲起了銀色球體，往上面拍了幾下，就摧毀恆星外部的能源設施，露出了恆星表面，一絲絲極亮光芒驅散黑暗。
火紅的光芒泄露！
無窮的熱量炸出！
承載了孤島文明的唯一希望，用時上萬年建成的恆星容器，竟是雞蛋殼一般的脆弱不堪！
“接下來……”
“它打算吞噬恆星？以恆星爲食物的宇宙生物嗎。”唐鴻臉色都微變。
意料之外的情況發生了。
它豎起一根黑線，雷霆暴動般，朝着旁邊的行星劈過去。
咔！
無聲無息的死寂！
那一片宇宙真空好像裂開了！
黑線閃爍，唰的一下，就把行星劈出了巨大裂縫，孤島文明卻沒有進行反擊，硬生生捱了這一記可怕打擊。
從唐鴻這個角度，能看到行星直接崩開了，豁開一個大口子。
行星陸地大震動，互相擠壓着，有高山隆起，有的陷下去，恍如天地都崩塌，整個星球上演着毀滅景象。
更是瞧見了行星的內部核心發着光！
行星之外的巨型城市盡皆淪爲廢墟。
喔喔！
又兩聲嘶吼，它總算停止前進，緩緩地向後退去。
看似緩慢，實則極快，初始每秒上萬公里的速度，這可是地球音速的三萬倍，只不過相比於浩瀚星空，顯得有點慢罷了。
“它沒吞恆星？”
唐鴻眨了眨眼睛，困惑頓生，望着它拖動恆星飛向遠方。
一路上，恆星的巨量光熱，留下了一條特別璀璨的痕跡，如星河橫亙虛空，又如同光芒萬丈的火焰之路。
沿着痕跡望過去，
那恆星幾如流星劃破夜空，
至於霸主，卻看不見，僅有翻滾的黑暗把恆星掩蓋，逐漸消失，似去往宇宙深處。
“它僅僅只是劈了一下孤島文明所居住的行星，然後就離開，這也太任性了吧？”
“好隨意，漫不經心的樣子。”
唐鴻嘖嘖稱奇，看得驚心動魄，可卻實在想不通。
它忽然至此，只爲了拖走恆星，再隨手教訓一下孤島文明麼。
“嘻嘻。”貝霓嫣然一笑道：“孤島文明真慘吶，陷入絕境又碰到一頭霸主……它們向來不喜歡智慧生命建造戴森球這樣的天體容器，剛纔那頭小霸主還算脾氣好，只是給個小教訓，換別的霸主，孤島文明死定了。”
唐鴻嘆口氣：“沒了恆星，孤島文明不還是死定了？”
在這個‘前不巴村，後不着店’的兩個星系正中間，失去了恆星容器，僅有的兩個行星就一個完好——它們的死期將近，再也沒有逃出生天的機會。
“嗯哼。”
貝霓眸子如月牙，淺笑道：“如果你想幫它們，求求我，還是有機會的嘛。”
唐鴻捏了捏下巴，暗道：“反正又不是人類，是死是活，與我何干。”
‘不過……’
‘我總歸拿了孤島文明的小型核聚變裝置……正所謂拿人手短，好歹幫一下。但是在宇宙之中，我要跟外星生命講道德，有這個必要？’
唐鴻正思索，貝霓側過身，又指了指孤島文明的位置：“說起來它們挺有自知之明，沒攻擊那頭霸主，也算是忍辱負重。”
“是啊。”
唐鴻感慨了一聲。
同一時刻。
崩裂的行星之上，處處有震盪，隆起的山脈撞碎大量飛行器，升起的灰塵幾近於實質一般，淹沒飛行器之後，將其埋葬。
無聲音，
無轟鳴，
悄無聲息的恐怖災難到來了。
霸主那一記暴然劈打，行星引力不穩定，更是偏離了原有的公轉軌道。
再加上中央恆星被拖走，裂開的行星像是輕盈羽毛球，一下子蕩向遠方，外太空巨型城市要麼被打碎，要麼來不及閃避，與行星發生撞擊。
毀天滅地的畫面！
簡直是浩劫末日！
另一個行星，一座巨城內，無數個形如水母的生命體尖叫，焦急地飄來飄去，它們要救援同族。
“剛纔是什麼東西！”
“怎麼會有那麼巨大的生物？”
“很明顯，它有智慧，它搶走了我們的恆星能源！”
偌大會議廳，充斥着恐慌，一羣藍色的水母各自落座。
先是恐慌，畏懼，激動，惶惶然爭論不息，好像腦袋要炸開。
然後是一片死寂，萬分絕望。
儘管不反抗，可能活下來，可是恆星都沒了。
在這片黑暗嚴酷的星空，它們已進入文明滅絕倒計時。絕大多數的科技設施依賴於恆星容器，到了這時候，建造超光速巨型飛船都是個奢望。
“完了！”
“我們的文明……完了！”一隻只湛藍水母微微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