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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女人家的心思

  今夜繁星點點。   李幼娘坐在自家的院子裏,託着下巴,癡癡的望着夜空。   本該天真無邪的小人兒,此時形單影隻的身影竟透露出了幾分憂鬱。   張楚要納妾,整個張府都很高興。   她不高興。   連帶那個讓她感覺到溫暖的家,都變得格格不入了。   “幼娘,幼娘,給俺倒碗水,俺腦殼痛。”   她那個沒心沒肺的大哥又在吵着要喝水了。   她沒動。   她生氣!   別人跟着起鬨也就算了,你也跟着瞎起鬨。   你還是我大哥麼?   “幼娘?”   “幼娘!”   窸窸窣窣的聲音中,李狗子揉着額頭推門出來,見到院中巍然不動的李幼娘,佯怒道:“幹啥呢?俺叫你,你沒聽見啊!”   李幼娘不吭聲。   李狗子覺得不對頭,上前把她小小的身子往後一扳,就見到一雙波光盪漾的眸子。   他非但沒慌,還惡劣地揉亂了小姑娘精心梳攏的雙平髻,調侃道:“大過年的,哭啥鼻子!”   本就很不高興的李幼娘被他這麼一鬧,終於繃不住了。   她“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扭身一頭撞在李狗子的懷裏,抓起他月白色的裏衣就擦眼淚、抹鼻涕。   李狗子嫌棄的伸出一根食指頂住了小姑娘光潔的腦門,心疼地說道:“要擦鼻涕用你自己的衣裳,俺這身兒衣裳可是嬸子剛做的,還沒穿幾天呢!”   “哇哇哇……”   委屈的小姑娘徹底爆發了,嚎啕着就蹦起來用拳頭錘李狗子的胸口。   輕得貓都打不疼的拳頭,李狗子卻很給面子的“哎呀”、“哎呀”大叫,“別打了,別打了,再打俺還手了啊!”   小姑娘打鬧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一頭扎進了自家大哥的懷中,摟着他的腰埋頭大哭。   李狗子慢慢的拍打着妹妹的後背,無聲的安慰着她。   常言道,長兄如父,他們的娘去的時候,他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就又當爹又當孃的帶着李幼娘求生活,這世間上,沒有人比他更疼自己這個妹子了。   只不過他們從小相依爲命,有自己的相處方式,看起來沒有其他兄妹那般膩歪而已。   好半晌,李幼娘才抽抽搭搭揚起腦袋說:“哥,你說楚爺是不是討厭俺啊?”   李狗子恍然大悟,撫摸着小姑娘的頭頂笑道:“俺還道你哭啥呢,原來是這事兒啊!”   這句話氣得李幼娘又狠狠的跺了他一腳,心道整個張家,也就你不知道了吧?   李狗子也不介意,還惡劣的嗤笑道:“黃毛丫頭,身子都還沒長開呢,想這些有的沒的做甚?”   “哇呀呀呀……”   李幼娘又要爆發,李狗子一把攥住她的小手,笑道:“急什麼,俺話還沒說完呢!”   “你今年多大?”   “十……三!”   “呸,十二就十二,哪來的十三!”   “明明再過十一個月,俺就十三了!”   “好吧,就算你十三歲吧,那你知道,楚爺今年多少歲了嗎?”   “不知道……”   “二十一!”   “也不大呀!”   “是不大啊,但嬸子急着抱大孫子呢,你現在生得出來嗎?”   “……”   “你也別怪嬸子,她老人家身子一直都不太好,逼着楚爺娶親納妾,是怕自己看不到孫子出世的那一天。”   “俺沒怪乾孃……”   “不過你也別怕,楚爺今兒個才第一次見那倆嫂子呢,能有啥感情,你就不一樣了,你進張家門兒就跟回自己家一樣,跟楚爺的感情怎麼着也比那倆嫂子深吧?”   “再說了,你不還有老哥幫你嗎?老哥和楚爺是啥關係啊?親兄弟都沒咱這麼親啊!等你長大了,俺去給你提親,楚爺還能不應咋的?”   “也是!”   小姑娘的臉上終於浮起了笑臉,覺着自家大哥好像也沒那麼笨!   “那當然,聽老哥的,沒錯!”   李狗子的臉上也浮起了狼外婆般的笑容,“想明白了就去給老哥煮碗麪去,加倆雞蛋,晚上光顧着喝酒了,肚子裏空落落的,一點食兒都沒有。”   李幼娘:“……”   ……   張楚以爲,定下了納妾這個事兒後,老孃去了一塊心病,能活得更輕鬆、更自在一些。   沒成想,老孃卻是越發的心事重重了。   後邊好幾天,張楚就發現她老人家經常拿着雞毛撣子、鞋底、鍋碗瓢盆在那兒出神。   問她什麼,她也不肯說,只是一個勁兒的說沒事兒。   直到正月初四的清晨,張楚路過她孃的臥房時,無意中聽到房內有低語聲。   附耳一聽,才知道老孃是在對他爹和他大哥的靈位說話。   他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每逢佳節倍思親吶。   別人家過年,都是闔家團圓,離得再遠的親人,都會趕回來團聚。   而他們家,卻只剩下他們母子倆相依爲命。   他是無所謂,反正他爹和他大哥,對他而言,都只不過是前身留給他的一段漫長記憶。   就跟看電影似的。   但對他娘來說。   一個是她的半邊天,一個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兒肉啊!   她能不思念他們?   特別是他現在要成家了,他們卻看不到……她想到這些,心裏該有多難受啊!   他們到現在,連個墓都沒有。   張楚知道自己該做點什麼了。   ……   張府喫飯,一向很熱鬧。   哪怕不算李狗子,和他手下那些經常來蹭飯的血刀隊弟兄,張府喫飯的嘴,也多得嚇人。   張楚收養在府裏的五十多個孩子。   血衣隊的三十來號弟兄。   府裏的十五六號下人。   這麼多人口,按理說,本該講究點大戶人家的主僕尊卑,分批次喫……也就是主人家喫過後,下人們才就着主人家喫剩下的飯菜,填巴填巴肚子。   但張楚不願意這麼幹。   他一向都認爲,制度和規矩,是能規範人的職責和義務,但太過等級分明的制度和規矩,勢必會淡化人情味兒。   血衣隊是他的衛隊,關鍵時刻,他們是要拿命來保護他的,就這種關係,講究什麼主僕尊卑,有意思麼?   那些孩子,他培養的未來中堅力量,以後還指着他們念着如今的恩情給他效力,講究什麼主僕尊卑,就更沒有意義了。   最後就形成了,張家人喫飯,就是一百多號人熱熱鬧鬧的一起上桌喫飯。   自己伺候自己,誰都不伺候誰。   就跟個大食堂似的。   不過張楚很喜歡這種熱鬧的場景。   飯嘛,就是要搶着喫纔有胃口。   雖然除了李狗子,沒人敢跟他搶飯喫。   一百多號人,十一張四方桌。   張楚坐正北方的主位上。   左手邊坐着他娘。   知秋和夏桃是妾,沒資格坐在他右手邊。   坐在他右手邊的是大熊。   她們倆只能坐在張楚的對面……如果規矩森嚴點,她們只能在後院喫飯,不能進前院兒的。   通常李狗子、騾子和餘二他們幾個在府裏喫飯的時候,也坐這張桌子。   喫飯的時候,張楚端着他那盛湯的大海碗,一邊往嘴裏扒着飯菜,一邊裝作無意的開口道,“娘,您下午收拾一下,明天咱們回鄉祭祖!”   張氏筷子上夾的青菜猛然滑落,有些愣神的看着張楚,“楚兒,好好的,你怎麼突然想起回鄉祭祖了?”   “嗨,誰家過年不祭祖啊!”   張楚笑道:“往年咱家窮,沒盤纏回鄉祭祖也就算了,今年咱家的日子好起來了,再不回去,老祖宗們會怪罪的!”   “再說,爹和大哥去了這麼些年,也該給他們建個衣冠冢啥的,嗯,順便還能讓他們見見知秋和夏桃!”   他說這些,並不是爲了說服張氏同意回鄉祭祖,她日思夜想的就是這事兒,也不用他說服。   張楚是不想讓老孃覺得,他是爲了她才大費周章回鄉祭祖。   老人家就怕給他添麻煩。   早就得了他示意的知秋給張氏碗裏夾了一根青菜,笑着接過話茬兒,“是啊,娘,您總得領妾身和妹妹回老家去認認門啊!”   夏桃喫的臉蛋兒鼓鼓的,說不出話來,只能嬌憨的使勁兒點頭。   張氏的眼眶裏忽然就浮現起了絲絲水霧,哽咽的點頭,“哎,娘領你們回去認門兒。”   兒子的心意她又怎麼不明白呢?   她覺得自己肯定是積了十世的福份,才生下這麼一個孝順的兒子。   見她點頭,張楚心裏微微鬆了一口氣兒,抬起筷子敲了敲大熊的碗,“通知血衣隊的弟兄們,今晚回家給妻兒說明白,順道通知李狗子和騾子,讓他們也安排下去,明日血衣隊、血刀隊、血影衛一起隨我回鄉!”   大熊把大臉從海碗裏抬起來,點頭道:“是,楚爺!”   張楚想了想,又道:“喫完了派個弟兄出去,租兩架馬車回來,如果能租到馬匹,也可以多租些馬匹回來,你待會兒安排好馬車,我去總舵向幫主報備一聲。”   以他如今的身份,回鄉祭祖可不是一件說走就能走的小事。   從錦天府到金田縣近兩百里路,就是身體健壯的漢子,快馬加鞭,也得走上大半日的光景,張楚他娘體弱,不敢過份顛簸,就更費時間了,依張楚計算,只怕沒有一兩日的時間,到不了金田縣,再加上修衣冠冢和祭祖的時間,這一去一來,少說也得七八日。   黑虎堂這麼長時間無人坐鎮,就足夠城西的幫派將黑虎堂的地盤和生意連皮帶骨吞乾淨了!   所以必須得方方面面都安排好再出發,纔不會出大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