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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魔鬼細節

  二龍寨。   張楚走進地牢,看了看丹田處與琵琶骨被洞穿,全身纏着兒臂粗鐵索的蕭近山,笑着朝騾子揚了揚下巴道:“說說,怎麼做的。”   騾子面上,至今仍然殘留着無法抑制的興奮!   這可是個五品大豪!   郡守一般的大人物!   被他擒下了!   “迷藥!”   騾子沒有任何保留的和盤托出:“祠堂裏的酒菜與外邊的酒菜完全不一樣,所有送進祠堂裏的飯菜都被我們的人掉包成下了迷藥的酒菜。”   “值得一提的是,我們特地給他準備了一甕虎骨酒,那酒藥奇大、酒勁兒奇烈,蕭家那些族老垂垂老矣,根本不敢碰,只有他們幾位氣海大豪纔會喝……那翁酒裏,我們下了足以藥翻十頭牛的迷藥!”   高啊!   張楚心頭忍不住擊節歎賞道,騾子這一手,打的是思維誤區。   上千人同時用餐的流水席,誰會想到,裏邊的菜和外邊的菜會完全不一樣呢?   就算真被人撞破,也完全可以用一句特殊待遇搪塞過去,畢竟祠堂裏坐的那些人,的確都是蕭氏一族中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完全說得過去!   爲什麼要這麼做?   當然是爲了下藥!   別被無知小說家臆測出來的話本給騙了,無論是迷藥還是毒藥,動軸便是無色無味、見血封喉。   是藥怎麼可能會沒有藥味兒?   特別是對付蕭近山這種江湖經驗豐富的世家家主,真以爲順便端盆菜,胡亂往裏摻點不知名的藥粉粉就能藥倒他?   他要真那麼容易就被藥翻,還能活到現在?   誰要真那麼幹,結果只會有兩種。   第一種結果:飯菜一端上來,蕭近山就從飯菜中嗅到了熟悉的氣味,暴起斬殺送飯菜的人,在順藤摸瓜大開殺戒。   第二種結果:蕭近山一時麻痹大意,喫了下了小劑量迷藥、毒藥的飯菜,毒發後腹痛如絞,憤怒的暴起殺人,再順藤摸瓜大開殺戒!   張楚不知道大離存不存在既能制住氣海大豪,還無色無味的迷藥或毒藥。   反正就風雲樓從各個渠道收集的那些迷藥和毒藥方子,都是越厲害的玩意兒,藥味就越重。   要想化解藥味,就只能用特殊的手法去中和或掩蓋。   有的就像是調料一樣,實用時候和其他藥材一起特殊處理,能短暫的中和其味道。   有的味道中和不了,就只能用其他藥味更強的東西來掩蓋……比如藥酒!   這些苛刻條件決定了,要實用那些藥物,必須要提前準備。   順便弄點要藥粉粉,倒進菜裏飯裏湯裏就想坑人,那純粹是做夢!   ……   張楚重頭到尾捋了捋,又注意到一個問題,問道:“那些族老呢?你在他們的碗裏還是酒裏,下了解藥?”   飯菜裏都有迷藥,他思來想去,好像只有這一個辦法能保證那些族老不會先蕭近山一步而發作,令事情敗露。   “您說的辦法,可行是可行,但不保險!”   騾子聽到他問到這裏,忍不住得意地笑道:“他們的位子是固定的,所以碗筷只能疊放在一起讓他們自取的,這樣才能打消蕭近山驗菜的念頭。”   “至於酒,誰能保證蕭近山就一定會喝虎骨酒?不會和那些族老一起喝米酒?在酒裏下解藥,要是他一直喝米酒,今日之謀,豈不是前功盡棄?”   張楚一時半會是真猜不到他是怎麼操作的了:“那你是如何辦到的?”   騾子笑得見牙不見眼,顯然這一節,纔是他最得意的操作:“我們進不去蕭近山的山莊,接觸不到蕭近山,還能接觸不到這些族老?我早就打聽清楚歷次祭祖大典都是那些族老在陪同蕭近山用飯,提前好幾日就開始給他們灌解藥!”   “也只有這樣,他們才扛得住今日的迷藥劑量!”   張楚恍然大悟。   果然沒有人能夠隨隨便便成功!   魔鬼藏在細節裏啊!   當然。   騾子這一系列操作,還是有些太過於冒險激進。   只能說今天一切順利,沒有出什麼幺蛾子。   “炸藥包都收回來了嗎?”   張楚問道。   這就是騾子敢這樣冒險激進的原因,就在蕭近山他們用飯的祠堂天井周圍,埋伏着三十個炸藥包。   一旦事情暴露,那三十個炸藥包就是第一道保險。   三十個炸藥包,足以將蕭近山連帶另外兩個蕭家六品,全部炸成殘廢!   埋伏在蕭家鎮十餘里外的五千將北盟人馬,就以這聲爆炸爲信號。   屆時,作爲最後一道保險的張楚,再下場收拾殘局,蕭家鎮內當無人是他十合之敵。   騾子道:“安排了人手掃尾,他們會將那些炸藥包都帶回來的。”   張楚頷首,再沒疑問了:“好了,弄醒他吧!”   騾子點頭,當着張楚的面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和一方汗巾,打開瓷瓶倒出一些綠色的濃稠液體在汗巾上,然後拿起汗巾捂住蕭近山的口鼻。   昏迷的蕭近山一陣劇烈顫動後,幽幽醒來。   他睜開眼,瞳孔迅速對焦。   他左右看了看所處的環境,目光掃過地牢內的張楚、騾子、大劉等人時,眼神沒有任何波瀾,彷彿他們只是一個個泥木雕塑。   掃視了一圈後,他再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捆綁的鐵索,感受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殘破丹田,再抬起頭來時,眼神中終於有了變化……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但即便是這樣,他也沒有失態的歇斯底里大喊大叫,或是惶惶不可終日的哭嚎求饒。   他雖然衣衫破爛,渾身血跡的被捆在一根行刑柱上,但他的氣度卻依然像穿着錦衣華服,屹立於高堂之上俯瞰着他們三人。   “你們是什麼人?”   他問道,聲音沉穩有力。   張楚輕輕的呼出了一口氣。   他其實很害怕蕭近山見他的第一面,就一口叫破他的名字,再告訴他,當初沒找他的麻煩,是因爲他答應了小老頭什麼什麼……那會令他不好意思割下蕭近山的頭顱的。   “我叫張楚。”   張楚自我介紹道。   “張楚?太平會張楚?”   蕭近山的雙眸縱然已經失去了所有光彩,聽到這個名字後,瞳孔依然微微一縮。   “就是那個張楚。”   張楚肯定的點了點頭。   蕭近山再一次打量地牢內的三人,目光最後定格在了大劉手裏的飄雪長刀上。   “那是天刀門的飄雪刀嗎?”   他問道。   張楚一伸手。   大劉捧着刀送過來。   張楚握住飄雪的刀柄,拔刀一揮。   一抹雪光在剎那間照亮了昏黃的地牢,也照亮了所有人的眸子。   飄雪歸鞘。   “鏗。”   蕭近山胸前的一根鐵索乾脆利落的斷裂。   “你覺得呢?”   張楚問道。   蕭近山看也沒看胸前斷裂的鐵索一眼,輕嘆道:“果然,大家都看走了眼,萬江流還真是死在你手下……你這是要對封狼郡動手了嗎?”   張楚聽言,從鼻孔中噴出一個笑音,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道:“再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張楚,太平會張楚、錦天府張楚,家師‘鐵鎖橫江’梁無鋒。”   蕭近山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瞪大了雙眼死死的看着張楚,脖子上隆起根根青筋,面頰因爲充血漲得通紅。   張楚看着他的眼神猛地縮成了黃豆大小,心裏終於有了那麼一丁點報仇的快感。   “當年,我師父的人頭,是你割走的吧?”   張楚面帶笑容的看着他。   眼神卻冷得像冰刀一樣。   “是!”   蕭近山一口承認,憤怒的反問道:“你師父當年殺了我爹與十二位長輩,難道我不應該找他報仇嗎?”   “如果你真的是在徵求的我的意見,那我肯定會說不應該,教我本事、教我做人的,是梁重霄,不是你爹!”   張楚不爲所動的淡聲道:“但我找你,問題不是你應不應該找他報仇的事,當年是老傢伙主動泄露自身行蹤,引你們前去討債,想求一個江湖事江湖了,我這個做弟子的,哪怕不認同他的做法,也該遵從師命,不再繼續延續仇恨。”   “但你……”   他忽然咬緊牙關,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來:“爲什麼要割走他的頭顱呢?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他欠你們的,他主動拿命還了,你怎麼就不能留他一具全屍呢?是欺他風燭殘年、後繼無人嗎?”   他不再壓抑心頭積鬱的怒意,一字一句都有風雷之聲。   蕭近山不敢搭話。   他不怕死。   落到這步田地,繼續活着也是遭罪,還不如死了乾淨。   但他不敢觸怒張楚。   因爲蕭家承擔不起觸怒太平會的後果。   張楚察覺到自己失態,閉上雙眼平復了一會兒情緒,再睜開眼時,雙眸中已經看不到喜怒:“我問、你答,我滿意,你死,你蕭家活。”   “我不滿意,殺了你,再屠你蕭家屠到滿意爲止。”   蕭近山趕緊說道:“你儘管問,我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積極配合的態度,令張楚感到十分難受。   “我師父的人頭,現在何處?”   “應,應該還在我父親的墳塋前。”   張楚又咬了咬牙,用了好大力氣才剋制住了一把掐死他的衝動。   他偏過頭:“騾子。”   騾子邁步往地牢外走:“是,我這就安排人手過去。”   張楚回過頭,額角青筋直蹦的一句一頓問道:“當年我師父退隱江湖前,曾與一位修寒冰真氣的氣海大豪交手,你可知,那人是誰?”   蕭近山一臉茫然:“寒冰真氣?當年北二州修寒冰真氣的氣海高手,最有名的就是你師父與天刀門的萬宗師,但我記得,你師父成名時,萬宗師年事已高,輕易不會再與人動手……”   “什麼?”   張楚臉色大變:“你說我師父修的是寒冰真氣?”   蕭近山的臉色越發怪異了:“你師父修什麼真氣,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