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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往昔少年郎

  烏潛淵只是複述了一遍事情的經過。   原本還有一些對當前局勢的看法,想要告訴張楚。   比如眼下與天行盟的關係,並非無法修補。   他放走了燕驚鴻。   與燕家就還有商量的餘地。   甚至,不需要搞定燕家,只要能走通一個比燕家更加強力的天行盟實權人物的路子,就能輕而易舉的化解這次事件所產生的後遺症。   事實上,這次的事情雖然發生了偏差,但自始至終都並未完全超出他的掌控。   要說他真正失算的是,他未曾料到那些公子哥背後的勢力聯手,竟然能爆發這樣強大的力量!   他也沒想到,太平會與將北盟捆在一塊,竟然連那些雜魚都擋不住……   這就是玩刀子和玩腦子的區別。   玩刀子的人,考慮問題很直接:打得過,還是打不過。   打得過,我就是大哥,就可以爲所欲爲,事事剛正面,我得不到你的心,但我能消滅你的人!   打不過,那我就是弟弟,那凡事就得慫一點,被人欺負、受點委屈,能過去也就過去了,日子雖然不那麼舒心,但好死不如賴活着嘛!   而玩腦子的,心可就髒了。   遇到問題,首先考慮的就是真實力量對比,利益,人脈等等,綜合實力。   然後各種試探,收買,賄賂,近攻遠交等等手段一起上陣。   很多時候壓根就沒考慮打不打得過的問題。   因爲他根本就沒準備打!   但張楚這一掌,將他剩下的那些話,給通通的堵了回去。   哪怕不聰明的人,也能看出,張楚現在需要的不是有個人點撥他,給他獻言獻策。   而是需要有個人,給他遞把刀子,他好去砍死那些動了他女人,還敢來報仇的王八蛋……   烏潛淵明顯感覺到,張楚這次晉升六品後回來,性情上有些變化。   前陣子,他的性子越來越陰鬱,喜怒不形於色,心思也越來越沉,什麼事兒都裝在心裏,想要自己一個人扛。   而現在,他的性子更接近於昔年在錦天府當土霸王時的囂張跳脫性子。   高興了,就哈哈大笑。   不高興了,就翻臉抄刀子砍人。   他的理智告訴他,先前那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張楚,更加沉穩。   但他卻由衷的爲張楚能重新走會陽光下,變得開朗、樂觀,而感到高興。   世人只記得你殺人如麻、力敵千軍的雄偉英姿。   又幾人知你也曾是脣紅齒白、白衣勝雪的翩翩少年郎……   剩下的那些話,烏潛淵不準備說了。   這輩子都不準備說了。   他想要抄刀子砍人,那就讓他砍好了。   殘局,他來想辦法去收拾……他希望自己有那個能力,且不會再搞砸了。   但那些話他可以不說。   有件事他是一定要說的。   “老二,有個事情我一定要告訴你!”   烏潛淵說道:“那個燕驚鴻,是我安排人放走的,當時我的想法是燕家樹大根深,勢力龐大,咱們沒必要把事情做絕了,真與燕家分個你死我活……對不住,這事兒是我不對,我不該拿那自家人受的傷害和委屈,作爲條件去交換利益。”   這個事他可以不說。   只要他不說,誰也不會知道。   這事是老黃親手操辦的,騾子的風雲樓也不可能查到!   但他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張楚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這事兒吧,你做的的確不怎麼地道,不過你要道歉也不應該找我,應該去找幼娘,那丫頭耳根子最軟,你說兩句好話,她會原諒你的。”   “而出於我的角度,如果我這次去封狼郡是空手而歸,那我會萬分感謝你的這個決定,讓事情沒有糟糕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如今我在封狼郡有所獲,我也還是得感謝你,幼娘捱了一耳光肯定很委屈,我也的確是很憤怒沒錯,但咱們殺光那些腦殘公子哥,再殺光他們那些腦殘爸爸,這口氣兒差不多也就順了,真爲了這點事兒去跟燕家那種勢力死磕,太不划算了!”   他說的都是真心話。   老黃沒好氣兒的撇了撇嘴,道理你都懂,還感謝得那麼勉強?   烏潛淵卻只覺得如釋重負:“你能理解就好!”   張楚這樣說,就代表這事兒他真不計較了。   “嗯,你沒問題了吧?”   張楚站起身來,挑起嘴角對烏潛淵說道。   但烏潛淵卻分明看到,他的眼神裏有怒火在噴張。   他連忙說道:“沒問題了!”   “那好!”   “騾子,摔旗子,召集幫中所有弟兄們,隨我去砍死那羣土雞瓦狗!”   他的語氣不甚激烈。   騾子卻好像又看到了那些年,他們兄弟三個跟着大哥,在夜幕下的城西來回奔跑,殺得血流成河的那些激昂日子。   他覺得心頭有一把火在燃燒。   一把已經熄滅很久,也曾以爲再也不會點燃的火。   他“噌”的一聲從座椅上彈起來,大聲道:“是!楚爺!”   話還沒說完,他就邁步往堂外衝去。   那一溜兒小跑的架勢,一點都不像個手底下掌管着幾千號人的堂主。   反倒有些像當年那個跑腿的傳令兵。   烏潛淵見狀站起來,但還未說話,就被張楚一隻手壓回了座椅上:“得啦,你也不瞧瞧您自己這老胳膊老腿兒的,要折了點啥在戰場上,您說我是繼續砍人吶,還是掉頭去給您找您那手腳去?”   “在老奴在,沒人能傷得了我家老爺!”   老黃不服氣的大聲道。   烏潛淵卻是笑呵呵地說道:“你都說是老胳膊老腿了,還找它作甚,反正也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留着也無甚大用處!”   “說什麼蠢話!”   張楚笑罵了一句,道:“行了,踏實在家裏待著看看書、喝喝茶,你先前不說那個什麼狗屁沖虛宗宗主把咱們逼得很慘嗎?等着,我去把他的頭擰回來扔後邊茅坑裏,當夜壺!”   他轉身,甩開大步向堂外行去。   堂內明明沒有風,他的衣袍卻獵獵自動,好像一杆揮向敵軍的簇新戰旗那般果決、凌厲、朝氣蓬勃!   烏潛淵有些失神。   他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見過這個樣子的張楚了。   這傢伙好像也和他一般,還未真正年青過,就開始衰老了。   烏潛淵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來,十幾天前的除夕夜,好像就是這傢伙二十五歲生日。   這麼多人圍着他轉,竟然沒有一個人想起這件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