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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麻煩

  張楚輕拂着衣袍上的塵土,緩步走上正堂,轉身坐下,斜倚着太師椅,一手託着額頭,一手拿着一串念珠輕輕的搭在扶手上,慢慢撥動。   堂下供奉院王迎新,領着四名六品供奉畢恭畢敬的垂手而立。   “別站着了,都坐吧!”   張楚平聲道。   “謝盟主。”   堂下五人恭恭敬敬的長揖到底。   氣海爲大豪。   尊嚴需要伸張。   理念需要貫徹。   但張楚,是他們必須要奉上尊敬的存在。   因爲無論是實力。   還是戰績、影響力。   以及對江湖的貢獻。   他們在張楚的面前,都太過渺小。   在玄北江湖。   他們或許都是小巨人。   但張楚。   是山嶽……   哪怕他們之中最年輕的,都比張楚年長了將近一輪。   “老王啊,那頭老虎找到了嗎?”   張楚平和的輕聲問道。   他還是來了安田縣。   而不是迴轉太平關,迎接可能會到來的大戰。   他是玄北江湖的山嶽。   也有山嶽的覺悟。   天行盟。   雖仍是他需要打起精神應對的對手。   但已經不足以再令他草木皆兵,疲於奔命。   酒要一口一口喝。   事情也總得一件一件做。   “稟盟主,屬下只能確定那頭孽畜的大概位置。”   王迎興本能的站起來,繃直了身軀抱拳道。   “坐下說。”   張楚虛按了按,輕輕地笑道。   “是,謝盟主。”   見他露出了笑意,王迎興不知怎麼的,心裏竟然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正堂內沉凝似水的氣氛,也登時一鬆,其餘四人緊繃的身軀,也都慢慢鬆弛了下來。   王迎興:“稟盟主,我等抵達後安田縣後,就封鎖了那頭白虎出沒的那片山林附近的所有路徑,防着周圍的山民進山,也防着這頭畜牲逃離。”   張楚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之後屬下也進入那片山林查探過,但沒找到那頭畜牲,只找到一些猛獸啃食剩下的新鮮骨肉碎末,料想,那頭畜牲定然還在那片山林之內。”   說完,王迎興再次抱拳拱手。   張楚點了點頭,輕輕揮手道:“那就下去準備吧,明早你們隨我進山,找到那頭畜牲,宰了它。”   一頭老虎而已。   不需要作太多佈置。   找到它。   砍死它。   就這麼簡單。   堂下五人聞言,心頭具是一喜,連忙道:“是,盟主。”   他們知道,盟主這是有意指點他們的武功。   因爲以張楚今時今日的實力。   他既決定親自出手了。   那他們,就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了。   張楚打得過。   輪不上他們出手。   張楚打不過。   他們一起A上去也只能是送死。   事實也是如此。   張楚帶着他們,特的確是想借機指點指點他們的武功。   當然。   這也是他這個北平盟盟主,出行必須要具備的排場。   總不能,是個人是個狗都要他這個北平盟盟主親自出手吧?   那不是憑白的拉低了他們北平盟的逼格嗎?   事實上,到了張楚現在的位子。   已經不再是他自己想不想講究排場的問題了。   而是北平盟需不需要他講究排場的問題了。   很顯然。   張楚作爲北平盟的招牌和頂樑柱。   北平盟還需要他講究排場。   他的排場越大,活得越滋潤。   北平盟的人就越是踏實,越是安心。   旁人就越會忌他們北平盟三分。   這就好比很多做大生意的老闆。   哪怕生意都快垮架了。   不到倒的那一天。   出入還得香車美人的繃着。   因爲只有這樣。   合夥人纔會覺得你還有實力,不會撤資跑路。   底下人才會覺得你還有實力,不會捲鋪蓋卷跑路。   五大供奉起身長揖,就要告退。   就在這時。   一身風塵還未來得及打理的大劉,在門外揖手道:“啓稟盟主,安田縣縣令汪大人,攜縣尉縣丞,在外求見。”   張楚偏了偏頭,輕聲道:“老王、季安。”   王迎興和另一名面容敦厚的中年供奉聞聲,齊齊上前一步:“屬下在。”   張楚:“老王你代我去見見這位汪大人,順道給這位汪大人送上點孝敬。”   “季安組織安平縣香堂的人手和物資,出面修橋鋪路、捐糧施粥……多用點心。”   二人不敢有疑問,連忙長揖首:“尊令。”   張楚揮手:“下去吧。”   “屬下告退。”   五位供奉行過禮後,魚貫退出正堂。   張楚斜倚在太師椅上,垂目慢慢撥動念珠。   規矩。   在大多數時候,都是立給底層人的,在上位者面前,就是一個屁。   但也有極少數規矩,對底層人很寬和,對上位者卻十分的嚴苛。   比如江湖、朝堂,井水不犯河水這個規矩。   當初張楚層次還很低的時候,沒覺得這個規矩有多大的管束力。   等他的層次漸漸升高,他越來越體會到了這個規矩的威懾力。   江湖和朝堂。   真的是九州大地上兩條涇渭分明的平行線。   除非有外人要搶奪九州大地,不然這兩條平行線,不會有相交的那一天。   有名有姓兒、有頭有臉的人,誰敢壞這個規矩。   九州雖大,卻也不會再有他的立錐之地!   就比如王真一。   他拋棄江湖人的身份,加入朝廷,爲朝廷效力。   這事兒除了王真一的仇家,誰都沒意見。   畢竟人各有志,強求不得。   但他若再行江湖事。   第一個要他死的。   就是昔年支持過他的西涼飛天宗師。   甚至,燕西北三州江湖的所有飛天宗師,都會聯合出手,取他性命。   燕西北不分家。   一個壞了規矩的飛天活着。   壞的是燕西北三州江湖的根基。   打得是燕西北三州江湖所有飛天的臉面。   張楚是玄北武林盟主。   是玄北江湖的臉面。   需要更加的謹言慎行。   不多時。   洗漱一番後的紅雲,捧着一盞熱茶輕手輕腳的走進正堂。   張楚接過茶盞,輕聲問道:“家裏有消息了嗎?”   他們急着趕路,太平關的消息只能先傳到安田縣,等待紅雲抵達後接手。   紅雲輕輕點頭:“大長老得手,已經在迴轉太平關的路上,不日就將抵達。”   “西涼州那邊的人,覈實過嗎?”   張楚輕聲問道。   紅雲搖頭:“還沒來得及,不過那二人的首級在大長老之手,待他抵達太平關,我們立刻就會勘驗。”   張楚凝眉:“謝君行取了他們的首級?”   紅雲點頭,給了張楚一個肯定的答覆。   江湖恩怨,生生死死平常事爾。   但取人首級,味道就變了……   那是羞辱。   得不死不休。   就好比當年,蕭近山如果沒割走梁重霄的頭顱。   張楚也不會追到封狼郡去弄死他。   張楚還沒自大到,認爲他自己就是這世界上唯一有血性的人。   “麻煩。”   張楚淡淡的道了一句。   燕驚鴻是燕長青的獨子。   謝君行殺了燕驚鴻,北平盟和燕長青之間,本就已是不死不休。   張楚有這個心理準備。   但那個方良,只是白橫的衣鉢弟子。   當然。   衣鉢弟子很重要,很親近。   但張楚不覺得他白橫,會爲了一個衣鉢弟子,來和北平盟死磕。   現在,白橫可能會了。   一個不計代價的燕長青。   還撬不動天行盟。   但如果再加上一個不計代價的白橫。   很可能就撬得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