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武俠，活着！
喝酒期間，方澈給小趙發過消息。
小趙當時都傻了，氣也不是，笑也不是，乾脆回屋睡覺。
當方澈和趙爸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兩點。
好在兩人只是喝美了，屬於頭腦眩暈，但不會失態的地步。
趙爸趙媽的屋子裏還有燈光透出。
好傢伙，趙媽媽還在那看呢。
趙爸爸腳步有些虛浮，他打了個嗝，然後緊緊捂住嘴巴，警惕地看向自己的臥室。
幾秒鐘之後，確認安全無誤，趙爸爸給方澈比了個ok的姿勢，然後低聲說道：“你快回屋睡覺吧。”
方澈早就沒有了去小趙屋子裏的心思，點點頭然後問道：“叔叔你就在這睡了？”
趙爸爸到現在了，還不忘挽尊呢：“嗐，我喝成這樣，你阿姨看見了肯定看不下書去了，總是擔心我，照顧我，咱不願意影響人家。”
酒都喝到這個地步了，方澈還不知道趙爸爸的家庭地位嗎？
只好是心照不宣地點點頭：“叔叔您和阿姨實在是太和諧了。”
趙爸爸面容悲慼：“誰說不是呢，快去睡吧！”
最終方澈還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裏。
酒喝盡興了，自然是一夜安眠。
趙爸爸凌晨五點多溜回的自己屋子，那會兒趙媽媽還在看呢。
頂這個黑眼圈，但是精神抖擻！
第二天一大早，方澈醒來的時候不到七點。
穿好衣服，走出屋門。
小趙已經在客廳坐着了，她的作息比較規律，基本上在家七點之前也能醒來，此時小趙穿這個粉色的睡衣，正坐在沙發上看書。
看的就是昨天晚上趙媽媽夜裏上廁所，隨手放在桌上的已經看完的兩卷書。
看到方澈出門，小趙抬起頭來，嘴角一勾：“嗦粉不咯？”
“嗦！”
方澈也想和小趙好好呆一會兒啊。
隨後方澈洗漱，兩人悄悄地出了門。
“不等叔叔阿姨一起喫早飯啊？”出門之後方澈才放開了聲音。
趙蟬兒搖搖手：“沒事，咱倆先嗦，我給他們發個信息就說咱倆去買飯了，回來給他倆帶。”
漂亮，好一招以攻爲守。
隨後兩人歡快地進了電梯。
電梯開始下行。
“行啊你，這麼快就和我爸一個戰線了？”小趙斜着眼笑道。
方澈笑道：“那不是正好趕上了嘛！”
“再說了，我和叔叔的感情在昨天晚上可以說是突飛猛進。”
小趙眼睛亮起來：“怎麼說？”
方澈邪魅一笑：“就這麼跟你說吧，昨天晚上喝酒喝到最後的階段，我和叔叔已經各論各的了，我管他叫叔。他管我叫弟，如果你當時在場的話，怕是要叫我一聲方叔叔。”
“你給我死開！”小趙張牙舞爪地衝過來。
“啵~”被方澈結結實實地親了一口。
小趙一愣，然後紅着臉說道：“呵？這會兒想起我來了，昨天晚上你喫燒烤的時候咋不想我呢。”
方澈抱住她：“今晚一定，今晚一定！”
電梯到了一樓，兩人一起出了電梯。
就在家屬院的門口，有一條街，方澈和小趙歡快地嗦了一碗粉。
長沙的粉，確實好喫。
半個小時後，兩人帶着兩份打包好的米粉回到家的時候，趙爸已經起牀了。
此時的他神清氣爽。
看到方澈，那是由衷地喜歡。
要不是方澈來了，他多少年沒有像昨晚那樣喝酒了。
“你們起的還挺早嘛！小澈，今天接着喝點？”趙爸爸以一種找到了救星的目光看着方澈。
方澈點點頭：“好啊。”
趙蟬兒嘟着嘴說道：“爸，你倆別喝了。”
你快把男朋友還給我吧。
不料趙爸爸看她一眼：“你又不喝酒，你不懂！這方面，小澈就不錯。”
趙蟬兒：“？？？”
這時候趙媽媽從臥室走出來。
“媽！你咋啦！”小趙看到趙媽媽驚呼一聲。
好傢伙，那黑眼圈重的。
但是此時趙媽媽精神卻十分振奮。
理都不理小趙，徑直地朝方澈走過來：“小澈！你這書寫的實在是太好了！”
“太好啦！”
她眉眼間抑制不住地興奮。
方澈有些擔憂地問道：“您看了多少了？”
趙媽媽舉起右手：“三卷！”
好傢伙，照這樣，撐不住三天啊。
趙媽媽此時看方澈真是越看越喜歡：“小澈，你來！”
拉着一把椅子坐下，趙媽媽問道：“你是怎麼想到三個主角這種寫法的呢？是有什麼哲思嗎？”
一旁地小趙擔心啊：“媽，你休息會兒吧，我看你黑眼圈越來越重了。”
方澈也附和道：“阿姨，蟬兒說的對啊，您休息會吧。”
趙媽媽大手一揮：“你別聽她的，她一個理科生，懂什麼文學？”
趙蟬兒：“？？？”
我還是不是這家人了。
好端端地，咋還學科歧視了呢。
再說了，我生物學是基礎學科，不比你這文科強？
“不給你喫飯了！”
方澈心說阿姨你也太迷了，於時坐下簡單聊了兩句。
“其實這方面沒有哲思，主要是技術上，將三條線融在一起，沒想到起到了不錯的化學反應！”
趙媽媽點點頭：“確實！這本事在技巧上已經到了化境。”
“小澈，我今天下午能拿這本書去參加院裏的一個閱讀會嗎？”
方澈笑道：“可以啊。”
“那我一會兒可得接着看了。”
說着趙媽媽親暱地拍了拍方澈的肩膀：“等阿姨忙完今天，阿姨帶你出去玩，對了，今天的閱讀會你想參加不？和大家一起聊一聊？都是院裏的老師。”
“不了不了，阿姨你們聊就好！”
方澈可不想跟那麼多老學究聊天。
聊多了搞不好就露怯了。
趙爸爸一看趙媽這麼癡迷，頓時大手一揮：“你去吧！今天我帶孩子們玩！”
當天上午，趙媽媽簡單休息了一會兒，又投入到了緊張的閱讀中去。
期間還不忘出去一趟，打印了幾份書稿裝訂起來。
下午就興沖沖地開讀書會去了。
而方澈他們，本來昨天晚上就約好了這幾天要在長沙玩一玩，但是趙媽媽有事，大家也就就近玩耍啦。
在中南大學的校園裏逛一逛，聊一聊。
此時距離大學開學還有四五天，學校里人影稀疏，逛起來反而很自在。
這一天下午兩點半，趙媽媽來到了文學院的會議室。
會議室裏坐了六個人，都是通俗文學這一行當的。
兩男三女，有兩個30來歲的，其他的都在40歲以上。
“林老師來了！”趙媽媽一來，就有人衝她打招呼。
趙媽媽姓林。
“李老師，楊老師……”趙媽媽依次和大家打招呼。
衆人落座，每個人手邊都放着幾本書。
文學院的閱讀會，是幾位通俗文學老師早早定下的活動，文學研究離不開對市場的把握和對新興文學的閱讀。
所以大家平時會留意一些有價值和啓迪的新書，來分享。
基本上每週一個人分享一本書。
這一週輪到了趙媽媽。
會議桌旁，爲首的是意味50來歲的男人，看上去和藹可親，名叫李忠勝。
他是在座資歷最老的教授，所以這種會議一般是他主持。
衆人落座之後，李忠勝cue到了趙媽媽：“林老師，剛纔正好談到你了，你這次給大家推薦的書籍是？”
李忠勝的話音剛落，趙媽媽就站起身來，然後拿出來打印好的書稿：“各位老師，我最近淘到了一本未出版的武俠小說，大家可以看一看。”
“武俠小說？未出版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李忠勝笑着主持：“我都已經轉戰其他的領域了，林老師還是堅守在武俠小說研究這個領域呢，我不如林老師啊。”
是的，李忠勝早年間研究過武俠，不過近些年已經放棄了。
說完之後李忠勝又看了看趙媽媽：“不過當代武俠是否已死的問題，確實值得討論。”
這麼說是爲了給趙媽媽面子。
爲啥？
因爲大家早就默認武俠已死了，甚至趙媽媽這段時間研究的就是武俠爲什麼死了！
要不然趙媽媽不會和方澈討論：“你認爲現在武俠小說的低迷到底是市場的問題還是作品的問題。”
這顯然是在討論武俠到底是怎麼死的。
趙媽媽把文稿分發下去：“各位可以看一下手中的這本新書，或許武俠還沒死呢？”
武俠沒死？
李忠勝都愣了。
他研究通俗文學裏面的武俠小說這麼多年，太知道現在的武俠小說是什麼情況了。
什麼書啊？能讓林老師說出來武俠沒死這句話？
林老師不就是研究武俠之死的嗎？怎麼還有書能讓她感覺到武俠還活着？
大家捧着手中的書籍，開始審視起來。
書名《天龍八部》。
以各位老師的素養，自然知道天龍八部這個詞彙是佛家用語。
其中有衆生相的意思。
作者那一欄是空着的。
大家開始翻閱起來。
和趙媽媽的反應一樣，大家先看的是目錄。
然後很快就看到了那目錄名組成的詞。
“好文采！”李忠勝最先嘆道。
其他人也跟着點頭。
然後大家就閱讀了起來。
不一會兒。
李忠勝的表情凝重起來。
其他的老師也變得無比安靜。
“刷拉，刷拉……”翻書的聲音不停地響起。
一般情況下，讀書會，一本書最多閱讀一個小時，然後就開始討論了。
但是這一次，好像一個小時不夠用。
刷拉刷拉，大家的書翻得飛快。
趙媽媽也在那看着。
期間聽到他們傳來嘶嘶哈哈的聲音。
這是被書中種種的精妙寫法給震撼到了！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
眨眼間，已經到了晚上六點多。
天色都暗了，大家還在看。
終於！
李忠勝動了。
他看完了前三卷，此時抬起頭來。
“好強的技巧！好深的佛家思想！”
他一說話，其他人也從閱讀中走了出來。
一個個，眼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文字流暢，讀來酣暢淋漓！這是哪位大家的作品？近些年還有武俠小說大家是我們不知道的嗎？”有一個老師問道。
趙媽媽只是笑，沒說話。
這時候，一位女老師站了起來：“這本書我雖然沒有讀完，但是文學性極強！”
此時，李忠勝站起身來，表情很凝重：“林老師，我們先不討論這本書是哪位大家的作品了，能不能讓我們把這本書帶回去，兩天之內，我覺得我可以得到一個答案，關於武俠到底死沒死的答案！”
毫不誇張地說，他在這本書裏看到了武俠還活着的希望。
更看到了武俠小說裏文學性的存在！
“好啊。”趙媽媽笑道。
“散會！”李忠勝迫不及待地宣佈了散會，然後拿着書稿就走了。
其他幾位老師和趙媽媽打過招呼之後，也迅速地拿着書稿回家。
大家都想早點把書讀完。
這一天，趙媽媽回到家裏那個開心啊：“小澈，阿姨謝謝你！在你這本書裏，我想我或許可以找到證明武俠還活着的希望！”
他現在看這個女婿實在是太順眼了。
第二天，方澈和趙蟬兒一家出去玩了一天。
而與此同時，中南大學的家屬院裏，一間180平的房子裏，李忠勝正捧着簡陋的書稿在閱讀。
他快看完了。
他讀的無比深入。
終於。
李忠勝看完了一整本書。
然後恍惚地抬起頭來。
不知不覺間，眼眶竟有些溼潤。
有些書，是不到一定地年紀看不懂的。
《天龍八部》真的是武俠嗎？
不！
這壓根就是一部渺小的人類被命運無情嘲弄的悲劇！
佛教認爲，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陰熾盛。
而《天龍八部》一本書都在說三個字：“求不得”！
在這個作品裏面，衆生皆苦，當真是一個幸福的人都沒有，也就是說，裏面的每一個人物，都在追求些什麼，但是卻最終逃脫不出凡人的苦，跳不出，看不穿，把佛教中人生八苦中的——求不得，展現得淋漓盡致（確實一個都沒有，段譽和虛竹也沒有，後面會解釋）。
這裏面，喬峯最甚。
英雄一世，明明是個大好人，但是卻求忠不得，求孝不得，求義不得，求愛不得，天地之大，雖有一身好武功，但是卻落得裏外不是人。
生不由己，唯有一死。
又如，鳩摩智，一生追求武功，結果卻在最後丟了武功，一直到所有的內力被段譽吸乾，武功盡失之後，居然大徹大悟，成了佛教高僧。
段正淳，綠人者，人恆綠之。每個都愛，卻每個都沒有光明正大地得到，唯一一個得到的，還他媽綠了他。
整本書把因果循環和對衆生的悲憫二字，寫得力透紙背。
讓人讀罷只覺大氣，卻也壓抑——
“霎時間只覺天地之大，衆生皆具一相。”李忠勝在心中嘆息道。
然後他撥通了趙媽媽的電話，嘴脣微微顫抖地說道：“武俠，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