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圈子和棒子
秦鵬有檢察院工作的戰友，聽到他要狀告公用局別提多麼驚訝。秦鵬又不敢告知詳情，只是苦笑着要他介紹把穩的律師，而且動作要快。
被湯鎮業收買的秦總拿了好處就得替人賣命，拿了國家工資的羅翔也一樣，整整一天邊打哈欠邊在辦公桌上整理指揮部文案，手邊一杯衝得釅釅的茶，手指一支點燃的菸頭，很有小官僚的派頭。
小楊把頭伸過來，很熱情的說道：“小羅，你來公用局有些日子了，請客的事兒一直沒解決嘛。”
辦公室就有人不屑他，照道理新同事下車伊始該主管領導替人接風，哪有羅翔反倒掏腰包的道理。可大家都知道，羅翔是萬宗璞的人，武萬之爭又如火如荼，主管人事的魏三里是武甲的人，連人家副科待遇都一拖再拖，怎麼可能貼過來照顧羅翔……他們不知道，魏三里悄悄的改換了門庭。
羅翔放下鋼筆，笑嘻嘻的把一包紅塔山挨個散給男同事，又給女同事倒了開水，慢悠悠說道：“楊哥發話小弟豈敢不從，擇日不如撞日，今天下午？”
“好！”小楊樂呵呵的叫起來，又故意壓低聲音，“萬局能來不？”
更有人鄙視小楊了，也不乏心思活絡的暗中佩服：在上頭爭鬥沒決出最後勝負，他是孤注一擲壓了萬宗璞啊。
羅翔也驚訝了，民間藏龍臥虎的能人無數，敢於公開投誠的需要眼力魄力和運道，看起來，小楊三者齊備了。
羅翔深深望他一眼，許諾了，“我打電話問問去。”
“快去快去。”小楊美滋滋的點燃了“紅塔山”，暗想：“老子一人喫飽全家不餓，等到大局已定再靠過去有屁用，拼了！”
羅翔當真給萬宗璞打了電話，萬局也是今早回局裏，正在公交公司視察，接到羅翔的電話想了想，笑道：“行，咱們要衝喜。”
羅翔得到萬宗璞的答覆心裏安定許多，左思右想自己一貫陣線分明，老湯小湯都不應該拋棄自己。他又給白樺去電，謊言昨晚局裏值班，輕輕鬆鬆騙了白樺的信任。
“下次再不這樣了。”白樺越是無條件的不疑越是讓羅翔內疚，他狠狠的發誓，“再騙樺樺就是小狗！”
下午臨近下半時，羅翔正準備逐間辦公室請人喫飯魏三里卻來了，胖乎乎的雙下巴朝羅翔揚起，“工作不到家啊，小羅別多心。”他召集了各間辦公室的人，連班海芙和老熊這樣的局外人都沒放過，說道：“小羅到公用局一直沒正式介紹給大家，今晚組織人事處做東，給小羅接風。哈哈，我覺得這樣更好，大家熟悉了再聚，比陌生的做一塊兒強嘛。”
不少人以爲萬宗璞發話了，魏三里才礙於副局長的威勢不得已出面，不由羨慕萬副局長對小羅的支持程度，但一刻不停觀察局勢的小楊犯了疑惑，總覺得裏面的味兒不對。
羅翔上廁所時小楊也去了，笑嘻嘻的並肩站在尿槽前，開玩笑的試探，“我琢磨有幾個人要找藉口不參加，給你彙報還是給魏處彙報？”
羅翔抖抖昨晚用進廢退，今兒縮頭休息的小羅翔，笑道：“等會兒別忘記多敬魏處幾杯酒。”
小楊明白了，一面驚訝不見刀光血影的爭鬥殘酷，一面興高采烈的叫道：“得令！”
下班後，果然有三四個人當了逃兵，魏三里冷笑一聲領頭出門。羅翔不已爲慮，武甲始終還是掌印局長，始終會有人捧腳，倒是捱了羅翔小算計一把，這幾天灰溜溜打掃衛生的白蕙堅定的跟着來了，訕訕的想靠近羅翔。
羅翔心裏暗歎，想起在夢裏她沒少關心自己，就主動招呼了，“白姐，穆哥下班沒？叫上一起嘛。”他擠眉弄眼的說道：“公家請客不喫白不喫。”
“喔，啊？”白蕙想不到羅翔還知道丈夫的名字，羞愧之餘很是感動，一溜煙跑去叫人。羅翔大聲說道：“別忘了你那個寶貝兒子。”
白蕙的老公是預製板廠職工，爲人直爽，彎彎道道不多，夢境中沒少和羅翔喝酒。
小楊嘖嘖嘴，“小羅就是仗義。”
魏三里遠遠看到這一幕，悄悄點頭，對大家說道：“趕一隻羊是趕，放一羣也是放，都請家屬來吧，熱鬧些。”
一羣羊人十分高興，紛紛呼喚家人去了，附帶着對羅翔也親近許多。
公用局的定點飯店在雙清路的人民飯店，到七點半開飯時足足有三大桌人。才上了三個菜，萬宗璞帶着客管處處長施永青來了，冷希成自然也在，臉上的抓痕基本消失，看得出他煉出一身抗打擊能力。
萬宗璞他們就和羅翔一桌，便是傻子也明白萬局和小羅簡直是一對熱熱鬧鬧的姦夫淫婦。
“你的小女友呢？”萬宗璞低聲問道。
羅翔苦笑，“她不愛來熱鬧場合。”
“喲，小羅有女朋友？”給萬宗璞倒酒的施永青打趣道，“我還想給你介紹對象。”
“免了吧。”萬宗璞擺手，“我是聽人說了，小羅的那一半貌若天仙，走出來你們不用喫菜了，當真的秀色可餐。”
嘻嘻哈哈的笑聲四處響起，都說萬局好幽默，會亂用成語了，倒是對他的話一點兒不信。
施永青是第一次見到羅翔，兩人有意接近，相互幹了一杯。施永青笑道：“咱們都是萬局的兵，是戰友。”
羅翔微微一笑，點頭答應。
席間值得關注的事情不多，魏三里投向萬宗璞也被人看出來了，很多人就爲今天溜走的人捏把汗。
飯後，萬宗璞在羅翔背上輕輕拍了拍，羅翔很知趣的婉拒了同事們去唱歌的邀請，直接坐上施永青的伏爾加小車，在十數雙羨慕和嫉妒的目光中走人了。
“高處不勝寒。”和羅翔同坐後排的萬宗璞突然感嘆。
開車的施永青重重摁了喇叭，笑道：“萬局，有咱們這些擋風的人，高處不怕寒。”
萬宗璞呵呵笑起來，指指施永青，“你啊。”
冷希成和羅翔附和兩句，冷希成很無視施永青搶了馬屁，羅翔卻注意到萬宗璞在學湯崇貴的做派。
羅翔沒冒失的詢問他們要去哪裏，等到車子開進一家洗浴城，萬宗璞和施永青走在前頭，拖後一步的冷希成告訴羅翔：“交通局的餘凱發局長約了打牌，施處長找人幫場子，萬局救火來了。”
羅翔笑道：“牌局是戰場，交通局紅眼施處了。”
冷希成瞄了一眼他，笑道：“你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羅翔很是得意的揚揚頭，他知道公用局成立後搶了交通局不少職能。按照相關決議，交通局規劃制定交通線路並負責施工，二是管理交通。換句話說，路上跑的河裏遊的都是它的買賣，是油水大大的一等好單位。但現在，公用局接管了公交公司，這倒也沒什麼，延崗公交線路就五條，三十來輛車，可市裏又在放風，出租車以及所有線路管理和駕駛員培訓要劃歸公用局，由客管處經營。
餘凱發便坐不住了，這一塊交通局管理職能裏份額不大，提供的利益卻驚人……
餘凱發沒少上躥下跳想要保住小金庫，湯崇貴嫌他擾民礙事，用了滿清韃子留髮不留頭的話警告：“要麼你和出租車一起到公用局去，要麼去精神文明辦公室重新學習。”
餘凱發選擇了第三條路，留下來當局長，時而不時斬公用局幾頓。
“過來過來，你們都是我的仇敵。”包間裏餘凱發恭候多時了，還有一位富態的中年男子笑眯眯的和萬宗璞打招呼，冷希成小聲告訴羅翔這是公路局侯局長。
羅翔很想笑，公路局同樣沒少分交通局的油水，難怪餘凱發一副打土豪分田地的兇狠模樣。
“老子是粗人。”餘凱發不顧有陌生人在場，嘿嘿的叫道：“有多粗呢，弟妹們都知道。”
“你個老不死的流氓。”萬宗璞笑罵着把羅翔介紹了。
餘凱發沒過多注意羅翔，大手一揮上桌去戰鬥，除了萬宗璞而外還有一位什麼公司的老闆，公路局局長侯巖邦沒上桌，找了安保科科長代勞，自己去洗浴城泡澡按摩，臨走時拉冷希成和羅翔同去。
“小夥子別學你們老闆不務正業，走，和侯叔叔坦誠赤裸面對去。”很顯然，羅翔能來這裏就說明是心腹，想必，這也是萬宗璞一言不發帶羅翔來的原因。
這就是圈子，孫悟空對唐僧說過，“在圈子裏我保你平安無事。”
赤裸面對羅翔更加確信湯崇貴對自己有所安排，也不知老湯對秦鵬狀告公用局有什麼看法。
侯巖邦在水裏說道：“小夥子，這裏搓背的小姑娘技術一流，叫她們把你的小棒兒好生清理……嗯，不算小了，比老侯的大。”
渾身鑽在水裏的冷希成喫喫的笑起來，很是羨慕羅翔的本錢十足。
羅翔笑着下水，拿起池邊小盤的水果喫着。
三位局長的光臨讓洗浴城下足功夫，用了什麼手段使浴池裏再無別人。
侯巖邦躺在水裏，肥碩高大的肚皮浮在水面，有如一隻等待獵物的鱷魚。他顯得很平易近人，閒聊着詢問羅翔的家庭情況。羅翔一一作答，沒有泄露不該泄露的東西。他太知道，身爲一局之長的侯巖邦的和善最多在圈子裏，不過，羅翔並不妄自菲薄，某種意義上，圈子裏的人彼此平等，都是更上層圈子玩耍的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