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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祈福

  “呃……嗯……”   東野千早認認真真地看着手裏的《惡寒》,又看了另一邊放了一個紙箱的漫畫的海報、手辦等玩意兒,陷入了長長的沉默。   確實是東野司的名字。   過了一會兒,東野千早纔有點不可置信地問道:“阿司真不是去搶銀行了嗎?”   聽了東野千早說這句話,東野司有些哭笑不得。   自家姐姐就算是恢復了正常,但還是一如既往的帶點天然呆的感覺——這玩意兒好像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基本上沒有多大的變化。   感覺要是放她出去生活,說不定都會被男人騙走。   想到這裏,東野司也只是笑了笑回道:“千早姐,我在你印象裏是那種能搶銀行的人嗎?”   原主有這麼暴力?   而且他覺得畫漫畫總比搶銀行還要賺。   “確實不是……”東野千早點了點小腦袋。   她印象裏的東野司很乖的,而且也特別聽她的話,只是上高中那會兒進了叛逆期,頂了她好幾次嘴。   那個時候的東野千早還偷偷地哭了好幾次。   畢竟她雖然是東野家長女,但同樣也是個女生。   總之,以前的東野司是個已經進入叛逆期的少年男生。   然後再看現在的東野司……   都說女大十八變……但東野千早沒想到東野司的變化居然也這麼大。   特別是他樂呵呵看着自己的目光……這讓東野千早有點不樂意了——怎麼感覺自家弟弟的目光就像是看小孩子一樣的寵溺目光?   要知道以前可是姐姐最疼你的……   怎麼感覺突然就立場調轉了,自己作爲姐姐的那一丁點微不足道的威嚴都沒了?   不能這樣!   想到這裏,東野千早突然抬頭對東野司道:“阿司,姐姐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你說。”東野千早總算是不糾結着‘搶銀行’的事情,東野司也是笑着回覆。   “姐姐想去打工,阿司覺得怎麼樣?”東野千早認認真真,一本正經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呃……”東野司滿臉莫名其妙。   自家姐姐的思維方式還真是天馬行空。   只是對方怎麼想到打工的?   “我想問問,如果千早姐要去打工,那學校那邊該怎麼辦?還有你這個想去打工的原因……”東野司斟酌着語氣問道。   “學校那邊沒問題的,阿司不是說我已經休學了嗎?”東野千早認認真真地分析着:“打工的原因也很簡單的……家裏也需要錢……”   她這話還沒說完,大眼睛就往上抬了抬,想看看東野司的眼色。   但還沒來得及看清,她的小腦袋就被東野司使勁兒彈了一下。   突遭重擊,東野千早只能‘嗚’地痛呼一聲,捂住自己的腦袋:   “阿司你這是幹什麼啊?而且彈腦袋……姐姐會生氣的。”   她說着,又抬了抬頭,剛好就看見東野司寵溺像是看小孩子的表情。   這讓東野千早一下子無法接受了。   我作爲姐姐的威嚴呢?   她乾脆瞪了一眼東野司,賭氣地說了一句:“阿司不要把姐姐當小孩子對待,其實一點都不疼的。”   說着,東野千早還輕輕地揉了揉自己被彈得有一點發紅的額頭。   對於她這句‘一點都不疼’,東野司沒過多評價。   他只是樂呵呵地笑了一聲說道:“千早姐,你還是說實話吧……你打工到底想幹什麼?”   “都說了是補貼家用……啊!”   話說到一半東野千早就看見東野司伸出手指,身體直接往沙發後背靠去,生怕東野司這一下又結結實實地彈到自己的額頭上面。   但她很快就發現這退避的行爲有點丟臉,於是又哼哼唧唧兩聲,重新坐正了身子,還用那雙大眼睛瞪着自己這不聽話的弟弟。   感受着東野千早的目光,東野司搖搖頭:   “千早姐,你說謊的時候眼睛總是會無意識地往上面看,眉毛也會跟着一抖一抖的,一眼就看出來了,我想聽你說實話。”   聽着東野司總結規律,東野千早都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角、眉毛,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有這麼明顯嗎……?”   “沒有,我詐你話的,不過看千早姐的反應好像確實是在說謊。”   呃——   東野千早聽了這話,忍不住張大了嘴巴,最後纔有些垂頭喪氣地低下腦袋,聲音有些埋怨。   “阿司,太油嘴滑舌的男生可不會招人喜歡的。”   “千早姐,你覺得我長得好看嗎?”   “那當然好看啊,我弟弟肯定是最好看的……呃。”   東野千早下意識地回答,然後立馬意識到說錯話了,嘴硬道:“長得好看也不一定有人喜歡啊。”   自己的弟弟現在真的是太壞了!都知道詐自己的話了!   東野司也不管這些,他給東野千早倒了杯水:“先不說這些……千早姐,你就老實交代一下吧,怎麼突然想到要打工了?”   見東野司無論如何都要詢問,東野千早也不再嘴硬,猶豫了好一會兒,說出了原因。   理由很簡單。   東野千早剛纔在看《惡寒》以及確認東野司漫畫作品的時候,就聽着東野司說明了這兩年事情的經過。   其中包括父母去世之後,自己無法接受,患病至今將近兩年的事情。   同樣的,也有東野司在外畫漫畫賺錢養家的事情。   要知道自家弟弟前兩年不過才十六歲啊……算上今年也就十八歲……   這纔多大年紀。   十六歲的年紀就要賺錢養家……而且還一養就是兩年……   東野千早幾乎可以想象的出來這樣一個畫面——   東野司爲了畫漫畫的技巧,於是挑燈學習繪畫。   但只是繪畫技巧是不行的,漫畫還要劇情。   於是她又想到東野司爲了漫畫的劇情愁掉了頭髮……被編輯槍斃了無數原稿,最終才穩定獲得收入的情況。   漫畫這行業……整個日本有無數從業者。   但真能靠着漫畫盈利的又有幾個人?   東野司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才勉強走到這個地步的?   雖然他說話風輕雲淡,可東野千早卻明白,事情不可能那麼簡單。   畢竟現實不可能是小說嘛,勾勾手指就能成名,隨便畫畫就能成就一代名作。   且東野司爲了照顧自己也放棄了休假日……   甚至說不定到現在都沒有找到女友。   這就讓東野千早覺得很對不起東野司。   是的。   真的很對不起東野司。   前段時間一直流行着‘十八歲的男生還沒找到個女友,沒有談戀愛的經驗,以後長大了是不會有出息的!’這種價值觀。   而東野千早也或多或少有點相信。   她有點擔心東野司真變成那種類型的男生,於是就想到了自己去打工補貼家用,讓東野司騰出時間去享受青春。   這也算是她對東野司的補償了。   東野千早知道自己沒什麼本事,不能像東野司那樣……但只有弟弟的生活,她是不想攪亂的。   東野千早說着這些話的時候,雙眼淚光閃閃的,低着腦袋根本不敢看自己的弟弟。   一半是羞愧,一半是感動。   “千早姐原來是想補償我啊。”   聽完東野千早所說的話語後,東野司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突然發笑讓那邊還在感動的東野千早的臉色一下子便漲紅了。   她有一點惱羞成怒:“姐姐知道沒阿司賺得多……但這也是姐姐的心意啊。阿司現在總把姐姐當小孩子,我不高興了!”   東野千早啪嗒一下子轉過身去,也不看東野司了,看樣子是真的被氣得夠嗆。   見她這模樣,東野司只是笑着勸解一句:“沒有,我笑不是因爲覺得千早姐說話孩子氣……呃,可能有一部分,但絕對不是主要原因。”   “……”東野千早臉都憋紅了。   她本來覺得東野司是想要說好話的。   結果沒想到他突然又冒出這一句來,於是直接被氣到話都有點說不出來,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氣。   “事實上不像千早姐你想的那樣,現在我賺錢並不困難,而且我其實早就有了女友的。這一點你是不用擔心的。”   “早就有女友了?”聽見這話,東野千早立刻轉過來,滿臉好奇:“真的嗎……呃。”   她又是話只說到一半。   自己這未免也太好哄了吧?只是聽見自家弟弟找到女友了就立刻不氣了?   東野千早對自己這軟綿綿的脾氣是真沒辦法了,但還是勉強板着臉:“是誰?是今天過來的那些女孩子嗎?”   她話裏的好奇完全壓不住了,但卻還要板着臉的模樣看得東野司又有點想笑的意思。   東野千早不管是以前精神有些許問題的時候,還是現在……這稍微帶點孩子氣的感覺還是沒多大變化。   那雙大桃花眼明明止不住往這邊看,眉毛都一挑一挑的,卻還要裝模作樣。   不過這次東野司直接控制住笑意,爲她解釋道:“是其中的一個……那個胸特別大的。”   “原來是她啊。”東野千早一下子就想到靠着東野司特別近的女生。   “嗯,她叫近衛涼花,其實還和你見過很多次面。”   “……是嗎……”東野千早的俏臉上浮現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我剛醒過來的時候什麼都不記得,有點恍恍惚惚的……原來是這樣啊。”   阿司不像以前了,也找到女友了。   周圍的一切都或多或少有些改變。   這讓東野千早自然有點茫然。   她倒是勉強能想起一些這兩年間發生的事情,但那些都帶着點記憶斷片的意思,偶爾能閃出一個印象。   所以她今天清醒過來的時候才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直到和東野司獨處後才把所有事情交代……   “兩年的時間……這跨度好長啊。”   以前東野千早倒也看過一些電視劇,裏面女主角動不動就遭遇車禍,要躺一兩年。   可事情真正發生在她身上的時候,她只有一些無所適從的感覺。   最關鍵的是——   “阿司……我們去看看父親還有母親好不好?”   東野千早小聲地問道。   因爲如果按照時間來講,她已經兩年沒有去墳場祭拜過自己的父母了。   這就是一個在情理之中的請求,東野司自然不可能拒絕。   他答應了,隨後便在外面等待東野千早將身上的衣物整理好後,兩人便一起出門了。   日本的墳場多設於僧侶寺廟旁邊,一般不會稱呼這種地方爲墳地,而會稱呼爲‘靈園’。   原主與東野千早爲東野父母選定的靈園便在足立區一座寺廟旁邊。   在這種人死了或許連安葬都沒錢安葬的世道,原主與東野千早花了很大一筆錢纔買下這麼一小塊墳地。   墓碑與墓碑之間十分緊湊,除此之外還能看見許多墓碑旁邊的豎立起卒婆羅(一種木板,上面寫了人的戒名)。   若是願意花錢,便會得到這麼一塊玩意兒,說是祈福死者歸天所用的東西。   原主與東野千早雖然不是佛教信徒,但還是出錢讓這裏的住持幫忙弄了一塊過來。   要不然怎麼說日本和尚特別賺錢呢?   將東野千早所需要的祭祀用品放在她旁邊,東野司稍微後退兩步,平靜地看着她將長香點燃。   對於這未曾見面的父母,東野司還是給了很高的尊重。   這兩年他經常一個人來這兒祭拜,還給了住持一些錢,讓他不要忘記打理這塊的墳區。   這也算是盡了原主孝道了。   至於別的事情……他其實也就沒怎麼做了。   畢竟祈求已經失去的人也沒什麼意義,只是單純的精神安慰。   這麼想着,東野司看了前面已經半蹲下來,雙手合十的東野千早。   她嘴裏唸唸有詞,似乎在小聲祈求些什麼,表情虔誠並且凝重。   彷彿她現在對逝去父母說的話,講的事情,真會被他們聽見一樣。   看着東野千早這模樣,東野司也禁不住搖搖頭。   這也是當然的。   兩年的記憶空窗期,她會感到不安,甚至祈求逝去父母保佑她接下來的生活順順利利也是當然的。   東野司對此並沒有什麼評價,只是抱着祭祀用的花束往前面走了一步。   然後。   東野司就聽見了東野千早細聲細語的聲音。   “爸爸、媽媽,希望你們能保佑阿司……希望他能遇見好事……希望他能幸福度過每一天……”   東野司的腳步停下了。   原來東野千早祈福的對象是東野司,並不是她自己。   那怕她現在還處於有些混亂的狀態。   東野千早細軟的聲音繼續響着。   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虔誠。   甚至連東野司已經來到身邊了,她都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意思。   彷彿全身心都投入到其中了。   似乎這種單純精神安慰的做法真能給自家弟弟帶來幸福一樣……   不過……   這個時候。   東野司似乎也明白了。   爲什麼總有人會向逝去的人祈願。   這原來不只是單純的精神安慰。   更多的包含了祈福之人希望身邊的人過得更好的願望。   且……   東野千早果然還是那個他熟悉的東野千早。   似乎從來都沒什麼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