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你有說對的地方

　　“真沒想到是你來救我。” 　　身受重傷的江上已經爬不起來了，雖然痛覺還沒有傳達到身體上，但是身體的機能已經基本崩潰，再強行動彈的話可能就真的要終身殘疾了。他只能扶着音羽的手緩緩直起身子，坐在地上喘粗氣。　　“我也沒想到是我來救你。”音羽衝着還沒搞清敵我關係、依然處在戒備狀態的麻枝招招手，示意那孩子趕緊過來，在得到江上的首肯後麻枝才啪嗒啪嗒跑了過來。　　雖然沒想到，不過看到是音羽前來這裏的時候，江上感到非常欣慰。　　這意味着他的小隊依然在地震災區進行救援，他們沒有放棄任務違揹他的命令到處找人。音羽會出現的理由他大概也明白，應該是方悅他們在向總部求援未果的情況下直接找了速度之花，至於說那個極速者是怎麼跑出處於全面戒備狀態的總部找音羽幫忙的，江上不太願意多考慮。　　這倆人之間的矛盾好像一直沒有化解，作爲介紹人的自己也感到一些內疚。八成他的好兄弟是通過下跪道歉才請這位中立者出山的。實際上，如今的音羽還能不能算作中立者還很難說，畢竟她救了江上，又揍飛了一個超級罪犯。　　“你不是被這孩子綁架的嗎？怎麼現在又……”音羽沒有問下去，因爲她看到那個少女跑過來以後根本無視自己的存在，直接撲在了江上的懷裏，剛剛那種好像受傷的小野獸一樣渾身炸毛的樣子似乎就是個騙局。　　至於說江上……正在用很笨拙的方式摸了摸麻枝的頭，其實他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允許他再亂動了，但他還是完成了這個動作。　　這哪裏是什麼綁架？完全就是綁了一個保姆吧…… 　　這算什麼？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不對，應該是逆向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症，綁架者反而成了被綁架者的精神依賴…… 　　音羽感到一陣無奈。她以前就見識過江上各種受傷，也知道他是醫院的常客，不過這次受傷這麼重還是頭一次見。她早就料到不會救出一個完好無損的江上，所以隨身帶了一些急救的東西，沒想到竟然還是不夠，只能做到止血的程度。　　“我說你啊……真把自己當英雄了是不是？就你這點兒能力還勉強跟一個能力那麼誇張的人打架，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死了的話會惹很多麻煩的？”音羽忍不住開始碎碎念，其實她本來沒有這方面的習慣，他人的事情她向來是不願意插手的，可江上對她來說不算是什麼“他人”。　　應該說，比“夥伴”還要高級一些吧。　　“我這不是沒辦法嘛，總不能把這孩子交給犯罪組織是不是？再說了我跟她還是有點兒‘因緣’的，所以不能坐視不理。”江上說道。　　“反駁我？”音羽哼了一聲，“我有說錯的地方嗎？” 　　“你有說對的地方……” 　　“我真是說不過你……她到底是誰？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了？” 　　“她叫麻枝。”江上說了這個名字，對其他的事情沒有多解釋。　　“不想說還是不能說？” 　　“都有吧……不過等風頭過去了，我還得拜託你幫我照料她呢。我只能告訴你，我不想讓她被聯盟機關控制，更不想她讓那幫犯罪者給帶走。我想讓你當她的教父，讓她成爲一箇中立者。” 　　看着江上認真的表情，音羽再一次覺得這個人實在是讓人無話可說。　　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完全無視規則，好像是能夠心平氣和地把別人當做墊腳石一樣使用，可就是這種人的最大目的往往是救助他人，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對江上真的抱有什麼恨意…… 　　“拜託，別一副‘你一定會答應’的樣子好不好？我纔不做這種麻煩事！再說了，你對一個年輕女性說‘我想讓你當這個孩子的教父’這種話，是不是很欠打？” 　　“教母？” 　　“聽起來像是助消化的非處方藥一樣……我覺得我還是打你一頓比較好。”只要一和這個人說話，音羽的節奏就會被他帶走。一個掌控聲音的大師無法掌控屬於自己的節奏，這多多少少讓她覺得有些窩火。　　“別打我了……再打的話你這輩子只能在醫院裏見我了……我現在只剩下臉可以被你打了。” 　　音羽走上前一點，卻被似乎當真的麻枝攔住了，她無奈地聳聳肩，也學着江上的樣子摸了摸麻枝的頭，說道：“放心啦小妹妹，我不會打他的，因爲有的是人要打他。你把他從那個災區帶走，他的那幫小弟們都快急瘋了，等他回去以後肯定有他好喫的。” 　　“別嚇唬孩子好不好……” 　　“我有說錯的地方嗎？” 　　“你有說對的地方……” 　　“不跟你扯淡了，”音羽擺擺手，“跟前不是有個醫院嗎？那個老喜歡穿黑色護士裝的醫生叫……哦對了，紅薇。我跟她也算是熟人了，我這就帶你過去。” 　　“連人家名字都記不住，還叫哪門子熟人……”江上咧嘴一笑，“你跟她認識的時候，我都被她追得滿大街跑了，哪兒我很熟。只不過我現在還真不能去哪兒治療……” 　　“怎麼？你欠人家醫藥費？” 　　“何止！”江上嘆了口氣，“不僅欠了醫藥費，還從人家的倉庫裏偷了兩種對能力者的特效藥，其中一種還是未通過安全測試的止疼藥。說出來你不信，要不是那種藥，我現在肯定疼得大喊大叫的。” 　　“……我頭一次後悔認識你這種人了……”音羽雙手抱頭，“連中立者開設的醫院你都不放過，我看你是真的喫錯藥了……” 　　“總之先帶我走，附近沒有我的安全屋，不過往南大概三百公里的位置有一個，那地方完全電磁屏蔽，應該能躲過追捕。那兒也留了一些補給和藥品，耗個幾天左右應該沒啥問題。哦對了，你剛剛那一招很強啊，居然能轟飛那個超級能打的傢伙……她恢復狀態重新追過來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會很大的。剛剛跟你們打的人的確很強，而且整個人都是個能量體，我剛剛一發音爆打過去感覺就像是打在厚輪胎上似的，不過畢竟我的攻擊不是單純的物理傷害，我破壞了她一部分神經系統，特別是她的平衡感……估計她一時半會兒是無法飛行的，除非她想直接墜地。”音羽對自己剛剛的攻擊非常有自信，“再加上她被我轟飛的時候，我又補了一發額外的攻擊，把你們剛剛設置在這裏的那鍋粘液湯吹起來一部分，粘在她身上了。那東西冷卻之後會把她束縛在地上，也會爭取一些時間。總體來說，我們有的是時間離開這裏。” 　　隨後她又小聲補充了一句：“就算追過來，我也有信心把她趕走。” 　　“等一下，粘液？什麼粘液？”江上一臉詫異。　　“啊？你自己設置的陷阱，你自己不知道？”這下輪到音羽歪着頭了，“你搞什麼，糊塗了？” 　　說罷，她指了指被麻枝製造出來的那片粘液區域。　　“不，我沒有設置那種東西……我完全是匆忙迎戰，能找到這麼個垃圾場供我使用已經很不錯了，我哪有閒暇和資源設置那種陷阱……對了我剛剛昏迷了一陣子，不知道出了啥事。” 　　他看着麻枝，麻枝的眼神有些飄忽。客觀原因上她不能說話，所以只能一臉愧疚的樣子。　　果然是她的能力。　　“不要發生戰鬥，因爲這樣更危險”，這一點是之前江上反覆強調過的。保護欲過頭是江上的老毛病，一旦認同了什麼東西之後就一定要保護到底。發覺了這一點的麻枝倒是很想聽江上的安排，只不過當時看到他重傷倒地，也只能去戰鬥了。　　不過，江上沒有閒心去責備她。　　不如說，麻枝的處理方式是很對的。不斷示弱讓對方掉以輕心，然後再用陷阱來捕捉對方，這是戰局不利的時候應該做出的合理選擇。只不過她的知識面實在是太窄了，只知道這種粘液的存在，其實這種粘液只適合於對付那種強化肉體的能力者，對靈風沒有太大的作用。　　真正讓江上頭大的，是麻枝的能力。　　雖然江上知道麻枝是個複合型能力者，但是沒想到她居然會這種程度的能力。物質改變和再構成是比較罕見而且高等級的能力，一旦運用在實戰當中是很可怕的。試想，很少有人會對一個缺乏武裝的人抱以警戒，但如果一個人會物質改變和再構成的話，就算他是兩手空空的，也會利用周遭的環境來製作適合戰鬥的武器。　　更可怕的是，雖然自己之前講解過那種有機粘液的作用，但其實並沒有說過它的具體構成。事實上，連江上這種對戰術頗有研究、對聯盟機關的各種開發產品都很熟悉的人，也不知道那種粘液的具體成分是什麼。一方面是配方保密性，另一方面就算向他公開了配方，恐怕他也記不住應該相當複雜的具體配方。　　但是，麻枝只是憑藉“聽過某種東西”或者“對某種東西有認知”就能再現那種東西，根本無需理解或者知道那種東西的具體結構。　　這算什麼？　　造物主能力嗎？　　江上感到一陣頭疼，這太可怕了。他不知道發動這種能力究竟有沒有什麼副作用，不過看起來麻枝好像只是受了皮外傷，並沒有像是麻漢那樣發動能力就要送了命。　　這太危險了。　　不知道靈風會不會在回去之後把麻枝的能力報告給她的組織？這種可能性極大。如果接下來江上他們順利逃脫的話，靈風不能就這樣兩手空空回去，至少要帶回靠譜的情報才能繼續獲得信任。　　麻枝的能力八成會曝光。　　“你聽我說，你的這個能力很危險，會有很多人覬覦的。在沒有我的許可之下，以後不要再發動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江上換上了很嚴肅的表情，在認識麻枝之後，他從來沒有擺出過這樣的臉。如今超級罪犯那邊應該會知道麻枝的事情，至少不能再讓聯盟機關的人再動歪腦筋了。有時候，自稱同伴的人比敵人還要可怕。　　麻枝點點頭，雙手換亂地亂晃，不知道該往哪裏擺。這時，音羽溫柔地把麻枝攬在懷裏，看樣子她並不討厭這個孩子：“行啦行啦，別責怪她了。要不是她拖延時間還鬧出這麼大動靜，我也不會這麼快趕來啊。” 　　“對了我很好奇你是怎麼找來的……我以爲沒人會知道我的具體位置。” 　　“這就是我的商業祕密了，暫時不能告訴你。或許以後我會把這招教給麻枝，專門用來追蹤你這種隨便就消失的混蛋。” 　　“我錯了……”江上強行把“我錯了還不行嗎”修改了一下才說出口，他總覺得虧欠音羽很多，畢竟是因爲他才讓這個中立者的立場變得很微妙的。　　“總之我先扶你到公路上吧，我們想辦法弄輛車一起走。我的飛行能力不足以負擔你們兩個……啊對了！”音羽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事情一樣，頗爲驚訝地說了一句。　　“又咋啦？敵人追來了？” 　　“不……我只是覺得奇怪。我一開始以爲會在這裏遇到空間能力者的，因爲這孩子……麻枝在綁你的時候是被空間轉移才轉瞬離開的。我還以爲會和麻煩的空間能力者打一場。爲什麼是個電磁能力者在這裏呢？” 　　這一下子讓江上本來放下的心又重新提到嗓子眼兒了。　　對…… 　　自己之前也在擔心那個空間能力者，就是那個在麻漢臨死之前出現的傢伙！　　很有可能就是她挑唆麻枝去尋找自己，讓麻漢好好隱藏起來的麻枝暴露在了外面。如果利用空間能力的話，她是可以做到不被麻枝察覺的情況下在她房間裏放置情報的！　　聽音羽這麼說，當時麻枝綁架自己的時候並非是靠速度離開，而是被空間扭曲所帶走的。　　那人的目的是什麼？之前出現的女性空間能力者應該和麻漢是熟人才對，而且也不像是有矛盾的樣子，爲什麼她會致力於把麻枝暴露出來，讓麻漢的辛苦都白費了呢？　　此地不宜久留。第一百零一章沒有出口的空間　　江上受傷太重，無法自由行動，只能讓音羽揹着走。他否決了音羽提出來的帶着自己先飛走的提案，因爲江上認爲把麻枝一個人留在這裏實在是太危險了。而音羽也否決了江上提出來的她先帶着麻枝飛走的提案，因爲音羽認爲把江上這個廢人留在這裏同樣也很危險。　　“你不明白，沒人想要我的命。哪怕是剛剛那個渾身冒着電光的超級賽亞人也不例外。殺了我沒有任何好處的，所以我勸你還是帶着麻枝趕緊走，我一個人留在這裏不要緊的。”江上再一次提出抗議。　　“別逗了。你現在只是被暫時止血了，我又沒有什麼醫療技術，留你一個人在這裏，萬一傷口惡化了連個照應都沒有。”音羽照樣反駁了他，“你現在必須在我製造的空氣膜覆蓋之下才能保證傷口不繼續惡化，骨頭我是幫你暫時接住了，不過我隨時都得準備好補充空氣膜。你這麼想死的話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我哪有那麼脆！” 　　“那有本事你自己走。” 　　江上乖乖閉嘴了。實際上現在止疼藥的效力正在慢慢消失，時隱時現的痛楚刺激着他每一處神經。其實就算是他沒有受傷，光是超額使用能力的話也會給身體造成極大的負擔。這次能夠死裏逃生，恐怕接下來的日子裏要在醫院住很久了。　　還沒到退休的年齡就把醫保額度全部用完的人，恐怕除了江上之外並不多。　　麻枝也反對把江上一個人留在這裏。她雖然不能說話也無法溝通，但一直緊緊抓住江上的手，好像怕他蒸發了一樣。江上雖然不厭惡這種關係，可是他也說不好自己究竟在扮演什麼角色。正如同突如其來的恨意讓他無法承受一樣，如今這種突如其來的信任也讓他擔心。　　自己真的能夠被信任嗎？　　如此孱弱的自己，究竟該怎麼讓麻枝好好活下去呢？　　三人就這樣在寂靜的夜空下走到了距離垃圾場最近的公路上，不過在等待了近二十分鐘之後，居然一輛車都沒有遇見。　　這塊地方雖然人跡罕至，不過也不至於沒有車輛經過纔對。事實上最近的這條公路可以繞過一個收費站，應該是跑夜路的大貨車司機喜歡走的地方。現在大部分的運輸都依靠更加便捷便宜的軌道交通，不過在短途運輸方面卡車還是有相當市場的，就算是在大半夜也不至於一輛車也遇不到纔對。　　難道是因爲之前的衝突過於激烈，所以被普通人察覺到了所以跑路了嗎？　　這很有可能。在如今能力者之間的衝突發生頻率越來越高的時代，普通人已經逐漸習慣那種驚天動地的戰鬥了。除了一些真的腦子進水的超級英雄狂熱粉絲會往現場湊之外，大部分普通人是不太會故意往戰鬥的地方鑽的，除非是逼不得已被捲進去。　　不過最近一段時間，聽說也有人對超級罪犯也開始崇拜了。上頭上江上調查這件事情，不過後來太忙了就暫時耽擱了。　　本來是異類的能力者現在越來越容易得融入到世界當中了，江上也搞不清楚這究竟是不是好事了。　　“奇怪了，周圍真的一點兒生命反應都沒有，你也太會挑選戰場了。”音羽在通過聲音查探了一遍之後，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是我挑選的沒錯，不過我沒指望一個人都沒有，而是想盡量避免出現更大的麻煩……等一下，不太對勁！” 　　“怎麼了？” 　　“沒人也就罷了，你剛剛的探查結果是‘沒有生命反應’嗎？！” 　　“糟了！” 　　音羽也明白了江上的意思。　　他們陷入一個“被製作的空間”裏面了！　　那個一直隱藏在暗處推動整個事件發展的空間能力者，開始自己的行動了。　　推算一下的話就知道，這個被製作的空間應該是在音羽到達現場之後纔出現的，否則她是無法進入其中救江上的。當時音羽着急救人，所以根本沒有檢查這裏有沒有其他隱藏的能力者，也沒有調查周圍的能量情況是不是出現了不尋常的變化。　　這個人應該是在江上和靈風的對決半途中出現的，因爲江上不相信靈風在開戰之前不做任何調查。當時他們倆戰況激烈，有人突然闖入但是沒有做任何動作的話的確也很難被察覺。　　江上意識到，這個空間能力者應該和靈風不是一夥兒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沒有理由不幫靈風的忙。在組織內部爭奪功勞的事情經常發生，如果這個空間能力者同樣屬於超級罪犯組織的話，她有可能是想搶功勞，所以才一直處在靜默狀態，當靈風被擊倒的時候她纔出現。　　但是，這和之前江上對敵方的空間能力者的認識是有差別的。　　上一次在麻漢死亡的現場出現的空間能力者，明顯是個知道很多內幕消息的人。不僅如此，麻漢作爲一個流露出“可能和超級罪犯組織高層關係密切”信息的人，對那個空間能力者也是畢恭畢敬，甚至用懇求的方式在說話。這說明那個空間能力者應該在超級罪犯組織當中同樣處於相當高層的地位，只有在最關鍵的時刻纔會出現在一線。　　這樣的人，有必要搶功勞嗎？　　難道不是同一個人？　　的確，從如今的情報來看，現在把江上他們困住的空間能力者雖然非常強大，有着次元轉移和空間製作兩種很強勁的空間能力，但和之前出現的那個聲音聽起來很年輕的女子是不同的空間能力類型。　　次元轉移和空間製作很厲害，但仍然屬於空間能力這個系列當中比較能夠被人接受的類型。凡是能找到代替品的能力，一般都不能算是“罕見”。比如次元轉移，如果一個人的速度能達到快得不可思議，次元轉移就可以被代替。又比如空間製作，這和設立“無法被入侵”的結界也沒有本質的區別。　　但之前出現的那個能力者的空間凝固能力，是隻存在於理論當中、從來沒有人用過的能力。江上作爲那種能力的親身體驗者，十分清楚當時中招時的狀態——身體的機能除了思考之外完全失效，當時目視到的和聽到的東西似乎是用心靈傳遞的方式傳達的，絕不是利用了視覺和聽覺。　　推想現在的狀況，對方之所以製作了一個空間，無非是想把他們困在裏面然後伺機下手攻擊。如果是之前那個能力者的話，完全可以利用空間凝固讓他們一動不動，何必大費周章做一個異次元空間出來呢？　　聯盟機關裏能使用強大空間能力的人只有空間大師一個，沒想到超級罪犯組織里居然有兩個空間能力者，而且都這麼可怕。敵方的老大時間之王究竟招納了多少人才？這幫傢伙聚集在一起的目的不用想也知道會很可怕。　　可是現在還輪不到考慮這種複雜事情的時候，眼前的問題就很難解決了。　　這個空間能力者的目的是什麼？　　肯定不是想要俘虜麻枝。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空間能力者有無數的機會可以下手，這人從一開始就走在了江上他們所有人的前面，既知道麻枝的住所，也能憑藉空間能力隨意出入，這也是判斷此人和靈風不是一路人的重要依據之一。　　如果不是爲了得到麻枝，此人爲什麼又三番五次做出這樣詭異的行動，甚至不惜製造這麼大的異次元空間呢？這個既不是聯盟機關，也不屬於超級罪犯組織的人，究竟想幹嘛？　　如果弄不明白對方的動機，江上就很難想到預防的措施。　　除了這個問題搞不清楚之外，如何做掉敵人逃出去也是個難題。　　“你有和空間能力者作戰的經驗嗎？”同樣感到憂心忡忡的音羽問了一句。　　“很遺憾，沒有。”江上老實承認，“現在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就是找到那個空間能力者，然後將其打倒。不過老實說，恐怕也有另外一種可能性，那就是打倒了對方之後這個空間永遠都不會解除了，除非有外人觀測到了異狀然後加以干涉。” 　　“最壞的可能性是我們三個人要在這裏待一輩子了？”音羽笑了笑，“好像也不壞。” 　　“得了吧，這兒只有垃圾，沒有食物和水，而且我一定是你們當中最先死的人。” 　　聽到“死”這個字眼，麻枝哆嗦了一下身子，江上趕忙把她摟住，這個動作讓他痛不欲生，止疼藥的效力進一步消失了。　　“沒事的，我會想辦法的。” 　　“等等，有人接近了！”音羽說道，“快隱蔽一下！” 　　“不用隱蔽了。是我。” 　　解除了能量體狀態的靈風從空中降落，出現在了他們面前。第一百零二章暫時同盟　　“你太厲害了，沒想到我全力一擊的情況下你能恢復得這麼快。” 　　音羽稱讚了敵人的同時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她原本不是那種願意打打殺殺的人，不過天賦的原因讓她只要稍微訓練一下就很容易能夠掌握戰鬥的技巧了。　　她準備在發出指向性音爆的時候同時抽走靈風身邊的空氣，這一招的殺傷力極大，她不想有任何風險，作爲唯一靠譜的戰鬥力，她不能讓江上和麻枝再遇到危險了。　　然而靈風卻沒有進入戰鬥狀態。　　不僅如此，她還舉起雙手做出了投降的動作。　　“你的攻擊很有效，我大概花了五六分鐘才能勉強站起來，而且平衡感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恢復。我能飛到這裏，完全是因爲直覺而不是還有方向感。”靈風解釋道，“要不是黑風老師對我的訓練很有效，我可能剛剛就被你殺死了。” 　　這句話讓江上皺眉。　　他早就察覺到靈風身上是帶着監聽設備的，雖然這麼長時間了，組織依然對她並不完全信任。之前他一直小心翼翼，沒有透露出半點兒自己知道靈風祕密的信息，可現在她居然自己說出來了。　　“江隊，不要這麼一臉見到怪物的表情好不好。黑風老師對你的評價很高的，雖然我一直不是很贊同，但是今天和你打了一場，我發現我真的搞錯了。假如聯盟機關有十分之一的英雄有你一樣的覺悟和頭腦，這個世界早就和平了。”靈風有些疲憊得說道，“啊，好久沒有吐露心聲了，這種感覺真是太好了！能遇到江隊也真是太好了！” 　　之前的死鬥就像是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更早之前那個天真無邪、滿嘴正義的小姑娘也似乎只是個幻影，江上不得不承認，黑風帶出來的人果然是有很大不同的。　　“你對我的評價有問題啊……”江上無奈道。　　“不。我很難形容這件事……不過如果我和那個孩子的立場對調的話，”靈風指着曾經是自己目標的麻枝，“我想我也會無條件相信江隊的。你身上有一種很奇怪的特製，明明能力弱得要死卻能帶來信任感。這或許是人格魅力？” 　　“別給我戴高帽子啦！現實情況是我現在痛得要死，可能下半輩子都要在醫院過了，而你只是受了輕傷而已，過幾天又是生龍活虎的。”江上也破罐子破摔，這樣回答她。　　“現實情況是我們都出不去了。”靈風搖搖頭，“我剛剛已經試着發射求援信號了，半點兒反應都沒有。我身上的監控設備也不能正常運轉了，一部分是被你打壞了，另外一部分根本就無法向外傳遞情報。這是個被空間能力者製造出來的地方，我們都被困在裏面了。” 　　怪不得她能卸下僞裝和江上這麼說話。如果在這裏的人是其他英雄或者peace maker小隊的成員，靈風還不得不做出一副要拼命的樣子。如今江上身邊雖然還有兩個人，不過靈風認爲這兩人和江上的關係已經到了他人難以撼動的地步，如果江上讓他們保守祕密，他們一定會唯命是從。　　但，這個空間能力者的話…… 　　“不用擔心。把我們困住的人絕對不是組織的人，現在在時間之王的掌控之下，組織內部根本就不可能發生爭奪功勞的事情，誰如果做出這種舉動，一定會被滅殺的。無論這人是誰，他現在是我們共同的敵人，同樣也是組織的敵人。”靈風看穿了江上的擔心，如此解釋道，“另外一點就是，這人還沒有出現在這個空間裏，看樣子他十分謹慎。” 　　剛剛音羽的攻擊讓靈風飛出去至少五公里，被擊飛了的靈風都沒有逃出這個空間的範圍，這說明它的範圍要比五公里還要大。　　在這個空間當中雖然不影響其他能力者的使用自己的能力，但整體來說這個空間就是那名空間能力者的陣地。正如江上在作戰的時候要依靠地利一樣，現在的異次元空間同樣是那個能力者所能依靠的地利。　　理論上說，製作這麼範圍廣大的空間是需要相當長時間準備的，由此造成的能量紊亂也很容易被察覺到。只不過這次江上和靈風因爲打得過於激烈，所以誰也沒能注意到這件事。如今那個空間能力者在把他們困住之後又沒有出現，恐怕還在進行進一步的準備工作，此人到底要發動什麼樣的攻擊，都還很難說。　　“我現在已經把我的探測能力發揮到最大了，只要有個風吹草動，我應該都能知道。”靈風首先表達了合作的誠意，“就算對方想用次元移動來近身攻擊，在發動前的能量紊亂也能被我察覺到。這邊這位姐姐應該是聲音方面的專家吧？如果我探測到了對方的攻擊舉動之火，麻煩你直接發動反擊就行了。之前被江隊消耗太多了，我怕我的攻擊力不夠。” 　　這番話讓音羽覺得有些尷尬。其實她也搞不清楚這個看起來年紀輕輕卻又像是經歷過諸多滄桑的少女究竟是怎麼回事，探聽她的心跳能發現她沒有說謊，合作的誠意也很足。不過音羽也知道，真正訓練有素的人是可以控制心跳節奏以避免聲音能力者探聽虛實的，一時搞不清楚狀況的她只能看着江上。　　“她……她其實是自己人，只不過在玩無間道。”江上解釋了一下，“這是聯盟機關的至高機密，所以……” 　　音羽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說下去了。　　各種辛酸，她大概能猜測到。　　如何改變身體機能和心靈狀況以躲過一次次的測謊只是基礎中的基礎，想必她經受過非常複雜而系統的訓練。在面對過去的同伴之時爲了不路出馬腳也得全力進攻，剛剛和江上的死鬥就證明了這一點。如此沉重的負擔就壓在一名少女的肩膀上，這實在是有些讓人懷疑聯盟機關的做法是不是真的正確。　　這只不過是短暫的合作，但估計也是靈風最近一段時間最放鬆的時候了吧。　　“總之我現在和你們合作，在打倒那個空間能力者之前，我是可靠的。”靈風用非常自嘲的語氣說道。　　“那打倒之後呢？”江上沒好氣地說了一句，“別老是把自己弄得像是救世主一樣苦大仇深，這樣下去對你完成任務也沒啥好處。” 　　“沒想到在這種狀況下還會被江隊教育啊……”靈風很暢快地笑了，“我依然記得你嘲諷我的名字——王小弱。” 　　“那不是嘲諷你，那是提醒你。能力越強，其實有時候是越弱的。” 　　“謝謝，我會牢牢記住這一點的。”靈風點點頭，“那麼現在你告訴我，我們的戰術選擇有問題嗎？我們該怎麼對付這個卑鄙的傢伙？” 　　“目前看來沒啥錯，只不過這人和你的組織以及聯盟機關敵對，甚至現在把中立者也困在裏面了，這傢伙是想和全世界的能力者勢力都爲敵嗎？” 　　“江隊的意思是說，這個能力者其實是地外生命？”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 　　其實這是最有可能的了。　　敢於和全世界的能力者勢力都敵對的人，除了前一段時間出現的地外生命之外，還能有誰呢？　　如果這傢伙是地外生命，那麼他的行動模式顯然比上一個更加成熟，而且有着可怕的能力，但這樣的考慮依然有邏輯不通的地方。　　目前無論是聯盟機關還是超級罪犯組織，都已經對地外生命的入侵進入了最高級別的戒備狀態。鬧出這麼大動靜的傢伙怎麼可能不被察覺和干預呢？而且這人對麻枝的執着也完全沒有解釋。　　“出問題了。” 　　就在江上還在思考的時候，音羽突然提醒了一句。　　“怎麼了？有動靜？”靈風問道，“我還沒有探測到什麼東西！” 　　“剛剛我試着發出超聲波來探測一下週邊地形有沒有改變的痕跡，我以爲能找到一些敵人活動的蛛絲馬跡，不過卻發現超聲波反射回來的距離和之前發射出去的距離是不一樣的。”音羽解釋道，“這個空間的範圍正在縮小，其邊界範圍正在以每秒兩米的速度向我們這邊壓縮。” 　　江上明白了。　　對方根本就沒想過直接攻擊，這個空間能力者也沒想過要現身。　　他把江上他們困在裏面，然後不斷縮小整個空間的範圍，讓他們四人可以躲避的範圍越來越小。這就好比一個人被困在保險箱當中無法離開，這時候保險箱爆炸的話裏面的人說什麼都無法活着出去了。　　江上甚至不知道這個空間的物理性質會不會發生什麼不一樣的改變。最壞的情況是對方根本不用動手，直接把這個空間不斷壓縮的話他們就都變成肉餅了。　　可以想象到，這傢伙爲了完成這些動作，應該做了非常充分的準備。在他們被困在裏面無法行動的時間裏，對方可沒少胡搞，就是眼睜睜要看着他們全部都死在裏面。　　“躲開！” 　　突然察覺到有能量紊亂的靈風大喊一聲，而在身受重傷的極限狀態下的江上，還是劇痛當中再次掙扎了一下，把身邊的麻枝撞了出去，自己摔倒在地上。　　“別過來！” 　　他又大喊一聲，制止了想要上前查看江上傷勢的音羽，同時也喝止了同樣想來到他身邊的麻枝。　　剛剛麻枝站着的地面被切割開了，江上緩緩挪動了身體，讓自己從那塊區域當中離開。　　不是單純的物理性切割，而是地面所在的空間裂開了，所以地面也隨之被切開了。雖然這個過程很緩慢，不過其鋒利程度卻是一等一的。剛剛江上在察覺到地面崩潰的一瞬間時推開了麻枝，自己的身體卻受到一些牽連，左腹部被切開了一點點。　　看到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麻枝一臉驚慌，剛剛江上爲了救她差點兒被切成兩半的狀況又讓她差點兒哭出來。　　“我沒事，這點兒小傷不算啥。”江上寬慰一句，又怒罵了起來，“媽的……人家根本不想把我們做成肉餅，而是要把我們整個切碎。” 　　“現在怎麼辦？”音羽警戒着周圍，不過她也明白這種警戒幾乎沒什麼用。　　“好辦。”江上忍着痛楚說道，“我已經找到他了。” 第一百零三章打破次元　　江上檢查了一下傷勢，在原本就受傷很重的情況下，再增加這麼一道傷口，雖然不至於說置之不理，但也沒有到了雪上加霜的程度。左腹部被切開一點點，切口像是用鋒利的剪刀打開的小型豁口一樣，皮膚和肌肉連一點兒殘渣都沒有剩下。如果沒有音羽的空氣膜保護，這個切口一定會噴湧出大量血液，沒多久江上就會死掉。　　這層膜原本覆蓋在江上的身體各處，在剛剛的空間斬擊讓他左腹部受傷的時候，覆蓋在上面的空氣膜也隨之消失了，剩下的部分自然而然就流動到了切口的位置重新覆蓋住，不讓江上的傷勢進一步擴大。　　“你找到他了？”靈風依然保持着警戒狀態，在她的搜索當中，除了剛剛一瞬間的攻擊多多少少發現了一點能量紊亂之外，那個空間能力者的痕跡轉瞬之間又消失了，完全沒有追蹤的可能性。　　“就靠我被切下去的這塊肉，”江上指了指自己的傷口，“它消失了，不是被切開了。” 　　剛剛的攻擊讓江上明白了一件事。對方並不是讓空間裂開進行攻擊的，如果是那樣的話，攻擊速度不可能這麼慢——剛剛的攻擊是緩慢發生的，否則以江上重傷的狀態，也不可能撞開麻枝。另外，撕裂空間所需要的能量實在是太過於龐大了，江上實在是難以相信這是憑藉一己之力就能完成的工作。　　那個攻擊，應該是空間置換。　　把困住江上他們所處的空間中的一部分置換到別的地方，原本所處的位置就會出現空洞，那個空洞剝離了所處位置的物質，造成了“切割”的假象。　　如果是單純切割的話，江上身上被切下來的肉不可能就這麼憑空消失，它就像被摘走了一樣，並沒有什麼殘渣留在附近。同樣道理，被切割的地面也不會憑空消失，而是會留下碎石和瓦礫之類的東西，可現在的情況是連一點塵埃都沒有看見。　　這個空間能力者之所以在不斷縮小這個異次元的範圍，並不單純是想讓江上他們無路可逃，同時也是想進一步縮小可以攻擊的範圍——置換空間的發生速度比較慢，範圍太廣的話很難捕捉到江上他們的位置，也會太過於浪費能量。　　對方也在做最後一搏了。　　只不過剛剛的一擊讓江上感到困惑，那傢伙是想殺掉麻枝嗎？　　如果目標是這個，原本他有那麼多可以動手的機會，爲什麼沒有下手、偏偏要等到這個時候呢？　　被某種情況逼到絕路，不得不下毒手了嗎？　　江上把麻枝攬在懷裏，想讓這個在這麼短時間內遭受如此多變故的孩子不再感到害怕。　　現如今，對麻漢的微妙愧疚感已經完全被同樣微妙的保護欲所替代，哪怕自己被切碎了，也得讓這個孩子從這個詭異的空間當中逃出去。　　“我認爲剛剛的攻擊並不是空間撕裂，而是空間置換。換句話說，我身上的那塊肉已經被置換到其他的空間了，而我同樣可以猜測，敵人就在那個被置換的空間當中——比如我們之前所在的正常空間。”江上解釋道。　　“那我們該怎麼做？”音羽不能完全理解江上這種判斷的意義，但是她相信江上已經找到了破解之法。　　“別忘了，我的那塊肉上還帶着你製造的空氣膜，那是你的所有物，你應該能找到它吧！” 　　“穿越空間的追蹤？！我沒嘗試過，但是可以試一試。”音羽閉上雙眼，開始了追尋，“那兒！” 　　很快，她指出了一個方向。　　“我能確定那個方向是這個空間和你說的那個置換空間的連接點，那裏能感受到我製造的空氣膜的微弱氣息！” 　　“幹得好，接下來就看你的了。”江上看着靈風，“你還有多少力量？差不多可以擊潰那個連接點，打破這個異次元空間的力量就行了。” 　　“別說得和開個易拉罐飲料一樣容易好不好……從來沒有人像你這樣使喚我，除了黑風老師。” 　　“別抱怨了，行還是不行？” 　　靈風已經開始了行動。雖然能量已經明顯被削弱了，不過求生的慾望以及對敵人的憤怒還是讓她燃燒了自己，她再一次將潛能激發，進入了渾身電光的能量體狀態。　　“比全盛的狀態下差很多，不過找到連接點的情況下單點突破應該是可以的。” 　　“別用力過頭啊……就算出去了可能還要面臨苦戰，對方不會就這麼輕易放我們走的。”江上提醒道。　　“不用你說這個，我早就想把那傢伙揍飛了。” 　　“行動吧！注意躲開對方的攻擊！” 　　於是他們兩兩一組飛了起來，向着音羽發現的那個連接點衝了過去。一路上他們又避開了數次置換空間的攻擊，雖然這種攻擊威力極大，只要被碰觸到了就會被“切”成兩半，但攻速太慢的同時又被高度警覺的靈風所察覺，只要能避開的話再強力的攻擊都不是問題。　　在接近的過程當中，靈風已經畜力完畢了。　　“好大……”音羽懷抱着麻枝，看着靈風手中那個巨大的能量球感嘆了一句，“她真的被你消耗過嗎？” 　　“我哪兒知道……”看到這種情況，被靈風單手就抱在懷裏的江上一陣無奈，此時靈風還在用微弱的電擊麻痹着江上，讓他的痛楚減輕了很多，“只能說訓練她的老師實在是太變態了。” 　　“我都聽到了哦！”靈風哼了一聲，“用聲音的姐姐，是這個地方沒錯吧？” 　　“應該說是一個範圍，我確定不到具體的點。” 　　“不管了，反正一股腦轟過去就行了。” 　　說完，靈風隨手一丟，那個碩大無比的能量球竟然和小型能量球的速度差不多，攻向了被音羽指出來的位置。在能量球尚在飛行軌跡當中的時候，靈風彈了一個響指，能量球瞬間爆發，慘白和亮黃兩種顏色交織的光芒閃耀，但很快就被某個點吸取了進去，更多的能量注入時，整個空間在視覺上已經發生了扭曲，就如同黃油融化一樣，許多地方出現了軟綿綿的崩塌。　　那個正在吸取光芒的點，就是連接兩個空間的連接點！　　“還沒完呢！” 　　靈風大吼一聲，又釋放了新的能量球。　　這傢伙從一開始就畜力了兩個嗎？江上真是感覺到這名少女的深不可測了。他甚至認爲，如果有一天她間諜的身份暴露了，就算是殺出一條血路跑出來也是不成問題的。　　在所有的光芒消失之時，周圍的空間傳出了仿若蛋殼破碎一樣的聲音，空間的壁障出現了裂痕，隨後又是一聲玻璃碎裂一樣的聲音，整個將他們困住的空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洞口，這個洞口在不斷擴大，在擴大的過程當中又帶着一圈閃着白光的不規則裂紋。　　最終，那個異次元空間完全消失了。　　但就在這個空間完全消失的瞬間，首先感到不太對勁的人是音羽。　　她原本牢牢抱住了麻枝，擔心在這個過程當中麻枝受到什麼牽連。正因爲她一直這麼牢牢抱着麻枝，當懷裏的觸感稍微改變的時候，她是非常敏感的。　　當時她的第一反應是麻枝被那個空間能力者綁走了，但很快她就發現，被綁走的是自己。　　靈風也察覺到了異狀，不僅僅是她發現懷裏的江上人不見了，更是因爲她發現雖然突破了那個異次元空間，現在腳下的土地也和之前與江上對戰的地方完全不同。　　雙重異次元嗎？　　剛剛那個連接點是一個陷阱！　　在將其打破的時候，其實是打開了另外一個空間的入口而已！　　至於說江上，他的情況最慘。　　沒有了支撐的情況下，他只能趴在地上觀察情況，現在他已經站不起來了。　　不過就算是趴着，他也大概看清楚了整個局勢。　　這是一個幾乎空無一物的廣闊空間，總共只有四塊土地懸浮在空中——他自己佔有了一塊位置，靈風和音羽也各自佔有了一塊位置，而麻枝則是和一個只能看得清背影卻無法分辨是誰的人，站在一塊比他們更加廣闊的土地上。　　那個背影看起來並不怎麼高大，全身散發着黑色光芒，這人偏偏穿了一件血紅色的風衣，彷彿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不幸和不吉。這人並沒有向麻枝動手，這是靜靜地看着她。　　他們四個人被分割開了，每個人所處的空間都是獨立的。雖然能相互目視得到，但卻無法走在一起。　　江上看見靈風很快重整了架勢，向着她所處空間的邊界發動了攻擊，可是那種攻擊像是被什麼東西吸收了一樣，完全消失不見了。　　“那邊的小妹妹，不用費力了。或許你在全盛狀態下的全力一擊可以打破我的空間壁障，不過現在你做不到這一點。”那個人說話了，聲音難以分辨是男是女，好像使用變聲器在說話一樣，和之前江上遇到的空間能力者完全不是一個人，“還有那邊那個聲音專家，除非你的能量能達到撕裂空間的程度，否則我勸你也不要浪費力氣。” 　　音羽放棄了打破壁障，她只是試着和江上與靈風用聲音溝通，卻發現他們所處的空間雖然能夠相互目視到，卻不能傳達聲音。那個空間能力者的話語倒是能傳達過來，這可能也是這傢伙的特殊能力。　　“現在，這位小朋友，你的大哥哥大姐姐都被抓了，你該怎麼辦呢？”紅衣人捏着嗓子說道，“特別是那個就算被你打傷也一直照顧你、關心你、保護你的大哥哥，就算我不動手殺他，他也很快就要因爲傷勢過重而死咯！你要怎麼辦？” 　　“殺了你。” 　　一直沒有說過任何話、被江上認爲成先天不能開口的麻枝，第一次說話了。　　更讓他們所有人驚訝的是，麻枝的聲音也可以傳達到不同的次元空間當中！　　“回答正確。”紅衣人笑了一聲，輕輕一揮手。　　江上所處的空間開始崩潰。第一百零四章魔女覺醒之時　　見過太多大世面的江上，從來沒有料到過這樣一個小女孩能發動如此驚濤駭浪般的攻擊。　　她和那個紅衣人處在更加廣闊的空間當中，那塊地方應該也非常堅固纔對，可麻枝單方面的肉體強化攻擊幾乎要把那裏打得支離破碎了。紅衣人的次元移動雖然不至於說到了瞬移的程度，不過速度已經非常快了，可在江上看來，這傢伙也只是勉強躲過麻枝的攻擊而已。麻枝每一次出拳所帶來的風壓，都會讓拳頭直指的方向出現大規模的地形改變，這樣狂暴的攻擊力幾乎已經到了藍電的程度了。假如這種力道的拳頭直接打在地面上，恐怕會引起小規模的地震也說不定。　　捕捉到了！　　麻枝的鐵拳終於觸及到了那個紅衣人，可那一拳就好像只是打中了一塊破布而已，紅衣人的身體根本就不在那個空間上，而是被轉移到了什麼位置。　　“小朋友，直線型的攻擊是抓不住我的。”紅衣人嘿嘿一笑，“你得抓緊時間了，你的大哥哥快撐不住了。” 　　紅衣人說得沒錯，江上已經處在絕體絕命的邊緣了。　　他身上的傷不必說，每拖延一分鐘都會把他向着死亡的邊緣拉近，更糟糕的是他所在的那塊空間正在不斷崩塌，如果那裏完全消失的話，江上就要墜入周圍那無盡的黑暗當中了。　　不過紅衣人很快就脫離了麻枝的身邊，很顯然他也對麻枝接下來的行動有一些措手不及。　　無數的鋼繩正在麻枝的手上纏繞着，粗大的繩索好像靈活的眼鏡蛇一樣試圖把紅衣人給捆綁住，鋼繩抽打在地面上的時候，激起的揚塵一度將麻枝的身體所覆蓋住。　　這同樣是江上曾經教給過她的東西，大型廂式電梯所使用的鋼索。這種鋼索的張力最大能超過四五十噸，出衆的堅韌度值得信賴，但也沒能奏效。　　“物質化的攻擊也是沒效果的喲！”紅衣人愉快地說道，“小朋友，你年紀這麼小就學會了怎麼使用繩索了呀？” 　　麻枝沒有搭理他，更多的繩索突然之間從地面當中伸出，向着空中穿刺。不過紅衣人也早已做好準備，逃到半空中的他奮力揮手，一個看不見的空間將那些繩索全部吸收，它們又重新出現在了這個空間之外的漆黑虛空當中，然後墜到深處，什麼都看不見了。　　“！！” 　　麻枝沒有再說話，只是表情更加憤怒，更多的鋼索再出出現，試圖將整個空間的地面和天空都填滿。紅衣人不甘示弱，凡是有鋼索出現的地方他都清理了一遍。　　突然之間電光閃耀，紅衣人驚叫了一聲，然後又恢復了之前的戲謔狀態：“啊喲，小朋友，你的能力越來越多了啊！連那個小姐姐的閃電都學會了！” 　　攻擊怎麼都無效的麻枝雙掌合十，然後衝着天空就是一下猛劈，隨着她的手勢，大量閃電帶着高熱飛向了紅衣人，只見一陣光芒，紅衣人好像已經觸電，身上甚至開始冒煙，整個人都被燒焦了一樣。　　可是，燒焦之後的黑灰又重新聚集，紅衣人從一個不知道哪裏出現的“次元門”當中再次登場。　　“看來你殺掉我的決心是有了，可惜能力還不夠呀。我建議你……” 　　紅衣人的話沒有說完，他就已經彎下腰半天直不起來。　　並非是這個場地的重力發生了變化，而是他頭頂的空氣發生了變化。　　麻枝正在使用音羽的能力，聲音凝結成的空氣彈正在一次次錘擊着下面的紅衣人，他努力把那種無法目視到的攻擊一次次送到別的空間。他本人近距離使用的空間轉移顯然比遠距離的空間轉移操作快多了，可還是捱了好幾次的音爆攻擊。要不是他本人的身體也能隨着次元移動，他的身軀恐怕早就被撕裂了。　　單方面壓着打嗎？　　一邊試圖在不斷崩潰的空間中尋找立足之地，一邊不斷思考着這一切發生的理由，江上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了。　　已經到極限了，快撐不住了。　　就在這種狀態之下，江上明白了這個紅衣人的真正目標了。　　這傢伙在製造讓麻枝瘋狂的時機！　　這個空間能力者一開始把麻枝帶到了地震災區，並且直接指出江上就是殺死麻漢的兇手，明顯就是想讓麻枝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但是麻枝並沒有如其所願，雖然未經世事，不過麻枝也有自己的獨立思考，她只是俘虜了江上，並沒有在現場暴走。　　此後，江上和靈風發生衝突並且被擊倒，缺乏經驗的麻枝正在和靈風苦戰，這時意料外的音羽跑來解除了危機。於是這個紅衣人再次干涉，將本來已經逃出生天的他們關進了那個異次元空間當中。　　再後來，紅衣人又故意賣了破綻，引誘他們找到空間的漏洞所在，然後製造了他們幾人分開、他單獨面對麻枝的最絕望狀態。　　一切的一切，就是想讓麻枝脫離江上的干預，讓她全力戰鬥，全部發揮能力！　　更加麻煩的是，他利用了麻枝對江上剛剛建立的依賴關係。現在他們的確處在危機當中，而最容易發生意外的就是江上了。如果不是這樣的狀態，麻枝說不定還不會火力全開，可是如今爲了拯救江上，她已經什麼都不顧了。　　她的能力絕不是什麼物質構成，也不是什麼身體強化。從現在她戰鬥的狀況來看，她的能力應該是“學習應用”。　　凡是被她確認到有用的東西，她就能通過自己的理解來再現出來。只要她願意，恐怕她能夠應用所有能力者的能力！　　這是何等強大的力量，已經不是正常能力者所能考慮的範圍了。越是強大的能力，所帶來的風險也就越大。江上不知道這個風險是什麼，或許像麻漢那樣獨自一人死去也只是好的了，如果出現極端情況，說不定這個孩子將會成爲一下子能讓世界毀滅的最危險存在。　　那個紅衣人應該對這點心知肚明。　　如今麻枝要想拯救江上，唯一要再繼續掌握的能力就是那個紅衣人的空間能力了。　　其實麻枝剛剛已經掌握了最初級的空間能力，那就是和那個紅衣人一樣能夠讓自己的聲音穿越不同的空間。而她接下來瘋狂發動的各種攻擊，其本意也應該不是要直接打倒那個紅衣人，而是讓他不斷展示自己的能力，最後融會貫通，徹底學會。　　她已經覺醒了。　　江上很清楚，這正是敵人的目的。　　想要救人，必須掌握高難度而且很罕見的空間能力，而掌握了空間能力的麻枝，雖然不確定會變成怎樣的狀態，一定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作爲能讓麻枝穩定下來的精神安定劑，江上必須找到出路，活着走到她的面前，阻止她的進一步暴走。　　可是出路在哪裏？！　　江上是頭一次如此憎恨能力弱小的自己。　　假如自己能更強大一些，就不會在這種情況下身受重傷，也不會走到現在這種絕體絕命的危機當中。　　麻枝再一次發動了閃電攻擊，和之前的閃電不一樣，這些閃電在進攻的途中突然消失，然後在那個紅衣人的背後突然出現。紅衣人也彷彿早就料到這一手一樣，身體再次消失，然後又在別處出現。　　只不過，這次出現的他身上已經有了傷痕。　　很顯然，麻枝進一步地掌握了複雜的空間能力。她把那些閃電送入了異次元當中，而紅衣人在躲避到異次元當中的時候被擦傷了。　　“可以呀小朋友！學得越來越快了！只不過還不夠哦，只會轉移而不會打破壁障的話還是無法拯救你想拯救的人。你需要更加努力纔行！” 　　“你閉嘴。”麻枝再次說話了，這句話也確確實實傳到了江上的耳朵裏，比之前的聲音更加清晰，“我會殺了你，然後救出他。” 　　“該閉嘴的是你！！” 　　明知道自己的聲音不能傳達出去，可江上還是無法忍受這樣無所作爲的自己了。　　“你不是會學習嗎？你不是很聽話嗎？我之前跟你說什麼你都忘了嗎？你以爲你是誰？你是個連麪條都不會煮的死小鬼罷了！老子費這麼半天勁兒就是讓你不要中了敵人的圈套！你爲什麼就不聽？看穿敵人再行動這不是我一開始就教給你的嗎？你腦子進水了嗎？小小年紀就不學好！學什麼不行非要學那些不走腦子就衝過去一通亂打的人！看不出來麼？那混蛋讓你幹啥你就幹啥嗎？我讓你幹啥你爲什麼不聽呢？一開始就說別胡搞可結果呢？你不是和靈風動手了嗎？現在你要幹嘛？你還想繼續這樣下去嗎？告訴你，你要敢用了空間能力來救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理所當然，這番話語只是被鎖在了江上所處的空間當中無法傳達出去，在距離較遠的麻枝看來，江上只不過是不斷掙扎着喊叫卻沒有一點兒聲音。他扭曲着自己的身體，躲避着不斷崩解的空間可能對他造成的傷害，一次次只張嘴不出聲，傳達不出任何的心意。　　麻枝的身體終於出現了變化。　　那嬌小的身軀已經鎖不住龐大的力量，一個不斷擴大的暗影正在她身上膨脹起來。雖然對江上來說眼前的一切都是靜音狀態的，可他還是能感受到那種暗影擴大時惡性的蠕動聲。　　那個暗影逐漸包圍了麻枝，已經看不出她原本的樣子了，好像是將她本人完全侵蝕了一樣，一團粘液一樣的東西正在成型。　　江上見過這種東西。　　之前在銀狼身上見過，這是那種地外生命的形態。　　只不過這個地外生命的個頭顯然比銀狼身上那個更大，想當然，這種東西的能力和力量也是更強的。　　“哈，終於成型了。”紅衣人冷笑一聲，“現在就讓我來消滅你吧。” 　　“這我可不同意。” 　　一個冷峻的聲音伴隨着一道耀眼的光芒從天而降，直接擊穿了紅衣人的軀體。　　“混蛋！怎麼可能！不應該發生這種事的！” 　　在被貫穿身體受了重傷之後，紅衣人一邊口吐鮮血一邊大聲嚎叫。　　將他擊潰的人並沒有搭理這種抱怨，而是繼續開火。又是一道光束過去，紅衣人急忙閃躲，但左臂還是被徹底打斷了。　　“你爲什麼能打到我？爲什麼！”他繼續喊着，幾乎帶上了哭腔。　　實際上不僅僅是他被攻擊了，他製造的那個空間也被擊穿。又是幾道光芒過去，原本把江上他們困住的空間也消失了，三個一直無法脫出的人一下子被解放了。　　“說話啊你！爲什麼！你們的科技水平製造的武器是不可能將我的空間擊破的！你到底是誰？！”紅衣人衝着襲擊者大聲說着，恨不得把嘴裏的血噴到那人的臉上。　　“我以爲我很出名。”那人哼了一聲。　　“你丫來太晚了！！”剛剛還在死亡邊緣的江上抖擻精神大聲吐槽，“你這黑娃子準備要害死我們嗎？！” 　　“找到一羣被異次元空間關起來的人沒那麼容易，我大概確定了位置就開火了。”黑風冷靜地回了一句，“運氣比較好。” 　　如果他的說法是真的，那麼他的運氣的確挺好。　　那個可以破壞異次元空間壁障的武器居然第一發就打中了那個紅衣人，如果光束直接打在了江上的腦袋上，現在他已經變成灰燼了。　　“混蛋！”江上大罵。　　“有事能回家再說嗎？”黑風沒有搭理他，“現在首先要清理垃圾。” 　　黑風重新舉起了那把可以消滅空間壁障的光束槍，這好像又是他的新武器，之前從來沒有見他用過。　　紅衣人終於意識到了黑風的與衆不同。　　他根本就沒想捕獲、俘虜敵人。　　他只想直接敵人徹底擊潰，不留任何餘地。　　“你不正常，你不對勁！”剛剛還掌握着局勢的紅衣人感到了害怕，他剩餘的一隻手瘋狂揮舞着，然後身體開始逐漸消失。　　“跑了？”黑風把光束槍丟在一邊，“正好沒子彈了。” 　　“你瘋了？萬一他捲土重來怎麼辦？”江上趴在地上衝着黑風大喊。　　“我會只帶一把槍出門？”黑風不知道從哪裏又摸出一把槍來，對準了已經處在暴走狀態的麻枝身上。　　“等等！”剛剛解除了拘禁的音羽擋在了麻枝的前面，“你不能殺她！那東西里面還有個孩子！” 　　“你……”黑風皺眉。　　已經被那個地外生命完全侵蝕的麻枝正在努力剋制着不要攻擊，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的。她的身體還在進一步的膨脹當中，很快就要完全失控了。她身邊捲起的暴風居然將擅長控制空氣的音羽吹飛，她正一步步逼近將這一切快要解決的超級英雄黑風——恐怕她已經分不清敵我了。　　“麻枝！你聽我說，你冷靜下來！敵人已經被解決了，沒有你的事情了，你現在……”江上的話說不下去了，鼓吹起來的強風讓虛弱的他無法張嘴，麻枝身邊的空氣流動已經快到了難以置信的程度。　　黑風出手了。　　他向着已經看不出人性的麻枝丟出了一顆好像手榴彈一樣的東西，那玩意兒並沒有直接爆炸，而是噴出了極爲低溫的氣體，將麻枝的整個軀體都凍結了起來。　　地外生命的弱點，極低溫度下會變得無法行動！　　緊接下來，黑風又衝着那團東西連續開火，不斷剝離那個粘液一樣的地外生命。似乎感受到生命受到威脅之時，那團東西開始逐漸變小，重新向着麻枝的身體上聚攏。因爲被凍僵了的緣故，所以這個過程速度很慢，被黑風擊潰的地方越來越多，最終大約有一半左右的粘液重新迴歸到了麻枝的身體當中。　　可是，此時的麻枝已經傷痕累累。　　侵蝕的作用讓她的皮膚如同燒傷了一樣到處是疤痕，她的四肢也不再完整，整個人也處於了意識模糊的狀態，昏迷不醒。　　“來一個小隊，回收這個孩子。急救的人呢？我們有人負傷。”黑風衝着通訊器說了一聲，然後就衝向了被這一系列變故弄得有些暈頭轉向的靈風。　　他快速出拳，原本就鍛鍊十分充分的拳法毫無凝滯，再加上他那一套可怕的高科技戰甲的幫助，將還沒有反應過來、恐怕也根本不會反應過來的靈風直接擊飛。　　“給我滾吧！叛徒！” 　　他好像是衝着什麼人宣誓一樣得喊叫，只不過知道真相的人都能明白這句話的苦澀。　　在異次元空間解除的情況下，靈風又重新處在了被監控的狀態當中，身爲她的直接指揮官和授業恩師，黑風選擇了完全不留情面地將她擊飛。　　那名少女甚至都沒有機會和自己最敬愛的老師正常打個招呼。這恐怕也是最爲合適的處理方法了。　　江上想要阻止黑風帶走自己一直想要保護的少女，可他知道現在的自己無能爲力。　　“你……”他強撐着不要昏迷過去，想要張口對黑風說什麼，卻也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回去再說。” 　　黑風如此回應他。第一百零五章她沒變成魔女的理由　　作爲醫院的常客，江上足足躺了半個月才能勉強活動。　　有人說，讓他勉強能夠起來的並不是聯盟機關最好醫院的治療，而是因爲他接到了兩份特別可怕的賬單，上面詳細記錄了他在某個地下醫療機構當中惡意消費和偷盜藥品後產生的費用。據說這份賬單要是讓他去償還的話，恐怕要到了他賣器官的程度都不行。　　只不過很快他就收到了一封信，寄信人是紅薇，上面寫了一大堆抱怨的話，不過最後表達的意思是江上不用還錢了，只要在他從聯盟機關退休後可以到醫院工作就行了。　　由於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命活到退休，江上爽快地答應了這件事。　　在江上住院期間，音羽一直陪着他，而他的小隊成員們曾經派了代表回來看望，後來又都去忙着救災了。　　地震的原因當然也查明瞭，那塊地方的地質結構被人爲改變，是那個紅衣人搞得把戲。爲了把江上從聯盟機關裏勾引出來，他已經引發了巨大的災難，現在被全球通緝當中。　　這人並不在之前的超級罪犯清單當中，沒有人記錄過或者目擊過這樣一個能力者。他的能力之強已經到了讓人恐懼的地步，但身份究竟是什麼，爲什麼要做那一系列的事情，尚在調查當中。　　敢於和聯盟機關以及超級罪犯組織同時爲敵，他本人似乎又和地外生命沒有直接的關聯，江上認爲未來一定要搞清楚這件事，否則就會寢食難安。　　“抱歉，這次真的沒幫上什麼忙。” 　　在江上差不多好起來的時候，音羽一邊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一邊向他道歉。　　“胡說什麼啊，我欠你人情欠大發了。”江上咧嘴一笑。　　“我會等你的。”她這麼說道。　　“啊？”江上不明所以。　　“我會等你把麻枝送來的，我決定讓她好好成爲一名合格的中立者。”音羽補充了一句。　　“……我明白了。” 　　麻枝啊…… 　　這件事情該怎麼解決呢…… 　　在漫長的等待之後，他終於接到了黑風的通知，一支護衛小隊前往醫院，把江上接到了黑風的實驗室當中。　　讓江上感到意外的是，在進入實驗室的瞬間，同樣傷痕累累、不過精神頭很好的麻枝飛奔了過來，一下子撲到了他的懷裏。　　沒有被拘禁，沒有被當做研究對象，好像在這個實驗室裏非常自由，這讓江上感到不可思議。　　她依然不說話，好像之前那種穿越次元的溝通根本就不存在一樣——那只是模仿那個紅衣人而使用的次元能力，恐怕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說話。　　“感動的再會先放在一邊吧。”黑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們身後，“我有話要對你說。” 　　“我也一樣。”江上把懷中的麻枝放在一邊，“你稍微等一下，我跟這個老大爺得談談工作了。” 　　麻枝乖巧地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帶着微笑看着江上，而江上對她揮手告別，跟着黑風進入了更深遠的密室當中。　　“這孩子根本就不是正常人類的事情，你應該早就察覺到了吧。”黑風說道。　　“只是懷疑而已。”江上點點頭，“她家裏的那個看起來像是魚缸的東西，非常不正常。” 　　在麻枝居住的倉庫當中，有一個碩大無比的魚缸，裏面沒有一條魚。　　當時就覺得這個東西很不自然的江上稍微調查了一下，發現那個魚缸並不是普通玻璃做的，而是由超耐低溫的材料製作而成。　　至於說裏面的液體也並不是水，而是冰點接近零下兩百攝氏度的複合溶液。　　開始江上只是覺得那可能是麻漢用來做實驗的什麼用具，但仔細想想麻枝的經歷就知道，她有可能根本就沒有實際生活過，而是一直被麻漢冷凍在那個魚缸當中。　　從來沒有出過門，也沒有經受過任何教育，更沒有人教她該怎麼生活……她的生活範圍，原本只是那個小小的魚缸當中。恐怕她比劃的什麼“麻漢曾經帶她出過一次門”，也只不過是麻漢在運輸那個魚缸時候的事情吧。　　“既然知道了，爲什麼不把她帶到我這裏？爲什麼還想憑一己之力帶她走？”黑風質問道。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會把她扣住作爲研究對象。因爲我知道你和我一樣都是現實主義者，所以我不能這麼做。” 　　黑風搖搖頭，“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要做什麼，所以你纔會做出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呢？所以你準備怎麼做？你別告訴我，你之前悄悄保存了麻漢的部分組織材料，就是想在這個時候作爲修補麻枝身體的醫療道具。你別告訴我，你做出來的冷凍炸彈沒有利用過麻漢的身體作爲研究對象。” 　　黑風略微有些驚訝，他似乎不認爲江上會察覺到這一點。　　其實江上也根本沒有察覺到過，這也只不過是他的猜測。　　在麻枝被侵蝕之後，身體結構遭受了極大的破壞，憑藉正常的醫療手段絕對無法醫治。但是現在的她除了還有部分傷痕之外，大部分無法修復的損傷都已經沒有了。這應該是黑風偷偷保留了麻漢的組織樣品，然後加以培養之後作爲材料修補了麻枝吧。　　畢竟他們是直系血親，這樣做的風險是最小的。　　黑風是個雁過拔毛的人，他絕對不會任由到手的東西就這麼隨便消失的。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得那麼簡單，你應該很清楚，現在的狀況不是我們把壞人轟上天就能解決的。” 　　“那又怎麼樣？”江上憤怒地拍着桌子，“你應該早就在追蹤我了，卻因爲想知道麻枝的真相是什麼而不來出手援助，你這樣的人讓我怎麼去相信？我寧可……” 　　“在你失蹤了之後，那個中立者一直在找你。”黑風打斷了江上的憤怒，“她曾經在你身上‘種’下了她的聲音，那種強烈的聲音會一直存在於你的腦海當中，只要她追蹤那個東西就一定會找到你，而我也是這麼監控你的，但我不可能做到和那個中立者一樣精準。我察覺到那個信號消失的時候，要麼你已經死了，要麼你就被捲進異次元空間中了。如果不出現這種事情，你真的需要我救援嗎？” 　　江上冷笑一聲，沒有回答。　　這次的騷動可能牽扯到空間能力者，黑風八成也早就知道了。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那次大地震究竟是怎麼回事，也不可能逃過黑風的監控。也正是以爲如此，他纔會在救援的時候攜帶了對空間能力者的武器——沒人知道那玩意兒是什麼時候製造的，黑風的技術已經到了黑科技的程度。　　“我希望你能相信我、與我合作。這次的事情再次證明，就算你精神恍惚、想要主動尋死的時候，你的頭腦和行動力也是有保障的。現在已經到了很麻煩的階段了，我們不能再……” 　　“請允許我再一次拒絕。”江上擺擺手，“我不會和你合作的，我也不會讓麻枝和你合作。我要帶走她，她是我的人。” 　　黑風沉默了一會兒，竟然點點頭。　　“你……” 　　“她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價值了。她體內的地外生命已經被消滅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陷入了沉睡當中，如果強行激活進行研究的話，很可能會引發危險。” 　　“你還真是個現實主義者啊。” 　　“所以說我比你要強很多。” 　　“但她因爲我而沒有再走向錯誤的道路，我是她能活下去的理由，這個你做不到。” 　　“所以下次她受傷了的話，最好你自己動手治療。” 　　兩人就這樣交錯着沉默，不知道過了多久。　　“最近你不要來煩我了。”江上轉身，準備離開，“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最近你不要再讓我救你了。”黑風也轉身，準備走向更深的黑暗，“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那可說不好，你是英雄。” 　　“對啊，我是英雄。”黑風很難得的承認了這件事，“對了，還有一件事。” 　　“什麼？” 　　“麻枝並不是麻漢的女兒。”黑風說道，“DNA顯示他們是兄妹。他把她冷凍了漫長的時間，只不過因爲麻漢的死，她纔在最近解除了冷凍，重新活了過來。”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你不是蘿莉控。” 　　“你腦子壞掉了？” 　　“是你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黑風搖搖頭，“當然，我也不知道。” 　　未來？　　未來的事情就交給未來的自己吧。　　江上準備不再去思考這種不明所以的話，準備用帶着微笑的表情去迎接一直在等待他的麻枝。

第一百章 你有說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