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送給你至福的悲鳴
第一百零六章 大家都在趕時間
作爲一個建築方面的專家,方悅喜歡大部分博物館的設計構造。先不說那複雜的構造,大部分博物館爲了體現其文化價值,都要設計得非常美觀。不過這種喜歡是基於“參觀者”的角度去說的,如果放在工作領域,方悅對博物館可以說是恨之入骨。
爲了保證展覽品的安全,大部分博物館的安保系統都設計得非常出色,如今爲了防止能力者去偷盜展品,安保系統當中針對能力者的設備也特別多。不過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一旦什麼人真的想去偷盜博物館的時候,無論安保系統多麼出色,總是能找到漏洞的。
對於能力者來說,這種漏洞更容易被發現。
一旦到了這種場合,博物館的安保系統反而會給聯盟機關的人造成麻煩。英雄們倒是不怎麼在乎,可是方悅他們這種沒啥能力的人想要做後續處理,就會變得很煩人了。已經被破壞的安保系統需要重新恢復,電力設備需要維修,通訊組的那幫監控專家們也得反覆測試針對各種能力者的探測設備是不是運轉正常。
這種事情本來交給博物館自己去做就行,費用方面當然也有鉅額保險去管,可當博物館本身是聯盟機關的相關單位的話,就不得不讓peace maker的人自己去動手弄了——自家的博物館都被盜了,說出去也算是丟人的事兒,能自己處理就自己處理了。
最近一直都很和平,這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自從認識到超級罪犯們有了強大的組織系統之後,聯盟機關就發現他們的行動越來越謹慎,甚至能到了作案後半個月之內不會被發現的程度。他們依然在各處悄悄進行着犯罪活動,祕密建造着不知道能幹嘛的武器和防禦工事——沒有什麼證據,但他們一定在這麼做。
在一切都靜悄悄的時候,聯盟機關的直屬博物館——說是博物館都有點兒扯淡——懷舊經典合集樂園就這樣被盜了。這個破地方無非是講述聯盟機關和超級英雄歷史的展覽館而已,裏面放着的東西也沒啥價值——幾套制服,一些經過精心剪輯的戰鬥錄像,沒有能量、早就過時的武器等等。
最貴的東西八成是限量版的英雄手辦,據說內部結構都是金屬的,加了電池的話有些英雄的眼睛還會發光,這算是英雄粉絲們的最愛,據說有些東西的標價超過兩萬標準元,放在網上拍賣的話能翻十幾倍。
這是最近爲數不多的超級罪犯行動,卻也是最可笑的超級罪犯活動,但聯盟機關方面也是非常上心,高層認爲這可能是某種攻擊信號,認爲這是超級罪犯組織方面準備發動總攻擊。假如對方想要攫取聯盟機關的龐大資源,當然要先幹掉英雄們。所以最近英雄們並不是閒得發慌,而是緊張得要命。自從地外生命被確認之後,敵人的數量越來越多,沒人知道未來會怎麼樣。
爲了快速解決這件事,聯盟機關方面在收到博物館有人入侵的警報之後立刻派出了一線作戰隊伍,首當其衝的是紫之鏡。上層的考慮是讓她去進行一波心靈探測,在最短的時間內搞清楚對方的最終目標是什麼。
不過紫之鏡在進入現場之後發現,心靈探測是沒啥作用的,因爲來襲擊的並不是能力者,而是一羣人形兵器。
感到大事不妙的上層認爲,這是地外生命的又一次襲擊,可是同樣趕到現場的黑風卻指出,這批人形兵器並不是地外文明科技的,而是屬於“牌家”。
和龍頭隊那種天生的壞人不太一樣,牌家是一個小的能力者犯罪團伙,只認錢沒原則。理論上說,只要出錢合適,就算是聯盟機關去僱傭他們都行。牌家目前能確認的能力者總共有四人,能力方面屬於強化和操控的合體——只要是手中碰觸到的東西都能銳化爲武器,而且在拋出去的時候同樣能保持強化一段時間。他們最初出現在社會上的時候,就是以華麗的撲克牌攻擊爲標誌的,所以才被稱之爲“牌家”。牌家的能力者很少會直接露面,而是依靠自己製作的人形兵器以及超高強度紙牌進行遠程犯罪,不過由於這些人只要錢不要別人的命,在超級罪犯當中算是溫和而膽小怕事的那一種,所以到現在都沒有被抓住過。
另外,牌家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並沒有加入到那個龐大的超級罪犯組織當中。
那個組織到現在到底吸納了多少能力者,依然是個未知數,不過牌家的人肯定不在其中。這一方面是黑風的情報所指出來的,另一方面是因爲牌家的人和肯定隸屬於那個組織的冷凍系能力者冷蠍是死對頭。上次在銀狼和冷蠍引發的一系列事故發生的時候,牌家的人曾經聯絡到特勤部的外聯官,希望特勤部能開出一個價格,找他們幫忙處理冷蠍——這當然被特勤部拒絕了,超級英雄怎麼能和超級罪犯合作?
上層的人們又鬆了一口氣。
方悅可沒有鬆一口氣。
工作一大堆,隊長又不在!
“看起來你在趕時間。”在處理完一系列事情之後,身爲這次行動的先鋒,紫之鏡和在現場忙忙叨叨的方悅打招呼。
在之前的劫囚事件當中,紫之鏡和peace maker的隊長就江上有過不少交流。原本紫之鏡就屬於那種對peace maker沒有特別多成見的英雄,上次江上也算是幫了她不少忙,所以對這支隊伍的好感也是比較多的。方悅甚至聽到過傳聞,說是紫之鏡正在英雄們那裏積極遊走,說服大家要在以後的工作當中注意不要惹太多麻煩,聽說很多人對此嗤之以鼻,但也有人沉默着點頭。
“我要在十二分鐘之內同時維修七套多重監控設備的供電系統,而且還得統計損失情況。”方悅嘆了一口氣,“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腦子進水了,爲什麼要來襲擊這種地方。”
“你們隊長呢?”紫之鏡有些躊躇地問道。
“隊長啊?別說你了,我今兒也沒看見他。”方悅一攤手,“大清早的,出擊命令還沒來呢他就被叫去總部開會去了。你有事?”
“上次的事情還沒向他道謝。”紫之鏡說道。
方悅開始相信那個傳言是真的了。
在隊長的帶領下,大家雖然出生入死,不過在整個聯盟機關裏的地位越來越高了。
“我想隊長是不會在乎的,”方悅笑嘻嘻地說道,“都是工作嘛,互相理解。”
過去整個隊伍的人是不太在乎英雄的評價的,方悅也是。不過既然現在狀況是越來越受到認可了,如果有人願意友好,方悅當然也會接受。
“組長,咱們得加快進度了。”通訊器裏傳來了某個組員的聲音,“不然一會兒該趕不及了。”
“少催我,你以爲我不急?”方悅哼了一聲,然後對紫之鏡擺擺手,“如你所見,我現在忙死了。我會向我們隊長報告的,那麼我先去工作了。”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紫之鏡似乎有些過意不去,“我現在也沒什麼事。”
“不必不必!”方悅搖搖頭,“術業有專攻,下次戰鬥的時候別弄這麼亂就行了,你看,你的紫光槍穿透了那個備用電機,導致我們現在電能不足。”
“你們是還有別的任務嗎?”紫之鏡看見方悅手速如飛,沒有極速能力的他好像磕了藥一樣在整理維修那些被戰鬥搞得亂七八糟的設備。
“當然,大任務。”方悅的臉上爬滿了笑。
“別笑了,真噁心……”通訊器裏傳來安琪的吐槽,她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多說話,“你進度慢了,我這邊也很辛苦啊。”
“老子的手速已經夠快了好不好!”方悅大聲回應,“對了你怎麼知道我在笑!”
“想象出來的,我現在後悔想象這件事了。”
紫之鏡發現,不僅是方悅在着急,整個peace maker小隊的人都在着急。就連這次根本不需要忙碌的醫療組的人,也在組長筱筱的指揮下全員幫忙,本來沒什麼體力的女性組員們在幫忙搬運各種器材,如果不明白的人一定會以爲這些人不是在搞維修,簡直是在爲下一場苦戰在做準備工作。
他們急什麼呢?紫之鏡感到很疑惑,畢竟這次的戰鬥其實沒有多少損失。
事實上,就算把整個博物館都搬空了,恐怕也沒有什麼重大損失,頂多就是聯盟機關的面子有些掛不住。這對於一線奮戰的英雄來說不算什麼大事兒,給聯盟機關掏錢的人大體上也是想要個平安,不太會在乎這種粉絲向的博物館。紫之鏡並沒有做什麼具體統計,但她知道丟失的不過是一些老舊的制服和一些宣傳片原版盤而已。
方悅他們得出的結論也差不多,這次損失沒多少,而且也應該沒啥隱患纔對。最近開始專業分析事發原因的麥曉飛甚至得出了一個很奇葩但也很合理的結論:由於能力者犯罪活動被超級罪犯組織給壟斷了,牌家沒活兒幹,於是接了一個英雄粉絲的單子——偷盜一點兒紀念品。
總之,這個現場不是大家這麼着急的原因。
大家着急的原因很簡單:今天的午飯是麻枝負責的……
第一百零七章 今天她當家
麻枝開始有些後悔自己說大話要給大家做午飯了。在江上的親傳之下,麻枝倒是掌握了很多日常食物的製作方式,但終究只是兩三人分量的,一下子做這麼多出來,她有些沒自信。
雖然自己沒有親身感受過什麼,但麻枝也很清楚自己給江上帶來了多大的麻煩,同樣也給peace maker的隊員們帶來很多麻煩,她總是想通過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去回報。
她多多少少知道自己的立場,唯一的親人麻漢是和聯盟機關對立的人,而且在戰鬥中死了。但是,她卻無法把和此事關係最爲密切的江上定義爲敵人。她試圖這麼做過,但換來的只是痛苦,當她把江上看做一個朋友甚至比朋友還珍貴的人的時候,麻枝才感受了一些安寧。
在黑風的實驗室的時候,麻枝被無數次的問起關於麻漢的事情,但實際上她只存在有模糊的印象,也只是明白那是自己的血親而已。她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從沉睡當中甦醒的,彷彿那只是既定程序一樣,就那樣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身邊的親人死亡了,從而陷入到了無盡的混亂當中。
當這種混亂結束之後,她面對的是更大的混亂,差一點兒連和剛剛建立起信賴關係的江上也做永別。
幸好,那個男人的命硬得很。
麻枝不知道江上究竟用了多複雜的手段,總之,她現在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在peace maker的辦公地點,沒有受到除“不允許使用能力”之外的任何約束。
其實麻枝並不知道,這個辦公地點和之前江上他們使用的違建樓已經有天壤之別了。
在判定麻枝的精神狀態和體內附着但一直沉睡的地外生命有着莫大的關聯之後,黑風認爲這個孩子必須在peace maker那種半自由主義、半家庭作風式的環境中生活,而且她真的離不開江上的約束,也主動向高層提出了麻枝應該住在peace maker辦公地點的建議。但是,之前那個靠江上巧取豪奪和省喫儉用弄來的違建樓顯然不合適,因爲其安全係數實在是太差了。
上次搞得一團亂的空間能力者身份未知,雖然被黑風打殘了但那人還是跑路了。超級罪犯組織的人同樣也在尋找麻枝。因此,如果她住在那個毫無保障的違建樓裏,如果一旦遇到危險就麻煩了。
江上他們這些弱能力者可沒有十足的把握去保護麻枝。
於是利用這個機會,江上提出要啓用天工實驗室二號的計劃。這個機構是黑風直接管理的,但到現在都沒有進駐研究人員,因爲天工實驗室本身就是爲了研究藍電的能力而設立的,整個聯盟機關只有一個藍電。從設備上說,這個地方的防禦系統十分完美,特別是針對空間能力者和穿透能力者方面,該實驗室有着自己獨到的防禦方式,黑風的科技水平可以說是大幅度領先於其他機構的。
最重要的是,這個地方距離黑風經常活動的區域非常近,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他能第一時間趕到。
這種近乎於得寸進尺的不要臉,也只有江上這樣的奸商才能辦得出來。他知道黑風沒得選,就算有得選他也要想辦法剝奪那個選項。
在這個新基地的維護費用方面,江上和後勤系統的人快吵翻天了。後勤部門的人認爲江上這樣的小隊所能擁有的預備資金不能再增加了,現在因爲換了地方就提出增加六七倍的要求,簡直是無恥。結果江上出示了兩樣東西,讓後勤部的人非常頭痛:一樣東西是精確到標準分的基地日常維護費用詳細表格,另一樣東西后勤部私自處理即將過期藥品的清單。
天知道他是從哪裏搞來那份本來已經被銷燬了的清單的,後勤部的人只是聽說江上和一部分地下能力者醫院的關係非常好,已經到了賒賬不給就能進行治療的程度。那份清單當然不能作爲什麼直接證據,但每次都帶着五六個灰頭土臉、好像去討薪的建築工人的隊員一起到後勤部辦公室靜坐的江上,表情總是顯得那麼自信滿滿,好像隨時都能拿出更多的黑賬本,這讓後勤部的人非常頭疼,只能往上打報告說江上的要求是合理的。
上層的人倒是沒有太多猶豫,對他們來說如果有人能主動承擔風險、願意把這個麻煩的樣本好好管理的話,也是可以接受的。
更何況,peace maker們最近一段時間的活躍表現,已經大幅度超越了過去設立這個部門時的基本要求。江上在許多英雄那裏的口碑居然在不斷變好,特別是一些經常出現場的二三線英雄們。這些人雖然嘴上不說什麼,可惹得麻煩越來越少,這也是事實。
一系列折騰的結果,就是江上帶着隊員們入駐了新的辦公地點。上次的地震災害當中他們出色得完成了任務,最近突發現場的數量也不多,所以大部分時間裏大家都在整備新基地的設備。到現場戰鬥大家都不行,搞建設那可就是行家裏手了。連個破違建樓大夥兒都能弄得井井有條,如今鳥槍換炮,這羣搞建設的專家們紛紛大顯身手,快把原來的天工實驗室二號都翻新升級成三號了。
麻枝就在這樣的環境裏生活了一段時間,在這羣奇怪的能力者當中生活着。
毫不誇張地說,這段日子裏,她簡直就是大家的掌上明珠。
這太正常不過了,因爲這個部門的一切都是以隊長江上的喜好和行動來決定的。這個孩子是江上舍命保護的,現在之所以搬家,也是爲了保護麻枝的安全。隊長這麼重視的人,隊員們當然也會十分重視。至於說之前突然出現把江上綁走的行爲,大家也在聽過解釋之後表示理解,就連當時扛住了極大壓力的筱筱也沒有多說什麼,立刻就開心地扮演起了好姐姐的角色。
更何況,麻枝本來就十分惹人憐愛。
由於身體的原因無法開口說話,唯一的至親爲了大家都無法理解的理想而死,在甦醒之後連生活起居都不能自理……這樣的孩子就算是冷血動物,大概也會思考一下如何幫她吧。更何況,peace maker的這羣人天生就是一幫和平主義者,道德感的爆棚也是別人難以想象的,他們更是願意照顧這樣的孩子。
再加上麻枝那種未經世事、總是天真無邪的可愛樣子,一下子把這羣人的愛心給大幅度激發了。peace maker的成員沒有一個人是有家室的,甚至連戀愛關係都沒有人擁有過,把麻枝當成自己的孩子去養,成了最近所有成員生活的一大動力了。
無法說話沒關係,通訊組的組員們爲麻枝開發了一套隨身攜帶的思維轉換文字系統。這東西通過三個電極聯通在麻枝的後腦勺上,只要她想什麼文字,隨身攜帶的小型pad就會顯示出相應的文字。當然,現階段這玩意兒不是很好用,因爲麻枝識字數量實在是太少了,所以很多情況下只能用圖形去表示。不過她很聰明,醫療組的一幫愛心過剩、教育意識過剩的組員們天天給她上課。
至於說生活技能,凡是在江上這裏工作的人都是生存專家。這些人都是弱能力者,反而因此鍛煉出了極強的生存能力。就算不依靠任何能力,他們也能憑藉一把小刀在叢林裏保持活躍。和大部分聯盟機關的人不同,那些傢伙們需要用僞裝的身份才能在社會上生存,可是peace maker們日常就要和各個社會階層打交道,好用的溝通技巧和方便的社會生活方法,這些人可都是不遺餘力去教給麻枝。
根據隊長定下的方針,未來麻枝是不會參與到聯盟機關當中的,而是要成長爲一箇中立者。雖然大家都不知道這一天什麼時候會來,但在那之前,他們的目標就是讓麻枝順利成長,就算有一天沒有任何人在她身邊,她也能憑藉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麻枝從來沒有想過這一切是理所當然的。她知道自己曾經傷害過江上,而在那之前,她也根本就沒有過所謂“人生目標”——這對一個被冰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孩子來說,都太過虛無縹緲了。她只是想力所能及爲大家做點兒什麼,所以在今天一羣人着急忙慌要出擊的時候,她提出來要給大家做一頓好喫的午餐。
如果使用能力的話,一定很快就搞定了。江上曾經做出判斷,麻枝的能力是融合學習,就是“只要她想實現某個目標,就能通過學習的方式獲得”。但不許使用能力是江上對麻枝做出的唯一約束,一切都是爲了安全,麻枝當然不會違反。
從來沒有給這麼多人做過飯,麻枝首先用最近才學會的上網查資料,去查了給數十人做飯的菜譜。
很快,她在網上查到了《部隊野外炊事指南》,緊接下來,她找到了一把看起來像是鐵鍬的東西,準備開始炒菜。
這一切都被急忙趕回基地卻不想打擾麻枝的peace maker隊員們看見了。
“方悅,這是你們組的東西吧。”身爲麻枝的文化課老師,筱筱皺着眉頭悄聲說道,“那東西乾淨麼?”
“先別說乾淨不乾淨……那不是普通的鐵鍬,是被強化過用來打穿厚混凝土的。”方悅撓撓頭,“你知道有時候塌陷的地方牆壁太厚,我們得用工具,最近又進了一批新貨。”
“我們的鍋子沒問題吧?鍋子有沒有被強化過?”筱筱問道。
“誰會用強化鐵鍬炒菜?”方悅反問,“我們要阻止她麼?”
“不,不能傷她自尊。”筱筱搖搖頭,“現在聽我指揮,我們要暗中幫忙。”
艱苦的戰鬥纔剛剛開始。
第一百零八章 英雄在幹嘛?
江上正在進行着自己的戰鬥。
有時候他在想,自己寧可去面對無法擊敗的敵人,因爲那樣可以痛快投降——哪怕他從來沒有真正投降過。可是在這種場合裏,就算想投降也沒用,因爲他找不到敵人是誰。
如果硬要說的話,敵人大概就是文山會海了。
按理說,和世俗社會並不相同的聯盟機關當中不應該有這麼多會議,但最近情況特殊。遏制超級罪犯組織的行動雖然一直在進行,但實際效果並不好。不得不說,聯盟機關的早期活動當中由於人才缺乏所以只能是被動出擊,如今卻遇到了人員太多而調動不靈的情況。組織越龐大,遭遇的行動障礙就越多。
黑風的間諜行動雖然表面看起來十分順利,但到目前爲止也沒掌握到敵人的核心成員到底是誰,能力是什麼。缺乏這些必要的情報,沒人敢拍着胸脯說“我一定能消滅對方”。
上一次的事情,靈風算是沒完成任務。江上也不知道她的情況如何了……
還有地外生命的入侵,這也是一件讓人頭疼的事情。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附着在銀狼身上的地外生命並不是頭一批到地球的地外生命,麻枝的存在證明,實際上地外生命早就在向地球滲透了,而之前聯盟機關一點兒線索都沒有。黑風的實驗室已經對麻枝體內的地外生命進行了比較充分的研究,據說取得了非常了不起的突破性進展,然而還是無法和那個地外生命建立對話。似乎只有在麻枝暴走的情況下那個地外生命纔會現身,但這樣做的危險係數有多大誰都清楚,沒人敢冒險。
考慮到現在地球可能被大量未確定的地外生命潛入式入侵,前一個階段,聯盟機關進行了大規模的英雄召回行動,重新進行了一次聯盟機關成員的登記。
在這種非常時刻,必須搞清楚到底誰是敵人,誰是自己人。
被召回的人員是“全部”,包括已經從一線退役的英雄和工作人員。除非確認某人已經死亡,否則只要在登記名冊上的聯盟機關成員,都要被召回。在之前的再登記行動當中,實際上只有河木工的隊伍和江上的隊伍公開出了一次任務,其他人都在總部待命——當然是名義上的待命,實際上大家都經歷過了檢查——兩次檢查。
檢查方式是黑風確定的。最開始是簡單的測謊以及心理狀態監測,後來在黑風的實驗室有了突破性研究進展之後,找到了監測能力者是否被地外生命侵蝕的方法,目前便攜式監測盒已經實現了量產,只要將檢測盒靠近能力者的身體半米範圍之內,就能監測出能力者是否被地外生命侵蝕。
這種監測盒是不是靠譜很難說,畢竟現在聯盟機關手裏的研究樣品就只有麻枝一人,地外生命的侵蝕方式究竟有多少種,地外生命的行爲模式到底有多少種,這些都是未知數。不過有個工具總比沒有工具強,這就好比一個人在黑燈瞎火的地方吹口哨一樣,好像沒啥用,但好歹有個安心感。
在這種情況下,江上選擇相信黑風。假如這個高科技富豪都不靠譜了,恐怕聯盟機關沒人靠譜。
實際上,這種針對聯盟機關成員的大規模檢查到底有多大的意義同樣是個未知數。登記在冊的能力者只有一部分是聯盟機關成員,這個世界上沒有登記的能力者大有人在。中立者好歹是半公開半隱祕活動的,他們當中有人並不在乎暴露自己是能力者的事實,有些人則被人知道是能力者之後選擇不拋頭露面。可是還有相當一部分能力者從來沒有被公開確認過,聯盟機關當然不可能推行全球大檢查,這樣引起的騷亂說不定正中地外生命的下懷。
更別說超級罪犯組織的人了,他們到底是站在人類的立場上的,還是想乘亂取得自己的利益,這都很難說。
每個人都清楚,聯盟機關不得不考慮那個近年來一直在惹麻煩的嚴密組織實際上就是地外生命的合作方的可能性。
現在的情況就是這麼複雜,未來的行動究竟該怎麼進行真的很難搞清楚,所以最近開會的主題之一就是想定下大體方針。
比較主流的看法有兩種。
第一種看法概括起來就是“攘外必先安內”,在針對地外生命之前,先要解決超級罪犯組織。這種觀點認爲,假如用現在的力量和地外生命開戰,最後的結果很可能是在損兵折將的情況之下被超級罪犯們消滅,到時候地球就會籠罩在邪惡的統治之下了。
這種看法沒啥問題,江上覺得也應該這麼做——但這麼做也沒啥勝算。現在的情報是對方高手很多,資源很多,最近幾年的發展並不比聯盟機關差,對方的王牌是什麼也沒搞清楚。實際上,對方的名號是啥不也什麼都不清楚麼?
有江上這種看法的人同樣不在少數,於是這個議題很快就變成了怎麼給敵方起個代號了。折騰來折騰去,有人說叫辛迪加,有人就反駁說爲什麼不叫托拉斯?還有人說乾脆叫斯巴達算了……雖然這只是衆多會議當中的一個鬧劇,不過最後還是在高層的拍板之下確定了對方組織的名稱——無名組織。
江上差點兒笑噴,但他忍住了。
另外一種看法認爲,目前當務之急是搞清楚地外生命的來頭到底是什麼。它們目前組織爲唯一一次有效進攻很快被瓦解了,但那似乎只是向地球宣誓它們存在的行動而已,它們露面以後帶來的影響就是讓大家人心惶惶,很可能自己身邊的夥伴就是被地外生命侵蝕的傢伙。
這種行動方式也沒錯,臥榻之處豈容他人酣睡?江上也相信,地外生命在地球不可能沒有祕密基地,但問題是現在研究樣本實在是太少了,之前那些量產化的人形兵器是利用了地球已有的資源,而不是地外生命新建設的什麼工廠。聯盟機關的外太空防禦隊伍“遊星”從銀狼被侵蝕事件之後就一直在地球圈外尋找地外生命的蛛絲馬跡,但一無所獲。
當然,過去也從來沒有發生過來自於外太空的攻擊,“遊星”這支隊伍是不是真的靠譜也很難說。
有觀點認爲地外生命是利用次元移動的方式到達地球圈的,可是空間撕裂帶來的能量紊亂也沒有被觀測到。這幫地外生命似乎就是來打了個招呼就消失了一樣,簡直讓人捉摸不透。
漫長的會議又進行了數個小時,在江上實在困得不行的時候,他被點名到一個小辦公室裏談話。
江上很清楚,這絕不是因爲自己打瞌睡的時候後槽牙被高層領導看見了,沒有麻煩事兒不會找他的。
“發現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了嗎?”
如今在高層相當有話語權的刀鋒老大遞給江上一杯茶——他寧可不喝,這是麻煩事兒的標誌。
“茶太陳了。”江上笑笑,“我瞎說的。”
“小鬼也懂得品茶?”刀鋒老大黑着臉,“你在會上爲什麼不發表意見?現在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一線戰鬥人員都知道,你在最近一段時間處理了大量關於地外生命和無名組織的事情。”
“趕巧兒。”江上喝了一口茶,淡而無味,好吧,沒下毒,應該慶幸,“我都快成醫院專業戶了,小護士們都不拿我當回事兒,實習的都拿我當扎針的訓練工具。你們送的水果我都送給護士長了,但是人家不領情,她說她想喫榴蓮,不想喫香蕉了。”
“滿嘴胡話。”刀鋒用手指敲了敲辦公桌,“知道你有情緒,麻煩事兒都推給你了。但我知道你很聰明,而且足夠忠誠。”
同時命很大。江上在心裏吐槽。
“你說說到底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刀鋒老大又繞回到了以前的問題。
“有人缺席。”江上知道說俏皮話沒用了,麻煩事兒他躲不開,“主要是有一部分退休人員沒回來。”
“到底是年輕人,記性好。”刀鋒老大點點頭,“是啊,有人沒回來,違反了我們的命令。當然,這些沒回來的人都能聯繫上,大部分是鬧情緒。”
老革命嘛,當然有情緒了。這一點江上很清楚。
聯盟機關說到底還是一個處理麻煩事務的組織,依靠的是能力的強弱。人上了歲數總有能力退步的時候,特別是那種單純依靠能力喫飯的老傢伙們,上戰場不是不行,但惹麻煩也是槓槓的。他們經歷過艱苦歲月,無數次拯救過一個城市,甚至拯救過世界。但那又如何?該退休還是要退休的。假如真的繼續在作戰,有可能救不了別人反而自己成了累贅。江上不知道他們退休以後的生活是怎樣的,恐怕待遇不會差,肯定能混個日子滋潤。但他也清楚,這些人過去是在聚光燈之下的,如今退休了沒人關注,英雄遲暮總是讓人傷心。
對江上來說,他倒是巴不得趕緊退休。反正自己一直是幕後人員,也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
“但是?”江上幫領導補充了一句話。有時候你不能隨便接茬兒,大部分情況下你接不對。不過明顯這裏接茬兒是對的,因爲接不接都沒有任何區別。
“但是,空間大師沒回來,這就是很麻煩了。”
那是夠麻煩的……
江上頭大了。
第一百零九章 英雄在何方?
空間大師,是聯盟機關現存的少量空間能力者之一,也是最強大的空間能力者。
空間能力在超能力的範疇當中屬於比較特殊的一種,因爲它干涉的不是簡單的物理現象,而是包容着物質的空間。每次發動空間能力,無論能力者本身的干涉效果強還是弱,總會消耗極爲龐大的能量。換言之,空間能力者本身就是一個很危險的能源庫,假如這種能力者能以其他方式發揮能量的話,那會是十分可怕的武器。
對江上來說,尚沒有空間能力者能把自身的能量以其他形式發揮,否則真的有他忙的。
如果是比較弱的空間能力者,大概能做到的就是隔空取物——把手伸入自己製造的別樣空間中,然後連接兩個相隔較遠的空間,從遠處把某個東西取過來。這種能力的強弱判斷很簡單,就是能隔空取物的距離和能取到物品的大小。
關於空間能力者,江上曾經見過一個很瘋狂的案例。
在數週之內,有多名普通市民在家中突然身亡,在法醫解剖之後發現,他們大腦突然之間被人摘走,而腦殼裏原本放置大腦的位置被放進去了一顆蘋果。這起事件被稱爲“蘋果腦”,當時被作爲獵奇殺人而立案偵查。但經過後續調查發現,這些死者並沒有被動過手術,現場一塵不染的情況也不太可能有那種瘋狂的替換大腦的殺人舉動出現,於是這個案子被判定爲能力者相關事件,交給聯盟機關進行處理。
不用說,殺人者是一名空間能力者。他通過“隔空取物”的操作,把受害人的大腦直接從腦殼裏摘了出來,然後又放進去一顆蘋果。
大部分的能力者犯罪都和利益有關,因爲對於能力者來說,他們的能力只不過是更加方便的工具而已,就好像拿着槍的搶劫犯總是比拿着菜刀的搶劫犯要強大一樣。通過能力來獲得自身的利益,這是最正常不過的心態。
但凡事總有例外。
正如普通人當中有快樂犯罪者一樣,能力者當中也有類似的人。
更強的能力不是去獲得利益,也不是去維護正義,而是基於扭曲的快樂去用能力犯罪。這種超級罪犯是最難對付的,因爲他們什麼事兒都做得出來。
實際上,想要直接拿下這名“蘋果腦”犯罪者是非常簡單的。空間能力者雖然十分可怕,但發動能力需要較長的準備時間,耗能龐大而引起的能量紊亂也很容易觀察到。不用藍電這樣的全能型半神英雄出馬,就算是單純有極速能力的速度之花也能很快將其制服。然而當時那名超級罪犯早就做好了準備,他不是準備和英雄們開戰,而是準備了大量人質——他提前設置好的空間隧道可以隨時取走三十多名普通市民的大腦,只要英雄有所行動或者聯盟機關試圖把那些在無知狀態下、被挾持的市民撤離到能力範圍外,那個快樂殺人者都會直接動手。
當時解決這一切的,正是聯盟機關的最強空間能力英雄——空間大師。
相比那名快樂殺人者,空間大師的空間能力要強大得多。他能至多攜帶兩個成年人進行半徑二十公里的次元移動,如果不帶人的話,他的次元移動範圍還會擴大三到四倍。很多物理攻擊對他來說也是無效的,因爲他能做到讓自己身體周邊的空間發生小範圍扭曲,這樣實體系的攻擊打上去只會穿越到別的地方。
爲了解決這名超級罪犯,空間大師使用了最簡單粗暴的方法,用他極爲熟練的技巧瞬間中和了對方所連接的空間。如果換做其他人,這種手法也不是不行,但速度一旦慢了就會被那個殺人者所察覺,到時候人質就危險了。中和他人的異次元空間是一種高級技巧,相當於借橋過河,不需要漫長的準備工作,但需要能力者的精準和專注。在妥善處置了人質之後,空間大師又發動了自己的次元移動能力,對方察覺到的時候還想用人質做威脅,卻發現手裏一張牌都沒有了,想要逃跑也不可能——空間都被封住了,只能乖乖等着空間大師出現在他的身後,狠狠地給了他一拳。
這次快速而精準的行動,爲空間大師的退休生活增添了一次非常了不起的榮耀記錄。
沒錯,當時他已經退休了。他是在聯盟機關高層的請求之下才出山幫忙的。
就算再弱的能力者,身體素質都要比無能力普通人要強,壯年持續時間也要比無能力普通人要長,但能力者終究還是屬於“人類”這個範疇的。他們不是神,也會衰老。當聯盟機關的成員被判定出現大幅度能力衰減的衰老現象時,就會進入退休的狀態。一部分退休人員會選擇在聯盟機關的關聯單位裏繼續發光發熱,也有人選擇直接回歸到隱祕的社會身份當中,成爲一個徹底的普通人。
面具、戰鬥服和身份僞裝是英雄的傳統,退休後的正常人生活也是英雄的傳統,但是對於空間大師這種很特殊的人來說,他總是想要打破傳統。
實際上,他申請的是提早退休。
他作爲一個英雄最活躍的年代,是和江上的老爸江海一起工作的時期。在江海作爲peace maker隊長工作的最後階段,曾經發生過一場聯盟機關與超級罪犯大沖突的巨大災難,江上甚至沒有權限去了解這件事,正常記錄當中也沒有相關描述,唯一能確定的是當時出現了很多犧牲者,包括江海在內的整個peace maker小隊全滅。
空間大師正是那場大戰之後的倖存者,作爲一個元老級人物,當時他應該是最爲聯盟機關奮鬥的人,但是他選擇了提早退休,不會再從事英雄事業了。多方挽留之後沒有打動空間大師的心,他就那樣離開了,可也沒人指責他逃避責任,畢竟能從那場大戰中活下來已經是非常偉大的事情了。
此後,空間大師一直過着隱居的生活,這對一個空間能力者來說實在是太容易了,要是不想讓人找到,他完全可以製造一個只能讓自己進出的空間,除非有巨大的能量可以將其破壞。
不過,當聯盟機關遇到了非他出馬不可的場合之時,只要高層發出求援信號,他還是會趕來救場的,解決蘋果腦事件的時候就是啓用了這樣程序。
江上聽說,把“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句話貫徹到底的人當中,就有看起來閒雲野鶴的空間大師,他從來都不會拒絕聯盟機關的求援。
然而,正是這樣一名出色的退休英雄,在如今這種緊急狀況之下居然不出現,這讓上層感到非常喫驚。
根據江上和黑風之前的報告,這次搶奪麻枝的行動雖然是聯盟機關勝利了,但完全是因爲運氣的緣故。先不說無名組織的行動是很迅速的,半路突然殺出來的身份未知空間能力者,讓聯盟機關的上層感到相當大的威脅。雖然黑風用自己的技術和武器擊潰了那個空間能力者,但依然沒有逮捕他,甚至連他的所屬團體和背景都是未知的。根據報告,此人的能力可不比空間大師要差,甚至還要強大。
如今面對這種威脅,聯盟機關是需要空間大師幫忙的,可他去聯絡不上。
“不是單純的聯絡不上,是根本就沒有信號反饋。他身上的退休人員專用聯絡器完全沒信號了。”刀鋒老大如此說道,“這種事情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就算是空間大師跑到自己創造的異次元當中去了,也一定會留下一條和我們溝通的通道出來,信號是不會中斷的。”
“我想我們不需要考慮設備損壞的問題了吧。”江上一臉憂鬱,“老爺子是個很嚴謹的人,要是損壞了設備,他一定會自己想辦法修好的。”
江上和空間大師接觸的次數並不多,但每一次都印象深刻。除了那次蘋果腦事件之外,他兒時也和那位英雄打過交道。當時空間大師和江海的關係很融洽,屬於少數能理解peace maker工作性質的英雄,也給予過江海不少幫助。
“作爲聯盟機關的成員,要隨時做好犧牲的準備,因爲犧牲是我們的工作之一。可我們不是盲目犧牲,因爲我們活着才能盡更大的責任。”
這曾經是空間大師告訴過江上的話,而他也曾對江上說過,無論何時都要保持自己的裝備是完好的,這是一個從事英雄正義事業的人必須要有的素質。
江上相信,嚴謹的空間大師不會莫名其妙失蹤。
“我需要你去調查這件事。”刀鋒老大說道,“這是給你的任務。”
“明白。”江上知道自己不能拒絕,而他也不想拒絕。
“人手方面我不能給你更多支持,現在是特殊時期。”刀鋒老大繼續交代,“你可以動你自己的人,你們最近也很閒吧?”
“我們不閒,只是擔心。”看到老大這樣,江上的正經程度上升了好幾個等級。
“你以爲我不擔心麼?”刀鋒老大難得一笑,卻有些苦笑的意思,“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們還能像過去一樣就是把壞蛋一拳打飛然後關進監獄,該是多麼美好。”
江上咧咧嘴。
沒錯,那可是純真年代。
可現在,你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
“我要和江上談談。”
正在江上和刀鋒兩人有些惆悵的時候,辦公室門口突然有人這麼說道。
黑風莫名其妙地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