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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希維爾的疑惑

  當希維爾靠着自己的努力爬上天窗,卻看見已經收回了膚甲,光着屁股正在穿衣服的凱恩,頭盔裏的表情不自然的變了變。   在某個瞬間她想到是否要趁現在將他殺死,但在下一個瞬間就自行打消了這個想法。   甚至連可行性都沒有考慮一下,或許她的心底已經下意識屈服了,這讓她爲自己感到悲哀。   爬出天窗,抬頭看見木棚上盤旋的禿鷲,又低頭掃視了一圈遼闊的大地,希維爾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在多滿巨獸的體內跟人殊死搏鬥了一場。   其實她之前已經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她印象中能長到這麼大的生物也就一種。   但是這種事情,不親眼看一下她不敢下定論。   畢竟太魔幻了。   簡直是噩夢般的遭遇。   褪下頭盔,重新呼吸地表灼熱的空氣,希維爾的身心舒暢了許多。   “沒有給你準備衣服,你要怎麼辦?”   聽到有人跟自己說話,希維爾看了過去,發現凱恩已經穿好衣服,一副少年人模樣。   她略微疑惑,先前還以爲自己在跟什麼老妖怪戰鬥。   “我的鎧甲呢?”她問。   “放在城裏沒有帶來。”凱恩指了指遠處縮成一點的維考拉。   “我不能這樣過去嗎?”看着兩人都換上了衣服,希維爾當然也不想裸奔着過去。   “不能,這會引起恐慌。而且,駱駝也會因爲害怕不給你騎。”凱莎解釋着,希維爾又看了眼凱恩。   這副作用顯然沒有他說的那麼輕巧。雖然這並不是什麼難題,但很麻煩就對了。   沒有辦法,希維爾到處看了看,發現多滿巨獸隸屬部落的旗幟還在迎風飄揚。   於是她爬上去把旗幟撕了下來,褪下膚甲,把自己捲成春捲,用傲人的胸圍撐起,邊緣在腋下夾住。   “這樣子穿,到時候騎駱駝夾一嘴毛……嘖嘖。”凱恩搖搖頭。   希維爾沒有在意凱恩說了什麼,她聞了聞自己的胳膊,然後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好想洗個澡。”   先前希維爾光着身子在多滿巨獸的身體裏摸爬滾打,身上充滿了惡臭血腥的味道,現在她最想做的就是把自己身上的噁心味道沖刷一淨。   “想洗你可以跳進生命之母裏洗,它就在旁邊。回了維考拉,就沒有這個條件了。”   在沙漠中想要洗個乾淨的澡是非常奢侈的一件事,而且維考拉只是個歇腳的地方,這個古代城市的廢墟連沙暴都抵禦不住,自然不會有人選擇在這兒長住,也就不會有能提供洗浴的旅館。   “生命之母?還是算了吧,我不如等天上下雨。”希維爾作爲在沙漠中摸爬滾打的傭兵,自然知道這條恕瑞瑪最大的河流是什麼樣子的。   這條河流養育了許多恕瑞瑪人,心懷感恩的人都不會去玷污這條河流。但她不會管這些規矩,她嫌河裏都是泥沙水,附近又有不少人看着,纔不願去而已。   “還有一個辦法,你現在去把你的老祖宗救了,他會非常感謝你,然後請你在生命之泉裏泡個澡。”凱恩看見希維爾把自己裹成這副模樣,不禁調侃了一下。   “生命之泉?和生命之母是什麼關係?還有你剛纔說了我的老祖宗……難道你知道我的身世?”   希維爾緊盯着凱恩,似乎想從他的身上找出答案。   她在很小的時候,所有家人就都命喪在薩恩斯人的屠刀之下,他們是恕瑞瑪地區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強盜部落。   至於她有沒有別的親戚,祖上來自何方,她全然不知。   “生命之泉就是生命之母的源頭,在黎明綠洲的深處。而你身上流淌着誰的血……後面再說也無妨。想要知道的話,那就跟緊了。”   凱恩站在邊緣朝着塔莉埡揮揮手,示意她弄出點動靜方便他們下去。   而希維爾則在一邊沉思,凱恩跟她說這些有什麼用意。   “黎明綠洲,好像是傳說裏的地方……”   從巨獸的背上下來,三人受到了塔莉埡的一番詢問。   “你們在裏面發生了什麼?我們擔心了好久。”   “有人受傷了嗎?”   “你們有沒有襲擊織匠部落?”   “爲什麼你要穿成這樣子?你感覺好點了嗎?”   “嘰嘰喳喳的就像麻雀。”希維爾皺眉,不耐煩的嘀咕。   “你馬上就會習慣的。”凱恩把凱莎扶上駱駝,然後對希維爾說:“你跟塔莉埡乘一頭駱駝。”   後者的臉色立刻垮了下來,這是公報私仇!   果然,希維爾一騎上駱駝,塔莉埡就在她背後隔着布摸了摸她的傷口,用關切的語氣詢問:“你這裏還疼嗎?”   “你的問題未免也太多了吧。”   塔莉埡聳聳肩:“理解的第一步就是提問嘛。”   女人冷笑着點點頭:“說得好!但得小心你問話的對象,有些人喜歡用刀代替回答。”   “可你也沒有刀啊。哇!好臭的味道,從你身上傳出來的……”   希維爾黑着一張臉沒有再回答,她拉動繮繩讓駱駝突然跑動起來,差點把塔莉埡甩了下去。   “誒誒誒……你慢點兒!你身上的布要掉下來了!”   一行人重新回到維考拉東邊的這棟破屋裏,剛下駱駝,希維爾就不耐煩的對塔莉埡說道。   “女孩兒,你如果想幫我,那就去給我買瓶香水還有合身的衣服!”   “這……好吧。”塔莉埡委屈巴巴的走向了市場,有卡薩丁帶過一次路,她已經知道怎麼走了。   終於擺脫了這個問題很多的女孩,簡稱問題女孩,希維爾鬆了一口氣率先進入破屋。   不過當她看見破屋角落裏只有鎧甲沒有裹胸內衣的時候,還是選擇先穿上了膚甲。   現在她又發現了一個虛空膚甲的缺點——每次變身都會弄壞衣服。   凱恩進來發現希維爾穿上了膚甲,沒有說什麼,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破屋中間的天窗投下惡毒的陽光,沒有人會想坐在那裏。   希維爾本來是想主動打開話題的,能說的東西有很多,包括但不限於自己的身世、爲什麼救她、接下來幹嘛等一系列問題。   但聽到凱恩正在跟凱莎說話,她準備等他們說完。   “凱莎,去拿水來給伯父喫,他陪我們在太陽下暴曬了那麼久,小心別中暑了。”   “哦。”   “凱莎?我怎麼忽然感覺這名字有些耳熟?”希維爾忽然眯起了雙眼,看着凱莎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第一百零一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有屁快放。”凱恩淡淡道,他不覺得希維爾能說出什麼。   她要是認識凱莎,那才叫怪事呢。   “我想起來了,最近在恕瑞瑪流傳着一個傳言——聽說有個從虛空回來的女孩,名叫卡莎,和她在一起出現的還有一個怪物男孩。他們雖然口吐人言,卻做着不折不扣的惡事。他們不僅把虛空引到地面摧毀了聚落,而且那個男孩還在衆目睽睽之下殘害了兩名無辜的傳教士。”   希維爾越說越覺得自己離真相越來越近了,她加快了語速,反問道:“凱莎、卡莎,讀音很接近,特徵也符合,這個傳說說的不會就是你們倆吧?”   話音落下,屋裏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希維爾的身上。   凱恩眯起了雙眼、凱莎緊抿嘴脣、卡薩丁停下了喝水的動作。   氣氛變得沉寂,目光冷熱不一。   凱莎學習了古恕瑞瑪語,她知道自己被叫成卡莎絕不是因爲方言或者是口誤。   在古恕瑞瑪語中,“卡”的發音往往用來特指虛空生物,那些誤解的謠言隨着她當初執意拯救的居民的遷移散播了出去,顯然已經一輩子都擺脫不了這個名字了。   這就是她的報應!   “凱莎……”凱恩和卡薩丁不約而同的叫着凱莎的名字,他們注意到她異常的臉色,都有些擔心。   “不。”凱莎打斷了他們:“以後叫我卡莎就好,如果這就是我保護人們需要付出的代價,那就儘管來吧。”   凱莎已經決定要用這個新名字讓自己在未來的日子永遠銘記——自己已經不再是純粹的人類,怪物就要有怪物的作風,這對自己、對別人都是最好的。   “凱……卡莎,你真的沒事嗎?”   對比卡薩丁的突然沉默,凱恩對這個名字的接受度比較高,因爲他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   “我沒事,不就是改一個名字而已。應該有事的是你吧,你在傳言裏都變成喫人的怪物了。”   “我沒有做對不起良心的事情就行了,管他們怎麼說。”凱恩擺擺手,一些愚民的看法而且,他根本不會在意。   他把卡莎叫過來,又推到卡薩丁面前,在一旁說道:“不過,你也有問題,你改名至少也要先問一下伯父的意見吧?”   卡薩丁看卡莎羞愧難言,握住她的手,笑了笑說無妨。   他並不知道自己的真名,連現在的名字都是別人給的。   每當有說外語的人要尋求他的協助,都會說“卡斯-塞-阿-迪恩?”意思是“沙漠認得誰?”   但是他們的恕瑞瑪語總是含混不清,於是他就被親切地喚爲卡薩丁,成爲卑爾居恩小巷和市場上的招牌。   因爲有過這樣的經歷,卡薩丁自然對這種事情看得很開。   他覺得名字只是代號,只要卡莎仍是他的乖女兒,仍能幸福或者就好。   “那我是不是該叫你卡恩了?”希維爾在角落裏調侃凱恩。   “也不是不行。”凱恩思索了一番,看向希維爾:“那你豈不是要改名卡維爾?”   “拜託,這一點兒也不好聽。”希維爾一陣笑罵。   “關於傳言,你信了多少?”凱恩問。   “我保持觀望態度。”   “明智之選。”凱恩感覺卡莎在身後扯他的衣袖,於是轉過頭去沒再理希維爾。   “你也要把名字改成卡恩嗎?”她輕聲詢問。   “爲什麼不呢?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的。”   “謝謝,你真好。”卡莎的手從衣袖上滑下,握緊了卡恩的手,十指相扣。   ……   “我回來了。”塔莉埡在門口大老遠的喊了一聲。   從滿頭大汗的塔莉埡手中接過香水,希維爾剛想說聲謝謝,但卻突然發現她袍子上金線織成的圖案缺了一塊。   這丫頭居然爲了幫她買香水而把珍貴的織物給拆了?   希維爾突然感覺一聲謝謝有些太輕了,手上的香水瞬間沉重了許多。   她只是隨口一句打發,卻換來塔莉埡如此認真的對待。   這丫頭是腦子缺根筋嗎?   “你怎麼不用啊?是不喜歡嗎?要不要我拿回去換?”   “不……不用,你做的很好。”   她有些激動的把香水緊緊攥住,然後馬上起身抱着衣服來到屋外更換,在身上噴滿香水掩蓋臭味。   只爲了躲開塔莉埡的注視,那純善的目光刺痛着她。   聞着香水的味道,希維爾想了想,隔着牆壁對塔莉埡說道:“香味很好聞,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喜歡就好。”塔莉埡鬆了一口氣,一臉慶幸,自己終於做好了一件事。   卡恩看着這兩個人的小舉動,嘴邊露出促狹的笑容。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天然克腹黑吧。   等希維爾換完衣服回來,卡恩開始說起正事。   “希維爾,你知道我昨晚爲什麼偏偏放過你嗎?”   希維爾搖搖頭。   除了自己的姿色,她實在想不到其他的答案了,但偏偏這個又絕對不可能。   至於想要利用自己報復翟哈洛,則完全沒有那個必要,卡恩一個人就能把整個傭兵團幹掉,用不着使些陰謀詭計。   “因爲你身具恕瑞瑪皇室的血脈。”   “什麼?”希維爾不屑的冷笑:“你不是在逗我玩吧?”   “我沒有開玩笑,這是真的。”   “織母在上,我居然救了一位皇女!”除了希維爾,其他人反應最大的就是小麻雀塔莉埡了,她對她小師傅的話深信不疑。   “別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希維爾拍了一下塔莉埡的腦袋:“現在冒充皇室血脈的神棍多的要死,全都是騙香火錢的假貨,可偏偏沒法揭穿他們。反正多我一個不多,讓我成天待在神廟裏騙錢我纔不幹。”   她以爲卡恩要讓她去賺這種無聊的錢,當場撂翻擔子。   “你說得對,神廟裏自稱皇帝后裔的聖職者都說冒牌貨,因爲最後一絲皇室血脈就在你的血管中流淌,你是唯一的皇室後裔。”   希維爾感覺到一陣頭疼。   “那麼你要怎麼證明?”她見卡恩堅信她是皇帝后裔,便要他證明真實性。   “不用刻意證明,我說是你就是。”   “可恕瑞瑪王朝已經沒落數千年了,就算我真是皇女也沒有啥財寶可以繼承的,你能從我身上撈到什麼?” 第一百零二章 納施拉美   卡恩示意希維爾冷靜下來。   “我們不要你的財富,而是要你的權力。”   “權力?那就更離譜了,恕瑞瑪王朝的人都死了幾千年了,難道我還能讓他們從墳墓裏爬出來不成?”   希維爾覺得自己帶人掘了這麼多古代墓葬,要是她真是恕瑞瑪皇室的唯一繼承人,那可真是太可笑了。   這直接否定了她前半生的艱苦拼殺,傻乎乎的當了二十多年的家賊還不自知。   “你的祖先就在墳墓裏等着你,等你去將他復活。”卡恩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着希維爾:“不過,現在還沒到請他出山的時候,他手下有一位忠臣,我需要的是他的幫助。”   “他是誰?”她問。   “你絕對聽過他的傳說,猜猜。”   “忠臣……”希維爾陷入了沉思。   恕瑞瑪歷史上的忠臣不少,但能活到現在的,恐怕也只有那些被飛昇之力灌體,壽命達數千年之久的天神戰士了吧。   而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沙漠的司者了。   他曾是恕瑞瑪歷史是最年輕的將軍,用運籌帷幄的戰術爲恕瑞瑪軍隊贏得了無數場勝利。   經過數十年的恪盡職守,他卻在晚年遭遇了一場無情的病痛折磨。   瘦骨嶙峋,肌肉萎縮、骨質脆弱,不出一週就會喪命。   最後,是他爲帝國做出的貢獻感動了太陽神,太陽教廷通過飛昇儀式爲他重鑄神軀,繼續用黑曜石鑄造的軀殼世代守護着恕瑞瑪。   但在王朝覆滅、榮光散盡之後,這位天神戰士便迷失在無盡的沙漠中。   直至今日,仍有人看見他在無盡的沙漠中游蕩,以古代的亡魂和自己的悲傷爲伴。   也有人說他那黯淡無光的身影時常出現在恕瑞瑪死寂的城市廢墟之中,看着沙漠漸漸掩埋剩餘的廢墟,哀悼着故國和那些逝去的人們。   或者孑然一身,形單影隻的他偶爾會在過往旅者的視線中驚鴻一瞥,隨即消失在沙暴或晨霧之中。   “你說的不會是沙漠之子內瑟斯吧?”希維爾試探道。   “沒錯,我要找的人的就是內瑟斯。”卡恩抱着胳膊,稍微側身以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卡莎的肩膀上,讓被故事吸引的她聽得更清楚一點。   “跟你身具皇室血脈的唯一性一樣,內瑟斯是現存唯一自由的飛昇者。”   卡恩並沒有說錯,現存的飛昇者不只有一個,但能自由活動的唯有內瑟斯。其他的不是被虛空感染成了嗜血的暗裔,就是被封印在了遠古的陵墓中。   希維爾將燥熱的空氣吸進胸膛,她感覺到一絲氣憤。   “我很懷疑你的說法,如果那些傳說是真的,如果內瑟斯真是皇室的擁護者,那麼在我家人遭受薩恩斯人屠殺的時候,他怎麼不出現?”   “因爲他捍衛的不是皇室正統的血脈,而是由皇室統治的恕瑞瑪帝國。”卡恩看着希維爾攥進肉裏的指甲,緩緩說道:“他並不知道後裔之血灑在陵墓之沙上能引發怎樣的奇蹟,因爲不知所以無爲。”   “如果他知道皇室血脈能讓他所效忠的皇帝復活,那如今的恕瑞瑪也不會仍是一盤散沙了。”   皇帝復活這四個字眼,讓塔莉埡有些不安的搓了搓胳膊。   雖然她們只是一羣老實本分的遊牧民,但皇帝的出現難免會帶來對底層的剝削。   “好吧,就當你說的是真的。你要內瑟斯幫你做什麼?”   “報仇。”卡恩看了一眼卡薩丁,見他有些動容,又繼續說道:“我們對先知所擁有的力量幾乎一無所知,爲了不讓我的家人們冒生命危險,我需要天神戰士的幫助。他們悍不畏死,是最好的人選。”   “內瑟斯的傳說流傳已久,他是活生生的神蹟,他的威名能夠動搖先知手下那些邪教徒的信仰。”   如果說有什麼能動搖邪教徒對虛空邪教假偶像的崇拜,那就當屬捍衛恕瑞瑪榮光的天神戰士了。   他們被太陽重鑄了身心,是曾經的恕瑞瑪人精神支柱般的存在。   “所以你把內瑟斯當成了僱傭兵,而酬勞就是我的血?”   希維爾換了一個自己更容易理解的說法,身爲僱傭兵對利害關係總是更敏感一些。   “內瑟斯可不是那種爲了財富背信棄義的僱傭兵,而是一尊能爲你出生入死的守護神。”   “說得真好聽,我都有些心動了。”希維爾笑了,見錢眼開的那種笑。   內瑟斯侍奉的是皇帝,而她是唯一能復活皇帝的人,所以內瑟斯不得不保護她,這是希維爾從對話中瞭解到的。   她開始覺得事情朝着對她有益的方向發展,於是興趣隨之而來。   “現在的問題是,我要怎麼引起他的關注?”   “先找到與你一脈相承的那把武器,我們去納施拉美。”   “納施拉美?那地兒我熟啊。”   希維爾舔了舔嘴脣,露出了殘忍的笑意。   ……   凱恩的報仇計劃裏本來是沒有內瑟斯的,因爲他行蹤不定無跡可尋。   不過既然遇到了希維爾,那他不介意花些時間做好狗糧,等內瑟斯這隻大狗狗聞着香味自己找過來。   一行人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終於來到位於恕瑞瑪北方的港口城市納施拉美。   這座古城已經被諾克薩斯攻打下來,所以在入城的時候,幾人從一塊象徵諾克薩斯征服之地的諾克斯托拉的黑石拱門下走過。   除了恕瑞瑪本地人,城中的街道上還有許多說着外語的外地人。   有來自皮爾特沃夫的,也有來自比爾吉沃特的,不過更多的還是諾克薩斯人。   雖然前不久還在打仗,但並沒有影響到這裏的貿易,諾克薩斯人和本地的恕瑞瑪隨處可見的交談着。   “卡恩,你說的那把武器就藏在城中某處嗎?”   經過七天的相處,希維爾和其他幾人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生分疏遠了。   “不,我說的只是關於武器的線索而已。”卡恩注意到,一進城後希維爾的目光就變得犀利了起來。   她不停的巡視着人羣,好像在尋找着獵物。   “你在找誰?”   “叛徒。” 第一百零三章 叛徒   “叛徒。”希維爾回答。   “你的老團長?”卡恩馬上想起了那晚襲擊他們的傭兵團的首領。   “馬上就變成死團長了。”希維爾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情感。   雖然艾哈·翟哈洛將她拋棄使她因禍得福,但這並不代表希維爾就會就此放過他。   這是個睚眥必報的女人,其他人心裏不約而同的冒出了一樣的想法。   “先找個地方歇腳吧,趕了一週的路,鞋底的沙子都沒空抖出來。”卡莎注意到塔莉埡和卡薩丁疲憊的精神狀態,不由得說道。   沒有膚甲不停的調控身體狀態,兩人沒有他們那麼充沛的體力。   “我們沒錢住店了。”卡薩丁沉悶回答,當初從艾卡西亞帶回來了那點金飾全部被換成了物資。   “除非先把駱駝拉到集市上賣掉。”   “嘿!”希維爾出聲打斷。   “不用那麼麻煩,殺個叛徒才用多少時間,等我把傭兵團的駐地從親愛的老團長手裏搶過來,到時候想休息的休息、想洗澡的洗澡、想放鬆的放鬆,盡情享受。”希維爾開始騎着駱駝朝城中某處趕去,並且示意幾人跟上。   剩下四人面面相覷,然後凱恩嘆了一口氣:“這裏是她的地盤,那就聽她安排吧,反正也不用我們出手。”   跟着希維爾,四人來到納施拉美中央書庫區旁邊的一個小廣場上。   這裏鋪滿塵土,地面的石板比任何帝國都更古老,而且通常很安靜。   塔莉埡能感覺到岩層深處的搏動,聽到它們對她的傾訴——這些石板在遠古時期便已存在,那時身披金甲的戰士剛剛攻下這裏,而在圖書燃起的熊熊大火之中,一對天神戰士的兄弟在此地大打出手。   時至今日,金鐵交戈的迴響仍被銘刻在岩層深處,令她感到顫慄。   “你們在外面等着我,這是我的私仇。”希維爾下了駱駝,把它交給塔莉埡看管。   她拐進了一條小巷,然後先開門口的布簾走了進去。   “她一個人能行嗎?”塔莉埡看着希維爾孤單的背影,不免擔憂道。   “別擔心,她現在可不是普通人了。”   ……   僱傭兵駐地被改造成了私人酒館的風格,但如今卻沒有多少人,蠟燭也不點,顯得又昏暗又冷清。   翟哈洛坐在吧檯前喝着悶酒,比爾吉沃特的朗姆一杯一杯的往喉嚨裏灌,燒灼着他的食管。   “團長,我們的人手不夠了。怎麼辦?”   “去街上去找,戰爭剛剛打完,隨便找找就能找到幾個戰爭孤兒。”   一杯痛飲而盡,翟哈洛不耐煩的把銀酒杯砸在木桌上,大聲嚷嚷。   “可是那些孤兒還要經過多年訓練才能成爲戰鬥力,而且大多營養不良,我們還要貼錢給他們補好身體。”新晉升的副手感嘆着:“哎,這次任務搭進去的人實在太多了。”   “那就去城裏張貼告示,招人入團!”   翟哈洛發出咆哮,嚇得新副手戰戰兢兢的逃向門口。   傭兵團是需要精心經營的,她實在不想接下這個爛攤子,但奈何這位蠻橫的團長根本不會把她的個人意願當回事。   就在她滿腦子想着要怎麼辦好這件事的時候,卻不經意撞上了一個人影。   是來發布任務的僱主嗎?   女副手抬頭看向這個高挑的女人,她的容貌讓她感覺到了一股視覺上的衝擊。   她有一雙稀奇的紫色眼眸,在昏暗中微微發光。臉上分別畫着三道面紋,以爲是刺青的她卻看不懂其背後所代表的寓意。   再往上是一頭披肩的直髮,從髮根到髮梢呈現從深紫到純黑的漸變色,一種低調的絢麗。   她的長髮蓋住了金屬的護額,其上鑲嵌着一顆碩大的綠寶石,頗具年代感,看起來就像從哪個墓葬裏取出來的,價值不菲。   在消化完一開始的視覺衝擊之後,女副手看着這張臉孔的整體,然後越看越熟悉,最後忍不住發出驚呼。   “希維爾副手!”   她認出了希維爾,不過希維爾連往常那樣敷衍的打個招呼都沒有,直接伸手按住她的臉把她推遠了。   那眉眼間露出的冷漠,就好像她在推一張擋路礙事的椅子。   她疑惑希維爾爲何這樣冷淡,但馬上就看見她擠出了一個回家般的親切笑容。   不過鐵靴踏在石磚上,傳出的卻是空洞的迴響,讓女副手感到莫名寒冷。   “團長,沒想到你也有這麼憔悴的時候啊。”   希維爾緩緩走進大廳,隔着三排酒桌看着這位借酒消愁的團長。   “希維爾?你居然從那些怪物手裏逃出來了!”看清來人,翟哈洛愣了一下,馬上換上一副豪爽的笑臉:“快來,這裏永遠都有屬於你的一個位置。”   不過說是那樣說,他並沒有起身歡迎希維爾。   希維爾是他看着長大的,雖然不怎麼關心過,但秉性還是略知一二的。   而且,希維爾身上一些細節發生了變化,讓他隱隱感覺到不對勁。   其他僱傭兵也是沉默的看着希維爾,來者不善,他們心知肚明。   “連起來歡迎一下都不肯,還說永遠都有我一個位置呢,在你心裏我可能死了就死了吧。”希維爾摘下了護額,放在一旁的酒桌上:“當初我乞求你的救助你卻對我不管不顧,現在缺人了就想起我的好來了?一個工具罷了,必要時誰都可以被犧牲。”   “不,我沒想過要拋棄你。只是那些怪物……太可怕了……我的雙腿情不自禁……”   看着希維爾一邊說一邊脫下護甲,整齊的碼放在桌子上,翟哈洛的臉色越發難看:   “你這是在幹什麼?”   “我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那些靠着我的計謀才獲得、卻被你專橫獨斷截取的財富。”膚甲開始在體表蔓延,撐破緊身的衣服,希維爾不禁發出了一陣痛苦的呻吟:“這裏的東西本應該屬於我,包括你的性命。”   眼見着希維爾變成了一個甲殼包裹的怪物,散落在大廳四處的其他僱傭兵立刻慌了神。   就連他們的團長翟哈洛也驚呆了。   他拿起盤在吧檯上的鐵棘鞭,但是恐懼卻止不住在從心臟擴散向四肢,讓手腳不停發抖。   經歷過那一夜的恐怖之後,他們都深深的記住了這副黑紫鎧甲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第一百零四章 清算   恐懼在大廳裏蔓延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無法從希維爾所變成的怪物身上離開。   “殺了她,她只有一個人!”   “一個人?你確定嗎?”希維爾說:“我的同伴就在門口等着我呢,不過收拾你,我一個人就夠了。”   這些僱傭兵都是一羣人精,聽到希維爾從頭到尾只提到了翟哈洛,就意識到這場決鬥與自己無關。   他們連絲毫反抗的心都生不出,就只想找機會溜出駐地,只是都在默契的等待一個帶頭的人。   那一晚死裏逃生過的都知道,這種形態下的希維爾,可以毫無懸念的殺死翟哈洛。   所以,又何必爲一個將死之人搭上性命呢?   希維爾看穿了這羣昔日同伴的想法,她說:“你們可以選擇留下來爲我賣命,也可以選擇就此離開,但最好別擋着我的路,否則……”   話還沒說完,這些僱傭兵就爭先恐後的逃出了大廳。   他們刻意避開希維爾,慌亂間擠開桌椅發出了刺耳的噪音。   這一切都在讓翟哈洛的臉上的驚恐更甚。   “現在,嚐到被背叛的滋味了嗎?”   他看着十步之外逐漸走近的希維爾,恐懼已經佔據了他的肺,讓他無法完整的說完一句話。   “你……你別過來!不……不然別怪我……不講情面。”   “情面?我們之間早已經撕破臉皮了。”   幾片膚甲覆蓋住希維爾的臉,她抬起爪子越過肩頭,摸向背後長出的骨刃。   狗急跳牆,翟哈洛甩出鐵棘鞭。   多年拼殺早已養成了肌肉記憶,他沒有失去準頭,鞭子纏住了希維爾的胳膊。   隨後他用力的拽回鞭子,想讓鐵棘縮緊,刺入並刮傷希維爾的手臂。   他馬上就發現,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拽動希維爾,連棘刺也刺不破她的鎧甲。   希維爾用另外一隻手拔出骨刃,隨後用力將翟哈洛反拽了過來,骨刃橫掃劃破身前空氣。   唰!   血光迸現!   翟哈洛他及時的鬆開了鐵棘鞭,但終究沒能躲過這一刀,鼻樑骨被橫開了一個切口,正在汨汩流出鮮血。   緊接着他的眼前出現了一道黑線,還沒反應過來,脖子上已經傳出刺痛。   鮮血正在湧出,順着脖頸淌下。   他被自己的武器纏住了脖子。   希維爾的三眼發出沒有溫度的紫光,翟哈洛伸手想要去解開纏繞在脖子上的鐵棘鞭,她便先一步把鞭子盤在手臂上,動作不快不慢,一圈一圈的纏繞。   翟哈洛感覺死亡在逼近他的大動脈,爲了不讓鐵棘緊鎖刺得更深,他只能一步一步走向另一種死亡。   他說不出話來,也不敢說話,恐懼在他血管中流淌,已經佔據了他的全部心神。   最後,他走到了希維爾的面前,隨着她下沉的手臂跪了下來。   此刻的他,已經喪失全部生存的希望,只想希維爾給他一個痛快。   將死之人的眼底渴求着憐憫。   在彼此無言的對視後,希維爾動手了。   他不能低頭,看不到希維爾的動作,但卻能感覺到一把刀刃輕易刺進了他的胸膛,從後背穿出。   隨着骨刃快速的抽離着生命,翟哈洛的雙眼逐漸失去交點,垂下了頭。   “我最不喜歡揹債,看在你曾經教我戰鬥的份上,我祝福你的死亡。”   留下了這句空洞的祝福,希維爾將骨刃抽出來,準備出門去叫卡恩一行人。   不過,此時卡恩他們剛剛走進來。   “事情解決了嗎?我看見一夥人驚恐的逃出去的。”卡恩四處觀察着這個自己未來將會長住一段時間裏的駐地,直到血腥味飄進他的鼻子裏,纔回過頭看向希維爾。   “來的正好,省得我出去叫你們。”希維爾褪下頭盔,長長呼出一口氣:“我已經很剋制自己了,沒有破壞場地,把屍體處理一下就能入住了。”   “看得出來。”嘴上是這樣說,但心裏不敢苟同。   他走向那具跪地的屍體,脖子流出的鮮血將他全身浸泡,整個人就像是鮮血淋浴了一番。   塔莉埡看見這具浴血的跪屍,本能的用袖子捂住了口鼻,兩條粗短的眉毛就快貼到一起去了。   “你的刀故意避開了他的內臟,但脖子處的傷口也不足以那麼快致命。”卡恩搖搖頭:“那麼他是怎麼死的呢?答對了有獎勵哦。”   聽到有獎勵,希維爾眯着眼睛看向卡恩,猜測他在故弄什麼玄虛。而塔莉埡直接退出了有獎競猜。   “是被嚇死的。”卡莎搶答說:“我聞到他的恐懼了。”   耿直的她並不知道這是卡恩給希維爾下的套,還要卡恩快點兌現獎勵。   “那就獎勵你把屍體清理掉吧。”卡恩咳嗽兩聲,引來卡莎一陣瞪眼。   “這算什麼獎勵,你自己清理去吧!”   他摸了摸鼻子,又看向希維爾。   “希維爾,這畢竟是你的導師,你不打算親自動手把他處理掉嗎?比如把他吞噬了,讓他永遠活在你的身上什麼的,很有紀念意義啊……”   卡恩肯定也不想自己動手,於是他又繼續勸說希維爾,想讓她吞噬掉翟哈洛的屍體。   這樣處理起來最方便,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   “我不喫人。”希維爾露出厭惡的表情:“你們可以用麻袋把他裝起來,沉進海灣裏。”   “也可以把他放在這裏,等後面我自己處理掉,但現在我只想去澡堂沖涼。”   她拋下這句話,就從大廳的後門走了出去。   或許翟哈洛對着她還有着某種意義,希維爾寧願自己費點功夫拖出去沉屍海灣,也不想用這種方式去毀屍滅跡。   “你們倆也去澡堂吧。”   卡恩見卡莎不情不願的樣子,就讓她帶着塔莉埡離開了。接下來的場面有些兒童不宜,最好別讓塔莉埡留下心理陰影。   等卡薩丁出去安置駱駝,卡恩便動手了。   他可以用生命形態瓦解視線把屍體湮滅了,但考慮到會破壞環境和消耗能量,還是忍着不適把屍體溶解吸收,血跡也被膚甲貪婪得吸收得一乾二淨。   “沒想到第一次吞噬人類居然是爲了毀屍滅跡。”看着光潔如初的地板,卡恩的嘴角抽了抽。   爲了轉換一下心情,他想了想,也走向了澡堂。 第一百零五章 浴池   翟哈洛作爲一名傳奇僱傭兵,其駐地自然不會太寒磣。   不僅有器材齊全的練武場,就連在沙漠地帶相對奢華的澡堂也修建了。   畢竟拼死拼活做完一單任務回到駐地,如果能馬上泡在熱水裏緩解身心上的疲憊,絕對是莫大的享受。   澡堂分爲男浴和女浴,直接讓卡恩男女混浴的夢想當場裂開。   不過他在經過女浴門前的時候,發現門上只是垂着一道不透明的布簾擋着,可以看到室內的水蒸氣正沿着地板飄出來。   他駐足在布簾前,不過並沒有進去,因爲他能感覺到三種不同的血汗氣息。   要是裏面只有卡莎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卡恩的左眼可以透過布簾和朦朧水汽看見三人的紋樣,大概是比紅外更具體一些的視覺,能夠看清大致的輪廓。   在看見希維爾沒有和卡莎發生衝突之後,他稍微放下心,走向隔壁的男浴。   女浴池中,卡莎正站在浴池邊上,不停舀水淋溼自己的身體,然後仔細的搓揉全身上下所有角落,就連耳朵後面的縫隙也照顧到了。   這一天她等很久了,因此心情格外愉悅,輕輕哼唱。   另一邊,希維爾則泡在熱氣騰騰的浴池中,背靠着溼漉漉的池沿,鎖骨以下的部位浸泡在熱水中。   角落裏,塔莉埡羞澀的抱着胳膊只在水面上冒着一個腦袋,和大佬共浴的她顯得特別卑微。   希維爾看着自己原本散發着狼性魅力的身體,正面那些交錯起來可以組成地圖的傷疤都已經消失了,就好像血肉那樣,都被膚甲吞噬一空。   淺棕色的皮膚上留下了盔甲的曬痕,羊脂般光滑的皮膚摸起來讓她不太習慣,感覺自己的靈魂就像是換了一具身體。   不管虛空膚甲以後會帶來什麼樣的惡果,但就現在來看,這筆買賣她都是大賺特賺的。   突然安靜下來的潑水聲引起了希維爾的注意,她看着凱莎將身體泡入浴池,坐在她的正對面,雙眼微微眯起。   目光從自己和對方的身上來回遊移,希維爾正在對比着兩具身體的差異,試圖找出是她們身上的什麼,讓卡恩出現截然不同的態度。   大家都是恕瑞瑪人,爲什麼會這樣被差別對待?   卡莎今年十五歲,而希維爾比她大了五歲以上,身材方面自然是成熟許多。   而容貌方面,希維爾有高貴的皇室血統撐起,自然也不會差,只能說各有千秋。   最後她也只能得出卡恩的性趣是發自感情的結論。   “你看我作甚?我身上有什麼奇怪的嗎?”對面的卡莎注意到希維爾侵略性的目光,皺起了眉頭。   “沒有……”希維爾面色不改的說:“我注意到你的膚甲收在腰上,跟我不一樣。”   她的膚甲收容在後胸,和卡莎位置略有不同。   “這個是卡恩決定的。你穿着露臍的鎧甲,和我一樣收在後腰就會暴露出來。”   “原來是這樣。”希維爾點點頭,關於膚甲的特性她還有很多不清楚,倒是可以跟卡莎瞭解一下。   “我聽說你們是從地下回來的?可以說說那裏的光景嗎?虛空……又是什麼東西?”   “地下是昏暗無光且寒冷的,但跟真正的虛空比起來,那裏什麼也算不上……”   兩個人在氤氳中聊了起來,直到隔壁傳來一聲呼喚。   “卡莎,過來幫我搓背。”   “來了。”卡莎頓了一下,然後起身裹上浴巾,走出了女浴池。   卡恩聽到卡莎答應了,閉上眼睛本以爲可以享受一番,但卻沒想到來的人不是卡莎,而是卡薩丁。   “呃,伯父?是您啊……”   他心中一驚,立馬想起自己剛纔使喚卡莎的事情會不會被聽到了?然後引起卡薩丁的反感?   就在他萬分忐忑的時候,卡薩丁開口了。   “我在門口遇見了卡莎。”   “她說她要幫你搓背。”   “我讓她回去了。”   “這種力氣活要男人來才得勁。”   “生活中還真是處處充滿驚喜啊……”卡恩苦着一張臉賠笑:“要不我先幫您搓背?”   他感覺卡薩丁看自己的眼神,總是傳達着一種意思——“好小子,總算給我逮到了!”   他有點兒慌了。   “誰先誰後都一樣。”卡薩丁不由分說,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向卡恩背後。   隨後,男浴池裏傳出了陣陣慘叫。   泡完澡,或許是心理作用,凱恩感覺身體輕盈了許多。就是背後不時傳來陣陣腫痛,卡薩丁是真沒留力氣,皮都差點給他搓掉一層。   換完了衣服,幾人又在大廳裏重聚。   卡恩坐在卡莎的旁邊,眼神哀怨的看着她,問她爲什麼不來救他。   卡莎吐吐舌頭,表示自己無能爲力。   等希維爾給彼此倒上幾杯酒後,卡恩開始說起了正事。   “希維爾,要想找到內瑟斯,你就必須先找到一把名叫恰麗喀爾的武器。”   “恰麗喀爾?”卡薩丁想到了某個傳說:“我記得這是天神戰士的武器。”   “是的,它曾經的主人,諱爲瑟塔卡,她是飛昇之主最初的戰爭皇后,被稱爲飛昇武后。她帶領着軍隊征戰了數個世紀,她的強大幾乎不可戰勝,即使在飛昇者裏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但最後卻被艾卡西亞末日前夜的怪物撂倒了。而那把武器,也隨她長眠在黃沙之中。”   卡恩一邊說一邊用金色的酒液在桌子上畫出了一把十字造型的刀刃,讓希維爾移不開眼睛。   “飛昇者武器卡薩丁也有一把,爲什麼就非要恰麗喀爾呢?”將恰麗喀爾的模樣銘記在心,希維爾抬起了頭。   她並不緬懷遠古的榮光,只有能拿在手裏的神器才讓她感興趣。   “因爲恰麗喀爾只有在皇室成員手裏才能激活全部的力量。而內瑟斯跟神器的原主人是三個世紀的戰友,關係匪淺。你激活了恰麗喀爾,他到時候一定回來找你。”   “怎麼感覺怪怪的。”希維爾馬上發現了盲點:“他是來找我報仇的吧,我要想拿到恰麗喀爾就得先撬了瑟塔卡的墓。內瑟斯知道是我盜的墓,不得殺了我?” 第一百零六章 酒後   卡恩順着希維爾說的情況想下去,心想內瑟斯看到希維爾拿着恰麗喀爾,還真有可能會把她當成褻瀆他兄弟姐妹安息所的盜墓賊,然後一斧頭敲死。   就算希維爾是皇室血脈也不頂用,因爲他並不知道帝王之血可以復活他的皇帝。   “那個時候就要看是你的嘴快還是內瑟斯的手快了,解釋清楚就啥事沒有。”卡恩並不是很擔心,因爲內瑟斯不是那種一言不合就開打又聽不進勸的人。   他的親兄弟纔是那種人。   “到時候我會保護你的,希維爾!”塔莉埡喝了一點酒,說話有點飄,可可愛愛的打了個酒嗝。   “謝了,希望你到時候不要自己先腿軟了。”希維爾斜了她一眼,搖搖頭笑了笑,沒有當真。   她重新看向卡恩:“所以說我們來到納施拉美,就是爲了尋找瑟塔卡陵墓的線索咯,還真麻煩。”   得拿到線索才能找到陵墓,進入陵墓才能拿到神器,拿到神器再來召喚內瑟斯,流程實在是太繁瑣了。   “事情比你想的更麻煩。”卡恩將酒一飲而盡,舔了舔嘴脣:“我只知道城中的某個長老掌握着關於陵墓的一些線索,而他也在找恰麗喀爾。他會需要一個嚮導,而這個人選非你不可。”   希維爾眉頭一週,悶聲喝完一杯又把杯子續滿。   “你不知道是哪個長老嗎?”   卡恩搖搖頭,希維爾能看出他沒有在說謊。   “城裏就那麼幾個長老,挨個接觸一下就知道了。”卡薩丁說。因爲工作原因,他也來過幾次納施拉美,知道一些當地的情況。   “太費事了,今天先這樣,明天再去吧。”希維爾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生無所戀的連連搖頭。   塔莉埡去上完廁所回來,路上看見宿舍和練武場一個人都沒有,冷冷清清的,不免抱怨道:“這裏空蕩蕩的,好不習慣呀。”   離家的小麻雀開始思念家鄉,思念親人,開始感受到離家遠行的艱難。   “這裏現在只有我們,先前爲翟哈洛賣命的那些僱傭兵都被我嚇跑了。”希維爾把烈酒含在嘴裏,酒精味直衝腦門,嚥下後撇撇嘴回答。   她是以一種無所謂的語氣說的,以她現在的能力,不用靠這份生計就能輕鬆活下來。   那些僱傭兵跑了就跑了,就算留下來也是任其自生自滅,她懶得再費心打理傭兵團了。   “留下來還能幫我打聽下情報呢。”跑了幾個打工仔,讓卡恩感覺有點惋惜。   “不可惜,明天我就到外面打聽先知的消息。”   卡薩丁始終記得他們此行的最終目的是找到先知並且報仇雪恨。   雖然途中出了一些意外導致他們沒能前往澤瑞瑪,而是來到了納施拉美。不過兩地相距不過一週路程,消息還是相通的。   如果先知在澤瑞瑪,他在這邊多少能打聽到一些消息。   “門口小廣場附近有一條古玩街,那裏賣的基本都是假的文物,也就騙騙看不懂的外地人。不過你要是能付上一個銅板,他們會很願意把知道的事情告訴你。”   卡薩丁點點頭,將希維爾的提醒記在心裏。   “伯伯帶上我,我也要去買雙新鞋,腳上這雙鞋子已經磨破了。”   聽到塔莉埡的請求,希維爾不客氣的命令道:“塔莉埡,吧檯櫃子裏放着錢,想要就直接拿,別拆衣服上的金線付錢了,不美觀。”   “哦,謝謝你。”塔莉埡縮了縮脖子,在衆人目光投過來之前,害羞的捂住了衣服上金線缺損的圖案。   卡恩笑了笑沒有說話,而就連卡莎這個憨憨都看出來了不對勁。   希維爾明面上對塔莉埡很不耐煩,卻在這種時候關心她。   兩人的關係比想象中的要莫名融洽。   很奇怪,明明性格上就能看出不合。   “對了,那些僱傭兵看到你變身了,會不會把消息散開啊?就像我們之前那樣,跑了幾個沙盜,結果就被你們知道了冥界之刃的事情。”先前一直融入不進話題的卡莎,終於找到機會把擔心的事情拿出來說。   她其實有在考慮要不要斬草除根,如果有必要的話,她會親自動手。   對於那些會威脅到她身邊人的存在,她不會手軟。   “有些錢掙不得。”希維爾示意卡莎不用擔心:“幹我們這一行不會隨便亂說話的,我知道怎麼找到他們。如果我讓聽到任何對我們不利的傳言,他們就別想活過明天。”   她現在還沒有出名,就算她變成怪物的消息傳出去,信不信是一說,而且估計也沒有多少人知道希維爾是誰。   隨後話鋒一轉,希維爾又說起了別的可能:“而且傳開也不一定是壞事,說不定先知會聞訊而來呢?這樣你們還省去了到處尋找他的功夫。”   “這也不一定是好事,先知能讓一個村落在一夜之間人間蒸發,他的力量起碼就不會比現在的塔莉埡弱!這要是找上來,我們能不能戰勝他都不知道,而且一旦在城中開戰,絕對會釀成悲劇。”   卡莎據理力爭,認真的樣子讓卡恩倍感欣慰。   曾經衝動的小女孩已經變成了會認真思考的人,雖然還不夠沉着冷靜,但進步已經很大了。   “好吧,你說得對,是我欠考慮了。”   希維爾不想和卡莎爭論。很多時候她喜歡用刀子來解釋一切,但現在的情況是,她不僅完全受制於卡恩,而且多半連卡莎這個小她幾歲的妹妹都不一定打得過。   那天晚上的經歷讓她對卡莎的能力有一個大概的認識。   卡莎有很大概率躲開她的攻擊,甚至在她出手之前就將她擊敗。而她卻很難從卡莎迅猛的彈幕攻勢下全身而退。   又聊了一會兒,塔莉埡說要明天要早起就先去睡了。   剩下幾人在酒桌上又喝了幾杯,最後全都醉醺醺的,連一地酒瓶都懶得收拾就各自回了房間。   宿舍裏有很多空房,完全夠住。   希維爾的房間在塔莉埡的隔壁,嘭的一聲關門後就沒有再傳出動靜。而卡薩丁隨便找了一間房就進去躺下了。   卡莎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仍沒有產生要分房睡的意識。   習慣成自然,卡莎不由自主的跟在卡恩後邊進了同一間睡房。   而一進門,卡恩就立刻把門輕輕反鎖上了。 第一百零七章 可能性   關了門,窗簾又擋着月光,房間頓時陷入了黑暗。   卡莎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燭臺的位置想要照明,卡恩用左眼把她看在眼裏,忽然靠近,從背後推了她一把。   卡莎被猝不及防的推到牀上,回過身來,迷迷糊糊地問道:   “你想幹嘛?”   “想。”   因爲喝了酒,凱恩有些醉了,說話沒有想那麼多。洗完澡的卡莎彷彿褪去了鉛華,白皙的肌膚一直讓他無法移開視線。   卡莎同樣喝了酒,思維遲鈍。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卡恩究竟回答了個什麼。   “這麼直接……”黑暗中卡莎抿緊了嘴脣,但害羞只是留在臉上,言語行爲卻沒有含蓄:“要我怎麼做?”   ……   第二天一早,兩人一絲不掛的從牀上醒來。互相親吻了對方的額頭,又下牀去找昨晚不知道被丟到哪裏去的衣服。   昨晚,說沒有發生什麼不對,說真發生了什麼也不對。   在該摸的也摸了,該親的也親了之後,卡莎突然一個問題把卡恩問住了。   “這樣就能有小寶寶了嗎?”   這讓卡恩意識到兩個人沒有精力去撫養孩子。   他們還走在復仇之路上,作爲隊伍的主力,卡莎無論是挺着孕肚還是抱着嬰兒都會拖累隊伍的步伐。   這樣不考慮別人的做法太自私了。   然後卡薩丁又怎麼看?卡莎才十五歲,這樣子先斬後奏無疑是在挑戰他身爲父親的權威。   而卡莎也意識到了自己完全沒有當媽的心理準備。   她只是想着——或許能通過生一個孩子來證明他們的本質是人類還是怪物,抑或已經無法區分。   至於別的統統沒有考慮到,這樣的母親是不盡責的。   一番內心拷問下來,氣得她咬住了卡恩的耳朵,怪他開了個頭又不好好收尾。   不過卡恩是個現代人,花裏胡哨的玩法多少懂一些,到最後兩人都通過某種方式得到了盡情釋放。   等他們洗漱完,發現其他的人都已經離開了駐地。   卡恩想起塔莉埡昨晚說要去集市買雙新鞋子,於是帶着卡莎離開了駐地。   城中的市集淹沒在色彩與喧鬧中,空氣瀰漫着濃烈的氣味。   最主要的成分是曬乾的香料和剛從海邊打撈上來的魚腥味。   也有乾癟老人們坐在門廊底下抽着菸斗,芳香的煙氣像霧一樣蒸騰着。   緊鄰彼此的拱形帆布遮陽蓬幾乎蓋住了整條街道,激烈的討價還價聲隨處可聞。   卡莎和卡恩就像一對拒絕別人進入自己小世界裏的情侶,彼此緊挨着從擁擠的人羣中擠出一條道。   “市場上人這麼多,我們要怎麼找到父親他們啊?”   “這裏走一圈,我要是沒有感應到伯父手中的虛空之石就說明他們不在這兒。然後就去希維爾說的那道古玩巷看看,那裏人應該不會很多。”   一圈走下來,卡恩並沒有發現卡薩丁和塔莉埡的蹤跡,不過手上倒是多了一個活物。   “你買變色蜥蜴是幹什麼?想要養寵物了嗎?”   卡莎盯着凱恩手臂上趴着的那隻呆呆的蜥蜴,她侵略性的目光讓後者感受到了威脅,豆豆眼不停的四處觀察,隨後緩慢的變成了與凱恩衣服相似的顏色。   “這隻蜥蜴用來吞噬,來看看它能給我什麼。”卡恩玩弄着到手的蜥蜴,這是沙漠裏不會出現的品種。   是商販將它們從恕瑞瑪大陸東邊的熱帶雨林裏帶了出來,沿着生命之母大河運到沙漠城市裏販賣,價格可不便宜。   可惜,它馬上就要湮滅了。   這要是讓塔莉埡知道了,那個善良的小姑娘肯定會爲這個小生靈祈禱的。   “也對,我們這樣不適合養寵物,總是一忍不住就喫了。”卡莎撇撇嘴,把好奇的目光從蜥蜴身上收回來。   他們這樣的存在不適合把任何感情寄託在別的生靈上,他們只有彼此才能互相理解,所以只要把感情寄託在彼此身上就夠了。   “快去快回吧,最好別超過一分鐘,我現在一刻也不想和你分開。”   雖然並沒有初嘗禁果打破最後的壁障,但好歹知道禁果長什麼樣,兩人間的黏膩程度遠超以往任何時候。   “在原地等我。”   卡恩帶着蜥蜴走進了無人的角落,過了一會兒他回到卡莎面前,手中的蜥蜴已經消失不見。   “感覺怎麼樣?”卡莎立刻湊了上來。   卡恩掀開了衣服:“你發現什麼了嗎?”   “嗯……”卡莎發出了一個拉長音,任何發現了問題,音調陡然走高:“你的膚甲收到那裏去了?我怎麼看不見了。”   “你上手摸一下。”卡恩笑着提示到。   卡莎把手按在卡恩的後背上,馬上就摸出了異常——有一塊皮膚摸起來很粗糙,跟周圍的皮膚手感完全不一樣。   “原來還在後背啊,只是跟皮膚變成了一樣的顏色和紋理,看不出來了。”卡莎把卡恩的衣服放下去,然後流露出一絲失望:“這個效果沒有我想象中的好。只能改變顏色紋理,變不了材質和形狀。”   卡恩尋思着卡莎是不是把變色龍當成百變怪了,那樣可太離譜了。不過他還是耐心問她想要什麼。   “那你想象中的效果是怎樣的?”   “要是能把膚甲隨意變成喜歡的衣服款式就好了,這樣子既美觀又方便,還不用擔心變身弄壞衣服。可以剩下好大一筆錢……”卡莎陷入了遐想中。   人靠衣裝,女孩子喜歡換裝打扮妝點自己,卡恩可以想辦法賺錢買衣服去滿足她的願望。   可這個隨意變化可就把他難倒了,他要吞噬哪種生命才能獲得這樣強力的擬態能力?   不過,在腦海中仔細翻找幾遍後,還真的讓他找到了辦法。   “我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也許能讓膚甲具備你說的功能。”   “真的嗎?”   “還不確定,但就算是真的,你也沒有吞噬學習的能力。所以我得先研究研究,怎麼把我膚甲上的某種能力,移植到你的膚甲上。”   卡恩要找的東西就在恕瑞瑪的南部雨林裏,不過在去那之前,得先解決了移植問題纔行。 第一百零八章 消息   兩人在古玩巷裏找到了卡薩丁和塔莉埡,他們看見了卡薩丁以一枚銅錢爲獎勵,讓他們爭先恐後的說出了自己所聽聞的消息。   然後,卡薩丁便把自己聽到的消息組織一下,轉告給了兩人。   “先知名爲馬爾扎哈,一開始他只是在阿瑪克拉爲人占卜,本分的換取財富,成爲了當地小有名氣的先知。後來他忽然神祕失蹤了幾年,重新出現時彷彿變了一個人,開始頻繁的展現神蹟。”   “傳聞他帶領商隊安然無恙的穿過艾克塞盤踞的卡利克塞,爲攫於凶煞幻象的居民驅除邪祟,還收服怪物爲人們換來平安。他做的事情有很多,但他不要錢財,只要人們獻上活祭品。一開始只是他要求的,後來人們都拜服在他的神蹟下,自願獻上祭品。”   “他還描述了一個沒有無盡苦難的新世界——只要把自己作爲活祭品獻給無形的力量就能通往神的領域,逃離痛苦輪迴的人世。他的追隨者越來越多,他們都瘋狂的爲先知搜刮活祭品或傳教,以圖先知帶他們脫離苦海,前往那個嶄新的世界。”   卡恩聽得連連抖眉,心想這個世界裏屬於宗教的土壤還真是肥沃啊,人們的意識形態普遍很落後。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說那個世界裏……不僅沒有苦難,也沒有快樂沒有享受,就連時間的概念的都不曾存在吧?”卡恩說:“這些所謂的神蹟,都是馬爾扎哈在自導自演,愚弄人心。”   “小師傅,真的會有那樣的地方嗎?”塔莉埡問:“連時間也沒有?”   “有,真正的虛空就是這樣的。那些教徒還以爲自己死後是到極樂世界享受去了,殊不知那裏什麼都沒有。”   卡莎替卡恩回答,他的語氣非常篤定,即使她並沒有進去過那裏。   虛空的虛無已經不需要在贅述,但其實就連馬爾扎哈本人也沒有去過真正的虛空。   他所許諾的那些人在死亡後也不會去到虛空,他們的下場無一例外都是湮滅。   “邪教真可怕啊……”   想到有那麼多人在飛蛾撲火,在幫瑪爾扎哈迎來世界末日,塔莉埡就感覺到一陣脊背發寒,彷彿被那些三眼怪物散發出的溫熱紫光盯着。   在塔莉埡的認知中,虛空是在大地岩層之下的更深處,深到物質的基底之下。   她還不太能理解爲什麼來自另一個空間的生命,爲什麼會在地底下成羣出現。   所以她把怪物橫行的地下當成了虛空的所在,怪物的誕生地。   那爲什麼,這麼一個充斥着黑暗和怪物的地方,會有人狂熱的前赴後繼呢?   “如此片面的說辭也會有人信嗎?”塔莉埡很困惑。   “死後世界是怎樣的還不是由先知說了算,沒有人可以在歷經湮滅後回來拆穿他的謊言。”卡恩擺擺手。   “我記得,先知的第一批信徒就是遊牧民。只要他用虛空賜予的力量撕開大地,召喚出夢魘般的生物,怪叫着帶走任何膽敢否認他的人,剩下的人就不得不相信他了。”   “而有了第一批信徒,接下來就容易了。”   “在邪教徒的瘋狂傳教之下,信仰就會像瘟疫般在沙漠裏擴散開來。”   “不用先知自導自演製造神蹟去欺騙人們,人們就會自己欺騙自己。”   “如果不是你們部落裏有智慧的巴巴揚,讓你們不要和邪教接觸,可能這會兒你們的部落已經成爲先知的幫兇了。”   看見小麻雀已經被卡恩的說辭嚇得瑟瑟發抖,卡薩丁又補充了一句,讓她不用太擔心。   “現在先知已經不輕易現身,他的事情都交給了教徒去處理,不過有傳聞說他準備在沙漠中修建一座神廟。”   “神廟麼……”卡恩陷入了沉思:“我感覺叫祭壇應該更合適。”   “繼續打聽相關消息,等和內瑟斯達成合作我們就去找他。”   關於先知的消息暫時就這麼多,塔莉埡也意識到先知的存在不僅會威脅到織匠部落,甚至是整個恕瑞瑪。   “真希望希維爾也能聽到這些啊,這樣她或許會心甘情願的幫我們了。”她發出感嘆。   “她?一個無利不起早的傭兵罷了。”卡恩向北方走去,隨口回答:“哦對了,希維爾一大早就不見人影,她人呢?”   “去找城裏長老了。”   “你看,我就說嘛,無利不起早。”   四人繼續在街上閒逛,然後路過神廟。   這是一座遠古時期遺留下來的太陽神廟,由裁切方正的花崗岩堆砌而成。是失落了的艾卡西亞所放逐的匠人們建造的。   每塊石頭的切割和壘砌都無比精準,搭建的時候連一滴灰漿也不需要,嶄新的石塊裏嵌着金線。   雖然不及曾經恕瑞瑪帝國心臟位置的龐然神殿,但也已經是現存於世最好的太陽神廟了。   至少可以讓內瑟斯這個瘋狂迷戀古時榮光的飛昇者不感到那麼厭惡。   一面巨大的太陽圓盤懸在神廟頂部,熟銅外鍍滿了足金,被粗壯的精磨大理石柱用繩緞吊起來。   眼前的這個太陽圓盤雖然巨大,但跟真的比起來,也只能算是孩童的玩具。   真正的太陽圓盤是懸浮在空中的,不用藉助任何外力,遮天蔽日,如日中天。   但請不要懷疑,這已經是恕瑞瑪境內現存最還原的太陽圓盤仿品了。   卡恩注意到神廟臺階前把守着兩名武士,他們所佩戴的頭盔引起了他的思考。   兩頂頭盔插着羽毛,其帽檐塑的獸首都有着突出的口鼻,一個是鱷魚的長吻,另一個的是咆哮的胡狼。   其中這個胡狼,寓意着內瑟斯的形象,他即是胡狼頭的天神戰士。   “伯父,這裏有沒有賣胡狼面具?”卡恩心血來潮。   “有,就在附近。”卡薩丁帶着卡恩前去買了一塊胡狼面具,這是由陶土製成的,表面塗滿了黑色的墨汁。   在其他人詫異的目光下,卡恩把面具掰碎,只留下四分之一,戴在了左眼上。   終於取下了不美觀的頭巾,卡恩心情愉悅,一行人回到了駐地。   正坐在大廳裏的希維爾看着卡恩臉上半截面具,不由得一愣,隨後又立即說道:“我從長老那裏接到委託了。” 第一百零九章 委託   “他委託我帶着他的私人保鏢隊,前去尋找傳家寶恰麗喀爾。”希維爾倚靠在吧檯邊,手裏摳着指甲,一邊搖頭一邊發出嘖嘖的聲響。   表情透出了極度不屑:“究竟是誰的傳家寶,心裏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這長老也是運氣不好,茫茫人海偏偏遇到了最不該騙的那個人。   卡恩忍俊不禁:“那你接受委託了沒?”   “當然接受了,不過這是我一個人的委託,他們只是需要一個經驗豐富的嚮導來幫他們避開墓穴機關,不需要多餘的人手,你們不用去。”   “因爲一個人好控制,在長老的計劃中,找到恰麗喀爾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卡莎冷着臉,私人保鏢的用途就在於此。   “那我就不客氣了,我會乾淨利落的解決他們的。”希維爾神色平淡,幾個凡人對她造成不了任何威脅。   “客氣什麼,那東西本來就屬於你。”   其實,就算希維爾不知道自己與恰麗喀爾之間的聯繫,也會在得到它的那一瞬間升起強烈的佔有慾,爲了獨佔神兵而率先動手殺掉保鏢。   她天生就使得來這把武器,以凡人之軀逞神兵之利,輕鬆的在古墓裏殺出一條血路。   而現在擁有了虛空膚甲的她,更是不用凱恩去擔心什麼,拿到恰麗喀爾只是早晚的事情。   在送走了希維爾之後,卡恩突然感覺變得無所事事了。   他們現在要等希維爾回來才能開啓下一步計劃,而在這段時間裏最好做點什麼來消磨時間。   幾人自然是不可能去接委託做僱傭兵的,於是在駐地裏開啓了單調的冥想與訓練的生活。   某天卡恩在練武場裏冥想的時候,卡莎神色古怪的走了進來。   “卡恩,有人來發委託了。”   “直接拒絕掉啊,我們不做僱傭兵的活。”卡恩愣了一下,睜開眼說道。   “委託人的身份不一般……你還是來看一下吧,我不好做主。”   兩人來到大廳,發現委託人是一羣小孩,卡恩的臉色也變得跟她先前一樣古怪。   說小孩也不太對,因爲這羣孩子也有十多歲了,跟卡恩卡莎差不多大。如果這羣人要算小孩,那他們倆也要算進去。   這羣孩子裏有個小頭頭,一個模樣很兇的高個小子,年紀輕輕就挺禿然的,頭髮放蕩不羈的披在腦後,露出傲人的髮際線。   他穿着一件十分寬大的諾克薩斯款式的大衣,上乘布料,還有一雙鐵頭皮靴,看起就像是某家的紈絝子弟。   一看見卡恩外表並不比先前的卡莎成熟到哪裏去,他立刻擺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怎麼還是小孩啊,就沒有大人了嗎?我要見你們翟哈洛團長,我有任務委託給他!”   “抱歉,翟哈洛接受了其他委託離開了納施拉美,現在我們傭兵團不再接受任何委託,請回吧。”   卡恩不想惹麻煩,所以客客氣氣的回絕了對方。   不過對方完全不想聽他解釋,直接往旁邊椅子上一坐,一隻手連連拍響桌子大聲嚷嚷:“你們兩個傭兵團的侍從憑什麼做決定?其他人呢?我要見能管事的!”   見對方這個無賴態度,卡恩舉起了手掌。   他的掌心忽然騰出一團火焰,散發出危險的光芒,在昏暗的大廳裏顯得異常顯眼。   “我說了我們不接委託,再鬧事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把火焰往前湊,這羣小孩立刻發出驚呼。   “法師!”   “別!別動手!”那小孩頭頭忽然換了一副表情,眼裏閃爍着畏懼,語速極快地說道:“我是克蘇·蘭斯,我爸是蘭西總督!”   “總督?”   卡恩和卡莎對視一眼,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總督是諾克薩斯駐納施拉美的管轄人,是這個地區軍事力量的領導者。   沒想到眼前這小子還有這種身份,卡恩託着火焰湊近,仔細端詳了這小子幾眼。   後者嚇得夠嗆,還以爲卡恩要對他動手,一張扭曲的臉在火光的照映下不停的往後縮。   看了一會兒,卡恩發現這個小子的長相確實不太像純正的恕瑞瑪人,應該是恕瑞瑪人和諾克薩斯人的混血兒,是政治聯姻的產物。   “混血兒都有長得這麼抱歉的麼……”凱恩熄滅火焰站直起來,嘀咕了一聲然後問他:“看在總督的份上,我可以給你們網開一面,你們想要委託什麼?”   總督的面子確實要給,不然到時人家直接派軍隊來抄了駐地,麻煩只會比現在更大。   “我想讓你幫我找回場子,從一個約德爾矮子那裏!”克蘇怪叫起來,光提到那個約德爾人就讓他火冒三丈。   他不願意講述詳細過程,因爲那令他感覺到羞辱,但從他模糊破碎的講述中,可以得知那個約德爾人似乎對他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你是法師,你有能力幫我解決問題。考慮一下吧,我付的錢會讓你滿意的。”   克蘇拿出金幣放在桌子上,語氣已經卑謙,給夠了卡恩敬意。   諾克薩斯實力爲尊的觀念已經深入人心,這也是克蘇即使是總督之子,也要在卡恩面前恭恭敬敬的原因。   卡恩看向桌子上的金幣,其實也沒有多少,也就幾枚但對克蘇這種半大小孩已經是一筆鉅款了。   而且單單只是要收拾一個人,這筆錢也已經足夠了,其他的僱傭兵不會放棄這筆順手而爲的外快。   卡恩把目光從金幣上移開,他感覺卡莎正在看着自己。   約德爾這個詞彙讓卡莎心中升起疑惑,她看向凱恩,那目光彷彿在問“約德爾是什麼?能喫嗎?”   卡恩伸手摟住卡莎的脖子,帶着她背過身離克蘇他們幾個走到角落裏商量起了事情。   而這親密一幕讓克蘇一羣小子羨慕異常——不愧是法師大人,年紀輕輕就有這麼漂亮的侍女了,好想學幾手魔法去女孩子面前炫耀。   另一邊,卡恩正在給卡莎解釋:   “卡莎,其實這世界並不是只有人類,還有約德爾人和瓦斯塔亞人。瓦斯塔亞人身上有各種各樣的動物特徵,而約德爾人一般都很矮,性格單純又突出。”   見卡莎仍是一副眉頭緊蹙的模樣,卡恩牽起了她的手:   “說得再多不如一見,這樣吧,我帶你去看看,真正的約德爾人是長啥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