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易主
瑟提搶過話筒後,被指着的管理層顯然有些發懵。
他們都不知道瑟提這是演的哪出,如果是賺取眼球的表演,那瑟提應該事先商量纔行。
接着他們被瑟提指着腦袋:“你們知不知道自己是有多走運,纔能有我在你們的場子裏賣命嗎?我爲搏擊場帶來了越來越高、前所未有的上座率,但是出場費從以前到現在就沒漲過,你們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喫了?或者說……根本沒有?”
“你想說什麼?”
“所以我生氣了,而我生氣的後果很嚴重。除非你們答應我一個條件,否則這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什麼條件?”一衆管理人面面相覷。
“場子歸我管,利潤也由我說了算。”瑟提抱着胳膊傲氣沖天地說道。
“我看你是腦子被肌肉擠了吧?一個臭打拳的有什麼資格提這種要求?”
“那就別怪我下手不客氣了。”瑟提開始向臺上走去,守衛拉響警報,紛紛前來阻攔他。
他知道管理層不可能接受他的要求,之所以他提出這麼過分的要求,就是想找個理由打一架。
只要打服氣了,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觀衆們意識到好戲上演,不嫌熱鬧的齊聲起鬨,場面即將不受控制。
“打起來,打起來。”
在他們一陣又一陣的吶喊中,卡恩和卡莎退到門口,先一步守住了大門。
“一個諾克薩斯人也別放出去。”卡恩說道。他看見卡莎隱藏在陰影下紫瞳若有所思,忙問怎麼了。
“我有點擔心瑟提。”卡莎就那麼隨口一說。
“擔心他什麼?覺得他一個人打不過那麼多人嗎?”卡恩問。
“不,我擔心他血脈裏的獸性會激活,變成嗜血的……”
“野獸?”
“嗯。”
卡恩突然輕笑了起來,抬手彈了卡莎的額頭。
“爲什麼?”卡莎疑惑的看着他。
“瓦斯塔亞血脈裏的力量可不是來自野獸,所以所謂的失控變成野獸也就根本不存在。”
“他們的祖先瓦斯塔霞瑞,難道不是野獸嗎?”
“不,不是。”卡恩解釋着:“瓦斯塔霞瑞是精神領域的生物,他們沒有固定的形體,只是爲了更容易被人類認知所以變成了各種動物的樣子。他們和人類結合,所以才誕下了瓦斯塔亞,你明白嗎?”
即使許多瓦斯塔亞人從未見過他們的祖先,但是易年輕時曾經去到過精神領域,見到傳說中的瓦斯塔霞瑞,所以這些靈體生物並不只是傳說,而是真是存在的。
“人類和靈體生物結合……那瓦斯塔亞也算是混血纔對吧?那他們怎麼還能將瑟提趕出來呢。”
“人家族羣裏的事就別管那麼多了。”卡恩說:“雖然血脈裏的自然魔法讓他們具備了動物的特徵,但思維模式可是完完全全的人類。”
“但是人類瘋了也會變成野獸。”
“這句你說對了,不過這件事上還不至於。”卡恩看向場子,瑟提已經衝向了那幫管理人。
守衛在半道攔截他,瑟提衝過去用指虎彈開武器,然後抱起最近的那一個往扎堆的守衛裏撞。
人牆就這麼被撞出了一個缺口,旁邊的守衛圍了過來,接着就是人頭攢動的混戰。
幾分鐘後,隨着瑟提轟出天崩地裂的一拳,這場戰鬥結束了。
諾克薩斯人個個血肉模糊,他們顫抖着帶血的嘴脣,承認瑟提就是搏擊場的新主人。
“結束得有點快啊。”卡莎驚訝的看着這個結果,她還挺欣慰的,瑟提沒有下死手,把這裏變成亂葬崗,只是大多數人都被揍得很慘,看起來就很疼。
“是啊,真快,才幾分鐘不到。”卡恩看着那些諾克薩斯人都像逼着瘟神般避開瑟提,嘴角的微笑就一直沒停過。
在家裏我唯唯諾諾,在外面我重拳出擊。
要是瑟提的母親看到這些,他想瑟提的下場不會比這些被胖揍一頓的人更好。
他們把大門打開,那些諾克薩斯人紛紛跑了出去。等觀衆都散得差不多後,瑟提走過來,手搭向卡恩的肩膀。
“多謝你幫了我們。”
卡恩立刻退後了一步,沒讓他搭肩。看着瑟提錯愕的縮回手,他解釋道:
“你沒有嚇到我們,別多想,你滿手都是血,我只是不想我的衣服變成了罪證。”
“哦是這樣,抱歉抱歉,啊哈哈哈!”瑟提尷尬的撓撓頭,卡恩在心裏哦豁一聲,現在他連頭也要洗了。也不知道頭髮溼溼的回去要怎麼跟他老媽解釋,淋雨了還是掉進河裏了?
“那個……卡恩……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們。”瑟提忽然收起了笑聲,換上了鄭重的表情。
“有話直說,深夜了,早點弄完早點回去睡覺。”
“那我就直說了。”瑟提說:“我讓請你們幫我管理搏擊場,價錢嘛,可以商量。”
“不好意思了,這忙我們幫不了你。之前在飯桌上就已經說過了,我們倆要去周遊世界,不會在一個地方久留的。”卡恩搖搖頭:“說不定明天就走了。”
“這可是個發財的好機會啊。”瑟提勸說道:“我要把搏擊場升級成具賭場酒吧爲一體的銷金窟,到時候肯定能大賺一筆的。來啊!別放棄這個發財的好機會。”
見卡恩沒有回答,他指着高臺又說:“到時候我要把這裏擴建一下,然後改造成吧檯,賣點進口的酒水。”
“再來點燈光和音樂,就更完美了。去買祖安的海克斯流明管,就能有一隻虛幻的樂隊在鐳射燈下整夜不休的演奏着重金屬音樂,絕對能讓你的顧客嗨起來。”
“是麼,這方面還是你懂得多。”瑟提慎重的考慮着卡恩的提議,要是能把場子經營成一個地下帝國,那纔是真的出人頭地。
雖然,還是不能讓母親知道自己的骯髒勾當,但在這個混亂的地界,只有錢勢兩全才能確保母親的安全。而且,他討厭貧窮的過往,不想讓那些日子捲土重來。
他期盼的看着卡恩,但是又一次遭到了回絕。
第四百零一章 耕田女
“我只是給點建議,並不想留下來,有些事情遠比賺錢重要多了。”卡恩對瑟提說。
可以預見的,瑟提將會靠着艾歐尼亞人在戰爭裏新覺醒的嗜血愛好大發其財,攫取權力,但再多的前也買不來時間。
“那太可惜了。”瑟提遺憾的說。
“沒什麼可惜的,你要記住賺錢永遠都不是第一目的,而是爲了過上更好的日子。但自己過得好了,可也別忘了別人。代我像伯母告聲別。”
卡恩拍拍瑟提的肩膀,從大門離開了地下搏擊館,卡莎在身後跟上來,在走出幾十米後問他。
“你說瑟提會兌現承諾嗎?他跟他母親說要造孤兒院。”
“我不是剛提醒過他了嗎?”
“噢。”卡莎點點頭,挽住他的胳膊,往客棧的方向走去。
……
春風吹拂着納沃利平原連綿的田地,犁頭的鏵刃割開地表的硬土,在春季的天空下翻開了大地冬日的私藏。
離開小鎮一路往北走,卡恩和卡莎途徑了不少村落,而這些村落周圍都遍佈着大片的農田。
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卡恩看見的每片農田上都有勤懇的農民在勞作,這是一幅令人欣慰且踏實的景象。
但美中不足的是,在田地裏勞作的農民往往都上了年紀,有的都老得快走不動路了,全靠瘦弱的耕牛在慢吞吞的犁地。
對抗諾克薩斯的戰爭抽調走了納沃利太多的青壯年勞動力,這讓本不需要辛苦勞作的老農不得不重新下地,不然冬天來了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在離開小鎮的最先幾天裏,卡恩還看見了諾克薩斯人在向當地的老農徵收糧食。
他和卡莎一般不會出手幫助,因爲他們幫得了一次,卻幫不了多次。除非遇到那種很無助的老人,看不下去了纔會在不惹怒士兵的情況下補償老人,以免他們遭到事後報復。
一路下來,幫助的孤巢老人沒有十個也有五個了。
他們的孩子也不是全死在了戰爭裏,除了死亡以外,戰爭還有留下別的東西,讓這些青壯年放下耕具改而拿起武器,或英勇的對抗外敵,或殘暴的砍向自己人。
戰爭改變了許多,安靜祥和與人爲善的日子很難再回來了。
不過這些老一輩的人比較傳統,沒有輕易被戰爭改變。每次卡恩卡莎想要借宿,都能很輕鬆的找到人家願意收留他們一晚,而他們會在離開前留下一些銀兩,以此回報那些好心的老人。
在走了兩週之後,諾克薩斯人已經很少出現了。相反的,納沃利兄弟會的人多了不少。
這些激進的傢伙看見異鄉來客總會趨之若鶩的圍過來,卡恩和卡莎就遇到過不少次來自兄弟會的打劫勒索,而他們有時連艾歐尼亞人都搶。
不過這些傢伙還不是都那麼壞,有些情況說清楚不是諾克薩斯人就能放走他們,有些情況是對方鐵了心要欺負他們這些外地人,遇到這種情況兩人也不會客氣,一頓男女混合雙打當場教育他們如何做人。
走過來的這半個月,卡恩並沒有爲某人駐足停留過。
直到有天他在某個村莊的農田裏看見一個正在耕田的女人。
她和別的農民很不一樣,所以遠遠的就能注意到她。比如此刻卡恩就站在山脊的上方,而對方站在山下的農田裏,這個距離不仔細看的話,是牛是馬都可能認錯,但卡恩卻清楚的認出了她。
那個女人有着一頭白色短髮,頭髮在腦袋後方簡單的紮起來。身形強壯,裙下露出的大腿感覺就像是兩根木樁。
當然,僅憑這個並不能讓人一眼注意到她。
“伊麥,伊唄,瓦沙,阿那,伊扎,黛達……”
女人口中不停的重複念着蹩腳的艾歐尼亞語,全是家人之間的稱呼,就像牙牙學語的人類幼崽,嘴裏一字一句的含着媽媽。
而且她的氣場和尋常的農民有着本質上的不同,身上散發着無法祛除的煞氣,就像是惡性的腫瘤。
是這些聲音和氣息最先吸引了卡恩的注意,然後他才通過更進一步的視覺觀察,發現這是個值得留步的女人。
而那個女人也很敏銳,在卡恩的目光稍微在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後,就馬上就朝他看了過來。不過在看清兩人之後,她又埋頭扶着犁架趕着耕牛犁開腳下腳下的泥地。
“你一直看着她幹什麼?認識?”卡莎見卡恩站着看着那個耕田的白髮女人有一會兒了,開口問道。
“是啊,你沒有從她身上發現什麼嗎?”卡恩隨口回答。
卡莎仔細看了一會兒,用確信的語氣說道:“她是諾克薩斯人。諾克薩斯人在艾歐尼亞的田裏幹農活,這確實很奇怪。”
“還有呢?”
“她力氣很大,單手就能扶穩犁架。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之前應該是一名軍人,而且擅用重型武器。”
“你說的沒錯,妹子。”一個聲音回答了卡莎,但是這個聲音卻不是來自卡恩的。
卡莎轉頭看向密林的陰影,棕黃色的針葉密林與農田的交界處,現出了說話人的身影。像鬼魂一樣,向他們飄來。
她沒有動,看着那人走到亮處——原來是亞索。
“我說這聲音怎麼聽着這麼耳熟。”卡莎抱着胳膊,聲音冷冷的。
那晚喝酒,大多數都是卡恩在和這個浪人劍客在說話,她只和對方交流了寥寥幾句,不是很熟。而且她剛纔並沒有發現亞索就在不遠處躲着,所以心裏不禁警惕起來。
“多日不見,別來無恙啊。”亞索的聲音透着宿醉後的咬字不清,沒幾個字能準確而快速的說出來。
他亂糟糟的黑髮從他的臉龐邊緣向後拋撒,一件織布披風掖在肩上,隱約露出了左肩上的金屬護肩,也沒有遮住身邊無鞘的劍。
要不是認識,卡莎直接就當危險人物處理了,這傢伙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就那種走在路上隨時給你一刀的醉鬼。
“喝得爛醉如泥,我看你纔有恙。”卡恩接過話,等待亞索走到他們面前。
而當他走近時,一開口就讓卡莎有些錯愕。
“謝謝你們讓我找到兇手。”他說着,看向田裏的女人:“是她,銳雯。”
第四百零二章 贖罪
“這個女人就是害你逃亡的兇手?”
卡莎再次仔細的觀察銳雯,殺死素馬長老的兇手居然還能在田裏悠哉的犁地學語,是不是太怪了?
“更諷刺的是,素馬長老被害的劍塾就在不遠的地方。”亞索抱着胳膊,遠遠的看着銳雯,而對方似乎以爲三人約好了在此處相見,繼續埋頭幹自己的事情。
“殺人兇手就在眼前,你就沒有讓她付出代價嗎?”卡恩沒吭聲,卡莎就接着說:“比如把她交給庭審訴諸正義,或者乾脆自己上去宰了她……還是你不殺手無寸鐵之人?”
“因爲事情已經澄清了,她已經被判了罪,而且真相也不是你想的那樣,一言不足以蔽之。”亞索的臉上滿是愁悶,如果他能習慣那氣味的話,來根雪茄也許能緩解一下。
“庭審結束了?你辦事效率還挺快。”卡恩意外的看着他,沒想到他已經一個人把事情做完了。
“銳雯因爲誤殺素馬長老和戰爭罪,被判處重勞役之刑。不過她本來就一心想要在爲孔德老爹種田,現在無非是爲整個村子的老人輪流種田,按她的體力倒也不算難事。”
“誤殺?”卡莎聽出了端倪。
誤殺這種事怎麼會發生素馬長老這種劍術大師身上?他身爲亞索的師傅應該很厲害纔對,怎麼會給一個諾克薩斯大兵誤殺了?
這很奇怪。
“看得出來,她就想放下屠刀老實種田補償艾歐尼亞,倒也是得償所願。”卡恩話鋒一轉,盯着亞索鼻樑上橫着的長疤:“而你呢,你好像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啊……”
亞索深沉的點點頭:“我……接受不了,不是接受不了這個結果,而是接受不了素馬長老的死因。”
卡恩看出來了,亞索就是因爲接受不了素馬長老的死因才選擇借酒消愁的。因爲他把真相大白的時間提早了幾年,這時候亞索的心性可能沒有經過足夠多的經歷沉澱下來,所以並沒有像他想象中那樣對真相豁然待之。
“能解釋一下發生了什麼嗎?”另一邊,卡莎還在對“誤殺”兩字耿耿於懷。
亞索抬頭用那雙宿醉的愁眼掃了兩人一眼,然後低頭向田裏走去:“跟我來吧。”
他向着銳雯的方向走去,卡莎預感到這兩人靠近即將發生一些事情,等卡恩動身後緊跟在他身後走過去。
他們踩在泥濘的田間小徑上靠近銳雯。
銳雯穿着一件粗布衫,沾滿泥點的袖子挽起來捲成了一大捆,相同質地的褲子也已經被染成了土黃色。
衣服大了一號,像是男人穿的舊衣服。但改了褲腳之後剛好掃過銳雯的腳踝,碰到裹滿泥巴的鞋面。
銳雯聽到了腳底板在泥土裏拔出的聲音,轉過頭看着三人。
“你又來了。”她把廋牛拉停,如何把手撐在犁鏵上,眉頭緊皺的看着亞索靠近。
“你們見過了嗎?”卡莎問。
“見過,在關押她的地方,我們還打了一場。”那只是幾天前的事情,亞索還清楚的記得細節,甚至當時腦子裏的想法。他說:“那場戰鬥讓我想通了一些事情,但還是無法原諒自己。”
亞索回答完卡莎,又看向銳雯:“是的,我又來了。這次,我來取走你的劍。”
“取我的劍。”銳雯很困惑:“我很抱歉,我懇求你的原諒,但是……那把劍並不該歸屬於你。雖然他們沒要,但是它更應該放在理事會的大廳裏。”
銳雯對亞索並沒有表現出敵意,反而在言行舉止間流露出一股濃濃的愧疚,顯然她已清楚亞索的事蹟,而這些錯誤的鑄成她難逃其咎。
“也不該繼續放在你的身上,銳雯。”亞索說:“如果你想要彌補自己的所作所爲,想要彌補你對這片土地造成的傷害,那就一心一意的服刑,你需要的是贖罪,那劍你是不會用到的。”
“劍上的罪孽不應該由你揹負,你揹負的罪名已經夠多了。負起責任是贖罪的第一步,亞索;第二步則是,原諒自己。”
亞索無法強迫自己說出那句解脫痛苦的話。他的內心陷入了掙扎,真正困難的是揹負着自己的所作所爲繼續活下去。
卡恩看這兩人互相折磨,意識到這樣下去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他摻了進去,站在兩人的側面說道:“那把劍可不是什麼好東西,爲什麼都搶着要呢?那東西放在身邊只會招致災禍。聽我一句勸,銳雯,你如果有想要守護的人,就讓亞索帶走那把劍吧。”
“想要……守護的人?”銳雯心裏剛剛升起念頭,遠處農舍的方向就傳來一聲大叫。
“你們,對我的黛達幹什麼?!”老農的妻子每日喚牛而練就的洪亮嗓音,此刻響徹田野。包括銳雯在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亞撒·孔德老伯和他的妻子過壟溝,踉踉蹌蹌地跑來,銳雯拋下犁鏵,匆忙跑過去迎接他們。
等到卡恩三人也走過去的時候,銳雯已經跟兩位老人大致說清楚了情況,三人沒有敵意。
“早上的活先趕到這裏吧,我們回屋喫飯。”孔德老爹對着銳雯說完,看向三人:“你們也來吧,有什麼事邊喫邊說。”
亞索邁過門檻進入農舍,把隨身的佩劍立到了門邊。
他和卡恩卡莎三人並排坐在桌前,而銳雯就坐在對面,身旁是孔德老爹,莎瓦則在廚房裏進進出出,把燒好的燉菜端上桌子。
“隨便喫喫,家裏沒什麼東西。”她坐下來,板着臉,顯然還生着氣。
“家裏確實沒有東西,拿不出更好的來招待你們了。”老爹慈眉善目地說道,示意幾人端起碗筷。
“沒事,我們隨意。”卡恩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暖洋洋的。他說道:“來談談正事吧,我們還不是很清楚事情的經過。”
他知道卡莎的好奇心已經快憋不住了,於是想借當事人之口來把事情重現一遍,然後他再說明爲什麼要帶走這把劍。
沉默的銳雯和愁悶的亞索互相看着對方,異口同聲的說:“一切都要從一把劍說起。”
第四百零三章 翻出回憶
上次戰爭期間,銳雯隨着軍隊來到了艾歐尼亞。她所在的戰團被指派護送另一支戰團穿過交戰區納沃利省。
士兵們的入侵遭到了大地意志的反抗,在一場暴風雨中,銳雯他們被泥石流圍困在山谷中,而且艾歐尼亞的戰士恰好在此時出現對她們展開圍剿。
銳雯抵抗不住敵人進攻的步伐,便向友軍戰團的領袖請求支援,但得到的回答卻是一隻引爆一切的燃燒箭。
她完全沒想到護送的東西竟然是祖安鍊金術士製造的化學武器,一經點燃便席捲了整片山谷。化學烈焰不僅燒死了交戰雙方,連土地都被玷污了。
而銳雯則被她攜帶的大劍保護了,沒有被捲進灼熱的毒霧裏。那是由勃朗·達克威爾親自授予的一柄黑石符文之刃,也是卡恩要她放棄的東西。
遭受到背叛的銳雯對帝國產生了憎惡,也開始恨起了手中這把由皇帝賜予的大劍,即使它纔剛剛保住了她的命。
暴風雨讓銳雯高燒不止,再加上強烈的情緒波動影響她的心智,使得她對接下來的事情回憶起零星的碎片和噩夢。
她在渾渾噩噩中來到無人守護的疾風劍塾,那時亞索剛好離開劍塾前去參戰,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即將看到的是多麼詭異的戰場。
陰差陽錯之下,銳雯來到了素馬長老的面前,請求他幫自己打破符文大劍。
長老看出了她心底的懺悔,同意幫這個迷失的戰士尋回均衡。他以手爲刀,用疾風劍術打斷了劍刃。
但這把符文大劍並非凡物,飛濺的一小塊劍刃碎片深深的扎進了素馬長老的頸椎骨裏,當場殺死他。
銳雯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慌亂之下第一時間想着的是逃跑。
她把碎裂的劍塞進了劍鞘裏,然後用繃帶纏起來,連夜離開了劍塾。她在雨夜的大地傷漫無目的的遊蕩,最後高燒暈倒在農田裏,被孔德一家救了回來。
而素馬長老是死在自己的疾風劍術下,所以唯一會疾風劍術又剛好擅離職守的亞索也就被當成了兇手,逃亡至今。
亞索在卡恩的指引下找到了處理素馬長老屍體的洗骨工,拿到了那枚卡在頸椎骨裏的劍刃碎片。
附魔的碎片之間互有聯繫,亞索便是靠着這種聯繫找到了銳雯藏在農舍穀倉裏不願再提起的大劍和滿是痛苦的回憶。
他本想私下找銳雯問清一切,但是洗骨工將被亞索威脅的事情上報庭審。衛兵來追捕亞索,沒抓到他卻發現了被藏起來的大劍。
這種諾克薩斯的邪能武器本就足以引發關注,所以劍和銳雯都被抓了去,一番庭審下銳雯認了罪,真相終於大白。
銳雯和亞索你一句我一句的說着,一些缺少的細節就由卡恩補充,大致還原了那時候發生的事情。
其餘三人在聽完後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卡莎開始明白亞索爲什麼無法接受這個結果,素馬長老死得太離奇了,一個劍術大師不應該那樣草率的死掉。而這個結果導致了他被陷害,在逃亡的過程中一錯再錯。
但是他怪不了任何人,到頭來還是隻能怪自己擅離職守,沒有盡好守護長老的責任。
另一邊,亞撒老爹和莎瓦老媽媽互相抓緊了彼此的手。
他們並不知道這件事太多的細節,只知道將銳雯撿回來之後的事情,而這三人說得比庭審問出來的都要清楚許多倍。
他們甚至不知道銳雯居然還和幾座山頭之外的污染之地有關,唯獨知道銳雯一心懺悔,想要與諾克薩斯撇清瓜葛。
對他們來說,只要銳雯想要贖罪,想要償還,這就夠了。
“銳雯不是故意要害死長老的,一切都是意外,而且她也已經在償還她的罪孽。這場戰爭令我們失去兩個兒子,已經有了那麼多死亡,不要再添任何的傷亡。只要銳雯不嫌棄我們,我們還會把銳雯當成我們的黛達的。”莎瓦抓起銳雯的手,堅決的擁護她,她們靠在一起,眼淚默默的流下來。
銳雯,她必須承載兩位老人的希望,重組這個破碎的家庭。
而她身上的這身衣服,就是他們承載希望的微薄饋贈。
她已經不止一次想象那個畫面了——兩個穿着這套衣服的年輕男子與兩位老人站在一起,大概比她高一頭,也許他們有着莎瓦的微笑或者亞撒的慈眉善目。
每次一想,心中的軟肋就會觸動,同時也讓她感覺到罪孽越發深重。
“再次說明一下,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也不是來追求那件事的。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們是帶着善意來提醒銳雯,讓她放棄那把劍。”卡恩解釋道,他沒想把事情搞得這麼傷感,就好像他們要帶走的是銳雯,而不是那把斷劍。
只憑亞索一人顯然沒法說動銳雯把斷劍交給他,所以卡恩決定介入此事。
只有他知道,關於這把劍的故事還沒有完結。
“爲什麼你們要帶走那把斷劍,你們不會使用,拿走了也是一堆破銅爛鐵。”銳雯已經將斷劍藏好了,決定永遠也不再翻出來,看到那把劍只會給她帶來無盡的痛苦。
“事關你身邊的人,但說不定也會翻出你的痛苦記憶,即使是這樣,你也要聽嗎?”卡恩慎重問道。
“我有權知道。”銳雯態度堅決的回答。身邊的人無非就是兩位老人,而她已經在極力融入這個破碎的家庭,不能讓它變得不完整了。
“這件事還是得從那把符文大劍說起,你還記得這劍是誰給你的嗎?”
“達克威爾皇帝。”
“達克威爾已經下臺了,現在是斯維因大元帥在掌管諾克薩斯。”卡莎補充道。
銳雯愣了一下,她顯然還不清楚這事,她的記憶裏一直都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在掌管諾克薩斯。
“還有呢,劍上的附魔來自誰。”卡恩又問。
銳雯不知道卡恩問這幹什麼,她努力想起那一天授劍的所有細節,不是很確定的回答道:“那是一位臉色蒼白的內閣女法師……別的不知道了。”
第四百零四章 符文闊劍
“臉色蒼白的女人,說不定就是蒼白女士。”卡莎說:“當然她現在也叫無面者,那也是崔法利議會的成員之一,共同決定諾克薩斯的決策。”
銳雯還是不懂,那個蒼白女士跟斷劍有什麼關係,她應該在附魔完就跟符文大劍沒有關係了纔對。
“這麼說吧,你的大劍出自蒼白女士之手,只要劍上的附魔還在,她想要找到這把劍輕而易舉。”卡恩很慎重的告訴銳雯,卡莎則在旁邊解釋道:“就跟定位器一樣,如果諾克薩斯有人想要追究這件事情的話,你的位置顯露無遺。”
“有人要找我嗎……?”銳雯陷入了沉思,她在融入艾歐尼亞的同時,也意味着她在逃避曾經在諾克薩斯的過往,這兩者無法兼容。
她從未考慮過,當往事追趕上來,自己又要怎麼處置。回憶充滿痛苦,她只想快點翻頁,但卡恩的話透出了一個消息——有人不想讓她這麼容易就翻頁了。
“你忘了嗎,你可是逃兵。逃兵要怎麼處置?反正不會好過。”卡莎說:“你在諾克薩斯軍隊待過,應該很瞭解他們纔對。上一次戰爭諾克薩斯根本沒有用盡全力,他們是因爲內部矛盾才撤兵的,這意味着等他們重整旗鼓後,下一次戰爭必定會到來,而到時候你作爲逃兵,遲來的制裁仍然會落到你頭上。”
“你嚇到她了,卡莎。”卡恩讓卡莎少說一點無關的,別搞得人心惶惶。
銳雯身邊的兩位老農,在聽到還會有戰爭的時候,臉色白得都說不出話了。
他們兩個兒子都犧牲在了戰場上,下一次輪到誰,銳雯嗎?
“總之,蒼白女士對大劍很感興趣,她會派人來取回這把劍。”卡恩接着說,想讓這個話題儘快過去。“不出意外的話,來取劍的人應該是你當年的金蘭姐妹,這是刻意安排的結果。只有最瞭解你的人,才知道怎麼對付你。”
“她們還活着?”提起一個戰團的金蘭姐妹,銳雯驚呆了。
她並沒有忘了她們,只是以爲她們都死在了那場試驗裏,死在了背叛的鍊金火焰裏。
“是啊,都活着,但是活得很不好。一個個都被毒氣燒傷毀容了,當她們看見你完好無損的當着逃兵,沒有性命之憂的種着田,再想起自己當年被你留在污染的土地裏腐爛腐蝕,肯定會很生氣吧。”
“對不起,我當時以爲她們都死了……我走的時候沒有看見任何一具動彈的屍體。”
她這聲對不起是對着大洋彼端的姐妹說的,可惜她們聽不見。
銳雯知道她們有些人心中對着帝國有着無比的忠誠,就和之前的她一樣。所以當帝國的戰士遇到逃兵,即使是再深厚的情誼也將破裂。
“所以,讓亞索把劍帶走吧,你把劍留在身邊只會把她們招來。”卡恩循循善誘的勸說,這事兒就快成了。
“可是,沒有劍……我要如何保護老爹。”銳雯擦了擦了眼淚,身爲孤兒的她更能體會親情的難能可貴,她想要守護這份感情。
“我們不需要你的保護,黛達你別想那麼多,我們兩個半截入土的老傢伙也不會在這世上停留太久了。”莎瓦心直口快的勸說,讓銳雯更悲傷了。
雖然銳雯能代替他們失去的兩個兒子,但有些東西是什麼也替代不了的,她也想讓死亡帶走她,儘快去到帷幕的另一端和她的兒子團聚。
“你們商量一下,想好了就告訴我。”卡恩和亞索起身離開房間,在屋外穀倉前靜坐。
雖然知道斷劍就埋在穀倉裏,但他們並沒有進去翻找。
該提醒的也提醒了,一切交給銳雯來決定。
“其實銳雯只要把劍埋遠點就好,而不是放在家裏。”卡莎坐下來發牢騷。
“不是當事人,沒法體會當事人的感受,也許她有什麼想不開的地方吧。”卡恩轉向亞索,問他:“你拿到劍,要怎麼處理?”
他想的是,那把劍那麼重,亞索總不會背在身上負重前行吧。他心裏的負擔已經夠重了。
“你就那麼肯定銳雯會把劍給我嗎?”亞索不知道從哪找出了一根草杆叼着,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應該不會再拒絕了,我感覺她已經被說動了。”
“我也再考慮考慮吧。”
一段時間後,銳雯和孔德老爹從屋裏走出來,看着屋外的幾人,默默的走進了穀倉。
裏面傳出了動靜,又過了一會兒,銳雯把一把纏着繃帶的巨大刀劍帶了出來。
“你們把它拿走吧,我已經想通了。”銳雯說着,將大劍平舉在手上。
亞索去接,入手一沉差點摔倒,被銳雯扶住纔沒有在人前丟臉。他有苦說不出,這把甚至比一面鳶盾還要重。
卡莎則往銳雯手裏塞了一些銀兩,迎着她不解的目光說道:“拿着吧,去打造一把武器以備不時之需。要是遇到麻煩了,一把犁鏵可保護不了自己。”
一個諾克薩斯人,在艾歐尼亞生活,麻煩是無法避免的,所以銳雯需要一定的自保能力,卡莎相應的給了她一些補償。
銳雯點點頭收下了,在打造完武器後,剩下的錢還能給兩位老人改善一下生活,就當她把劍便宜賣了吧。
亞索則在一旁扛着劍繼續保持沉默,這錢本來應該他出的,但是他身無分文,連買酒的錢都沒有。
“你們要妥善處置這把武器,不要讓它再傷害任何人了。”銳雯對着三人囑咐道。
“我打算把它埋到山谷裏,那塊死地。”亞索說:“銳雯,你要跟過去看看嗎?”
“不,我不去了,我還得服刑,離不開田地。”銳雯低下了頭,她的心理還在抗拒那片令她遭受背叛的死地,那裏有她埋藏的痛苦過往。
“我跟你去吧。”卡恩看出來了,亞索是想找個苦力幫他扛劍。
他看亞索這樣,估計揹着劍走不出幾里路就要氣喘吁吁了,到時候他還得幫忙。不過這也側面說明了,銳雯的力氣是真的大,這把重劍在她手裏就跟單手劍沒什麼兩樣。
“告辭。”劍士低頭離開農舍。
第四百零五章 死地
亞索那片戰場就在幾座山頭之外,並不遠,卡恩也打算跟過去看看。
翻了一座山後,亞索就有點撐不住了,讓大劍在地上拖行。這個風一樣的男人承受不了如此沉重的負擔。
卡恩要來了大劍,扛在肩上繼續前進。亞索看了下,就連卡莎也能輕鬆扛起大劍走一陣子。
這給亞索的震撼不小,要不是他殺過諾克薩斯人,就差點以爲海外的人都是天賦異稟的了。
大概走了半天,眼前的地貌變了,大地變得更加乾旱荒蕪,就像是他們熟悉的戈壁。
卡莎在空氣中嗅到一絲辛辣的異味,一晃眼,她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恕瑞瑪,虛空地洞的入口就在腳下。
一行人登上一座小丘,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乾旱荒蕪的平原。平原的邊緣立着一座石碑,只比圖騰柱稍大一點,上面刻着艾歐尼亞的文字。
“生人勿進。”亞索說:“我上次來還沒有見到這個碑。”
“石碑後面有人。”卡恩發出提醒,其餘人把目光轉向石碑的後面,那裏露出一片衣角。
亞索的手按在刀柄上靜步靠了過去,看到人之後又放下了手。
“一位老者,睡得正酣。”
卡莎好奇的繞過石碑靠近,如亞索所說的,一位老者正倚靠着石碑小憩,斗笠蓋住了臉遮擋陽光,肩膀前鬆鬆垮垮地戴着一串項鍊,項鍊底部掛着幾個鈴鐺。
“老爹,該醒醒了。”亞索的手在劍柄上彈過,一縷勁風吹起老者的斗笠,鈴鐺叮叮作響。
他被驚醒了,看見眼前三人瞪大了雙眼,然後拄着柺棍慢慢站起來。邊動邊說:“抱歉抱歉,我睡過頭了。”
亞索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透着辛辣:“睡覺可不能在這裏,看到這石碑上寫的了嗎?生人勿進。”
老者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用笑聲掩蓋尷尬:“這石碑上的字就是我刻的。我深知這片惡土的危害,所以才留在這裏。”
“那老爹在這裏幹什麼?”
“各位旅者,換條路走吧。”他抬起了一隻手,“我與世無爭,也不爲任何勢力賣命。我只是在此守路,此處通往一個可怕的地方,我的職責是告誡過往行人不要穿過。”
亞索回頭與兩人面面相覷,才發現這老者原來是守路人。
“老爹,我們有事要進去一趟。”亞索說:“請給我們行個方便。”
或許是亞索身上的深沉氣息刺穿了老者,他看着三人,最終失落嘆氣道:“快去快回,此地曾發生過無法想象的痛苦,不宜久留。”
“謝了老爹。”三人繼續前進,老者在他們身後,雙手合十祈禱。
“我會爲你們歌唱,”守路人說,“安撫你們的痛苦。”
三人剛一踏上這片荒漠平原,就感覺想被拋到了某處異樣的空間。
大地泛着一種病態的淺綠色,空氣酸澀,蟄疼人的鼻腔和咽喉,雙眼和嘴脣也感到刺痛。
這裏不存在任何生命,土縫之中瀰漫出一種苛性藥劑的氣息,無論再大的暴雨也無法將其沖刷乾淨。
空氣肉眼可見的扭曲,酷熱的沙漠也能看見這樣的情況,似乎有一團無形的烈火在這焦土上燃燒,令人望而生畏,不敢邁進雙腳。
卡恩的膚甲沒有動起來,空氣中瀰漫的化學物質是連虛空也無法吸收的東西,對血肉之軀卻是巨大的毒害,真難想象諾克薩斯怎麼敢在戰場上試驗這種不人道的毒劑。
“無極村也被鍊金火焰毀了,但是並沒有這裏這麼嚴重,土地還能救回來。”卡莎四處張望,沉着臉說道。
“趕緊動手吧,這地方是一秒也不能多待。”卡恩提醒亞索,這地方又讓他陷入了回憶,想起那個雨夜了。
“無極劍客麼……可惜了。”亞索嘆着氣,伸手握住劍柄。
他閉上雙眼感受着周身徘徊的微弱氣流,這讓他更深刻的體會到空氣裏躁動的死靈,他們被束縛在了這片惡土上,有諾克薩斯人,也有艾歐尼亞人,還有許多的蛇蟲鳥獸,全都不得好死。
然後他把劍刃從劍鞘中拔出一截,風潮從兩者間的縫隙中湧出,劍身周圍湧動,渦旋越來越緻密。
亞索按照自己想要的樣子,把旋風散開,繞着三人形成了一個有形的屏障,將毒氣隔開。
卡恩感覺自己置身於風眼裏,一堵風牆隔絕了外界,雖然上方是開放的,但是上空並沒有很濃郁的毒氣,空氣清新了不少。
當然,如果不是亞索在這裏,他全覆蓋會更加安全。
“雖然不能完全隔絕空氣,但能爲我們拖上不少時間。”亞索保持着拔劍的姿勢,埋葬大劍就只能卡恩親自動手了。
“御風劍術是這樣用的嗎?”卡恩一邊開着玩笑,一邊把大劍放在地上,接過卡莎遞過來的鏟子,兩人一起開工挖土。
“御風劍術,顧名思義就是要隨風而動。說白了這就是操縱風的魔法,只是把術式變成了劍招。其實,這劍術並不難學,關鍵是你得有操縱風的天賦。”
“所以素馬長老當初選擇你,是看中你有御風天賦嗎?”
“是啊,一個人在劍術上的造詣能達到多高是看不出來的,但魔法天賦卻是能直接看出來,所以素馬長老一眼就相中了我,是因爲我跟他有着相同的天賦。”
“說來也是殘酷,像哥哥那樣的人,就算再努力也學不會御風劍術。”
亞索感慨着,他的哥哥永恩因爲無法學習御風劍術,所以才改學雙刀。不過艾歐尼亞人大多都有一些還過得去的魔法天賦,硬着頭皮學的話還是可以操控一縷微風的。
“我也覺得,他當初應該去拜入無極門下,那兒纔是一心求劍的人該去的地方。”卡恩解釋着:“我沒有詆譭疾風道場的意思,只是無極劍道在天賦要求上寬鬆一些。”
無極劍道是從精神領域借用魔法,而精神領域無處不在。御風劍術則是操控環境裏的風,對比之下後者侷限太大了。這也是整個道場就亞索一個人能學到御風劍術的原因。
“當初選擇疾風道場純粹是因爲近,小孩子什麼都不懂哪裏知道那麼多。”亞索無奈發笑,但卡恩他們沒有再搭話。
隨着他們掘開大地,肉眼可見的綠色毒氣開始從地縫裏滲出來。
卡恩卡莎屏住呼吸,亞索則慎重的改變氣流,第一時間吹散毒氣。
第四百零六章 葬劍
“差不多了。”卡恩看着眼前這個一米多深的土坑,讓一旁的卡莎和他一起放下鐵鍬。
他把大劍舉起,豎直插進土坑裏,高度堪堪於地面齊平。不過隨着他解開劍柄與劍鞘之間的繃帶,巨劍頓時碎成數截,堆積在土坑底部。
亞索已經見識過這把充盈着邪能的大劍,黑魔法纏繞在銘刻的符文上,稍微刺激一下就會擊發。
如果這把劍在近距離激發能量,他就算有所防備也不一定能防住。看着這把劍,亞索嘆息一聲,逐漸明白了當時的情況。
然後卡恩又把土填回坑裏,壓實,直到看不出什麼明顯的痕跡。
“這劍就葬在這裏了。”
“這就好了?”卡莎錯愕道:“不用加個封印什麼的嗎?”
“埋在這裏是爲了讓來找劍的人以爲銳雯死了。”卡恩解釋。
爲什麼要把這把劍從銳雯身邊帶走?因爲不這樣做的話,就會導致姐妹反目,而且銳雯也會被帶到絞肉機角鬥場,接受清算。
避免這事發生的最好辦法,就是別讓對方找到銳雯。
“事情辦完就走吧,趕緊出去呼吸點新鮮空氣。”亞索咳嗽兩聲,散發在空氣中苛性藥劑讓他感覺喉嚨要燒起來似的。
三人走出了死地,卡恩向亞索打聽近況,得知他在綻靈節後就馬不停蹄的趕過來翻案了。
“素馬長老的案翻了,有沒有想過要回去道場看看?”
“不了,我的手中已經沾染了那麼多同門的鮮血。”亞索長嘆一聲:“已經回不去了。”
“那就是要去找你的哥哥了?”
“嗯,我打算去長存之殿找天啓者,問問永恩到底在哪裏。”
有了目標以後,亞索不在那麼的散漫了。以前他光知道要尋求真相,卻不知道該怎麼尋,一直遊蕩着等待真相自己付出水面。而現在,他知道該去找誰,該怎麼找。
雖然接近卡爾瑪並不容易,那些僧侶不會讓一個殺人犯輕易靠近他們的萬世聖人的,但總算有了目標,這比漫無目的的等待永恩找上門靠譜多了。
“那地方在東邊的尚贊啊。”
見卡恩說完這句話便陷入了沉思,亞索不禁問道:“怎麼,你們也要去尚贊嗎?”
“不,只是我們剛好也要往東邊走。”卡恩答。
他們從南邊來,北邊是影流,西邊諾克薩斯軍隊駐紮的斐洛島,往哪走都少不了流血與衝突。
雖然往別的地方也不能避免流血與衝突,但總的來說,往東走會相對安全一些。
不過他們肯定不會沒事去找天啓者的,那個女人知道的東西太多了,說不定就知道他們來自虛空。
“那要做個伴一起走嗎?”
“可以啊。”卡恩沒想到亞索會主動發出邀請,沒多想就答應了。
而實際上,亞索是身上沒錢了,想着一路上能不能在卡恩這裏蹭點酒水喝喝。
三人一拍即合,即刻向東邊走去。
……
接下來的兩週裏,旅途還算順利,沒有遇到很多納沃利的強盜。就算有,亞索露幾手也把人嚇退了。
漸漸地,亞索主動成爲了兩人的保鏢。而他所要的,只不過幾口酒而已。
也許是因爲永恩喜歡對他說教,所以亞索也喜歡對人說教,順手幫個小孩吹下卡在樹上的風箏也要說幾句,打完幾個山賊也要教訓幾句。
每當這種時候卡恩總是笑着塞壺酒給他,讓他少說幾句。總之這是一個有酒就很好相處的人,但卻很難交心。
這天,三人來到納沃利的普雷西典城外,亞索走在最前面提醒道:
“想要去尚讚的話要經過一大片山脊,繞不過去只能翻越,我們最好在城裏落腳,補充完東西再上路。”
亞索指着遠方連綿的高山,山脊的北端海拔很高,終年覆蓋着積雪,即使是在暖春也化不開。
“當然可以了,前面可是普雷西典,起碼得好好瞧一瞧再走啊。”卡恩欣然應允。
普雷西典是艾歐尼亞的首都,這裏坐擁着和諧聖所,是文化與政治的中心,相比較其它地區算是非常繁榮了,不能就這麼草率的路過了。
亞索難得笑了,他搖了搖空蕩蕩的酒壺:“正好去打點酒。”
卡恩不明白他在笑什麼,明明是用來消愁的東西,心中憂愁纔會去喝。不過他也不回去拂了人家的興致。
“我請吧,你一路上你幫了我們不少。”他說。
“這話說的,幾個小蟊賊我知道你們自己就可以解決。”亞索謙虛道。
“還有別的,沒有你我們也不可能這麼快走到普雷西典。”
走進城門以後,卡莎偷看了一眼高大的城牆。
這堵牆要比森林裏最高的樹木還高几倍,是織木匠催生樹木搬動樹木結合而成的,有點類似義序塔爾的樹木城牆,但是並沒有那麼純粹和緻密。
“這城牆……總給我一種大籬笆的感覺,並不是很堅固。”卡莎很疑惑:“作爲艾歐尼亞的首都,普雷西典的城牆就這麼草率嗎?總感覺一把火就能燒得乾乾淨淨。”
普雷西典是被諾克薩斯侵佔後又奪回的城市,所以卡莎覺得,這裏不吸取教訓建造更堅固的城牆很奇怪。
“諾克薩斯人每次都成功地推翻我們建造的城牆,”亞索反問道:“建造更高更堅固的城牆又有何意義呢?”
“那哨站也沒有嗎?這是最基本的功能了吧。”
“也不是沒有,只是不用那麼拘泥於形式,你再仔細看看。”
順着亞索的話,卡莎再次看向城牆。
這次,她看見城牆的枝椏上藏着一個個衛兵,完美的融入了巨大的荊棘藤蔓與樹枝中,他們中有人類,也有長着羽毛或皮毛的瓦斯塔亞,一個個攜帶者弓箭,巡視這城內成外。
顯然,這些都是哨兵。
“原來是這樣。”卡莎大概懂了,既然這些人能夠輕鬆的爬上城牆進行偵查,那也不用特意建造什麼哨站了。眼線無處不在。
“雖然諾克薩斯人總能攻破我們的城牆,但它也不是一無是處。”亞索又開始說教起來:“你們知道諾克薩斯的攻城巨獸吧?”
第四百零七章 麻煩
“你說的攻城巨獸龍蜥還是攻城錘?”
卡莎就問了兩個,但是諾克薩斯用來攻城的玩意可多了去。還有投石車,重型弩車之類的玩意,諾克薩斯應該把不少經費都投入到了軍事上,特別是攻城器械這一塊。
“都是。那些東西就撞不破我們的城牆,因爲堅韌的藤蔓荊棘會化掉巨大的衝擊力。”亞索說。
“有點意思了。”
“不止,要是自然魔法濃度夠高,城牆還會活過來吞噬敵人。”
卡莎不禁想起了在南部叢林見到了那艘護衛艦,被藤蔓活活吞噬。
她能感覺到自然魔法在普雷西典奔湧,這裏的魔力濃度確實是高,讓她的膚甲蠢蠢欲動。
永恆烈焰寄存在體內之後的影響開始顯現,火焰會逐漸強化宿主的魔法天賦,這對天賦本就出衆的卡恩來說沒什麼大感受,但在天賦平平的卡莎身上卻效果顯著。
現在的她,甚至能玩一些織木匠的把戲,催生一些特定的草木。
“那是無差別攻擊吧,守城的不也遭殃了?”
“不會,我們有織木匠,他們會控制樹木。”
“有道理。”卡莎點點頭,然後轉頭就跟卡恩說:“可我還是覺得一把火就能燒了。”
“……”亞索有些頭痛,悶聲趕路。
三人來到一家客棧,亞索進去直接選了一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這些年離羣索居慣了,爲了避人耳目,他偶爾去一次客棧打聽情報都會縮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但即使是這樣,還是有麻煩找上門。
他們剛坐下沒多久,起碼凳子都沒有捂熱,一夥衛兵就走進了旅店,眼神凌厲地檢視着每一個人。
衛兵中間的一個,顯然是隊長一類的角色,盯住了亞索以及和他同桌的兩人。
旅店裏升起一股不祥的氣氛,幾個客人紛紛站起來,匆匆地離開旅店。精明的老闆兩眼一閉,躲在櫃檯後面,要不是他得看店,這會兒已經溜出去了。
“麻煩找上門了啊。”卡恩看着衛兵隊長撥開幾張擋路的椅子,向他們走來,明擺着來者不善。
“習慣了,我在進城的時候估計被‘熱心人士’認出來了,報了官,爲民除害。”亞索淡定的又喝了一口酒,隨口解釋。
衛兵隊長走近前來,在離他們一劍距離的位置站定,雙眼定定的看着他們。
“殺人犯!”隊長說:“你居然躲在這裏。喝光你的酒,反正是最後一杯了。”
他的憐憫令人怒火中燒,鋼刃出鞘,亞索在所有人反應不及的時間裏拔出了劍,站起身來,俯視着滿屋的衛兵。
“這個人,叫亞索。”面對亞索,衛兵隊長一字一句地說:“他被人指控謀殺了一位長老。罪該當死,見可誅之。”
一個衛兵將十字弩架在了小臂上。另一個擎着跟她一般高的長弓,也搭上了一支羽箭。
“想殺我?”亞索說。“儘管一試。”
“等等,素馬長老的案以及翻了,亞索他並沒有殺害長老,那是一場意外。”
卡莎站起來跟衛兵解釋道,但他們無動於衷。
隊長一退至安全地帶,就聽見機括一響,長弓急振。
衛兵出手了,箭矢全奔着亞索的命門射去!
只一個心跳間的功夫,亞索身邊瞬間颳起一道狂風。
風掀起沿途的一切,桌上的碗盤紛紛跌落,碎片飛濺,茶酒潑灑到門外大街的地磚上。狂風捲起飛至半途的箭矢,只見一瞬刀光交錯,箭矢一眨眼便化成碎片掉在地上。
看着亞索輕鬆化解了攻勢,卡莎又對他說:“別殺人,這裏是主城。”
在普雷西典殺死官兵,只會引發更大的騷亂,到時候他們肯定到哪都惹一身騷,也沒有一家店會歡迎他們。能不要就不要,全部訴諸暴力只會把事情導向最惡劣的結果。
“我自有分寸。”亞索也知道不能牽連兩人,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雙方就這麼僵持了起來,直到衛兵隊長有所動作。
“你以爲我們沒辦法對付你的御風劍術嗎?”衛兵隊長和其他幾名衛兵一起從腰後掏出了一把槍。
不是冷兵器的長槍,而是火藥驅動的熱武器,只要扣動扳機就能射出威力巨大的彈丸,將人一擊斃命。
“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喀舒利來復槍,喀舒利兵工廠建成後的第一批產品,優先武裝普雷西典的城防,能死在這武器下是你的榮幸。”
他將槍口瞄準亞索,介紹武器來歷的時候下巴都快翹上天了,彷彿對於自己拿到第一批槍械感到非常榮幸。
“我還是那句話。”亞索把手按在劍柄上:“想殺我,儘管來試!”
“別託大。”卡恩好言提醒:“這東西射出的彈丸速度是箭矢的數倍。”
御風劍術和無極劍道一個樣,全是注重威力而忽視自身的修煉法門,頂多還注重了身法。這種劍術無論修煉到多強,肉身都是無比脆弱的,一個疏忽大意說不定腦袋就被開個瓢。
考慮到亞索之前可能沒有見識過這種武器,卡恩連忙提醒他謹慎對待。
他剛提醒完亞索,轉頭就對着隊長說起話來:“原來喀舒利兵工廠就是在生產這種東西啊?這是皮爾特沃夫還是祖安的技術啊?”
卡恩自動排除了比爾吉沃特,因爲他剛從那裏來,可沒聽過誰和艾歐尼亞有合作。而且比爾吉沃特也就只有造槍的小作坊,沒聽說誰有開辦大型槍械生產線的經驗,肯定是別的地方來的。
“軍事機密,你再打聽就把你當內奸抓起來。”衛兵臉色一變,才意識到自己多嘴了。
有了卡恩的拖延,亞索慎重的考慮了一番。
既然對方開槍之後他不一定能防住,那就在開槍之前把他們制服。
他驟然動身,在人羣中來回穿梭,手中金屬的反光彷彿是一條吐信的閃電。疾風的劍刃一閃而逝,砍向衛兵手中同樣威力強大卻又脆弱的來復槍。
而就在這時,門外忽然疾射進幾道鋒刃,閃着寒光,發着蜂鳴,在亞索斬斷槍械之前交錯架住了疾風般的劍刃。
第四百零八章 關押
眼前發生的事情讓亞索感到錯愕,竟然是兩把浮空的鋒刃交錯架住了他的劍刃,看不到操縱者,但能感覺到鋒刃一直在用力,顫抖着發出蜂鳴聲。
隨着一個黑髮女子從門外走進來,客棧裏的所有人不約而同的停止了攻擊。
女子的雙手保持着一種優美但又奇異的姿勢,就像是某種舞蹈動作,而她的身後懸浮着其餘四枚同樣的刀鋒,顯然就是她在阻攔亞索動手。
“今兒個是什麼風,把贊家大小姐也吹來了。”亞索顯然認識或者知道來人,像喝多的醉漢般打了一聲招呼。
“我在門外路過,看見街道上都是碎掉的碗碟。”女子發出責問:“爲什麼打起來了?”
“回稟首領,我們受到舉報前來緝拿殺人犯亞索,正與抗法不從的不法之人周旋。”衛兵隊長恭恭敬敬的回答來人,就好像對方地位極高,備受尊崇。
贊家大小姐艾瑞莉婭,在挺立之戰中砍下守軍將領斯維因的一隻手臂,奪回普雷西典。這一役成爲了整場大戰的轉折點,無人不知,所以普雷西典的艾瑞莉婭也因此成爲了艾歐尼亞家喻戶曉的大人物。
“不,素馬長老的案子已經翻了,這通緝令已經失去效力了。”卡莎堅持着這個說法,而亞索自己卻懶得爲自己爭辯什麼。
“有這回事嗎?我沒有聽說過。”艾瑞莉婭也看出了亞索無所謂的態度,轉而看向卡莎。
“你沒聽說過不代表沒有,這是前不久剛發生的事情,可能還沒有傳到這裏。”
“是麼。我並不想妨礙執法,我只是覺得這事應該查清楚再動手。”艾瑞莉婭陷入沉思,她既然介入了此事,就要做出公正的判決。
環顧四周,她看見這些衛兵忠心耿耿一心維護普雷西典的秩序,這些人顯然是沒有錯的。而這幾個外來者說話不知是真是假,需要斟酌確認一番。
這件事要好好處理,不能惹怒了亞索,不然對方要殺出一條血路她也攔不住。戰爭纔剛剛過去,艾瑞莉婭不願再看見流血和犧牲了。
“這樣吧,亞索先跟我們走,等執法隊和推事確認了庭審結果,要是事情真如你們所說的那樣,就放你離開。”艾瑞莉婭思考一番後說道。
“這是要把我關押起來?”亞索不滿這個結果,他很不喜歡被限制自由。
當年素馬長老要他留守劍塾,不就是在限制他的自由嗎?但那也是他的職責,想要揹負職責就難免失去一些自由。
“不會太久的,頂多三天信使就會來到普雷西典。我會第一時間確認結果,請你理解配合一下我們的執法隊。”艾瑞莉婭又說,在這個信息傳輸緩慢的年代,遇到這種事情只能先拖着了。
雖說普雷西典是艾歐尼亞的政治中心,但許多省份都保持着高度自治,當地發生各種事件每隔一段時間纔會集中傳遞到普雷西典,所以亞索這事就變成了爛攤子,他要是晚幾天來可能就不會這麼麻煩了。
“哎……”亞索長嘆一聲,長劍入鞘:“那就給刀鋒舞者一個面子,別讓我住馬廄就行。”
亞索也是在各種無奈之下妥協了。
首先他不能再給卡恩兩人添麻煩了,一旦動手殺人兩人也會被迫出手,成爲從犯。
其次,別看艾瑞莉婭年紀不大才二十出頭,但她卻是反抗軍的領導,這個面子大到他不得不給,順着她給的臺階下是最好的辦法。
“你可以住在大院裏,不過不能隨意進出,會有衛兵全天看守。”艾瑞莉婭放下手,所有的刀刃飛回到她身邊,在身後對稱排列。
“哼,高牆大院可攔不住無羈的風。”亞索話鋒一轉:“不過嘛,酒卻可以按捺住躁動的心。”
“酒菜不會少,我請。”艾瑞莉婭說。
爲了穩住這個危險人物,艾瑞莉婭會盡可能滿足他的要求,換他不出逃不動武。
“不愧是贊家大小姐,就是大氣。”亞索嘖嘖出聲。
“你別得寸進尺!”衛兵隊長出聲指責亞索,大小姐這個稱呼放到現在只會讓艾瑞莉婭陷入痛苦回憶。
果然,艾瑞莉婭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現在哪還有什麼贊家,哪還有什麼大小姐。
是艾歐尼亞人都知道,贊家在前幾年被諾克薩斯軍隊滿門抄斬,只剩下艾瑞莉婭這根獨苗,什麼大小姐早已做不得數。
人們是看她領導了反抗軍與侵略者作戰,才如此敬重她的。
或許是意難平,亞索話裏帶刺,說得人很不舒服,讓卡恩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得做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
“亞索的一日三餐就由我們送去吧,不勞煩您破費了。”卡恩對着艾瑞莉婭說道,後者投來感激的目光。
贊家在普雷西典也算是名門望族了,要放在以前管亞索幾天喫住根本不成問題。
但現在贊家的問題可不是家道中落這麼簡單,艾瑞莉婭在戰爭之後就沒有再領導反抗軍了,納沃利兄弟會請她做首領她也回絕了。目前孑然一身,手頭估計也不寬裕。
事情就這麼解決了,爲了確保路上不出聲,卡恩和卡莎隨着衛兵以及艾瑞莉婭前往關押亞索的宅院。
他們之後還要來送飯的,過來看看也是應該的。
亞索沒有讓衛兵押着自己走,他抱着胳膊走在衛兵的簇擁中,一臉漠然的注視着前方。
在看了一眼亞索接下來幾天的住處之後,艾瑞莉婭找他說了幾句,規定了一下送餐時間,規定之外的時間不準進出宅院,還有送進來的酒菜也需要檢查。
卡恩跟艾瑞莉婭沒什麼好說的,而且她似乎很忙,卡恩應允之後便離開了宅院。
出了大門,卡莎就問他:“離開了亞索,你心情似乎好上不少啊?”
“可不是嘛,有個礙事的在,我們都多久沒有好好親熱了。現在亞索被押着,正好過我們的二人世界。”
也不知道爲什麼,亞索往那一杵,氣氛全無,心情全被他的憂鬱感染了。
卡莎掐了掐他虎口,也沒反駁:“順便好好看看普雷西典。”
第四百零九章 送飯
普雷西典有很多地方廣爲艾歐尼亞人所知。這裏有着最著名的學府,許多人都長途跋涉至此研習。就好比艾瑞莉婭,隻身一人來到普雷西典精進舞藝。
而她也成爲了另一個傳奇,吸引着許多仰慕她的人來到普雷西典,加入反抗軍的隊伍。
卡恩和卡莎來到了城裏的魔法花園,在繁盛不羈的魔法花園中冥想,感受寧靜。
不過這份寧靜未能持續多久,眼看着太陽就快升到最高處,卡恩也只能拍拍屁股走出花園。這種從仙境到凡俗的落差讓人恍惚不已。
一份竹筒飯、一壺清酒,從街邊的客棧到高宅大院。
跟門口的兩名衛兵溝通之後,卡恩再一次來到亞索的房間,卡莎在門口沒進來,四處觀察宅院。
“感覺怎麼樣?”卡恩把酒菜放在桌上,對着坐在牀榻上冥想的亞索說道。
“一開始感覺很新奇,然後就是無聊、無聊和無聊。”亞索睜開眼,長長舒了一口氣,結束冥想。
卡恩看了一圈,房間裏連本書都沒有,無聊得只能靠睡覺和冥想打發時間。這對亞索來說無異於折磨,不過也正好打磨一下他的心性。
“說到做到,我來給你送飯了,趁熱喫吧。”看見房間裏連張椅子都沒有,卡恩把桌子直接拽到亞索麪前。
氣氛突然變得很微妙,亞索看着眼前的酒菜,忽然間不動了。
“怎麼?不合胃口?”
亞索不知道在想什麼,被卡恩一句話拉回現實,他頓了頓,一本正經地說道:“謝謝你們百忙之中抽空來幫我,亞索……無以爲報。”
“就小事一樁,別矯情了,趕緊喫吧。我還要去找卡莎呢,就不打擾了。”
亞索看卡恩向門外走去,動手打開酒壺,酒香溢出讓他沉醉。
“想喫什麼就跟我說。”
門口傳來聲音,亞索抬頭一看發現卡恩還沒走。
“我不挑,怎麼方便怎麼來吧。”
“那行。”卡恩關上門,這次他是真的離開了。
聽着遠去的腳步聲,亞索陷入了沉思。
自從流亡以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從別人那裏受到過關照了。
卡恩雖然年紀小他許多,卻總是讓他想起他的哥哥,只有永恩纔會關照他這個不聽話的弟弟。雖然兩者並不相似,但那股關切之情卻是差不了多少的。
往事令人黯然神傷,亞索悶了一口酒,但心中已不再迷茫。
離尚贊已經不遠了,他總會找到永恩的。
……
卡恩來到院子裏,卻不見卡莎的身影,明明說好了在外面等他的,在幾分鐘的功夫就食言了。
“不是說了不能在院子裏亂跑的嗎,待會給衛兵趕出去。”
卡恩環顧一週沒看見人後,就隨着虛空感應往卡莎所在的位置靠近。
這個院子並不是贊家大院,只是一家富人逃避戰爭留下的宅邸。因爲沒怎麼搭理,牆角長出了不少雜草。
在一顆果樹上,卡恩找到了卡莎。
他往樹下一站,就開始朝她嚷嚷:“卡莎,你變了,變得不愛我了。以前你說一分鐘也不願和我分開,現在我去送個飯你轉頭就跑沒影了。”
“你說話看一下場合啊!”奇怪的是卡莎的反應很激烈,臉紅得好像能憋出血。
這是怎麼了?
卡恩意識到很不對勁,往旁邊走了幾步,才發現樹下另有其人。
艾瑞莉婭站在樹後,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對他微笑,而卡恩在看見她後,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
他大意了!
沒想到樹後居然躲着個人,站在他剛纔的角度,粗壯的樹幹剛好把艾瑞莉婭擋得嚴嚴實實的。而他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把不能說給外人聽的話說了出來,這無異於公開處刑。
太尷尬了。
不過卡恩堅信,只要他表現如常,那尷尬的就會是對方。
“你們在這裏幹什麼?”卡恩搶先提問。
“有隻雛鳥從樹上掉下來了,艾瑞莉婭找我幫忙把雛鳥送回巢裏。”卡莎的聲音從樹上傳來,她已經把嘰喳叫的雛鳥放回巢裏了。
“抱歉,我從小到大沒有都爬過樹,剛好遇到卡莎就讓她幫一下忙,非常感謝。”艾瑞莉婭望着鳥巢說。
卡恩點點頭,畢竟人家是名門望族出身,又是學舞蹈的,肯定從小就被各種教育,不像外面的野孩子一樣會爬到樹上玩。
“舉手之勞。”卡莎從樹上縱身躍下,艾瑞莉婭還擔心的往前靠了一下,以防她下落不穩摔倒。
不過卡莎的身手沒得說,像貓一樣平穩落地。
一落地,她伸手按住卡恩的肩膀,湊到他耳邊悄聲說。
“我不是故意食言的,你別再亂講了。”
“咳咳,我哪知道你會跟艾瑞莉婭待在一起。”
兩人相視一眼然後別開視線,都默契的不再提起此事。
“拿着這個,從樹上摘的。”卡莎把幾顆梅子塞進他手裏,他嚐了一下,很酸。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無心的。
“你們這是來給亞索送餐?”艾瑞莉婭問。
“剛送完,納沃利的信使還沒到嗎?”
“還沒有,再過兩天就差不多了,屆時一定會給你們答覆的。”
“不急,只要給亞索一個公正的判決就行了。”
“艾瑞莉婭,你一直帶着武器嗎?”卡莎含着果核問。
艾瑞莉婭的武器就收在背後的一個布袋,沒有相應的容器收容,刃尖都已經刺了出來。
“嗯,有時候我會遇到刺客,隨身帶着武器是爲了防身。”說起這事,艾瑞莉婭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怎麼了?”
“說來複雜。”艾瑞莉婭攏了攏黑直的長髮,神情落寞。
看她不方便說起的樣子,卡恩和卡莎一對眼,準備離開了。只是艾瑞莉婭搶在他們前開口挽留了一下。
“你們可以跟我到反抗軍營地看看,有些事我不好說出來。”
“好啊,我們剛喫完飯,就當飯後散步,健胃消食。”
閒着也是閒着,卡莎便答應艾瑞莉婭的邀請。
“明明喫多少都不會胖,還說健胃消食,擱這虛空減肥呢。呵,女人……都一個樣。”卡恩在心裏嘀咕了一句,然後跟在兩女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