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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禁忌传说

  “是又出现玛尔扎哈那种被虚空侵蚀心智的人了吗?”塔莉垭紧张得攥紧了水袋,如果再一次遇到那种战斗,她一定会比上次更有用。   她已经今非昔比了,不仅自己能够熟练操控岩石,还能把这种能力教给别人。织匠部落中就有几个青少年跟她学习织岩,虽然只能稍微操控把石块击发出去,但这对他们这些原本一辈子也接触不到魔法的普通织匠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不是,是我家乡的那片山谷地下出现了虚空生物,它们在地底下活动,严重威胁到人们的安全。所以我想请你跟我们回去一趟,把地下的那些通道都摧毁,让虚空的威胁远离那个山谷。”   卡莎代卡恩回答了问题,这件事是他们一早就商量好的。   “那我得去跟我的父亲说一声才行。”塔莉垭远远的看了她的族人一眼,对两人说道。   卡恩点头后,塔莉垭就一路小跑着前往城墙脚下的人堆。   趁塔莉垭回去找人,卡莎让卡恩解读她刚才所说的几个梦境,以及这个冰霜女巫的身份。   正在用手捧水喝的卡恩僵了一下,左右看了一眼,还是觉得时不时有人经过的喷泉不太安全,拉着卡莎到无人的小巷中。   “干嘛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卡莎撇着嘴,不甚理解。   “接下来我要讲的是禁忌的传说,你不许告诉别人。如果在冰原上传播这段禁忌的传奇,等同于用异端亵渎至真信仰,任何大声说出的人都将接受死亡的惩罚。”   “好吧,你说。”看着卡恩郑重其事的样子,卡莎紧张得咽了咽唾沫,蹙眉仔细倾听着。   “玛尔扎哈并不是第一个和虚空产生联系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远在这片沙漠上诞生强盛的恕瑞玛王朝之前,在瓦洛兰极北的冰原上,就有人开始借助虚空的力量来左右战争的胜负。”   “在那个早已被遗忘的时代,古魔法的实体曾自由地游荡在符文之地上,世界的边界并没有现在这么清晰,领域之间的边界线和对方境内的东西都是被激烈争夺的对象。”   “传奇的寒冰三姐妹就诞生于这动荡的时代,为了驾驭战争中的力量,她们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赛瑞尔达尝试执掌天界的力量,却把声音输给了初之暮光。阿瓦罗萨面对世界之下的扭曲黑暗,被夺走了听觉,而其中等待着的虚无则渴望着吞噬一切造物。而丽桑卓则对抗了凡间世界本身的狂野魔法。为了惩罚她的蔑视,一位原始神用利爪割花了她的双眼,夺走了她的视觉。”   “她们面对的,分别是星界的暮光巨神、虚空的无尽饥饿和凡间的古神沃利贝尔。不得不说,正是因为这三姐妹敢于用凡胎肉体去面对无比强大的三种力量,所以她们才能被奉为传奇。”   “那个时代虚空就已经入侵了吗?就阿瓦罗萨对抗的那些怪物。”卡莎敏锐的察觉到了关键。   “虚空一直都存在,只是那时候它们还没有跨越边界来到我们的世界。”卡恩解释完,歇了会继续说道。   “人类的勇气就是永不言败,在遭到挫败以后,三姐妹团结起来,准备结束永无休止的战乱,率领弗雷尔卓德走向统一。在这期间,丽桑卓因为失去视觉而选择行走在梦境中,却因此发现只有自己才能看到下方的黑暗以及它的真实面目。”   “丽桑卓从无限的死亡里看到了巨大的潜能,并与监视者们做了一桩交易——她们获得了监视者赐予的不朽力量,成为了能够抵御最冷冽的寒霜的冰裔,而她们需要做的,则是让符文之地迎接虚空的到来。”   “靠着这股力量,三姐妹所向披靡,不久便完成了统一。丽桑卓如约率领着她们共同领导的联合大军在堡垒的高墙下迎接监视者的到来,向异界来的主人献上了三姐妹的忠诚。但另外二人却不甘屈服,阿瓦罗萨坚持认为只有一件事比死亡更糟糕,那就是被奴役。就连赛瑞尔达也怒不可遏,认为他们曾努力为之奋战的世界不应得此下场。”   “丽桑卓提醒她的姐妹,所有这些丰功伟绩,都是因为她和下方异界的主人们谈好的条件。就在那个时候,在这场充满痛苦与仇恨的对峙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监视者们终于来到了符文之地。”   “当丽桑卓看到监视者的人间形态时,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简直是在与虎谋皮。这一次她终于知道做什么是正确的了,她召唤出身边每一丝每一毫的远古魔法,包括她盟友的力量。她倾尽所有,牺牲了一切,用臻冰封住了领域之间的裂隙,同时也埋葬了监视者们。一团团巨大的冰雾嚎哭着穿过深谷,所有活着逃出来的凡人战士全都被看到的景象逼至疯狂。”   “但监视者们并没有死,被冰封的怪物只是陷入了沉睡。它们渐渐污染了身边的臻冰,使之转变为更黑暗的黯冰。丽桑卓只能想办法维持它们的梦境,每一次在梦中向它们所承诺的永恒投诚,一直持续到现在。”   “大战之后,丽桑卓和她的第一批冰卫部族动用一切力量重写了历史,隐藏虚空入侵的真相。那段历史是她极力隐藏的黑幕,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逆鳞。所以才会出现这样既想让塔莉垭帮她,又不肯清楚的告诉塔莉垭敌人是什么,就用入梦的方式一直暗示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卡莎若有所思,努力消化着庞大的消息量。   “我不是很理解,那监视者得多可怕,才能让丽桑卓不惜牺牲一切也要阻挡它们入侵的脚步。”   “因为一旦交战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卡恩说:“你要是想象不出监视者的样子,你就想一想我们曾经遇到过的维克兹,它是监视者们创造出外形最接近自己的存在。而虚空的监视者,其实力近乎于真正的神,并不是恕瑞玛的人造半神可以比的。” 第六百零一章 离开都城   言语在此时变得苍白无力,虽然卡恩已经尽力去描述了,但卡莎对于监视者的认知仍然很模糊。   还好卡莎对卡恩足够理解,她大概明白卡恩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了——如果监视者来到符文之地,那么这个世界就等同被毁灭了。   “这么强大的敌人你不害怕吗?”卡莎问他。   “怕又有什么用,抛弃恐惧,这是我们始终要面对的敌人。我们应当尝试着研究它,如果知道了该怎么对付监视者,那虚空的威胁便不足为据。”   卡恩把刚洗过的很干净的手放在卡莎的脸上,拇指轻轻揉过眼皮和黑长的睫毛,她闭上一只眼,把脸庞歪像他的掌心。   这一刻很恬静,但也很脆弱。只要看着彼此,便什么恐惧也消失了。   丽桑卓的事情告一段落,卡恩和卡莎重新来到城墙边找塔莉垭,此时风暴已经过去,金色的护城大阵撤掉了,天空看起来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加晴朗。   晴空如洗,太阳圆盘沐浴在阳光之下,散发着神圣的光辉,看不见的无形能量正在像波浪一样涌动。   这座金色的城市才刚刚有些生气,可卡恩已经准备离开这里了。做完最后的事情,他将从炎热的沙漠到冷酷的冰原,从满是沙子的沙漠到全是冰雪的极地。   “小师傅,我们什么时候走呀,父亲已经同意我跟你们走一趟了。”塔莉垭看到了靠近的两人,远远的招手呼喊着。   卡恩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不假思索道:“趁现在,阳光正好。”   “那再等我一会儿,我得跟部落里的每一个族人都告别。”塔莉垭说。   “去吧。”卡恩笑着说。   塔莉垭的族人足有上百号,逐个简单道别也要小半天。趁着这会儿,卡恩干脆去一趟大图书馆,也跟内瑟斯辞别算了。   此时的图书馆还未有人涉足,仍是一块僻静之所。卡恩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身材显眼的内瑟斯,他正在翻阅一些古籍。   “大学士阁下,您在看什么呢?”卡恩凑过去稀疏平常的打了个招呼,这基本是他和内瑟斯聊天的固定句式。   “一些关于暗裔的研究文献,我曾花了上百年去钻研我的不朽者兄弟姐妹们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何会在虚空大战后性情大变。这些东西,我要重新再翻一遍。”   内瑟斯身边摆放着一卷卷泛黄的卷轴,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看起来颇为费劲。如果有天能空闲下来,或者再生命的最后时期,他要把这些古籍重新抄录一遍,让它们得以保存得更久。   “大学士是想让那些堕落的飞升者找回自我?”   “确实有这种想法。”内瑟斯没有隐瞒,现在黎明绿洲里的天神战士就他们几个,数量太有限了,而很多事情非飞升者来做不可,他们两兄弟实在分身乏术。   他现在就在想尽各种办法来增加飞升者的数量,召回暗裔就是其中之一。   阿兹尔的飞升证明通过太阳圆盘飞升的办法是可用的,但目前执行飞升仪式欠缺的条件太多了,最重要的是连个合适的人选都没有。而且能不能飞升成功还得看太阳圆盘认不认可,一般来说德高望重的人更容易成功。   你说希维尔?那家伙并不合适,对恕瑞玛并不忠诚不说,而且还是仅剩唯一的太阳血脉。阿兹尔首先得保证希维尔身上的血脉延续下去,才能再去考虑其他的。   所以说,内瑟斯现在就只能从已存在的飞升者开始下手,那些堕落的暗裔只要能够解决身上的问题,依然能够得到鹰王的庇护。   “这里有关于虚空的文献吗?”   卡恩对内瑟斯的想法不做评价,只是提到暗裔就难免想到虚空,所以就想看看恕瑞玛人为了打赢那场大战都做了什么、付出了什么、又吸取到什么教训,或许能给他提供一些思路。   卡恩的问题让内瑟斯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虚空和暗裔两者是有关联的,是虚空的力量使得飞升者性情大变,这应该归纳于他的研究范围内。   他从旁边书架上选择性的拿下几本抄本和卷轴,交到卡恩的手里。同时沉吟道:“关于虚空的文献大多都是关于那场大战的记载,我们对虚空的研究还停留在很表象的层次。这方面,艾卡西亚的法师可能研究得比我们更透彻,但或许恰恰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自取灭亡。”   这些古籍堆在手里分量还是挺重的,但是它们背后所承载的意义只会更重,那是上百位飞升者和无数士兵用生命目睹或总结出来的经验,全部都在卡恩的手中。   他垂下眼皮,低沉的说:“大学士阁下,我们是来跟您道别的。”   “嗯,这些书籍你可以带出去。”内瑟斯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舍或难过的情绪,一张狭长的脸总是古井不波的模样。   “虚空的威胁在别处仍然存在,甚至比当初的艾卡西亚的威胁更大。如果我此行能取得什么研究成果,一定回来告知。”   说完,卡恩便带着卡莎离开了图书馆。内瑟斯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沉寂的图书馆里响起了如同从深井里传出的低沉嗓音。   “恕瑞玛的孩子,烈日与你同在,愿你平安归来。”   ……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城门外,卡恩对塔莉垭说道。在她身后,她的族人们聚集在一起,目送着她再一次离开他们的身边。   “好了好了。”   塔莉垭抻了抻自己的短衣,肩上由母亲精心编制的挎包里塞满了食物,包括熏肉、燕麦、面包和奶酪,外加两皮袋从生命之母源头接取的甘甜清水。这分量已经远远超过她自己的需要,多余的是她为卡恩和卡莎准备的,心思细腻的塔莉垭总是为别人着想。   卡恩从上到下将塔莉垭打量了一边,拍了拍身下骆驼的驼峰问道:“你的骆驼呢?”   “不用,我有这个!”塔莉垭笑嘻嘻的在沙地上一蹬,一块平整的岩板顿时从沙面下凸起,将她托举到离地半米的空中。   “那随你吧。”卡恩挠了挠发际线,拉动缰绳缓慢远离黎明绿洲。 第六百零二章 初显身手   沿着生命之母一路向东,三人回到了卡萨丁所在的那片山谷里。卡萨丁热情的招待了他们,于是羊圈里的羊又少了一头,数目已经岌岌可危了。   饭桌上,虽然卡萨丁已经见过塔莉垭,但卡恩还是隆重的介绍了一遍。   “岳父,这就是我为你找的工匠,学成归来的塔莉垭,一定能帮你解决安全问题。”   “哪有的事……”塔莉垭连忙笑着推辞,腼腆得都快把脸埋在桌子底下去了。   她注意到这间小屋很多家具都是直接用岩石造的,四壁也是直接在山体里挖出来的,她只要把手按在桌子上,就能感觉到这里的各种隐患。   先不说山谷下方如骨髓般空洞流毒的地下隧道,光是这间屋子就不太安全。   “这间屋子可能需要一些支撑。”塔莉垭指了指他们头顶的地方,天花板被切削得很平整,这不利于压力向四边的墙体传递,天花板会直接承受整个山体的重量,所以需要一些承重的柱子。   “就像那些矿洞一样?里面塞满了许多框架。”卡萨丁说。   “是的吧。”塔莉垭没见过矿洞,但想来差不多也是这样。   “还说你不是,这不已经开始了吗?”卡恩笑着调侃,塔莉垭又羞怯的缩起脖子。   “那你顺便解决一下呗,给我们露两手。”卡莎也跟着起哄道。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塔莉垭站了起来,表情有些拮据。她闭上双眼,将双手按在岩石桌面上感受着地底基岩的脉动,努力想象着树木生长的场景。   地面传来了剧烈的震动,塔莉垭脚下的岩石旋转起来,如同一条螺旋的石柱直直顶向天花板,与之发生了融合。连接点上面的纹路洄转曲折,像是画家色板上混了一半的油彩,完全看不出分别属于两块石头,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这些纹路……还挺有艺术感的。”卡恩感慨道。   “地底岩石的纹路是分层的,就像树木的年轮一样,记载着许多的信息,这些我都能感受到。”塔莉垭说。   “还有什么地方存在隐患不,都一起解决了吧。”   “那面墙有坍塌的风险,让我重塑一下。”   “顺便改造成橱窗,可以把锅碗瓢盆都放上去……”   塔莉垭按照要求熟练的操控着岩石,忙个不停。直到卡萨丁看不下去了,怕累坏她劝她坐下来。   “孩子,别忙活了,先坐下来吃饭,肉烤老了就不好吃了。”   “这种事情要一气呵成才行,你们给我留点就行了。”塔莉垭拍着桌子,干劲十足。   “塔莉垭你是不是喝酒了,这儿可不兴即兴创作啊。”   这话一出,大伙儿都乐了,小屋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   当晚,卡恩和卡萨丁坐在客厅里分食最后一点烤到流油的羊骨髓继续聊天下酒,而卡莎已经带着喝醉的塔莉垭回房间睡觉了。   “岳父,我这儿有个好东西要送给你。你见多识广,来猜猜这是什么。”卡恩擦了擦满手的油,从包裹里掏出一玻璃瓶,故作神秘的摆在卡萨丁面前。   “不用带什么礼物,你们能回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卡萨丁笑呵呵的借过瓶子端详,里面的无色液体就和普通的水一模一样,反复看了几遍都没看出什么来。   “我眼拙,看不出这瓶子里的水有什么特别的,有话你就直说吧。”   “这是我从黎明绿洲的太阳神庙里取来的治愈之泉,您还不知道吧,我们把阿兹尔复活了,而他带着整座城从沙子里冒了出来。”   “你们搞出的动静可真大,这下子整个恕瑞玛都知道了。”卡萨丁啧啧称奇,也就是他这里消息闭塞,才会不知道这件事情。   “不说他了,说说这泉水吧,它蕴含的强大生命精华可以让任何伤口在极短时间内修复,也能治愈人体内的顽固暗疾。”   在卡恩介绍完治愈之泉的功用后,卡萨丁的脸色立刻凝重起来。这种疗伤圣药,应该让需要它的人拿着。他把瓶子推了回去。   “你们应该比我更需要才对,我待在这里也不需要战斗,用不上这东西。”   “收下吧,我们之所以把这东西带回来给您,是希望您一个人的时候能够照顾好自己。你要是不拿着,卡莎会怪我的。”   卡恩叹着气,卡萨丁毕竟年纪大了,身体又经过多年的劳苦奔波,一度酗酒低迷颓废,被虚空能量辐射侵蚀,而现在又在天天劳作,指不定什么时候身体就出现问题了。   被虚空影响过的人就没有一个能善终的卡恩卡莎两口子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这瓶治愈之泉,就是用来保障他的生存的。卡恩可不希望等他们回来了,卡萨丁人却走了。   而他们有虚空肤甲,还有Z型驱动,不仅死不了,受伤也能痊愈,自然也就用不上这泉水了。   “你们又要离开了吗?”卡萨丁敏锐的察觉到他话中的要素。   卡恩点点头:“过两天就走。”   “好吧,东西我收下了,免得你们担心。”卡萨丁拿起瓶子,盯着会儿突然问卡恩:“这东西能让我种得菜更快长出来吗?”   卡恩愣了一下,这是想干什么?他马上就想起了卡萨丁开垦的那片菜园收成很差,似乎是虚空生物在地下活动造成的结果。   “理论上是可以的,它蕴含着大量生命精华,可以让任何贫瘠的土地长出植被。即使是被虚空侵蚀过已经盐碱化的土地,也能重新充满作物生长所需的营养。”   “那好,我拿来浇灌田地。”卡萨丁笑着说,笑得很是憨厚满足。   “只要拿一点点去稀释就够了,等处理完事情我让塔莉垭把生命之母河水引到山谷里来,到时候岳父喝的水和浇灌菜园的水都可以从河里取。”卡恩则觉得这么用很肉疼,不过岳父大人乐意就够了。   “我还要分一点给塔莉垭,毕竟这孩子帮了那么多忙,值得奖励一下。”   “这……”   “你送给我就是我的东西了,我来做主。”   “好吧,那你记得给自己多留点。” 第六百零三章 深入骨髓   第二天,卡恩带着塔莉垭来到地底的入口,打算进入地下实地考察。而那一块封住入口的岩石,被塔莉垭用意念移开了。   方一靠近,就从地洞里散发着一股令人却步的恶臭,塔莉垭不由得皱起短粗的眉毛,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她看向两人,卡恩和卡莎已经覆盖肤甲,将全身包裹在几丁质的甲壳中,将恶臭隔绝在外。   然后她看见卡恩拿出一个奇形怪状的面具让她戴上,这面具严严实实的盖住了整张脸,塔莉垭感觉戴上去会窒息,抓在手中迟疑了一下。   “这是我之前从皮城带回来的防毒面具,也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戴上吧。”   听了卡恩的话,塔莉垭乖乖的戴上了面具,她感觉呼吸是变得沉闷了一些,但闻到的气味已经没有那么反胃了。透过眼眶的玻璃,她看见地道里的情形,倾斜的洞壁上有虚空生物腐蚀出的坑坑洼洼,沉积的恶毒涎水在其中发出微弱的光亮,冒出物质溶解的黑烟。   “这要怎么进去。”塔莉垭问了个傻问题。   “我建议滑着走。”说着,卡恩用一只手扒着岩壁,如同滑滑梯那样冲进了倾斜的地洞深处,声音被深邃的地洞一直拉长,产生回音。随后,卡莎也紧随着消失在她眼前。   塔莉垭自然是不可能像他们这样无畏的冲进去的,她跺了跺脚,一块凸起的岩板顿时将她顶离地面,然后她看着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地洞,转了个身趴在岩板上,十分紧张的用手扒在岩板的边缘,屁股朝下驾驭着岩板沿着地洞一路滑进地底深处,少女的尖叫声在黑暗中层层回荡。   好不容易来到一处稍微平缓的地方,塔莉垭感觉自己魂都快丢了。当她聚起精神看向四周时,却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到,肉眼在这漆黑的地下近乎全盲。   她想让岩石告知两人的方位,可她刚伸手触碰冰冷的岩壁,从石头上回馈的悚然触感就把她吓得缩回了手,心有余悸。   这里的岩石中蠕动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病痛,那吞噬一切的无尽饥饿,即使是最轻微的触碰也足以死亡一千次。那些东西窸窸窣窣的爬过,锋利的肢足磨平扩宽了隧道,所及之处弥漫着令人却步的恶臭,连空气也被扭曲。   “小师傅,卡莎姐,你们在哪?”惊恐之中,塔莉垭声音颤抖着喊道,十分着急。   “在这里,看过来。”   黑暗中,随着声音一起亮起的,是一阵奇异的紫色光芒。   那是卡莎的颊囊所发出的光亮,虽然微弱,但已经足以照出她的身形。   “这里好可怕啊。”虽然卡莎此时的样子也很可怕,但塔莉垭还是大着胆子凑近了些,独自待在黑暗中更让她心慌不已。   “别怕,你跟紧我就不会有危险。”   “危险还是有的,不过我不会让它们伤害到你。”卡恩说。   通过虚空视觉,他看见几缕魔法随着塔莉垭慌乱的气息和恐惧的眼泪发散到了空气中。塔莉垭的魔力是寻常人的千百倍,随着这些强烈魔法气息的发散,虚空的掠食者们很快就会赶来。   这正是他带着塔莉垭下来的目的,分别利用他们的特性,先把地下的虚空生物引过来一网打尽,然后再让塔莉垭把这里填平,一了百了。   三人来到一处岔路口停下等待,卡恩让塔莉垭先熟悉熟悉地形,待会好动手。   塔莉垭再次将手贴在地面上,感受着大地深层的脉动。就像听诊一样,随着她的意念沉到地底深处,整片山谷的地貌都被她铭记于心,哪里出现被蛀空的隧道她都一清二楚。   忽然间,一股针扎般的刺痛密密麻麻的浮现,她感觉如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过,塔莉垭不禁颤抖的抽回手,用力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它们来了!”塔莉垭喊道。   “交给我们就好,你找个地方躲着。”   塔莉垭看四周漆黑一片,不知道躲哪里去,她脚下的岩石旋转起来盖过她的头顶,化作穹顶将她完全罩住。   卡恩看着这座密不透风的小石堡,不禁哑然失笑。   “就不怕窒息了吗?也罢,在里面的空气用完之前应该能够结束战斗。”   黑暗中渐渐响起了如同潮水般汹涌的爬行声,成千上万只虚灵被空气中发散的魔法气息吸引到这里,汇聚成饥饿的大潮。   卡恩双臂交叉,手腕部的虚空肤甲互相碰了碰,发出沉闷的打击声,让自己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为了获得更全面的视野,他站到了塔莉垭藏身的石堡上。   在意念控制下,肤甲上发光的纹路开始延伸并连接成整体,两片不完全对称的肤甲被分割剥落,悬浮在他肩头两侧,随后延展成两个微型荚囊,炮口悸动着猛烈的紫色黑光,在黑暗中狂闪不已。   光芒照出了黑暗中那些鬼祟的身形,它们发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卡恩,不甘示弱的回击。   卡恩从这些眼睛里看到了憎恨,虚空不应懂得憎恨,但是他却觉得自己在它们眼中是某种来自它们世界的东西,但同时又必须被消灭。   “动手。”想到这里,他果断的出手了。   荚囊喷出强大的夺命之火,电浆弹在空中呼啸盘旋,化为艾卡西亚暴雨落进黑色的大潮,翻起灼烈的毁灭。   随着一声声炸响,刺眼的光芒在各处绽开,紫色的浆液和古怪的血肉到处喷洒飞溅,地下居然下起灭绝的酸雨。   再亘古不变的岩石也要在这邪恶的较量中融化,塔莉垭感受到了大地的痛,深入骨髓的病痛。她在密闭的空间里瑟瑟发抖,整片山谷都随着她的恐惧而震颤着。   黑暗之后,有光。   塔莉垭的“蛋壳”被打开了,透过洞口她看见了卡莎暴露在外的正脸。   “这就打完了?”塔莉垭显得很意外。   “是啊,该回去了。”   在卡恩的刻意加速下,战斗很快就结束了,他的火力得到了验证,足以处理这种规模的虫潮。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走吧。”爬出蛋壳的塔莉垭忽然闻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异样臭味,混合了血腥与焦臭,令人难以形容。   她突然很庆幸自己在这黑暗的地底看不见周围的东西,不然满地的残肢碎肉将会成为她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第六百零四章 缩地   大地之下暗流涌动,感受到岩层深处的战栗,塔莉垭眉头纠结在一块。不可知之物在其中悚然爬行,所及之处岩石溶解,地下得空洞豁然扩大。   返程的黑暗中,塔莉垭看着卡莎一边轻描淡写的击杀零星剩下的几只虚灵,一边跟她说起那些她所不知的事情。   “我们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曾经发现有一处人类聚落就建立在虚空生物来往的地界上。”卡莎的语气颇为伤感,塔莉垭聚精会神的倾听着。   “他们不仅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在危险之中,反而还把羊牲留在门外,企图满足野兽们的口腹。但有一点要知道,虚空生物的胃口是无穷无尽,无法满足的。他们为了摆脱怪物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给虚空敲响开饭的铃铛。”   “我们意识到了危险,从地心深处来到地表,试图让聚落的人们离开这个危险之地。但是人们并没有听从我们的建议,反而还把我们当成怪物,驱赶出他们的村落。”   “我们没有选择,只能在虚空将一切吞噬之前,把他们的心爱之物毁掉,逼迫人们驾车逃离。他们不了解我们的用意,咒骂着离开了,说是我们引来了虚空……而在他们逃离危险的同时,我们却在与虚空战斗着。”   说到这里,卡莎自嘲的笑了笑:“我真傻。”   “你不傻,姐姐,他们才是真的傻。”塔莉垭安慰:“如果他们不撤离,全村人都会命丧怪物之口,这是稍微用脑子想想就能知道的结果。”   卡莎看了她一眼,又说道:“现在这种情况落在我头上来了,我的父亲就跟当初遇到的那群村人一样,明知道这里很危险,可就是不肯离开。塔莉垭,你说他是不是傻子?”   “啊这……我没有说伯父是傻子!”塔莉垭惊呆了,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了,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她支支吾吾半天,脑子终于转过来:“所……所以我来了!我来帮你解决这种状况。”   “很抱歉,塔莉垭。我已经跟我父亲说过了,可是他就不愿意离开这里,我能怎么办呢。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倔强。”卡莎感叹着,人生不会事事都如意。这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只能尽量的满足他,他也就这点要求。   “幸亏有你肯帮。”卡莎捧起塔莉垭的手:“实在太感谢你了。”   “没事没事,这都是应该的。”塔莉垭尴尬的笑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耳朵。   他们返回到地面上,塔莉垭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下,感受到地上世界尘嚣的质感,忽然觉得地面上的生活真好。   地下又冷又黑,到处都是死亡与威胁,还是赶紧毁灭吧。   “塔莉垭,可以动手了吗?要不要先调整下状态?”卡恩在一旁问道。   “不用,你们退到空旷一点的地方就可以了。”   熟悉了地下状况的塔莉垭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这里填平了,等两人离远一点,塔莉垭闭上双眼,将掌心贴在地上,沟通元素伟力。   她想象着整片山谷就是一团巨大而蓬松的棉花,而她操控许着多根针,对着这团棉花连续不断的戳戳戳,将其扎成紧实的毛毡球。   塔莉垭一直都是这样使用她的天赋,先把要做的事情想象成自己熟悉的事物,越熟练效果就越好,而针线活对织匠出身的她最熟悉不过了,她的童年几乎每天就在接触。   说起来轻描淡写,但这一幕映射到现实,可是足以用撼天动地来形容。   在塔莉垭的控制下,元素的伟力在地下横冲直撞,引发剧烈的地震。大地在陷落,坍塌的石头堵住了虚空生物来来往往的地道,龟裂发生在卡恩的脚下,他脚下一沉,被裂缝咬住了脚踝。   卡恩环顾四周,地面就像打碎的拼图一样碎成了无数块,他们脚下的这块地不过十平大小,而周围的碎块则更小。   再然后,这些碎开的岩石开始了融合。来自不同地层、不同材质的岩石开始互相挤压,他们的纹理被巧妙的缝合,连成全新的纹路,洄转曲折,如泼似溅。   它们如同毛巾一般被紧紧拧成了一股,形成了一个新的整体,再也分不出彼此。而曾经那些遍布地下的空洞,就像泡沫里的空气一样被挤掉,被夯实。   等地震平息下去,地平线肉眼可见了下降了两三米之多,整个山谷的地貌都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塔莉垭累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汗如雨下,就好像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不过她当她看到自己的成果,忽然感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嘶嘶……危险清除了,我把地下的空洞都夯实了,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虚空生物经过这里。”塔莉垭上气不接下气的笑着,活像一个漏气的鼓风机。   “辛苦你了,先歇着吧。”   卡莎把塔莉垭扶到墙边,又把水袋递到她手上,看着她咕咚咕咚的大口喝水。一个人长时间保持用力拧毛巾的状态都会手臂发酸无力,更别说塔莉垭的施法对象是一整片山谷。   “总算能交代了。”塔莉垭松了口气,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   “做得很好,塔莉垭。”卡恩和卡莎相视一笑,齐齐看着塔莉垭,他们也能给卡萨丁一个交代了。   他们带着塔莉垭回去分享喜悦,作为回报,卡萨丁把半瓶治愈之泉分给塔莉垭。   塔莉垭一开始不敢收这么贵重的东西,卡恩于她有恩,她来帮忙是应该的,但后来卡萨丁一句话就让她改变了主意。   家人是这个女孩最大的软肋,就算她自己不是很需要,但她的族人们也就不一定了。织匠部落一百来号人,以后只会越来越多,谁也保不准哪个时候就要用到这泉水来救命。   一番大肆庆祝后,第二天塔莉垭又干劲十足的出去把河流改道。   她看见卡萨丁要每天都要跑到山谷外,去生命之母的支流提水回来,这一来一回就是十多公里。所以便萌生出将河流再分出一条支流,让其直接流进山谷里的想法。 第六百零五章 横穿诺克萨斯   在把河水引入山谷之后,卡萨丁无论是自己饮用还是浇田都方便了许多,只需要出门走个百来步就到了。   河水流过山谷,清澈的水流中偶尔可以看见鱼儿游过的影子。卡萨丁看了十分高兴,已经开始动手制作捕捞工具了。   而在用稀释过的生命之泉灌溉之后,卡萨丁开垦的田地也恢复了一些肥力,他种下的作物长势细嫩。   更为难得的是,羊圈里的一头母羊怀孕了。再过一段时间待它生产,这一家子又要壮大许多,卡萨丁的生活也会改善许多。   有菜有肉,吃穿不愁。   但这种安逸的日子只适合他这个已经见过大风大浪,想要回归田园生活的人。在小山谷里住了几天后,塔莉垭提出了她要回去找她的族人了。   “我们也该走了,顺便送送塔莉垭。”卡恩对卡莎说。   “让我跟父亲说两句。”   父女俩互相拥抱,道别之后,卡莎依依不舍的跟着卡恩离开了山谷,她伤感的想着,这样的场景不知道还要经历多次。   三人沿着生命之母来到维考拉分别,塔莉垭滑着岩板继续往西,而卡恩则和卡莎骑着骆驼调头往北方前进。   他们在纳施拉美乘坐贸易的商船前往隔海相望的石墙镇,从恕瑞玛来到了另一片大陆——瓦洛兰。   这条路线就是卡恩先前给塔莉垭规划的路线,如今他们也要沿着这一条路,从最南端到最北端,横穿诺克萨斯的领土前往弗雷尔卓德。   石墙镇的码头不大,但却有着城池级别的防御工事,其城墙正如镇子的名字听起来那般森严。   在码头上排队随着货物一起被守卫检查过后,两人进入这座诺克萨斯南边的小镇。   红色的旗帜在干燥的风中舒卷,一进小镇,他们就闻到了一股铁水的味道,风中掺杂了煤烟和工坊的气味。卡恩突然想起艾欧尼亚人对诺克萨斯人的形容——一股子煤渣味。诺克萨斯人自己也有句谚语,在诺克萨斯,没有一座锻炉是冷的。   这从侧面说明了诺克萨斯的锻造业是多么的发达,即使是一座边陲小镇也能够日夜不停的生产武器和钢盔。因为有着足以让每个士兵都武装到牙齿的精良军备,所以诺克萨斯的军队才会那么的强大。   卡莎是个吃货,和卡恩相比,她的鼻子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风中的煤烟味被她选择性的忽略了。   “我闻到了小麦粉的味道。”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卡恩往镇中心走。   诺克萨斯城镇的道路修筑的十分平整,地砖整齐的铺遍每一个角落,是为了让马车顺利的通过。   卡莎循着香味拉着卡恩往进了一条小巷,在一家饼摊面前停下。   “我听塔莉垭说,诺克萨斯的卷饼挺好吃的。”卡莎抱着胳膊,伸出一根手指抵着嘴角,歪头看着身侧的卡恩。   “想吃就买。”卡恩明白她的意思,掏出钱币上前跟老板要了两块卷饼,然后看着他现场摊饼皮。   眼前的这家店设计得挺有意思的,店面低矮幽闭,顶上遮阳的天棚一盖下来就能严严实实的封住门面。他环顾四周,周围的建筑也差不多都是这种庄严的风格。   街道狭窄幽闭,连房檐都有墙垛,即使是再简陋的住房,也会建造得像一座堡垒,非常适合防守作战。   “谢谢。”   一旁的卡莎倒是没怎么注意这些环境,她的注意力全在食物上了。等老板用油纸包好了卷饼,她就立刻伸手从其手中抓过来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好吃!塔莉垭果然没骗我。”她咀嚼着发出含混的声音,意外的可爱。然后把卡恩的那份也咬了一口再强行塞到无语的卡恩手里。   “我试试是不是一样的味道。”卡莎也不脸红,双眼就盯着卡恩,直到他下口咬住自己咬过的部分,才满意的把自己嘴里已经嚼烂的肉块咽下去。   “怎么样?好吃吗?”   “这个肉酱居然是香辣味的。”卡恩吃了一口,感觉已经有点上头了。   “这个饼卷着的肉块也好吃,不知道是什么肉,但肯定不是牛羊或者鸡肉。”   卷饼很大,要双手并用才能拿稳,不过随着卡莎越啃越少,她忽然把胳膊绕过卡恩的手肘,像交杯酒一样单手抓着饼啃,秀起了恩爱。   卡恩诧异的笑了,前后看了一眼发现巷子里没有别人,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主动了起来。   卷饼虽然好吃,但还没有让他们流连忘返的地步。他们买了两匹马作代步,当天就离开了石墙镇。   翻过瓦尔筑山脉后,就来到了一片广阔而贫瘠的平原。诺克萨斯的都城——不朽堡垒,就座落在这片平原的东方。   不朽堡垒也是一座有着千年历史的古城。   它暗沉森然,咄咄逼人。和丽桑卓的霜卫要塞一样,不朽堡垒的深处也埋藏着极其可怕的事物,等待着毁灭这世界的生灵。   只不过卡恩并没有过去观光的打算,他不想节外生枝。直觉告诉他,一旦靠近那里,他就可能会收到乌鸦衔来的邀请函,或者不知不觉的从兜里摸出一块玫瑰花瓣。   驾马穿过平原,卡恩沿途看到了一些帝国经营的农场,里面收留了不少在战争中失去双亲的孤儿。   他们在农场里劳作,长大后进入军队。在他们的心目中,为帝国战死是一件光荣的事情,所以他们会狂热的加入战场,斩获军功。   或许他们会在军队中找到另一半,生下孩子,然后死在战场上。而他们孩子则被送进农场,开启新一代的轮回。总之,这些人一生注定要被绑在战争的车轮上。   对了,锐雯正是来自诺克萨斯无数农场中的一座,她是个典型的战争孤儿。   通过达尔莫平原,两人来到帝国的边界,与弗雷尔卓德毗邻的掘沃堡。   这里是帝国的坚壁,所有妄图攻破掘沃堡的军队,都会像涌近的浪头,拍碎在城墙脚下,在刀剑面前悻悻而归。   同时,这里也有着富饶的铁刺山脉,诺克萨斯所有最好的板甲都源自这座山脉的深处。 第六百零六章 掘沃堡   越靠近北边,空气就越来越干冷,沿途村落的外墙也越来越高。   卡恩已经将诺克萨斯的心脏地带远远甩在身后,但即使是这样,风中还是夹杂着一股煤灰的味道,挥之不去。   在入夜之前,他们抵达了帝国最北边的关口,趁着昏暗的暮色驾马抵达了掘沃堡。   坐在马上回头望,掘沃堡筑在铁刺山脉的山脊上,犬牙交错的群山披着松树的绿毯,北风带着弗雷尔卓德寒冰的温度袭来,虽然青松不畏严寒,顽强地生长着,但却被常年的北风吹弯了腰。   向东西两侧望去,无尽的山脉渐渐被蔚蓝的阴霾覆盖,天空则是压抑的暗黑色,酝酿着一场风暴,看起来像是被烧煤冒出的黑烟染黑了。   北边,高原的半山腰被黑森林覆盖,遍布悬崖和裂谷。这是一片险恶的土地,凶残的生灵和狂野的怪兽,应有尽有。   城墙的哨塔上,一杆鲜红色的旗帜被烈风无情地撕扯剥离,不停发出抽打的声音。有时它忽然展开,露出双面重斧的图案。   “城门要关了,我们快进去吧。”   卡莎的提醒让卡恩回过神来,他点点头,从两名守卫的中间进入了城门。他下马看向身后,伴着沉重的铁链盘绞的声音,大门缓缓落下,严严实实堵住了出口。   “你饿不饿。”卡恩问卡莎。   “有一点,但是我现在更想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才有心情吃东西,不然困困的什么食物放进嘴里都是索然无味。”疲惫的卡莎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微笑。   她把脸迈进卡恩的胸口,眼睛一闭等着他做决定,即使是短暂的休息也不愿错过。   “那就先住店吧,天也好像快下雨了。”一想到冰冷的冻雨钻进脖子里的触感,卡恩不禁耸了耸肩,加快了脚步。   他们在旅馆开了单间,用热水简单擦洗一下身体后便躺倒了床上去。没过多久外面就淅淅沥沥的下起雨,卡恩隔着窗户看了一眼沉闷的街道,拉上窗帘让黑暗包裹了自己,房间中顿时只剩下呼吸声和雨声。   下雨的时候更冷了,床被的温度怎么也升不上来。   卡恩伸手抓住卡莎的脚,入手是光滑且冰冷的。他摇着头调侃道:“连暖床都不会,我对你太失望了。”   说着,他开始给卡莎揉捏脚掌,让血液通畅的流过四肢末端。只要先让自己热起来,被窝才能捕获人体散发的余热,变得暖和起来。   “我暖床暖不好,但是你按摩按得挺好的。”   随着冰冷麻木的感觉被揉开,卡莎的双腿也变得灵活起来,为了舒展一下筋骨,脚趾头都被她抻开了。还好她的脚很干净,不然光抻开指缝这个动作,能让被窝里都充满味道。   升温的除了被窝以外,还有情调。当卡莎把一条光滑的大腿跨在卡恩腰上的时候,事情开始向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这是一种暗示,当女生的腿在你身上跨的角度越大,就说明她越想和你做一些有趣的事情。   若是只是略微抬脚搭在小腿上,可能是想换个舒服的姿势,没有别的想法;而跨在大腿上,你的手刚好可以搂住她的腿,这是可以给你摸几下的意思;而当她跨在腰上,就说明你可以直入主题,连前戏都可以省略了。   还有一种情况则比较少见,那就是跨在肩膀上,这种就要视具体情况而定,不过这样做的多多少少都沾点。   缩在被窝里的两个人又亲又抱,在一阵翻云覆雨之后,两人消耗了最后一丝精力,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两人携手出门觅食,路过马厩随手给坐骑添了一把草。   他们在一家面包房前随便买了点,正要回去时,街道上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女军官从街上快步走过,她身材高挑体态健壮,神情傲然眼神冷酷。黑色长发都编成了精致密实的辫子,脸上文有棱角分明的刺青,铠甲外面罩着岩灰色的斗篷。   在她身后,跟着两位身披黑铁刺甲,手握斧头长戟的战士。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卡恩注意到两人胸甲上有三处凹口,外罩暗红色的斗篷——这两人不是普通的卫兵,而是崔法利军团的战士,来自帝国最精锐最强大的部队。   看见三人,路上的行人都噤声不语,等三人走远之后才敢小声交流,议论纷纷。   “这么急,是北边被弗雷尔卓德人入侵了吗?”   “那些蛮子不可能越过前线进攻掘沃堡,也根本攻不破这里高大的城墙。”   “我刚从外面回来,好像是因为城外的森林着火了。”   “山火?没搞错吧,昨晚还下着雨呢,怎么还能起火。”   “对啊,这才是奇怪的地方。”   卡恩听着行人议论纷纷,带着疑惑问了面包房的店员。   “刚才那女人是谁?”   “你们是外来的。”   “对,昨天刚到这里。”   “那女人是艾丽莎·罗什卡·格荣亚纳·瓦尔罗坎,军衔是地区长官,换句话说就是城主。其实都一样,掘沃堡的城主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家族的人在当。”   “我看你们似乎都不太喜欢她?”卡恩问。   他看这些行人对女军官并不尊重,表面敬畏背地诽议,这实在不是一个城主该受到的待遇。   “因为她上任的手段并不光彩,所以城里的人都不是很认可她。”   在皇帝达克威尔死后,前任城主想要作废条约,停止对帝国缴纳何税赋。他派出双胞胎兄妹前去帝都商谈,提出想要减免税赋的条件,否则就威胁着要脱离帝国。   没人知道使团在不朽堡垒遇到了什么,双胞胎里的哥哥和使团全都没有回来,只有投诚的妹妹回来了。   她带着两个崔法利的士兵大摇大摆的闯进记账室,把前任地区长官罢黜了,自己接替父亲的位置。   没人敢反对,因为这是大统领斯维因的旨意,而且那两个崔法利士兵,就足以对抗整个掘沃堡的守卫了。 第六百零七章 雨中人影   “难道正常继任你们就会对她感到敬畏吗?”   “好吧,主要还是因为她是女人。从来没有女人统治过掘沃堡!”面包师激动的说,唾沫星子都溅到了刚出炉的面包上。   卡恩感觉一阵鄙夷,瞥了一眼身边的卡莎说道:“这是陋习,女人怎么了?嫌女人没用就别娶媳妇啊。”   卡莎听着窃笑不已,两人随即离开了这条街。   经过这一番交谈后,卡恩总算是明白了。总之地区长管艾丽莎并没有做什么对人民不利的事情,只是因为其女性身份就受到偏见,让许多男人都产生了这女人是靠身体上位而不是靠真材实干的误解,既然产生鄙夷的和不满。   昨夜下了雨,但阴云仍然聚集在天空中。头顶虽然是一片阴霾,但卡恩等了一会儿没有下雨,就又上街采购出行的物资。   若是想要进入弗雷尔卓德,还得多准备点东西才行,冰天雪地里可没有那么多村落给他们落脚,而且当地人不一定会友好的欢迎他们。   要注意的是得多带点酒,普通的水在零下的气温里很容易就冻住,所以得换成酒,既不怕冻又能暖身。   准备好物资后,他们当天就离开了掘沃堡,进入了铁刺山脉北边的黑森林。   然而刚走出几里路,天空就下起了冻雨。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把卡恩的心情搞得乱七八糟的。   “见鬼,早不下晚不下,偏偏现在下。还好我防了一手,买了这个。”   “你考虑得真周到。”   卡莎见卡恩从马鞍上取下两套防水布做成的斗篷,分别给自己和她披上。雨水顺着斗篷淌落,仍有些水花溅到脚上,冰冷刺骨。   “今晚不适合赶路,还是找个地方躲雨吧。”卡恩表现出厌烦的情绪,这雨水带着弗雷尔卓德的严寒,连马都受不了。   “要回去掘沃堡吗?”卡莎问。   卡恩看了眼几里外掘沃堡的方向,火盆发出温暖的光亮,像吸引飞蛾一样吸引着他的目光。但是他摇了摇头:“不去了,等我们赶到那里城门也关了。还是就近找个地方躲雨吧。”   两人在半山坡处一面峭壁下落脚,因为角度的问题,雨水淋不到这不过一米宽的狭长地带。他们让马紧贴着峭壁,擦去它们身上正在结冰的雨水,以免受寒。   他看着眼前的雨景,冰冷的雨水先是落在树冠上,在上面汇聚在一起然后如注般倾泻,宛如夜幕垂下的一条条珠帘。   “鞋子进水了,我要生火烤一烤。”发呆的卡恩突然听卡莎在一边说道。   他搓了搓胳膊,马上站了起来,动身和卡莎冒着雨在周边找了一些树枝和石头,围成一堆想要升起篝火。但枯枝已经完全淋湿了,怎么点也点不起火。   “要不就用永恒烈焰点火吧,普通的火根本点不着这么湿的树枝。”卡莎建议道。永恒烈焰可是在水里都能燃烧的特殊火焰,现在也只有用这种办法才能取暖了。   “也行,反正现在也用不着肤甲。”肤甲和皮肤相接的地方传来了一阵针刺感,卡恩把痛感压下去,把已经和他灵魂结合在一起的永恒之火分出一部分在手中。   卡莎拿着一根树枝凑过来,没一会儿就点着了,然后她把树枝丢进石碓里,篝火便燃烧起来,散发着一圈圈无形但有质的热量。接着,卡莎又拿几根树枝搭了个简易的支架,然后把靴子脱下来架在上面,慢慢的烘烤着等它干透。   而一双赤裸的小脚就自然而然的塞到卡恩怀里,兴致盎然的看着他。   “你还捏脚捏上瘾了是不?”卡恩一巴掌拍在她脚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那个部位痛觉不明显,卡莎也不觉得疼,笑嘻嘻的蹬着脚,甚至蹬鼻子上脸。   两人在嬉闹中,并没有注意到有周围有人接近在,知道马儿发出不安的嘶鸣,他们才注意到周围的异常。   卡莎收回了脚,把脑袋贴近卡恩耳朵,悄声问道:“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人在看着我们?就在树林里。”   卡恩看了过去,在树木的遮掩中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轮廓。   他不太确定,用左眼的虚空视觉再看了一眼,才确定那里确实有一个人,虽然小,但是散发着强大的魔法气息。   “的确有人。”   听到卡恩的回答,卡莎默默的摸向自己的靴子,不留痕迹的穿上。然后她朝着那人喊了一句:“是谁在那儿?”   那人听到声音犹豫了一下,然后中黑暗中走出。   出人意料的是,这人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女孩,一头火红的短发被雨水完全淋湿,湿哒哒的黏在脸上。她手里抓着一只破破烂烂的玩偶,后背背着一个破损的小包,身上的套裙斑驳褴褛,袖子短得很奇怪,无一例外的全部淋湿了。   “过来吧,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不要躲那么远。”   卡莎看是一个可怜的小女孩,顿时放下了戒心,她不忍心看小女孩继续淋雨,就喊她过来一起烤火。   小女孩听话的走了过来,并不胆怯的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放下把背包放在篝火旁边,双手仍然抱着湿透的布娃娃,放在篝火的上方烘烤着。   “你不先把身体弄干吗?这样会感冒的。”卡莎看着小女孩不顾自己执意先要弄干破娃娃,有些不太理解。   “提伯斯讨厌水,我要先把它弄干,不然它会很难受的。”小女孩闷闷不乐的回答。   “提伯斯?是这个布偶的名字吗?”卡莎问。   “是的。我叫安妮,提伯斯是我最好的朋友。”   “好吧,安妮,我来帮你擦干头发好吗?”这个只能与玩偶为伴的女孩让卡莎很心疼,她不能放着她感冒。   安妮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于是卡莎就拿着毛巾帮她擦脸擦头。擦完脑袋就轮到身子了,卡莎征得安妮同意后一脚踢在卡恩屁股上。   “干什么?!”卡恩莫名其妙挨了一脚,顿时叫了起来。   “你转过去,我们女生脱衣服男生不准看。” 第六百零八章 女孩   卡恩意味深长的瞄了安妮一眼,然后对卡莎说道:“小女生光身子有什么好看?我又不是没老婆看。”   卡莎脸一红,嗔道:“那我不提示你是不是就不走了?”   “没有的事,我只是在想事情罢了。”   “那就一边儿想去!”   “烦人……”卡恩白了她一眼,嘴里不知念着什么,然后干脆弓着腰走开了。卡莎还确认他已经背对过去,这才脱下安妮的裙子,放在篝火旁烘烤。   擦干身子后,她把自己的衣服先给安妮穿上,以免冻着了。衣服对安妮来说很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注意到安妮抱着的布娃娃的手离篝火很近很近,火舌已经舔到了布娃娃和她的手,但是她却浑然不觉。更奇怪的是,被火焰触碰到的地方,也没有出现一点儿烧焦的迹象。   卡莎把双手放在安妮的肩膀上,眯着眼睛死死的盯着篝火。她发现安妮手里拿个玩偶小熊似乎在吸收着火焰,这使得她的皮肤也开始发烫起来,火红色的头发迅速变回松软的状态。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按照这样下去,安妮自己就能把湿透的衣服和头发蒸干,根本不用她去帮忙擦干。   等把套裙烘干后,卡莎又帮安妮穿上衣服,让她待在篝火旁不要乱跑,自己则着疑惑过来找卡恩。   她看见卡恩背对着她坐在一块岩石上,过去一把将他搂住。她全身的重量都往前倾靠,胸口紧紧贴在宽阔的后背上,同时把下巴放在他肩头上。   等他侧过脸,她就在他耳边悄声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这孩子不怕火。”   “不奇怪,早就看出来了。”卡恩面无表情的回答,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早在看见安妮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些事情了。只是卡莎注意力一直在安妮身上,他没有机会告诉她安妮的特别,所以干脆一个人在旁边观察警惕着这个小小的陌生人,同时思考碰到安妮会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你刚才真的是在考虑事情?我还以为……”卡莎欲言又止,因为接下来的话充满了对卡恩的不信任以及对他人品的质疑。   “以为什么?”卡恩白了她一眼:“我能有什么坏心眼?”   “你坏心眼多着呢!”卡莎笑嘻嘻的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当赔礼,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然后她松开手,回头望了一眼篝火的方向。安妮听话的没有乱跑,怀抱着布偶小熊,眼睛盯着劈啪作响的篝火发呆。   “总觉得这孩子怪怪的……”她说。   “安妮和塔莉垭类似,天生就能操控元素。塔莉垭是岩石,而她则是火焰,所以她对火焰表现的很亲近。”卡恩也看过去,解释道。   但事情似乎并没有卡恩说的那么简单,卡莎总觉得安妮看到火焰和自己看到的不一样,那里面似乎有幻觉在吸引着安妮。   而她看到的只是一团火星腾上夜空,像一群萤火虫一般,摇曳了片刻后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这样的人很多吗?为什么我们总能遇到。”   “在诺克萨斯不多,很稀有,但到了德玛西亚就比较常见了,只不过那里的人都会死死瞒着自己拥有魔法天赋的事实。就像我们在暗影岛遇到的那个德玛西亚寻宝人,藏得很深,到死了才交代自己会魔法。”   “诺克萨斯的法师会比较少吗……”卡莎知道德玛西亚因为禁魔的缘故,反而让更多人的觉醒了魔法天赋,但诺克萨斯不知道为什么,地方大那么多,法师反而很少。   她不清楚,这两个地方她都没有好好认识过。   “这片土地缺少魔力,连农作物也长不好,更别说天赋者了。瓦洛兰大陆就没有诞生过强大的魔法文明。”卡恩随口回答,这两个国家都在一片大陆上。   “那安妮的天赋在这些人里算什么水平?”   “算很强的那种,虽然不及塔莉垭,但足以让她成为不容小觑的威胁。”   卡莎的脑袋顿时向后仰了一下,卡恩的话有些奇怪。   安妮那么小,大概也就十岁不到的样子。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危险?应该是别人可能威胁到她才对,怎么说她会成为别人的威胁,这不奇怪么?   卡恩看到了卡莎眼里的疑惑,随即解释道:“因为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天赋,就像曾经的塔莉垭一样。一旦陷入恐惧或着愤怒,安妮就会释放出强大的火焰。你和她相处最好注意点,不要惹怒或者吓到她。”   “所以我要注意什么?”卡莎愣了一下,听完卡恩的描述,她现在觉得安妮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危险。   “别伤害它的小熊,那是她的底线。”   卡莎点点头:“我们回去吧,别让安妮等太久。”   她和卡恩回到篝火旁坐下,安妮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继续盯着篝火发呆了,仿佛跳动的火焰里正在上演一出精彩的好剧。   卡莎的目光随即落在安妮怀抱中的玩偶,那是一只毛绒玩具熊,精心缝制,关怀备至。但四肢缝合处经过多年的拉扯已经露出针脚,一颗纽扣眼睛也被弄丢了。   可即使是这么一只破烂的玩具,也依然如同至宝般被安妮紧紧抱在怀里,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身边。   卡莎猜这小熊一定对安妮有着非凡的意义,所以才能让她那么爱不释手。   火焰跳动了一下,恍惚间,卡莎注意到火焰映照在安妮身上,在身后投下一个巨大且非人的影子,像是一只熊……   “真是神奇,她居然不怕永恒烈焰。”愣神间,卡莎听到卡恩在旁边感慨。   安妮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站在篝火旁,不仅不怕永恒烈焰,甚至还在吸收散逸的火星。而永恒烈焰理论上只要在有魔力的地方就能无限燃烧,这就构成了一副很奇特的画面。   安妮可以通过永恒烈焰,不断把周围的魔力都转化为自己需要的火焰,然后持续稳定增长自己的魔法。 第六百零九章 麻烦   “难怪她一直盯着篝火发呆。”卡莎抿抿嘴,这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借口去解释安妮的怪异举止。   “安妮,你怎么会一个人在树林里啊?你的爸爸妈妈呢?”卡莎问。安妮也不是一直发呆,如果有人跟她说话她都会回应。   “他们都死了。”安妮望着玩具熊仅剩的一只纽扣眼睛。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及你的伤心事的。”卡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向卡恩投去求助的目光。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一上来就精准触雷。   她看到了卡恩眼底的了然,才知道他原来是知道安妮的过往的。   “别提她的家庭。”卡恩张了张嘴,用口型告诉卡莎跟安妮沟通的注意事项。她的魔法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家庭悲剧,所以现在她是孤身一人。   卡莎神情凛然,手掌放在安妮肩膀上,决定不再提起安妮的家庭。   “你冷吗?”她问。   “我不冷。”安妮说:“但是我饿了。”   “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卡莎稍微松了口气,总算能做点什么了。   她冒着雨来到马的身边,在马鞍上取了一些干粮下来。只是安妮看着她拿来的这些食物,摇了摇头。   “姐姐,我不想吃这个,我想喝奶。”   “……”卡莎愣了一下,这荒郊野岭的要她去哪儿找奶。随后她略微脸红起来,她现在身上只有给大人吃的奶,给小孩的还没有。   “我这只有酒。”她说。为了进入寒冷的弗雷尔卓德,他们准备的饮料全是各种酒。   “我知道森林里有家酒馆。”安妮又说。   “酒馆不是卖酒的地方吗?”   “那里面也卖奶的。”   “去吗?”卡莎回头望着卡恩,征求他的意见。   卡恩看了一眼仍在下着雨的天,叹气道:“也好,夜里冷,我们带着个小孩最好不要在外面露宿,找个酒馆呆一夜也行。”   “安妮怕骑马吗?”卡莎又回头去看安妮。   “不怕,它们应该怕我才对。”   “……”卡莎愣了一下,这回答当属特别,她觉得自己不能再把安妮当寻常的小女孩看待了。“那姐姐抱着你,你抱着提伯斯好不好?我们骑马去酒馆给你买奶喝。”   “好啊。”安妮对她露出开心的笑,打破了刚才的阴郁。   把小女孩哄上马,卡莎一手环抱着安妮,另一手则拉动着缰绳,跟在卡恩后面钻进了黑暗的森林里。   树叶的末端源源不断的泼洒着如注的雨幕,落在雨衣上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重量。卡莎把安妮搂在怀中,用斗篷紧紧把她遮住,这样才能保护她不被雨淋湿。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手臂难免碰到安妮的毛绒玩具,但是安妮并没有表现出不满的情绪。似乎只要不刻意去针对那个玩偶做什么,就不会惹她不开心。   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安妮所说的那间酒馆。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亮,里头不时传出吵闹的人声,混杂着大号酒杯碰撞和啤酒泼洒的声音。   “看来生意还不错。”卡恩抬了抬眉毛,他起码听到了七八个不同的声音。   “嗯,总算不用淋雨了,我的鞋还没干透呢。”卡莎把马匹牵进马厩,然后帮迫不及待的安妮推开了酒馆厚重的大门。   安妮显得很高兴,从酒馆大门到吧台的路上,是一路哼唱着、蹦跳着走过去的。木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一缕冬日的冰冷湿气吹过房间,砰的巨大响声让几双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睛也看了过来,纷纷对她的出现露出疑惑。   一个小女孩不应该出现在黑森林里的酒馆,一般来这里的都是些麻烦的货色。   他们看向安妮的身后,两个紫发的年轻人,大概明白了一些事情。   “生面孔呵,这位年轻的妈妈似乎没什么经验,怎么会把小孩带到这种地方来。”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一个高大的男人独自坐在酒馆最中间的一桌,用仅剩的一只好眼睛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刚来的三人,嘴巴咧开一道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个人简直就是一堆肌肉和伤疤的织物。腰上挂着绳套、锁链、和铁钩,背后斜挎一把大刀,这一切都在大声宣布他是一位赏金猎人。   卡莎略微皱着眉头,她没有说什么,什么地方都有流氓,一个个去收拾可太累了。她看向安妮,小女孩似乎没有被这些话影响,推着一把高脚凳到吧台前,然后爬到凳子上站起来,噗地一声把玩具撂在吧台上,目光扫过架子上的一个个瓶子。   “要喝什么?”酒吧老板问道。   “劳驾,能给我来杯奶吗?”   老板安静且迅速的转头去吧台尽头取来装奶的瓷壶,不像卡恩见过的其他酒保,喜欢边做事边跟客人唠几句,这是一个很低调的人。   奶壶被推到安妮等候的双手前,她笑了起来,用舌头舔了舔里面的牛奶,让嘴唇都白了一片。   “多少钱?”卡莎来到安妮身旁,把手伸进钱袋里。她下意识的认为安妮身上没有钱,想要帮她付钱。   “一枚硬币就够了。”老板说,他也没想安妮会给钱,打算无论她往吧台上放多少硬币都默默收下,就当是打折了。   “姐姐,我有钱,我自己还就好了。”   “没事,就当我请你的。”   卡莎没把安妮的话当回事,就在她在包里掏钱的时候,旁边又响起了那个讨厌的声音。   “原来是姐妹啊。啧啧,需要经济援助吗?你看你家妹妹都穿不起合身的裙子了,而你的姿色,能值不少个诺克萨斯铸币,给孩子换一条好裙子吧。”   听到这话,刚刚坐下的卡恩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脸阴沉的来到吧台前。   他拍了拍赏金猎人的肩膀,那人转过身来,看到的是一只猛然放大的拳头。   拳头结结实实的打在鼻梁骨上,遭受重击的猎人当场就被撂倒了,高大的身躯蜷缩在地上,一脸痛苦的捂住折断的鼻梁哀嚎着。   “给我来瓶酒。”卡恩冷脸指着货架上的一瓶酒,什么酒无所谓,他只要瓶子。   老板立刻把东西给他拿来了,这是个不想惹事的人。   卡恩接过酒瓶,掰开手将瓶颈硬生生的塞进猎人的嘴里,眼中的残忍显露无遗。   他用力一震,瓶颈顿时突入猎人的咽喉深处,撑开了食道,而瓶身则挤碎了他的牙齿,紧紧卡进了口腔中。猎人的嘴巴被完全撑开成圆形,他痛苦的咳嗽着,发出惨绝人寰的呜呜声,从嘴角涌出一团团血沫,散发着强烈的酒精味和血腥味。   “这瓶酒算我请你的。”   卡恩很久没这么生气过了,他觉得还不够,又在吧台上随手拿来一枚边缘如锯齿般锋利的铁瓶盖,用手硬生生的嵌进他瞎掉的那只眼窝里,流出的血液染红了他半张脸,生生把人吓晕了过去。   酒馆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吸气声,恐惧在酒桌上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