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禁忌傳說
“是又出現瑪爾扎哈那種被虛空侵蝕心智的人了嗎?”塔莉埡緊張得攥緊了水袋,如果再一次遇到那種戰鬥,她一定會比上次更有用。
她已經今非昔比了,不僅自己能夠熟練操控岩石,還能把這種能力教給別人。織匠部落中就有幾個青少年跟她學習織巖,雖然只能稍微操控把石塊擊發出去,但這對他們這些原本一輩子也接觸不到魔法的普通織匠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
“不是,是我家鄉的那片山谷地下出現了虛空生物,它們在地底下活動,嚴重威脅到人們的安全。所以我想請你跟我們回去一趟,把地下的那些通道都摧毀,讓虛空的威脅遠離那個山谷。”
卡莎代卡恩回答了問題,這件事是他們一早就商量好的。
“那我得去跟我的父親說一聲纔行。”塔莉埡遠遠的看了她的族人一眼,對兩人說道。
卡恩點頭後,塔莉埡就一路小跑着前往城牆腳下的人堆。
趁塔莉埡回去找人,卡莎讓卡恩解讀她剛纔所說的幾個夢境,以及這個冰霜女巫的身份。
正在用手捧水喝的卡恩僵了一下,左右看了一眼,還是覺得時不時有人經過的噴泉不太安全,拉着卡莎到無人的小巷中。
“幹嘛搞得這麼神祕兮兮的?”卡莎撇着嘴,不甚理解。
“接下來我要講的是禁忌的傳說,你不許告訴別人。如果在冰原上傳播這段禁忌的傳奇,等同於用異端褻瀆至真信仰,任何大聲說出的人都將接受死亡的懲罰。”
“好吧,你說。”看着卡恩鄭重其事的樣子,卡莎緊張得嚥了嚥唾沫,蹙眉仔細傾聽着。
“瑪爾扎哈並不是第一個和虛空產生聯繫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遠在這片沙漠上誕生強盛的恕瑞瑪王朝之前,在瓦洛蘭極北的冰原上,就有人開始藉助虛空的力量來左右戰爭的勝負。”
“在那個早已被遺忘的時代,古魔法的實體曾自由地遊蕩在符文之地上,世界的邊界並沒有現在這麼清晰,領域之間的邊界線和對方境內的東西都是被激烈爭奪的對象。”
“傳奇的寒冰三姐妹就誕生於這動盪的時代,爲了駕馭戰爭中的力量,她們都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賽瑞爾達嘗試執掌天界的力量,卻把聲音輸給了初之暮光。阿瓦羅薩面對世界之下的扭曲黑暗,被奪走了聽覺,而其中等待着的虛無則渴望着吞噬一切造物。而麗桑卓則對抗了凡間世界本身的狂野魔法。爲了懲罰她的蔑視,一位原始神用利爪割花了她的雙眼,奪走了她的視覺。”
“她們面對的,分別是星界的暮光巨神、虛空的無盡飢餓和凡間的古神沃利貝爾。不得不說,正是因爲這三姐妹敢於用凡胎肉體去面對無比強大的三種力量,所以她們才能被奉爲傳奇。”
“那個時代虛空就已經入侵了嗎?就阿瓦羅薩對抗的那些怪物。”卡莎敏銳的察覺到了關鍵。
“虛空一直都存在,只是那時候它們還沒有跨越邊界來到我們的世界。”卡恩解釋完,歇了會繼續說道。
“人類的勇氣就是永不言敗,在遭到挫敗以後,三姐妹團結起來,準備結束永無休止的戰亂,率領弗雷爾卓德走向統一。在這期間,麗桑卓因爲失去視覺而選擇行走在夢境中,卻因此發現只有自己才能看到下方的黑暗以及它的真實面目。”
“麗桑卓從無限的死亡裏看到了巨大的潛能,並與監視者們做了一樁交易——她們獲得了監視者賜予的不朽力量,成爲了能夠抵禦最冷冽的寒霜的冰裔,而她們需要做的,則是讓符文之地迎接虛空的到來。”
“靠着這股力量,三姐妹所向披靡,不久便完成了統一。麗桑卓如約率領着她們共同領導的聯合大軍在堡壘的高牆下迎接監視者的到來,向異界來的主人獻上了三姐妹的忠誠。但另外二人卻不甘屈服,阿瓦羅薩堅持認爲只有一件事比死亡更糟糕,那就是被奴役。就連賽瑞爾達也怒不可遏,認爲他們曾努力爲之奮戰的世界不應得此下場。”
“麗桑卓提醒她的姐妹,所有這些豐功偉績,都是因爲她和下方異界的主人們談好的條件。就在那個時候,在這場充滿痛苦與仇恨的對峙進行到最激烈的時候,監視者們終於來到了符文之地。”
“當麗桑卓看到監視者的人間形態時,立刻就意識到自己簡直是在與虎謀皮。這一次她終於知道做什麼是正確的了,她召喚出身邊每一絲每一毫的遠古魔法,包括她盟友的力量。她傾盡所有,犧牲了一切,用臻冰封住了領域之間的裂隙,同時也埋葬了監視者們。一團團巨大的冰霧嚎哭着穿過深谷,所有活着逃出來的凡人戰士全都被看到的景象逼至瘋狂。”
“但監視者們並沒有死,被冰封的怪物只是陷入了沉睡。它們漸漸污染了身邊的臻冰,使之轉變爲更黑暗的黯冰。麗桑卓只能想辦法維持它們的夢境,每一次在夢中向它們所承諾的永恆投誠,一直持續到現在。”
“大戰之後,麗桑卓和她的第一批冰衛部族動用一切力量重寫了歷史,隱藏虛空入侵的真相。那段歷史是她極力隱藏的黑幕,任何人都不能觸碰的逆鱗。所以纔會出現這樣既想讓塔莉埡幫她,又不肯清楚的告訴塔莉埡敵人是什麼,就用入夢的方式一直暗示的情況。”
“原來是這樣……”卡莎若有所思,努力消化着龐大的消息量。
“我不是很理解,那監視者得多可怕,才能讓麗桑卓不惜犧牲一切也要阻擋它們入侵的腳步。”
“因爲一旦交戰他們根本沒有任何的勝算。”卡恩說:“你要是想象不出監視者的樣子,你就想一想我們曾經遇到過的維克茲,它是監視者們創造出外形最接近自己的存在。而虛空的監視者,其實力近乎於真正的神,並不是恕瑞瑪的人造半神可以比的。”
第六百零一章 離開都城
言語在此時變得蒼白無力,雖然卡恩已經盡力去描述了,但卡莎對於監視者的認知仍然很模糊。
還好卡莎對卡恩足夠理解,她大概明白卡恩想要表達的是什麼了——如果監視者來到符文之地,那麼這個世界就等同被毀滅了。
“這麼強大的敵人你不害怕嗎?”卡莎問他。
“怕又有什麼用,拋棄恐懼,這是我們始終要面對的敵人。我們應當嘗試着研究它,如果知道了該怎麼對付監視者,那虛空的威脅便不足爲據。”
卡恩把剛洗過的很乾淨的手放在卡莎的臉上,拇指輕輕揉過眼皮和黑長的睫毛,她閉上一隻眼,把臉龐歪像他的掌心。
這一刻很恬靜,但也很脆弱。只要看着彼此,便什麼恐懼也消失了。
麗桑卓的事情告一段落,卡恩和卡莎重新來到城牆邊找塔莉埡,此時風暴已經過去,金色的護城大陣撤掉了,天空看起來反而變得比之前更加晴朗。
晴空如洗,太陽圓盤沐浴在陽光之下,散發着神聖的光輝,看不見的無形能量正在像波浪一樣湧動。
這座金色的城市纔剛剛有些生氣,可卡恩已經準備離開這裏了。做完最後的事情,他將從炎熱的沙漠到冷酷的冰原,從滿是沙子的沙漠到全是冰雪的極地。
“小師傅,我們什麼時候走呀,父親已經同意我跟你們走一趟了。”塔莉埡看到了靠近的兩人,遠遠的招手呼喊着。
卡恩抬頭看了一眼天色,不假思索道:“趁現在,陽光正好。”
“那再等我一會兒,我得跟部落裏的每一個族人都告別。”塔莉埡說。
“去吧。”卡恩笑着說。
塔莉埡的族人足有上百號,逐個簡單道別也要小半天。趁着這會兒,卡恩乾脆去一趟大圖書館,也跟內瑟斯辭別算了。
此時的圖書館還未有人涉足,仍是一塊僻靜之所。卡恩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裏找到了身材顯眼的內瑟斯,他正在翻閱一些古籍。
“大學士閣下,您在看什麼呢?”卡恩湊過去稀疏平常的打了個招呼,這基本是他和內瑟斯聊天的固定句式。
“一些關於暗裔的研究文獻,我曾花了上百年去鑽研我的不朽者兄弟姐妹們究竟遭遇了什麼,爲何會在虛空大戰後性情大變。這些東西,我要重新再翻一遍。”
內瑟斯身邊擺放着一卷卷泛黃的卷軸,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看起來頗爲費勁。如果有天能空閒下來,或者再生命的最後時期,他要把這些古籍重新抄錄一遍,讓它們得以保存得更久。
“大學士是想讓那些墮落的飛昇者找回自我?”
“確實有這種想法。”內瑟斯沒有隱瞞,現在黎明綠洲裏的天神戰士就他們幾個,數量太有限了,而很多事情非飛昇者來做不可,他們兩兄弟實在分身乏術。
他現在就在想盡各種辦法來增加飛昇者的數量,召回暗裔就是其中之一。
阿茲爾的飛昇證明通過太陽圓盤飛昇的辦法是可用的,但目前執行飛昇儀式欠缺的條件太多了,最重要的是連個合適的人選都沒有。而且能不能飛昇成功還得看太陽圓盤認不認可,一般來說德高望重的人更容易成功。
你說希維爾?那傢伙並不合適,對恕瑞瑪並不忠誠不說,而且還是僅剩唯一的太陽血脈。阿茲爾首先得保證希維爾身上的血脈延續下去,才能再去考慮其他的。
所以說,內瑟斯現在就只能從已存在的飛昇者開始下手,那些墮落的暗裔只要能夠解決身上的問題,依然能夠得到鷹王的庇護。
“這裏有關於虛空的文獻嗎?”
卡恩對內瑟斯的想法不做評價,只是提到暗裔就難免想到虛空,所以就想看看恕瑞瑪人爲了打贏那場大戰都做了什麼、付出了什麼、又吸取到什麼教訓,或許能給他提供一些思路。
卡恩的問題讓內瑟斯放下了手頭上的事情,虛空和暗裔兩者是有關聯的,是虛空的力量使得飛昇者性情大變,這應該歸納於他的研究範圍內。
他從旁邊書架上選擇性的拿下幾本抄本和卷軸,交到卡恩的手裏。同時沉吟道:“關於虛空的文獻大多都是關於那場大戰的記載,我們對虛空的研究還停留在很表象的層次。這方面,艾卡西亞的法師可能研究得比我們更透徹,但或許恰恰是因爲這樣,他們纔會自取滅亡。”
這些古籍堆在手裏分量還是挺重的,但是它們背後所承載的意義只會更重,那是上百位飛昇者和無數士兵用生命目睹或總結出來的經驗,全部都在卡恩的手中。
他垂下眼皮,低沉的說:“大學士閣下,我們是來跟您道別的。”
“嗯,這些書籍你可以帶出去。”內瑟斯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捨或難過的情緒,一張狹長的臉總是古井不波的模樣。
“虛空的威脅在別處仍然存在,甚至比當初的艾卡西亞的威脅更大。如果我此行能取得什麼研究成果,一定回來告知。”
說完,卡恩便帶着卡莎離開了圖書館。內瑟斯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沉寂的圖書館裏響起了如同從深井裏傳出的低沉嗓音。
“恕瑞瑪的孩子,烈日與你同在,願你平安歸來。”
……
“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城門外,卡恩對塔莉埡說道。在她身後,她的族人們聚集在一起,目送着她再一次離開他們的身邊。
“好了好了。”
塔莉埡抻了抻自己的短衣,肩上由母親精心編制的挎包裏塞滿了食物,包括燻肉、燕麥、麪包和奶酪,外加兩皮袋從生命之母源頭接取的甘甜清水。這分量已經遠遠超過她自己的需要,多餘的是她爲卡恩和卡莎準備的,心思細膩的塔莉埡總是爲別人着想。
卡恩從上到下將塔莉埡打量了一邊,拍了拍身下駱駝的駝峯問道:“你的駱駝呢?”
“不用,我有這個!”塔莉埡笑嘻嘻的在沙地上一蹬,一塊平整的巖板頓時從沙面下凸起,將她託舉到離地半米的空中。
“那隨你吧。”卡恩撓了撓髮際線,拉動繮繩緩慢遠離黎明綠洲。
第六百零二章 初顯身手
沿着生命之母一路向東,三人回到了卡薩丁所在的那片山谷裏。卡薩丁熱情的招待了他們,於是羊圈裏的羊又少了一頭,數目已經岌岌可危了。
飯桌上,雖然卡薩丁已經見過塔莉埡,但卡恩還是隆重的介紹了一遍。
“岳父,這就是我爲你找的工匠,學成歸來的塔莉埡,一定能幫你解決安全問題。”
“哪有的事……”塔莉埡連忙笑着推辭,靦腆得都快把臉埋在桌子底下去了。
她注意到這間小屋很多傢俱都是直接用岩石造的,四壁也是直接在山體裏挖出來的,她只要把手按在桌子上,就能感覺到這裏的各種隱患。
先不說山谷下方如骨髓般空洞流毒的地下隧道,光是這間屋子就不太安全。
“這間屋子可能需要一些支撐。”塔莉埡指了指他們頭頂的地方,天花板被切削得很平整,這不利於壓力向四邊的牆體傳遞,天花板會直接承受整個山體的重量,所以需要一些承重的柱子。
“就像那些礦洞一樣?裏面塞滿了許多框架。”卡薩丁說。
“是的吧。”塔莉埡沒見過礦洞,但想來差不多也是這樣。
“還說你不是,這不已經開始了嗎?”卡恩笑着調侃,塔莉埡又羞怯的縮起脖子。
“那你順便解決一下唄,給我們露兩手。”卡莎也跟着起鬨道。
在衆人期盼的目光下,塔莉埡站了起來,表情有些拮据。她閉上雙眼,將雙手按在岩石桌面上感受着地底基岩的脈動,努力想象着樹木生長的場景。
地面傳來了劇烈的震動,塔莉埡腳下的岩石旋轉起來,如同一條螺旋的石柱直直頂向天花板,與之發生了融合。連接點上面的紋路洄轉曲折,像是畫家色板上混了一半的油彩,完全看不出分別屬於兩塊石頭,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這些紋路……還挺有藝術感的。”卡恩感慨道。
“地底岩石的紋路是分層的,就像樹木的年輪一樣,記載着許多的信息,這些我都能感受到。”塔莉埡說。
“還有什麼地方存在隱患不,都一起解決了吧。”
“那面牆有坍塌的風險,讓我重塑一下。”
“順便改造成櫥窗,可以把鍋碗瓢盆都放上去……”
塔莉埡按照要求熟練的操控着岩石,忙個不停。直到卡薩丁看不下去了,怕累壞她勸她坐下來。
“孩子,別忙活了,先坐下來喫飯,肉烤老了就不好喫了。”
“這種事情要一氣呵成纔行,你們給我留點就行了。”塔莉埡拍着桌子,幹勁十足。
“塔莉埡你是不是喝酒了,這兒可不興即興創作啊。”
這話一出,大夥兒都樂了,小屋裏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
當晚,卡恩和卡薩丁坐在客廳裏分食最後一點烤到流油的羊骨髓繼續聊天下酒,而卡莎已經帶着喝醉的塔莉埡回房間睡覺了。
“岳父,我這兒有個好東西要送給你。你見多識廣,來猜猜這是什麼。”卡恩擦了擦滿手的油,從包裹裏掏出一玻璃瓶,故作神祕的擺在卡薩丁面前。
“不用帶什麼禮物,你們能回來陪我這個老頭子就是最好的禮物了。”卡薩丁笑呵呵的借過瓶子端詳,裏面的無色液體就和普通的水一模一樣,反覆看了幾遍都沒看出什麼來。
“我眼拙,看不出這瓶子裏的水有什麼特別的,有話你就直說吧。”
“這是我從黎明綠洲的太陽神廟裏取來的治癒之泉,您還不知道吧,我們把阿茲爾復活了,而他帶着整座城從沙子裏冒了出來。”
“你們搞出的動靜可真大,這下子整個恕瑞瑪都知道了。”卡薩丁嘖嘖稱奇,也就是他這裏消息閉塞,纔會不知道這件事情。
“不說他了,說說這泉水吧,它蘊含的強大生命精華可以讓任何傷口在極短時間內修復,也能治癒人體內的頑固暗疾。”
在卡恩介紹完治癒之泉的功用後,卡薩丁的臉色立刻凝重起來。這種療傷聖藥,應該讓需要它的人拿着。他把瓶子推了回去。
“你們應該比我更需要纔對,我待在這裏也不需要戰鬥,用不上這東西。”
“收下吧,我們之所以把這東西帶回來給您,是希望您一個人的時候能夠照顧好自己。你要是不拿着,卡莎會怪我的。”
卡恩嘆着氣,卡薩丁畢竟年紀大了,身體又經過多年的勞苦奔波,一度酗酒低迷頹廢,被虛空能量輻射侵蝕,而現在又在天天勞作,指不定什麼時候身體就出現問題了。
被虛空影響過的人就沒有一個能善終的卡恩卡莎兩口子的擔心並不是空穴來風。這瓶治癒之泉,就是用來保障他的生存的。卡恩可不希望等他們回來了,卡薩丁人卻走了。
而他們有虛空膚甲,還有Z型驅動,不僅死不了,受傷也能痊癒,自然也就用不上這泉水了。
“你們又要離開了嗎?”卡薩丁敏銳的察覺到他話中的要素。
卡恩點點頭:“過兩天就走。”
“好吧,東西我收下了,免得你們擔心。”卡薩丁拿起瓶子,盯着會兒突然問卡恩:“這東西能讓我種得菜更快長出來嗎?”
卡恩愣了一下,這是想幹什麼?他馬上就想起了卡薩丁開墾的那片菜園收成很差,似乎是虛空生物在地下活動造成的結果。
“理論上是可以的,它蘊含着大量生命精華,可以讓任何貧瘠的土地長出植被。即使是被虛空侵蝕過已經鹽鹼化的土地,也能重新充滿作物生長所需的營養。”
“那好,我拿來澆灌田地。”卡薩丁笑着說,笑得很是憨厚滿足。
“只要拿一點點去稀釋就夠了,等處理完事情我讓塔莉埡把生命之母河水引到山谷裏來,到時候岳父喝的水和澆灌菜園的水都可以從河裏取。”卡恩則覺得這麼用很肉疼,不過岳父大人樂意就夠了。
“我還要分一點給塔莉埡,畢竟這孩子幫了那麼多忙,值得獎勵一下。”
“這……”
“你送給我就是我的東西了,我來做主。”
“好吧,那你記得給自己多留點。”
第六百零三章 深入骨髓
第二天,卡恩帶着塔莉埡來到地底的入口,打算進入地下實地考察。而那一塊封住入口的岩石,被塔莉埡用意念移開了。
方一靠近,就從地洞裏散發着一股令人卻步的惡臭,塔莉埡不由得皺起短粗的眉毛,連連往後退了兩步。
她看向兩人,卡恩和卡莎已經覆蓋膚甲,將全身包裹在幾丁質的甲殼中,將惡臭隔絕在外。
然後她看見卡恩拿出一個奇形怪狀的面具讓她戴上,這面具嚴嚴實實的蓋住了整張臉,塔莉埡感覺戴上去會窒息,抓在手中遲疑了一下。
“這是我之前從皮城帶回來的防毒面具,也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不過爲了保險起見,你還是戴上吧。”
聽了卡恩的話,塔莉埡乖乖的戴上了面具,她感覺呼吸是變得沉悶了一些,但聞到的氣味已經沒有那麼反胃了。透過眼眶的玻璃,她看見地道里的情形,傾斜的洞壁上有虛空生物腐蝕出的坑坑窪窪,沉積的惡毒涎水在其中發出微弱的光亮,冒出物質溶解的黑煙。
“這要怎麼進去。”塔莉埡問了個傻問題。
“我建議滑着走。”說着,卡恩用一隻手扒着巖壁,如同滑滑梯那樣衝進了傾斜的地洞深處,聲音被深邃的地洞一直拉長,產生迴音。隨後,卡莎也緊隨着消失在她眼前。
塔莉埡自然是不可能像他們這樣無畏的衝進去的,她跺了跺腳,一塊凸起的巖板頓時將她頂離地面,然後她看着只能容納一人通過的地洞,轉了個身趴在巖板上,十分緊張的用手扒在巖板的邊緣,屁股朝下駕馭着巖板沿着地洞一路滑進地底深處,少女的尖叫聲在黑暗中層層迴盪。
好不容易來到一處稍微平緩的地方,塔莉埡感覺自己魂都快丟了。當她聚起精神看向四周時,卻發現自己什麼也看不到,肉眼在這漆黑的地下近乎全盲。
她想讓岩石告知兩人的方位,可她剛伸手觸碰冰冷的巖壁,從石頭上回饋的悚然觸感就把她嚇得縮回了手,心有餘悸。
這裏的岩石中蠕動着一種深入骨髓的病痛,那吞噬一切的無盡飢餓,即使是最輕微的觸碰也足以死亡一千次。那些東西窸窸窣窣的爬過,鋒利的肢足磨平擴寬了隧道,所及之處瀰漫着令人卻步的惡臭,連空氣也被扭曲。
“小師傅,卡莎姐,你們在哪?”驚恐之中,塔莉埡聲音顫抖着喊道,十分着急。
“在這裏,看過來。”
黑暗中,隨着聲音一起亮起的,是一陣奇異的紫色光芒。
那是卡莎的頰囊所發出的光亮,雖然微弱,但已經足以照出她的身形。
“這裏好可怕啊。”雖然卡莎此時的樣子也很可怕,但塔莉埡還是大着膽子湊近了些,獨自待在黑暗中更讓她心慌不已。
“別怕,你跟緊我就不會有危險。”
“危險還是有的,不過我不會讓它們傷害到你。”卡恩說。
通過虛空視覺,他看見幾縷魔法隨着塔莉埡慌亂的氣息和恐懼的眼淚發散到了空氣中。塔莉埡的魔力是尋常人的千百倍,隨着這些強烈魔法氣息的發散,虛空的掠食者們很快就會趕來。
這正是他帶着塔莉埡下來的目的,分別利用他們的特性,先把地下的虛空生物引過來一網打盡,然後再讓塔莉埡把這裏填平,一了百了。
三人來到一處岔路口停下等待,卡恩讓塔莉埡先熟悉熟悉地形,待會好動手。
塔莉埡再次將手貼在地面上,感受着大地深層的脈動。就像聽診一樣,隨着她的意念沉到地底深處,整片山谷的地貌都被她銘記於心,哪裏出現被蛀空的隧道她都一清二楚。
忽然間,一股針扎般的刺痛密密麻麻的浮現,她感覺如有千萬只螞蟻在身上爬過,塔莉埡不禁顫抖的抽回手,用力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它們來了!”塔莉埡喊道。
“交給我們就好,你找個地方躲着。”
塔莉埡看四周漆黑一片,不知道躲哪裏去,她腳下的岩石旋轉起來蓋過她的頭頂,化作穹頂將她完全罩住。
卡恩看着這座密不透風的小石堡,不禁啞然失笑。
“就不怕窒息了嗎?也罷,在裏面的空氣用完之前應該能夠結束戰鬥。”
黑暗中漸漸響起了如同潮水般洶湧的爬行聲,成千上萬只虛靈被空氣中發散的魔法氣息吸引到這裏,匯聚成飢餓的大潮。
卡恩雙臂交叉,手腕部的虛空膚甲互相碰了碰,發出沉悶的打擊聲,讓自己迅速進入戰鬥狀態。
爲了獲得更全面的視野,他站到了塔莉埡藏身的石堡上。
在意念控制下,膚甲上發光的紋路開始延伸並連接成整體,兩片不完全對稱的膚甲被分割剝落,懸浮在他肩頭兩側,隨後延展成兩個微型莢囊,炮口悸動着猛烈的紫色黑光,在黑暗中狂閃不已。
光芒照出了黑暗中那些鬼祟的身形,它們發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卡恩,不甘示弱的回擊。
卡恩從這些眼睛裏看到了憎恨,虛空不應懂得憎恨,但是他卻覺得自己在它們眼中是某種來自它們世界的東西,但同時又必須被消滅。
“動手。”想到這裏,他果斷的出手了。
莢囊噴出強大的奪命之火,電漿彈在空中呼嘯盤旋,化爲艾卡西亞暴雨落進黑色的大潮,翻起灼烈的毀滅。
隨着一聲聲炸響,刺眼的光芒在各處綻開,紫色的漿液和古怪的血肉到處噴灑飛濺,地下居然下起滅絕的酸雨。
再亙古不變的岩石也要在這邪惡的較量中融化,塔莉埡感受到了大地的痛,深入骨髓的病痛。她在密閉的空間裏瑟瑟發抖,整片山谷都隨着她的恐懼而震顫着。
黑暗之後,有光。
塔莉埡的“蛋殼”被打開了,透過洞口她看見了卡莎暴露在外的正臉。
“這就打完了?”塔莉埡顯得很意外。
“是啊,該回去了。”
在卡恩的刻意加速下,戰鬥很快就結束了,他的火力得到了驗證,足以處理這種規模的蟲潮。
“那還等什麼,我們趕緊走吧。”爬出蛋殼的塔莉埡忽然聞到了一股極其強烈的異樣臭味,混合了血腥與焦臭,令人難以形容。
她突然很慶幸自己在這黑暗的地底看不見周圍的東西,不然滿地的殘肢碎肉將會成爲她永遠揮之不去的陰影。
第六百零四章 縮地
大地之下暗流湧動,感受到岩層深處的戰慄,塔莉埡眉頭糾結在一塊。不可知之物在其中悚然爬行,所及之處岩石溶解,地下得空洞豁然擴大。
返程的黑暗中,塔莉埡看着卡莎一邊輕描淡寫的擊殺零星剩下的幾隻虛靈,一邊跟她說起那些她所不知的事情。
“我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曾經發現有一處人類聚落就建立在虛空生物來往的地界上。”卡莎的語氣頗爲傷感,塔莉埡聚精會神的傾聽着。
“他們不僅沒有意識到自己處在危險之中,反而還把羊牲留在門外,企圖滿足野獸們的口腹。但有一點要知道,虛空生物的胃口是無窮無盡,無法滿足的。他們爲了擺脫怪物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給虛空敲響開飯的鈴鐺。”
“我們意識到了危險,從地心深處來到地表,試圖讓聚落的人們離開這個危險之地。但是人們並沒有聽從我們的建議,反而還把我們當成怪物,驅趕出他們的村落。”
“我們沒有選擇,只能在虛空將一切吞噬之前,把他們的心愛之物毀掉,逼迫人們駕車逃離。他們不瞭解我們的用意,咒罵着離開了,說是我們引來了虛空……而在他們逃離危險的同時,我們卻在與虛空戰鬥着。”
說到這裏,卡莎自嘲的笑了笑:“我真傻。”
“你不傻,姐姐,他們纔是真的傻。”塔莉埡安慰:“如果他們不撤離,全村人都會命喪怪物之口,這是稍微用腦子想想就能知道的結果。”
卡莎看了她一眼,又說道:“現在這種情況落在我頭上來了,我的父親就跟當初遇到的那羣村人一樣,明知道這裏很危險,可就是不肯離開。塔莉埡,你說他是不是傻子?”
“啊這……我沒有說伯父是傻子!”塔莉埡驚呆了,她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快了,給自己挖了個大坑。她支支吾吾半天,腦子終於轉過來:“所……所以我來了!我來幫你解決這種狀況。”
“很抱歉,塔莉埡。我已經跟我父親說過了,可是他就不願意離開這裏,我能怎麼辦呢。沒想到他居然這麼倔強。”卡莎感嘆着,人生不會事事都如意。這是她唯一的親人了,只能儘量的滿足他,他也就這點要求。
“幸虧有你肯幫。”卡莎捧起塔莉埡的手:“實在太感謝你了。”
“沒事沒事,這都是應該的。”塔莉埡尷尬的笑着,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耳朵。
他們返回到地面上,塔莉埡重新沐浴在陽光之下,感受到地上世界塵囂的質感,忽然覺得地面上的生活真好。
地下又冷又黑,到處都是死亡與威脅,還是趕緊毀滅吧。
“塔莉埡,可以動手了嗎?要不要先調整下狀態?”卡恩在一旁問道。
“不用,你們退到空曠一點的地方就可以了。”
熟悉了地下狀況的塔莉埡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把這裏填平了,等兩人離遠一點,塔莉埡閉上雙眼,將掌心貼在地上,溝通元素偉力。
她想象着整片山谷就是一團巨大而蓬鬆的棉花,而她操控許着多根針,對着這團棉花連續不斷的戳戳戳,將其紮成緊實的毛氈球。
塔莉埡一直都是這樣使用她的天賦,先把要做的事情想象成自己熟悉的事物,越熟練效果就越好,而針線活對織匠出身的她最熟悉不過了,她的童年幾乎每天就在接觸。
說起來輕描淡寫,但這一幕映射到現實,可是足以用撼天動地來形容。
在塔莉埡的控制下,元素的偉力在地下橫衝直撞,引發劇烈的地震。大地在陷落,坍塌的石頭堵住了虛空生物來來往往的地道,龜裂發生在卡恩的腳下,他腳下一沉,被裂縫咬住了腳踝。
卡恩環顧四周,地面就像打碎的拼圖一樣碎成了無數塊,他們腳下的這塊地不過十平大小,而周圍的碎塊則更小。
再然後,這些碎開的岩石開始了融合。來自不同地層、不同材質的岩石開始互相擠壓,他們的紋理被巧妙的縫合,連成全新的紋路,洄轉曲折,如潑似濺。
它們如同毛巾一般被緊緊擰成了一股,形成了一個新的整體,再也分不出彼此。而曾經那些遍佈地下的空洞,就像泡沫裏的空氣一樣被擠掉,被夯實。
等地震平息下去,地平線肉眼可見了下降了兩三米之多,整個山谷的地貌都發生了不小的改變。
塔莉埡累壞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汗如雨下,就好像剛剛跑完了一場馬拉松。不過她當她看到自己的成果,忽然感覺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嘶嘶……危險清除了,我把地下的空洞都夯實了,一段時間內都不會有虛空生物經過這裏。”塔莉埡上氣不接下氣的笑着,活像一個漏氣的鼓風機。
“辛苦你了,先歇着吧。”
卡莎把塔莉埡扶到牆邊,又把水袋遞到她手上,看着她咕咚咕咚的大口喝水。一個人長時間保持用力擰毛巾的狀態都會手臂發酸無力,更別說塔莉埡的施法對象是一整片山谷。
“總算能交代了。”塔莉埡鬆了口氣,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
“做得很好,塔莉埡。”卡恩和卡莎相視一笑,齊齊看着塔莉埡,他們也能給卡薩丁一個交代了。
他們帶着塔莉埡回去分享喜悅,作爲回報,卡薩丁把半瓶治癒之泉分給塔莉埡。
塔莉埡一開始不敢收這麼貴重的東西,卡恩於她有恩,她來幫忙是應該的,但後來卡薩丁一句話就讓她改變了主意。
家人是這個女孩最大的軟肋,就算她自己不是很需要,但她的族人們也就不一定了。織匠部落一百來號人,以後只會越來越多,誰也保不準哪個時候就要用到這泉水來救命。
一番大肆慶祝後,第二天塔莉埡又幹勁十足的出去把河流改道。
她看見卡薩丁要每天都要跑到山谷外,去生命之母的支流提水回來,這一來一回就是十多公里。所以便萌生出將河流再分出一條支流,讓其直接流進山谷裏的想法。
第六百零五章 橫穿諾克薩斯
在把河水引入山谷之後,卡薩丁無論是自己飲用還是澆田都方便了許多,只需要出門走個百來步就到了。
河水流過山谷,清澈的水流中偶爾可以看見魚兒遊過的影子。卡薩丁看了十分高興,已經開始動手製作捕撈工具了。
而在用稀釋過的生命之泉灌溉之後,卡薩丁開墾的田地也恢復了一些肥力,他種下的作物長勢細嫩。
更爲難得的是,羊圈裏的一頭母羊懷孕了。再過一段時間待它生產,這一家子又要壯大許多,卡薩丁的生活也會改善許多。
有菜有肉,喫穿不愁。
但這種安逸的日子只適合他這個已經見過大風大浪,想要回歸田園生活的人。在小山谷裏住了幾天後,塔莉埡提出了她要回去找她的族人了。
“我們也該走了,順便送送塔莉埡。”卡恩對卡莎說。
“讓我跟父親說兩句。”
父女倆互相擁抱,道別之後,卡莎依依不捨的跟着卡恩離開了山谷,她傷感的想着,這樣的場景不知道還要經歷多次。
三人沿着生命之母來到維考拉分別,塔莉埡滑着巖板繼續往西,而卡恩則和卡莎騎着駱駝調頭往北方前進。
他們在納施拉美乘坐貿易的商船前往隔海相望的石牆鎮,從恕瑞瑪來到了另一片大陸——瓦洛蘭。
這條路線就是卡恩先前給塔莉埡規劃的路線,如今他們也要沿着這一條路,從最南端到最北端,橫穿諾克薩斯的領土前往弗雷爾卓德。
石牆鎮的碼頭不大,但卻有着城池級別的防禦工事,其城牆正如鎮子的名字聽起來那般森嚴。
在碼頭上排隊隨着貨物一起被守衛檢查過後,兩人進入這座諾克薩斯南邊的小鎮。
紅色的旗幟在乾燥的風中舒捲,一進小鎮,他們就聞到了一股鐵水的味道,風中摻雜了煤煙和工坊的氣味。卡恩突然想起艾歐尼亞人對諾克薩斯人的形容——一股子煤渣味。諾克薩斯人自己也有句諺語,在諾克薩斯,沒有一座鍛爐是冷的。
這從側面說明了諾克薩斯的鍛造業是多麼的發達,即使是一座邊陲小鎮也能夠日夜不停的生產武器和鋼盔。因爲有着足以讓每個士兵都武裝到牙齒的精良軍備,所以諾克薩斯的軍隊纔會那麼的強大。
卡莎是個喫貨,和卡恩相比,她的鼻子聞出了不一樣的味道,風中的煤煙味被她選擇性的忽略了。
“我聞到了小麥粉的味道。”她一邊說,一邊拉着卡恩往鎮中心走。
諾克薩斯城鎮的道路修築的十分平整,地磚整齊的鋪遍每一個角落,是爲了讓馬車順利的通過。
卡莎循着香味拉着卡恩往進了一條小巷,在一家餅攤面前停下。
“我聽塔莉埡說,諾克薩斯的捲餅挺好喫的。”卡莎抱着胳膊,伸出一根手指抵着嘴角,歪頭看着身側的卡恩。
“想喫就買。”卡恩明白她的意思,掏出錢幣上前跟老闆要了兩塊捲餅,然後看着他現場攤餅皮。
眼前的這家店設計得挺有意思的,店面低矮幽閉,頂上遮陽的天棚一蓋下來就能嚴嚴實實的封住門面。他環顧四周,周圍的建築也差不多都是這種莊嚴的風格。
街道狹窄幽閉,連房檐都有牆垛,即使是再簡陋的住房,也會建造得像一座堡壘,非常適合防守作戰。
“謝謝。”
一旁的卡莎倒是沒怎麼注意這些環境,她的注意力全在食物上了。等老闆用油紙包好了捲餅,她就立刻伸手從其手中抓過來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好喫!塔莉埡果然沒騙我。”她咀嚼着發出含混的聲音,意外的可愛。然後把卡恩的那份也咬了一口再強行塞到無語的卡恩手裏。
“我試試是不是一樣的味道。”卡莎也不臉紅,雙眼就盯着卡恩,直到他下口咬住自己咬過的部分,才滿意的把自己嘴裏已經嚼爛的肉塊嚥下去。
“怎麼樣?好喫嗎?”
“這個肉醬居然是香辣味的。”卡恩喫了一口,感覺已經有點上頭了。
“這個餅卷着的肉塊也好喫,不知道是什麼肉,但肯定不是牛羊或者雞肉。”
捲餅很大,要雙手並用才能拿穩,不過隨着卡莎越啃越少,她忽然把胳膊繞過卡恩的手肘,像交杯酒一樣單手抓着餅啃,秀起了恩愛。
卡恩詫異的笑了,前後看了一眼發現巷子裏沒有別人,才明白她爲什麼忽然主動了起來。
捲餅雖然好喫,但還沒有讓他們流連忘返的地步。他們買了兩匹馬作代步,當天就離開了石牆鎮。
翻過瓦爾築山脈後,就來到了一片廣闊而貧瘠的平原。諾克薩斯的都城——不朽堡壘,就座落在這片平原的東方。
不朽堡壘也是一座有着千年歷史的古城。
它暗沉森然,咄咄逼人。和麗桑卓的霜衛要塞一樣,不朽堡壘的深處也埋藏着極其可怕的事物,等待着毀滅這世界的生靈。
只不過卡恩並沒有過去觀光的打算,他不想節外生枝。直覺告訴他,一旦靠近那裏,他就可能會收到烏鴉銜來的邀請函,或者不知不覺的從兜裏摸出一塊玫瑰花瓣。
駕馬穿過平原,卡恩沿途看到了一些帝國經營的農場,裏面收留了不少在戰爭中失去雙親的孤兒。
他們在農場裏勞作,長大後進入軍隊。在他們的心目中,爲帝國戰死是一件光榮的事情,所以他們會狂熱的加入戰場,斬獲軍功。
或許他們會在軍隊中找到另一半,生下孩子,然後死在戰場上。而他們孩子則被送進農場,開啓新一代的輪迴。總之,這些人一生註定要被綁在戰爭的車輪上。
對了,銳雯正是來自諾克薩斯無數農場中的一座,她是個典型的戰爭孤兒。
通過達爾莫平原,兩人來到帝國的邊界,與弗雷爾卓德毗鄰的掘沃堡。
這裏是帝國的堅壁,所有妄圖攻破掘沃堡的軍隊,都會像湧近的浪頭,拍碎在城牆腳下,在刀劍面前悻悻而歸。
同時,這裏也有着富饒的鐵刺山脈,諾克薩斯所有最好的板甲都源自這座山脈的深處。
第六百零六章 掘沃堡
越靠近北邊,空氣就越來越乾冷,沿途村落的外牆也越來越高。
卡恩已經將諾克薩斯的心臟地帶遠遠甩在身後,但即使是這樣,風中還是夾雜着一股煤灰的味道,揮之不去。
在入夜之前,他們抵達了帝國最北邊的關口,趁着昏暗的暮色駕馬抵達了掘沃堡。
坐在馬上回頭望,掘沃堡築在鐵刺山脈的山脊上,犬牙交錯的羣山披着松樹的綠毯,北風帶着弗雷爾卓德寒冰的溫度襲來,雖然青松不畏嚴寒,頑強地生長着,但卻被常年的北風吹彎了腰。
向東西兩側望去,無盡的山脈漸漸被蔚藍的陰霾覆蓋,天空則是壓抑的暗黑色,醞釀着一場風暴,看起來像是被燒煤冒出的黑煙染黑了。
北邊,高原的半山腰被黑森林覆蓋,遍佈懸崖和裂谷。這是一片險惡的土地,兇殘的生靈和狂野的怪獸,應有盡有。
城牆的哨塔上,一杆鮮紅色的旗幟被烈風無情地撕扯剝離,不停發出抽打的聲音。有時它忽然展開,露出雙面重斧的圖案。
“城門要關了,我們快進去吧。”
卡莎的提醒讓卡恩回過神來,他點點頭,從兩名守衛的中間進入了城門。他下馬看向身後,伴着沉重的鐵鏈盤絞的聲音,大門緩緩落下,嚴嚴實實堵住了出口。
“你餓不餓。”卡恩問卡莎。
“有一點,但是我現在更想好好睡一覺,睡醒了纔有心情喫東西,不然困困的什麼食物放進嘴裏都是索然無味。”疲憊的卡莎露出一絲稍縱即逝的微笑。
她把臉邁進卡恩的胸口,眼睛一閉等着他做決定,即使是短暫的休息也不願錯過。
“那就先住店吧,天也好像快下雨了。”一想到冰冷的凍雨鑽進脖子裏的觸感,卡恩不禁聳了聳肩,加快了腳步。
他們在旅館開了單間,用熱水簡單擦洗一下身體後便躺倒了牀上去。沒過多久外面就淅淅瀝瀝的下起雨,卡恩隔着窗戶看了一眼沉悶的街道,拉上窗簾讓黑暗包裹了自己,房間中頓時只剩下呼吸聲和雨聲。
下雨的時候更冷了,牀被的溫度怎麼也升不上來。
卡恩伸手抓住卡莎的腳,入手是光滑且冰冷的。他搖着頭調侃道:“連暖牀都不會,我對你太失望了。”
說着,他開始給卡莎揉捏腳掌,讓血液通暢的流過四肢末端。只要先讓自己熱起來,被窩才能捕獲人體散發的餘熱,變得暖和起來。
“我暖牀暖不好,但是你按摩按得挺好的。”
隨着冰冷麻木的感覺被揉開,卡莎的雙腿也變得靈活起來,爲了舒展一下筋骨,腳趾頭都被她抻開了。還好她的腳很乾淨,不然光抻開指縫這個動作,能讓被窩裏都充滿味道。
升溫的除了被窩以外,還有情調。當卡莎把一條光滑的大腿跨在卡恩腰上的時候,事情開始向着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了。
這是一種暗示,當女生的腿在你身上跨的角度越大,就說明她越想和你做一些有趣的事情。
若是隻是略微抬腳搭在小腿上,可能是想換個舒服的姿勢,沒有別的想法;而跨在大腿上,你的手剛好可以摟住她的腿,這是可以給你摸幾下的意思;而當她跨在腰上,就說明你可以直入主題,連前戲都可以省略了。
還有一種情況則比較少見,那就是跨在肩膀上,這種就要視具體情況而定,不過這樣做的多多少少都沾點。
縮在被窩裏的兩個人又親又抱,在一陣翻雲覆雨之後,兩人消耗了最後一絲精力,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沉沉睡去。
一夜無夢,第二天醒來,兩人攜手出門覓食,路過馬廄隨手給坐騎添了一把草。
他們在一家麪包房前隨便買了點,正要回去時,街道上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一個女軍官從街上快步走過,她身材高挑體態健壯,神情傲然眼神冷酷。黑色長髮都編成了精緻密實的辮子,臉上文有棱角分明的刺青,鎧甲外面罩着巖灰色的斗篷。
在她身後,跟着兩位身披黑鐵刺甲,手握斧頭長戟的戰士。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卡恩注意到兩人胸甲上有三處凹口,外罩暗紅色的斗篷——這兩人不是普通的衛兵,而是崔法利軍團的戰士,來自帝國最精銳最強大的部隊。
看見三人,路上的行人都噤聲不語,等三人走遠之後纔敢小聲交流,議論紛紛。
“這麼急,是北邊被弗雷爾卓德人入侵了嗎?”
“那些蠻子不可能越過前線進攻掘沃堡,也根本攻不破這裏高大的城牆。”
“我剛從外面回來,好像是因爲城外的森林着火了。”
“山火?沒搞錯吧,昨晚還下着雨呢,怎麼還能起火。”
“對啊,這纔是奇怪的地方。”
卡恩聽着行人議論紛紛,帶着疑惑問了麪包房的店員。
“剛纔那女人是誰?”
“你們是外來的。”
“對,昨天剛到這裏。”
“那女人是艾麗莎·羅什卡·格榮亞納·瓦爾羅坎,軍銜是地區長官,換句話說就是城主。其實都一樣,掘沃堡的城主一直以來都是他們家族的人在當。”
“我看你們似乎都不太喜歡她?”卡恩問。
他看這些行人對女軍官並不尊重,表面敬畏背地誹議,這實在不是一個城主該受到的待遇。
“因爲她上任的手段並不光彩,所以城裏的人都不是很認可她。”
在皇帝達克威爾死後,前任城主想要作廢條約,停止對帝國繳納何稅賦。他派出雙胞胎兄妹前去帝都商談,提出想要減免稅賦的條件,否則就威脅着要脫離帝國。
沒人知道使團在不朽堡壘遇到了什麼,雙胞胎裏的哥哥和使團全都沒有回來,只有投誠的妹妹回來了。
她帶着兩個崔法利的士兵大搖大擺的闖進記賬室,把前任地區長官罷黜了,自己接替父親的位置。
沒人敢反對,因爲這是大統領斯維因的旨意,而且那兩個崔法利士兵,就足以對抗整個掘沃堡的守衛了。
第六百零七章 雨中人影
“難道正常繼任你們就會對她感到敬畏嗎?”
“好吧,主要還是因爲她是女人。從來沒有女人統治過掘沃堡!”麪包師激動的說,唾沫星子都濺到了剛出爐的麪包上。
卡恩感覺一陣鄙夷,瞥了一眼身邊的卡莎說道:“這是陋習,女人怎麼了?嫌女人沒用就別娶媳婦啊。”
卡莎聽着竊笑不已,兩人隨即離開了這條街。
經過這一番交談後,卡恩總算是明白了。總之地區長管艾麗莎並沒有做什麼對人民不利的事情,只是因爲其女性身份就受到偏見,讓許多男人都產生了這女人是靠身體上位而不是靠真材實幹的誤解,既然產生鄙夷的和不滿。
昨夜下了雨,但陰雲仍然聚集在天空中。頭頂雖然是一片陰霾,但卡恩等了一會兒沒有下雨,就又上街採購出行的物資。
若是想要進入弗雷爾卓德,還得多準備點東西纔行,冰天雪地裏可沒有那麼多村落給他們落腳,而且當地人不一定會友好的歡迎他們。
要注意的是得多帶點酒,普通的水在零下的氣溫裏很容易就凍住,所以得換成酒,既不怕凍又能暖身。
準備好物資後,他們當天就離開了掘沃堡,進入了鐵刺山脈北邊的黑森林。
然而剛走出幾里路,天空就下起了凍雨。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的拍,把卡恩的心情搞得亂七八糟的。
“見鬼,早不下晚不下,偏偏現在下。還好我防了一手,買了這個。”
“你考慮得真周到。”
卡莎見卡恩從馬鞍上取下兩套防水布做成的斗篷,分別給自己和她披上。雨水順着斗篷淌落,仍有些水花濺到腳上,冰冷刺骨。
“今晚不適合趕路,還是找個地方躲雨吧。”卡恩表現出厭煩的情緒,這雨水帶着弗雷爾卓德的嚴寒,連馬都受不了。
“要回去掘沃堡嗎?”卡莎問。
卡恩看了眼幾里外掘沃堡的方向,火盆發出溫暖的光亮,像吸引飛蛾一樣吸引着他的目光。但是他搖了搖頭:“不去了,等我們趕到那裏城門也關了。還是就近找個地方躲雨吧。”
兩人在半山坡處一面峭壁下落腳,因爲角度的問題,雨水淋不到這不過一米寬的狹長地帶。他們讓馬緊貼着峭壁,擦去它們身上正在結冰的雨水,以免受寒。
他看着眼前的雨景,冰冷的雨水先是落在樹冠上,在上面匯聚在一起然後如注般傾瀉,宛如夜幕垂下的一條條珠簾。
“鞋子進水了,我要生火烤一烤。”發呆的卡恩突然聽卡莎在一邊說道。
他搓了搓胳膊,馬上站了起來,動身和卡莎冒着雨在周邊找了一些樹枝和石頭,圍成一堆想要升起篝火。但枯枝已經完全淋溼了,怎麼點也點不起火。
“要不就用永恆烈焰點火吧,普通的火根本點不着這麼溼的樹枝。”卡莎建議道。永恆烈焰可是在水裏都能燃燒的特殊火焰,現在也只有用這種辦法才能取暖了。
“也行,反正現在也用不着膚甲。”膚甲和皮膚相接的地方傳來了一陣針刺感,卡恩把痛感壓下去,把已經和他靈魂結合在一起的永恆之火分出一部分在手中。
卡莎拿着一根樹枝湊過來,沒一會兒就點着了,然後她把樹枝丟進石碓裏,篝火便燃燒起來,散發着一圈圈無形但有質的熱量。接着,卡莎又拿幾根樹枝搭了個簡易的支架,然後把靴子脫下來架在上面,慢慢的烘烤着等它乾透。
而一雙赤裸的小腳就自然而然的塞到卡恩懷裏,興致盎然的看着他。
“你還捏腳捏上癮了是不?”卡恩一巴掌拍在她腳背上,發出清脆的聲音,那個部位痛覺不明顯,卡莎也不覺得疼,笑嘻嘻的蹬着腳,甚至蹬鼻子上臉。
兩人在嬉鬧中,並沒有注意到有周圍有人接近在,知道馬兒發出不安的嘶鳴,他們才注意到周圍的異常。
卡莎收回了腳,把腦袋貼近卡恩耳朵,悄聲問道:“你看那裏是不是有人在看着我們?就在樹林裏。”
卡恩看了過去,在樹木的遮掩中只能看見一個隱約的輪廓。
他不太確定,用左眼的虛空視覺再看了一眼,才確定那裏確實有一個人,雖然小,但是散發着強大的魔法氣息。
“的確有人。”
聽到卡恩的回答,卡莎默默的摸向自己的靴子,不留痕跡的穿上。然後她朝着那人喊了一句:“是誰在那兒?”
那人聽到聲音猶豫了一下,然後中黑暗中走出。
出人意料的是,這人是一個長相甜美的小女孩,一頭火紅的短髮被雨水完全淋溼,溼噠噠的黏在臉上。她手裏抓着一隻破破爛爛的玩偶,後背揹着一個破損的小包,身上的套裙斑駁襤褸,袖子短得很奇怪,無一例外的全部淋溼了。
“過來吧,我們不會傷害你的,不要躲那麼遠。”
卡莎看是一個可憐的小女孩,頓時放下了戒心,她不忍心看小女孩繼續淋雨,就喊她過來一起烤火。
小女孩聽話的走了過來,並不膽怯的說了一聲謝謝。然後放下把揹包放在篝火旁邊,雙手仍然抱着溼透的布娃娃,放在篝火的上方烘烤着。
“你不先把身體弄乾嗎?這樣會感冒的。”卡莎看着小女孩不顧自己執意先要弄乾破娃娃,有些不太理解。
“提伯斯討厭水,我要先把它弄乾,不然它會很難受的。”小女孩悶悶不樂的回答。
“提伯斯?是這個布偶的名字嗎?”卡莎問。
“是的。我叫安妮,提伯斯是我最好的朋友。”
“好吧,安妮,我來幫你擦乾頭髮好嗎?”這個只能與玩偶爲伴的女孩讓卡莎很心疼,她不能放着她感冒。
安妮點了點頭沒有拒絕,於是卡莎就拿着毛巾幫她擦臉擦頭。擦完腦袋就輪到身子了,卡莎徵得安妮同意後一腳踢在卡恩屁股上。
“幹什麼?!”卡恩莫名其妙捱了一腳,頓時叫了起來。
“你轉過去,我們女生脫衣服男生不準看。”
第六百零八章 女孩
卡恩意味深長的瞄了安妮一眼,然後對卡莎說道:“小女生光身子有什麼好看?我又不是沒老婆看。”
卡莎臉一紅,嗔道:“那我不提示你是不是就不走了?”
“沒有的事,我只是在想事情罷了。”
“那就一邊兒想去!”
“煩人……”卡恩白了她一眼,嘴裏不知念着什麼,然後乾脆弓着腰走開了。卡莎還確認他已經背對過去,這才脫下安妮的裙子,放在篝火旁烘烤。
擦乾身子後,她把自己的衣服先給安妮穿上,以免凍着了。衣服對安妮來說很大,穿在身上鬆鬆垮垮的。
而就在這個時候,她注意到安妮抱着的布娃娃的手離篝火很近很近,火舌已經舔到了布娃娃和她的手,但是她卻渾然不覺。更奇怪的是,被火焰觸碰到的地方,也沒有出現一點兒燒焦的跡象。
卡莎把雙手放在安妮的肩膀上,眯着眼睛死死的盯着篝火。她發現安妮手裏拿個玩偶小熊似乎在吸收着火焰,這使得她的皮膚也開始發燙起來,火紅色的頭髮迅速變回鬆軟的狀態。
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按照這樣下去,安妮自己就能把溼透的衣服和頭髮蒸乾,根本不用她去幫忙擦乾。
等把套裙烘乾後,卡莎又幫安妮穿上衣服,讓她待在篝火旁不要亂跑,自己則着疑惑過來找卡恩。
她看見卡恩背對着她坐在一塊岩石上,過去一把將他摟住。她全身的重量都往前傾靠,胸口緊緊貼在寬闊的後背上,同時把下巴放在他肩頭上。
等他側過臉,她就在他耳邊悄聲問道:“你不覺得奇怪嗎?這孩子不怕火。”
“不奇怪,早就看出來了。”卡恩面無表情的回答,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早在看見安妮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些事情了。只是卡莎注意力一直在安妮身上,他沒有機會告訴她安妮的特別,所以乾脆一個人在旁邊觀察警惕着這個小小的陌生人,同時思考碰到安妮會發生什麼事情。
“所以你剛纔真的是在考慮事情?我還以爲……”卡莎欲言又止,因爲接下來的話充滿了對卡恩的不信任以及對他人品的質疑。
“以爲什麼?”卡恩白了她一眼:“我能有什麼壞心眼?”
“你壞心眼多着呢!”卡莎笑嘻嘻的在他臉上啄了一下當賠禮,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然後她鬆開手,回頭望了一眼篝火的方向。安妮聽話的沒有亂跑,懷抱着布偶小熊,眼睛盯着劈啪作響的篝火發呆。
“總覺得這孩子怪怪的……”她說。
“安妮和塔莉埡類似,天生就能操控元素。塔莉埡是岩石,而她則是火焰,所以她對火焰表現的很親近。”卡恩也看過去,解釋道。
但事情似乎並沒有卡恩說的那麼簡單,卡莎總覺得安妮看到火焰和自己看到的不一樣,那裏面似乎有幻覺在吸引着安妮。
而她看到的只是一團火星騰上夜空,像一羣螢火蟲一般,搖曳了片刻後隨即消失在黑暗中。
“這樣的人很多嗎?爲什麼我們總能遇到。”
“在諾克薩斯不多,很稀有,但到了德瑪西亞就比較常見了,只不過那裏的人都會死死瞞着自己擁有魔法天賦的事實。就像我們在暗影島遇到的那個德瑪西亞尋寶人,藏得很深,到死了才交代自己會魔法。”
“諾克薩斯的法師會比較少嗎……”卡莎知道德瑪西亞因爲禁魔的緣故,反而讓更多人的覺醒了魔法天賦,但諾克薩斯不知道爲什麼,地方大那麼多,法師反而很少。
她不清楚,這兩個地方她都沒有好好認識過。
“這片土地缺少魔力,連農作物也長不好,更別說天賦者了。瓦洛蘭大陸就沒有誕生過強大的魔法文明。”卡恩隨口回答,這兩個國家都在一片大陸上。
“那安妮的天賦在這些人裏算什麼水平?”
“算很強的那種,雖然不及塔莉埡,但足以讓她成爲不容小覷的威脅。”
卡莎的腦袋頓時向後仰了一下,卡恩的話有些奇怪。
安妮那麼小,大概也就十歲不到的樣子。這麼小的孩子能有什麼危險?應該是別人可能威脅到她纔對,怎麼說她會成爲別人的威脅,這不奇怪麼?
卡恩看到了卡莎眼裏的疑惑,隨即解釋道:“因爲她無法控制自己的天賦,就像曾經的塔莉埡一樣。一旦陷入恐懼或着憤怒,安妮就會釋放出強大的火焰。你和她相處最好注意點,不要惹怒或者嚇到她。”
“所以我要注意什麼?”卡莎愣了一下,聽完卡恩的描述,她現在覺得安妮就像一個定時炸彈一樣危險。
“別傷害它的小熊,那是她的底線。”
卡莎點點頭:“我們回去吧,別讓安妮等太久。”
她和卡恩回到篝火旁坐下,安妮只是看了他們一眼就繼續盯着篝火發呆了,彷彿跳動的火焰里正在上演一出精彩的好劇。
卡莎的目光隨即落在安妮懷抱中的玩偶,那是一隻毛絨玩具熊,精心縫製,關懷備至。但四肢縫合處經過多年的拉扯已經露出針腳,一顆紐釦眼睛也被弄丟了。
可即使是這麼一隻破爛的玩具,也依然如同至寶般被安妮緊緊抱在懷裏,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她身邊。
卡莎猜這小熊一定對安妮有着非凡的意義,所以才能讓她那麼愛不釋手。
火焰跳動了一下,恍惚間,卡莎注意到火焰映照在安妮身上,在身後投下一個巨大且非人的影子,像是一隻熊……
“真是神奇,她居然不怕永恆烈焰。”愣神間,卡莎聽到卡恩在旁邊感慨。
安妮正如他所說的那樣站在篝火旁,不僅不怕永恆烈焰,甚至還在吸收散逸的火星。而永恆烈焰理論上只要在有魔力的地方就能無限燃燒,這就構成了一副很奇特的畫面。
安妮可以通過永恆烈焰,不斷把周圍的魔力都轉化爲自己需要的火焰,然後持續穩定增長自己的魔法。
第六百零九章 麻煩
“難怪她一直盯着篝火發呆。”卡莎抿抿嘴,這算是給了自己一個藉口去解釋安妮的怪異舉止。
“安妮,你怎麼會一個人在樹林裏啊?你的爸爸媽媽呢?”卡莎問。安妮也不是一直髮呆,如果有人跟她說話她都會回應。
“他們都死了。”安妮望着玩具熊僅剩的一隻紐釦眼睛。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提及你的傷心事的。”卡莎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向卡恩投去求助的目光。她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倒黴,一上來就精準觸雷。
她看到了卡恩眼底的瞭然,才知道他原來是知道安妮的過往的。
“別提她的家庭。”卡恩張了張嘴,用口型告訴卡莎跟安妮溝通的注意事項。她的魔法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家庭悲劇,所以現在她是孤身一人。
卡莎神情凜然,手掌放在安妮肩膀上,決定不再提起安妮的家庭。
“你冷嗎?”她問。
“我不冷。”安妮說:“但是我餓了。”
“我去給你拿點喫的。”卡莎稍微鬆了口氣,總算能做點什麼了。
她冒着雨來到馬的身邊,在馬鞍上取了一些乾糧下來。只是安妮看着她拿來的這些食物,搖了搖頭。
“姐姐,我不想喫這個,我想喝奶。”
“……”卡莎愣了一下,這荒郊野嶺的要她去哪兒找奶。隨後她略微臉紅起來,她現在身上只有給大人喫的奶,給小孩的還沒有。
“我這隻有酒。”她說。爲了進入寒冷的弗雷爾卓德,他們準備的飲料全是各種酒。
“我知道森林裏有家酒館。”安妮又說。
“酒館不是賣酒的地方嗎?”
“那裏面也賣奶的。”
“去嗎?”卡莎回頭望着卡恩,徵求他的意見。
卡恩看了一眼仍在下着雨的天,嘆氣道:“也好,夜裏冷,我們帶着個小孩最好不要在外面露宿,找個酒館呆一夜也行。”
“安妮怕騎馬嗎?”卡莎又回頭去看安妮。
“不怕,它們應該怕我纔對。”
“……”卡莎愣了一下,這回答當屬特別,她覺得自己不能再把安妮當尋常的小女孩看待了。“那姐姐抱着你,你抱着提伯斯好不好?我們騎馬去酒館給你買奶喝。”
“好啊。”安妮對她露出開心的笑,打破了剛纔的陰鬱。
把小女孩哄上馬,卡莎一手環抱着安妮,另一手則拉動着繮繩,跟在卡恩後面鑽進了黑暗的森林裏。
樹葉的末端源源不斷的潑灑着如注的雨幕,落在雨衣上可以清晰的感覺到重量。卡莎把安妮摟在懷中,用斗篷緊緊把她遮住,這樣才能保護她不被雨淋溼。
在這個過程中,她的手臂難免碰到安妮的毛絨玩具,但是安妮並沒有表現出不滿的情緒。似乎只要不刻意去針對那個玩偶做什麼,就不會惹她不開心。
沒多久,他們就來到了安妮所說的那間酒館。窗戶裏透出溫暖的光亮,裏頭不時傳出吵鬧的人聲,混雜着大號酒杯碰撞和啤酒潑灑的聲音。
“看來生意還不錯。”卡恩抬了抬眉毛,他起碼聽到了七八個不同的聲音。
“嗯,總算不用淋雨了,我的鞋還沒幹透呢。”卡莎把馬匹牽進馬廄,然後幫迫不及待的安妮推開了酒館厚重的大門。
安妮顯得很高興,從酒館大門到吧檯的路上,是一路哼唱着、蹦跳着走過去的。木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一縷冬日的冰冷溼氣吹過房間,砰的巨大響聲讓幾雙沒有注意到她的眼睛也看了過來,紛紛對她的出現露出疑惑。
一個小女孩不應該出現在黑森林裏的酒館,一般來這裏的都是些麻煩的貨色。
他們看向安妮的身後,兩個紫發的年輕人,大概明白了一些事情。
“生面孔呵,這位年輕的媽媽似乎沒什麼經驗,怎麼會把小孩帶到這種地方來。”一個渾厚的聲音傳來。
一個高大的男人獨自坐在酒館最中間的一桌,用僅剩的一隻好眼睛肆無忌憚的打量着剛來的三人,嘴巴咧開一道不懷好意的笑容。
這個人簡直就是一堆肌肉和傷疤的織物。腰上掛着繩套、鎖鏈、和鐵鉤,背後斜挎一把大刀,這一切都在大聲宣佈他是一位賞金獵人。
卡莎略微皺着眉頭,她沒有說什麼,什麼地方都有流氓,一個個去收拾可太累了。她看向安妮,小女孩似乎沒有被這些話影響,推着一把高腳凳到吧檯前,然後爬到凳子上站起來,噗地一聲把玩具撂在吧檯上,目光掃過架子上的一個個瓶子。
“要喝什麼?”酒吧老闆問道。
“勞駕,能給我來杯奶嗎?”
老闆安靜且迅速的轉頭去吧檯盡頭取來裝奶的瓷壺,不像卡恩見過的其他酒保,喜歡邊做事邊跟客人嘮幾句,這是一個很低調的人。
奶壺被推到安妮等候的雙手前,她笑了起來,用舌頭舔了舔裏面的牛奶,讓嘴脣都白了一片。
“多少錢?”卡莎來到安妮身旁,把手伸進錢袋裏。她下意識的認爲安妮身上沒有錢,想要幫她付錢。
“一枚硬幣就夠了。”老闆說,他也沒想安妮會給錢,打算無論她往吧檯上放多少硬幣都默默收下,就當是打折了。
“姐姐,我有錢,我自己還就好了。”
“沒事,就當我請你的。”
卡莎沒把安妮的話當回事,就在她在包裏掏錢的時候,旁邊又響起了那個討厭的聲音。
“原來是姐妹啊。嘖嘖,需要經濟援助嗎?你看你家妹妹都穿不起合身的裙子了,而你的姿色,能值不少個諾克薩斯鑄幣,給孩子換一條好裙子吧。”
聽到這話,剛剛坐下的卡恩騰的一下站了起來,一臉陰沉的來到吧檯前。
他拍了拍賞金獵人的肩膀,那人轉過身來,看到的是一隻猛然放大的拳頭。
拳頭結結實實的打在鼻樑骨上,遭受重擊的獵人當場就被撂倒了,高大的身軀蜷縮在地上,一臉痛苦的捂住折斷的鼻樑哀嚎着。
“給我來瓶酒。”卡恩冷臉指着貨架上的一瓶酒,什麼酒無所謂,他只要瓶子。
老闆立刻把東西給他拿來了,這是個不想惹事的人。
卡恩接過酒瓶,掰開手將瓶頸硬生生的塞進獵人的嘴裏,眼中的殘忍顯露無遺。
他用力一震,瓶頸頓時突入獵人的咽喉深處,撐開了食道,而瓶身則擠碎了他的牙齒,緊緊卡進了口腔中。獵人的嘴巴被完全撐開成圓形,他痛苦的咳嗽着,發出慘絕人寰的嗚嗚聲,從嘴角湧出一團團血沫,散發着強烈的酒精味和血腥味。
“這瓶酒算我請你的。”
卡恩很久沒這麼生氣過了,他覺得還不夠,又在吧檯上隨手拿來一枚邊緣如鋸齒般鋒利的鐵瓶蓋,用手硬生生的嵌進他瞎掉的那隻眼窩裏,流出的血液染紅了他半張臉,生生把人嚇暈了過去。
酒館裏響起一片整齊的吸氣聲,恐懼在酒桌上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