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公孫大娘
淡淡的檀木香中，鏤空的雕花窗桕裏射入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屋子中央擺着最近長安城裏新出現的“唐家居”的傢俱，古琴立在角落，銅鏡置在木製的“唐家居”梳妝檯上，滿屋子顯得那麼清新閒適。
屋子裏，正在輕撫着秀氣短劍的女子，正是長安城裏有着“色藝雙全魅天下”之稱的第一優伶，公孫大娘。
那女子用淡粉色華衣裹身，外披白色紗衣，裙幅褶褶如雪月光華流動輕瀉於地，挽迤三尺有餘，三千青絲用髮帶束起，頭插蝴蝶釵，一縷青絲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顏色，陽光之中，恍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如同煙花般飄渺虛無而絢爛。
腰若細柳，肩若削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雖然身負盛名，又美豔無雙，但屋子裏的少女，也頂多十四五歲的年紀而已。
這樣的年紀，擁有這樣的盛名，要說那些達官貴人不動點歪腦筋，誰都不信，但是終究是沒人動的了公孫大娘，有人說，那是因爲有人保她，也有說，她其實身份尊貴，但是最主流的說法，卻是她太能打了，大家都打不過她。
一舞劍器動四方，那可不僅僅是舞劍那麼簡單啊，舞劍在作爲藝術被人欣賞的同時，卻也是戰鬥的技巧。
“小娘子！小娘子！”（唐代“小姐”是賤稱，一般都喊小娘子，給大家科普了）
一個頭發團起來，作婦人狀的女人匆匆忙忙的走了進來，神色有些慌張。
“仲嬸嬸何事如此慌張？如果又是那名周王殿下遣人來了，就稱我病了，實在無法起身舞劍撫琴就好。”
公孫大娘將手中的短劍放到劍臺上，如此說道。
“不是周王殿下，是，是盧國公府上的二郎……”那女人跑的匆忙了，上來之後還未喘氣，就開口說道：“還有，還有其他好多公侯府上的郎君，他們都來了！”
“都來了？他們要幹什麼？”
公孫大娘皺了皺眉頭，雖然會有些無禮的紈絝子弟跑上門來，或是千金邀請，或是言語要挾，總之就是想請公孫大娘當面一敘，或者撫琴一曲，要麼舞劍表演，不過這些都好打發，好言好語的都能勸走，勸不走的胡攪蠻纏的要不然跟小女子比劃比劃？
大唐尚武，大唐的紈絝又多是無人管束自命不凡的傢伙，平日裏有事沒事打打架，跑跑馬還是很正常的，但是對女子出手就有點讓他們不齒，雖說也有幾個不要臉的真動手了，據說被打得很慘，當然了也沒有人真的親眼見過，一切都是傳說，但是公孫大娘武藝高強這一點還是被大家傳了出來，那些肆意妄爲的紈絝們，想到公孫大娘，也都要掂量掂量了。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長輩們的約束，在李世民的治下，還真沒有幾個公侯勳貴敢讓子弟做的太過分。
獨狼公孫大娘見得多了，不過像這樣子成羣結隊的來，公孫大娘倒是頭一次遇到。
“那些郎君說，帶來了一個好東西要給小娘子。他們現在就在府外面呢，小娘子，要不要我回絕了他們？”
那個女人喘過來氣了，聲音柔順地說道。
“不用，這麼多人一起來，直接拒絕也是不妥，再說了，沒準真的是什麼寶貝呢？出去看看吧。”
公孫大娘想了想，就起身朝着屋外走去了。
大門外面早已經站了十幾個年青少年了，大多是程處亮從平康坊里拉出來的，有些是聽到了消息，自己跑過來看熱鬧的，當然了，在公孫大娘的府邸前面，他們還是不敢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的，先不說公孫大娘的聲名在外，不是他們能輕易動的，這一會可是周王殿下要請公孫大娘，做出格的事情，要壞周王殿下的事情？
這些紈絝們一聽說程處亮手裏拿着周王殿下那邊新鮮出爐的寶貝，說是能請到公孫大娘出山，立馬都屁顛屁顛的跟着來了，單挑是不敢單挑的，這輩子都不敢跟公孫大娘單挑的，詩詞歌賦裝逼又不會，想要看一眼公孫大娘，就只能蹭着周王殿下的面子，才能來看一眼這樣子。
“喂，亮哥，萬一公孫大娘不出來怎麼辦啊？”
似乎是在門外等的有些不耐煩了，其中一個少年郎湊到了程處亮的邊上，小聲的問道。
“放心吧，我都說了是寶貝了，無論如何公孫大家也會賞個臉出來瞧一瞧的吧？”
程處亮看來對自己很有自信的樣子。
就在這個時候，府邸的大門又一次的打開了，一名少女從府邸裏走了出來。
看到了走出來的公孫大娘，其中一名少年郎呼吸都感覺停滯了下來，搖頭晃腦就唸了起來：
“真是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眇……”
只不過他還沒念完就被人一巴掌拍腦後勺了，只聽到人羣裏有人喊：
“搞什麼東西，都說好了這句詩我來唸的，你念完了我念啥？”
“諸位郎君，小女子這廂有禮了。敢問諸位郎君前來，所爲何事啊？”
公孫大娘面子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施禮說道。
“公孫大家，我們這次來冒昧打擾了，其他的話就不多說了，實際上這一次我是受到了周王相托，要找公孫大娘當女主角，所以就帶着劇本來找你了。”
程處亮也不囉嗦，眼前公孫大娘雖然美豔無雙動長安，但是並不是程處亮的菜，他喜歡更豐滿一點的，當然了，唐初的主流審美，還是以窈窕爲主的，喜歡豐滿的，那都是中唐晚唐的事情了。
看看閻立本的《步輦圖》，抬着李世民的那九位宮女，哪個也說不上胖吧，其實還都挺苗條的，進入中唐，社會物質生活極大地豐富，貴族階層普遍奢靡，也使得審美逐漸開始了細微的變化。看看中唐時期，周昉的《簪花仕女圖》，幾位畫得比較大的是貴婦人，比宮女們高貴，可能比起來豐滿一些，但是也還遠沒到“肥胖”的地步啊。甚至於到了晚唐，社會開始急劇動盪，貴族生活水平也開始逐漸下降，並且由於戰爭需要，審美又重新向清瘦、矯健滑落。敦煌莫高窟第12窟《婚慶圖》，畫中人物重新回到了豐滿健美的身材，敦煌莫高窟第156窟《宋國夫人出行圖》，無論是前面的歌舞伎、後面的侍從侍女，無不矯健輕捷，毫無胖的概念。
所以說，唐朝以胖爲美，根本就是以訛傳訛罷了，頂多是中唐到晚唐這個時期，以豐滿爲美而已，卻遠遠達不到以胖爲美的程度。
“女主角？劇本？”公孫大娘理所當然的沒聽懂程處亮所說的這些名詞。
程處亮也不知道該解釋，反正看完劇本就知道了，就直接將李毅寫的那份劇本，朝着公孫大娘遞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