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沉迷說書無法自拔
程處亮最近沉迷《倚天屠龍記》無法自拔，一日不看，就連紈絝都當的不那麼自在了。
雙手攏在袖子裏，腦袋裏想着《倚天屠龍記》裏的高人們飛來飛去的畫面，抬手一個七傷拳，九陽神功什麼的，偶爾自己張嘴也來那麼一段，很是有那個滋味，想到妙處轉身回房就拿了一本手抄本的《倚天屠龍記》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
就是家裏的僕從們看着他的模樣有點奇怪罷了。
沒辦法，一個壯的跟牛犢子一樣的少年郎搖頭晃老的一副酸儒模樣，手裏拿着書，嘴裏還唸叨着很有韻味的話，雖然有些聽不懂是什麼，但是這不明擺着就是在讀書嗎！
程處亮在唸書？僕從們都有點驚訝，誰不知道這是一個把教書先生都給打跑了的主啊，他老爹盧國公程咬金爲了讓他念書這件事情，沒少打斷他的腿，光家僕們看到就好幾次了，每次都是胳膊粗的棍子打到斷成幾節爲止，程處亮少爺還不是照樣瘸着腿就跑了？
能怎麼辦？難道真打死？好在他上面還有個哥哥程處默，年紀輕輕但是已經跟着國公爺四處征討，軍功累累，這時候還在漠北攆着那些造反的突厥人到處跑呢，倒也不用擔心家道中落這麼一回事了。
不過，喜歡讀書是好事啊，雖然出生將門，但肚子裏有點墨水總是招人喜歡的，以後有人說親事，也能多一點底氣不是？
對於自家少爺的變化，家僕們是看在眼裏，樂在心裏，心裏高興了，當然要跟人分享，出門買個東西什麼的，跟王府上的家僕聊兩句，跟吳府的丫鬟說一些話，誇誇自己少爺有長進。
別的家僕們聽到了，自然也有回去在府裏說一說，當然了，口口相傳難免有點紕漏，稍稍誇大也是在所難免的。
不說讀書讀到滿腹經綸如文曲星下凡，起碼也有白日不知寢食，夜裏挑燈夜讀的程度纔可以嗎，至於睡覺這種事情，讀書人，需要睡覺嗎？傳到了府上夫人的耳朵裏，夫人自然要拎着自己兒子的耳朵指着盧國公府的方向來一句：“人家盧國公的二公子這會兒都開始讀書了，你還玩什麼？快給我去讀書去！”，還不聽話的少不了自家老子的一頓揍。
一時間長安紈絝雞飛狗跳，風聲雨聲棍棒聲聲聲入耳。
李晦運氣就沒這麼好，程處亮喜歡讀書的消息沒傳到他老媽的耳朵裏，傳到了他老爹的耳朵裏了。
李孝恭正在家裏喝着小酒，喫着小菜，看着後院豢養的舞姬左旋右轉的跳着胡璇，聽到了老友的兒子竟然開始奮發圖強，好讀而不知肉味，都到了廢寢忘餐的程度，心裏那個樂的啊，真心的爲好友盧國公感到高興。
正巧李晦剛逛了平康坊（大唐著名紅燈區）回來路過李孝恭屋子門口，賊頭賊腦的跟着跟隨着近侍討論些男人之間的話題，李孝恭酒也不喝，小菜也不喫了，胡璇也不看了，站起身來，打開房門，抓住一臉驚恐的李晦就是一頓揍，根據後來人的描述，腰那麼粗的棍子，王爺抄起來就一棒子下去直接就斷了，當時就被打的不能活了。
給揍得鼻青臉腫的李晦怒了，這回是真的怒了。
你個程處亮，喫狗屎一樣的紈絝，沒事幹讀什麼書啊？大家說好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誰讀書誰是孫子，怎麼就是急着當孫子呢？
這口氣咽不下去，不僅李晦咽不下去，全長安城的紈絝們都咽不下去了，小鳥不玩了，平康坊不逛了，民女也不調戲了，找程處亮算賬去！現在就去，立刻！斷胳膊斷腿的也要互相攙扶着一起去。
朱雀大街上，一行紈絝浩浩蕩蕩殺向國公府，就連巡街的武侯和不良人們都唯恐避之不及。
當然了，到了人家家門口是不可能說是來揍程處亮的，一個個的畢恭畢敬的遞上名貼，門房那邊通報了一聲，見了老婦人，一羣年輕氣盛的小夥子們畢恭畢敬的行禮，在盧國公府還不畢恭畢敬的怕不是傻子，他們是紈絝，不是傻子。
好不容易該有的禮儀都來了一遍，一羣小子們就殺向了程處亮的別院，李晦眼睛好，大老遠就看到程處亮搖頭晃腦的拿着一本沒裝訂的書，說書有點不準確，準確來說是一沓子紙。
嗨，這小王八蛋真在讀書啊！還手抄了一份讀啊！
一羣被老子們揍得不成樣紈絝們獰笑着就湊了上去。
“唉？你們怎麼來……嗚！”
正在津津有味的重溫《倚天屠龍記》的程處亮扭過頭，看到了湊過來的紈絝們，下一秒就被放倒在了地上揍了起來。
李晦伸腿踹了兩腳，隨即就被擠了出來了，看着散落在了地上的那些紙張，說什麼今天也得給你撕個乾淨，拿起一張紙正打算開撕，突然發現有點不對勁，這個不是經學詩詞歌賦啊？
那邊紈絝們揍得正起勁，這邊李晦拿着一沓子紙竟然學着程處亮剛纔的模樣坐到邊上的臺階上，竟然看的津津有味了起來。
“等會，等會。”李晦將手上的東西放下來，拍了拍邊上正下狠手的一個兄弟，示意大家停下來，舉高了手裏的一沓子紙說道：“這些玩意有點意思啊！”
正在圍毆程處亮以解心頭之很的紈絝們湊了過來……
東西兩市的鐵匠們突然接到了很多的訂單，無一例外全都是來自長安城內的紈絝們。
鐵匠們很高興，但是聽到要求了，很犯難。
刀身要烏黑，要看似無鋒無刃；望上去非金非鐵，重量起碼百餘斤重。刀頭要呈關外大刀那般呈月彎半弧形；刀背要平厚略帶有波浪齒形花紋，刀刃則要平滑如常；刀刃需長八尺六寸，握把長十五寸；刀身與握把連接處必須鑄有龍頭形狀的護手接口，握把尾端鑄成龍尾以便配上長長的流蘇，剩下的就別提什麼要刻上“寶刀屠龍，號令武林”之類的字樣了，錢不是問題，但是造不好腿要打折。
有鐵匠當時就跪了，聲淚俱下：少爺！我跟你無仇無怨，爲何要打折我腿？真要打折我腿，就直接打吧，不要這麼爲難我了！
當李毅在自己所租的長樂坊屋子裏，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有些愕然，沒想到自己的《倚天屠龍記》都還沒有開始正式開講，就已經有手抄本在長安城內流傳起來了，雖然範圍還不算太廣，但是這可不行，自己可是準備拿這些小說讓說書先生在酒樓裏說的，一星期說一段，這還沒開說就流傳出去了，對生意可是會造成影響的。
至於是誰傳出去的就不用說了，有自己手抄本的也就只有程處亮一個人了，原本還想跟程處亮說說這事，結果看到程處亮的時候，他已經被打成一副豬頭模樣了，那個手抄本早就不知道被傳到哪裏去了。
不過也虧了這一件事的福，原本那些只是想看程處亮和李晦笑話的紈絝們，現在對於天上人間酒樓的開業越來越期待了，酒菜暫且不論，程處亮所說的說書先生當天還是要去看一看的。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但是足夠李毅把倚天屠龍記的前十節的內容給抄錄下來了，也足夠說兩個月的時間了。
天上人間酒樓也終於迎來了正式開業的一天。
何掌櫃是個老掌櫃了，但是當他一個月後再一次的踏進修繕一新的，改名爲“天上人間”的酒樓之後，還是被眼前的奢華裝潢給嚇了一跳。
門前兩橫踏的碎石子路，下面有涓涓的細水流過，旁邊還有搭建的小號的小假山，一個小風車一樣的東西架在假山跟前，滴溜溜的轉着，水就是從假山上流下來，光是門口這個小東西就讓不少的長安百姓們駐足圍觀，新鮮沒見過。
其他的什麼金碧輝煌，什麼飛檐畫角，什麼煙波縹緲就不用說了，怎麼奢侈怎麼來。
不過最吸引人的，還是在門口站着的左右四名身穿着李毅讓人做的改良襦裙的青春靚麗美少女。
李毅老早就聽聞大唐以開放著稱，開胸襦裙隨便穿，要形容的話，就有點類似於後世的低領深V裝，雖然不清楚爲什麼那些拿到開胸襦裙的美少女們會紅着臉暗暗的給自己送個秋波，有的膽子大的還小聲的來一句：“王爺討厭，要人家穿這種衣服。”
後來李毅才明白，原來早唐初的貞觀年間，民風還是很保守的，真正變得開放是在高宗後期纔開始的，不過沒關係，衣服既然花大價錢做好了，那就還穿吧，反正也沒人說不給穿。
這下可好了，路過的大老爺們走不動路了，有女眷在邊上的沒準還要挨一個大核桃，但是你也不能老是站着看啊，是吧，裏面壯的跟牛一樣的店小二走出來，來一句“客家，裏面來一壺酒？”之後，就算不打算進也只能硬着頭皮進了，開玩笑，這店小二都是行伍出生，那胸圍比門口站着的四個美女還誇張，沙包大的拳頭一拳頭能打死一頭牛犢子。
也有個別想伸手摸摸門口少女的胸是真是假的傢伙，店小二上去一拳頭就砸地上直哼哼，被趕來的不良人直接帶走了。
門口聚攏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不過大部分的平民老百姓還是望而卻步的，畢竟外面看着實在是金碧輝煌，價格估計不會便宜到哪裏去，一些有點小積蓄的人倒是在門口少女們的殷切的目光下昂首挺胸的走了進去，熟絡的等着老鴇子上來介紹美麗姑娘，結果迎來的是一個壯漢店小二。
“客官裏面請~”
再一看，裏面按照方格擺好了一個個新奇的桌子椅子，偶爾看到幾個美少女端着盤子，面帶着微笑上菜，沒上一道菜就有一個漢子撩起嗓子唱一聲菜名，帶着秦腔的韻味，很有感覺。
客官老臉一紅，好吧，人家不是開青樓的，正經搞酒樓的。
酒樓就酒樓吧，反正也到了飯點了，客官小心翼翼的朝着那椅子上坐了下來，雙手往桌子上一擱，還別說，就這一套名爲桌椅的傢俱，比別家酒樓的榻坐起來舒服多了，起碼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坐着還特放鬆。
邊上有個店小二走過來，遞上了一張精美的紙，上面寫了一連串的字，那些是菜名。
“小二，豆腐燉肉……是個什麼菜啊？”
那客官看到了一個頗爲昂貴的菜名，只是從來沒有聽過，有些奇怪的看向了邊上的店小二。
“客官，您直接喊我們服務員就可以了，至於這豆腐燉肉，是我們店裏的特色菜，用了新的作法，新的佐料，口感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別看價格昂貴了一點，可是宮裏面的皇上，都說好喫，每天不喫兩盤不得勁啊！”
邊上的自稱服務員的人雖然身材強壯無比，但是聲音洪亮，不卑不亢，也不像別家酒樓的店小二腰都快彎到地上去了，不過卻一點也沒感覺到被怠慢，反而看着服務員拿穿着整齊的衣衫，一種自己也是上流貴族的感覺油然而生，讓這客官都不自覺的挺直了腰桿了。
“那就，來一份吧。”
同樣的事情，還在其他的桌子上也上演着。
纔開業沒多久，整個天上人間就人滿爲患了，有些個胡人看這邊熱鬧，也想進來，但是才站到門口就被攔住了。
壯碩的服務員把手指頭往邊上的小牌牌上一指：“看見沒，胡人必須要交百金，才能進天上人間，想上二樓，要交千金。我們這麼金貴的地方，也是你們這些腥羶的胡人隨便進來的？沒點眼力。”
那胡人眼睛都瞪直了，氣的手都抖，正準備開罵，結果後面就飛來一腳給他踹一邊上去了。
“媽的滾開，擋着小爺路了，小爺還等着聽說書了！”
踢這胡人的不是別人，正是酒樓的股東之一程處亮，不交錢就是不給胡人進！敢有怨言？開玩笑，大唐滅國無數，周邊哪個國家沒被大唐摁在地上揍過？這些胡人敢在大唐長安放個屁嗎？簡直就是茅廁裏點燈，找死！
“兄弟搞快點，我等不及了！”
“快啊快啊，我還等着聽《倚天屠龍記》呢！”
這邊程處亮踹胡人起勁，後面的紈絝們還排隊等着進酒樓呢，不耐煩的催促道。
“抱歉抱歉，兄弟們跟我來，今天帶你們去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聽書閣！”
程處亮不好意思的一拱手，領着兄弟們直奔殺向二樓。
二樓是必須要會員卡才能上的，大家當然聽不懂會員卡是什麼意思，但是服務員給稍一解釋就明白了，也就是先預付款，相當於把錢存在酒樓裏，以後喫飯直接扣，不夠了再存就行，就是開卡費比較貴，一人五金。
當紈絝的，誰沒這點錢？當即稀里嘩啦的交了錢，雖然聞着酒樓裏的飯菜味道香到不行，看着桌椅也新奇的可以，但是對於聽書的渴望還是鞭策着紈絝們，先聽完書再喫飯。
聽書閣是李毅給起的名字，實際上也就是二樓的一個大包廂，去掉所有的普通桌椅，裏面靠牆搭了一個小臺，放了一張講桌，講桌上一個驚堂木，下面一排排的交錯放着一把把的椅子，沒有桌子。椅子比較特殊，右手邊有個小平臺，放着一個小盤，一杯茶，盤裏有曬好的瓜子，邊上還有等着的美少女隨時給倒茶水，服務周到，很講究。
就是一個房間裏能坐下的總人數不多，一個屋子只能坐兩百人而已。
紈絝們當然沒這麼多，程處亮帶來的也就二十人不到，裏面已經坐了一些看上去有些有錢的人，看到殺進來的一羣少年，個個鮮衣怒馬，意氣風發，有些還後背揹着一把大刀，就是最近很流行的那種，似乎叫做屠龍刀，聽名字就很霸道。
這倒不存在因爲“屠龍”二字犯忌，是典出《莊子·列禦寇》：
“朱泙漫學屠龍於支離益，單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無所用其巧。”
並非是字面上的潛在的“屠殺龍子的技術”，而是指的深奧難學但是缺乏實用性的東西，更何況，皇帝多以自己爲天子，又比如，吳承恩寫的《西遊記》裏，殺掉的龍還少了？當時的明朝皇帝也沒見殺掉吳承恩，更沒有將《西遊記》列爲禁書，甚至於在明朝大肆宣傳，皇宮裏都在看呢。
一個個入了座，沒多久就給坐滿了，還想進的只能等下一波了，要麼來一盤青椒炒肉絲如何？
屋子裏燈籠一熄，就舞臺上留了燈，一個說書先生走了上來，率先一拍驚堂木，啪！
原本還鬧哄哄的屋子安靜下來了，屋子隔音做的不錯，外面嘈雜的聲響並不多。
“今日，要給諸位說的是《倚天屠龍記》第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