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葉行遠淡然而笑,直言道:“人說西南四義義氣深重,乃是江湖上的奇人,我當日還不怎麼相信。如今在南潯州一見,方知諸位心胸,故而今日特此擺宴,想見見幾位的風采,並無他意,切勿誤會。”
吳神眼眼中精芒一閃,抬頭盯着葉行遠,裴不了與葛名堂都是臉上變色,想不到對方竟然一口叫破了他們的身份。
“你是何人,江南四義之名,已經有十幾年未聞於江湖,你不過弱冠之年,又從哪裏聽來,又怎麼能認得我們?”吳神眼皺眉詢問。
葉行遠夾一筷子菜,細細咀嚼喫了,這才從容道:“江南四義之名固然早不傳於江湖,但盜帥白先幽前幾年闖京師,可是留下了好大的名聲。”
一提起白先幽,三人都霍然站起,裴不了雙手一錯,儼然是要動手的態勢。白先幽是江南四義中人這件事早就被人淡忘,這時候提起來,難免讓人心驚膽戰。
吳神眼伸手阻止了裴不了,沉聲道:“朋友,請表明身份,你對我們瞭解的一清二楚,若是再不說明,就不要怪我們粗魯了。”
他語氣森冷,畢竟他們到南潯州來圖謀大事。白先幽是私探蜀王府的欽犯,與他們扯上關係,要是葉行遠去蜀王府告密,那他們全都得一起被牽連進去。
葉行遠不緊不慢,起身拱手道:“小弟不才,江湖上也有個諢號,人稱‘定湖及時雨’。”
既然是江湖人,葉行遠便用江湖人的身份來說話,他這定湖及時雨的名號許久不曾動用,但卻越來越響。
吳神眼一怔,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驚詫道:“你是名動天下的葉行遠?你……你怎麼會在此處?”
葉行遠不但是定湖及時雨,更重要的是上一科的狀元郎,是死守瓊關的名將,是開創瓊關特區的一代能吏。如今軒轅世界,不知道葉行遠這個名字的人可是不多。
不過對方既然表明江湖人的身份,說明並不是官方行爲,吳神眼心中略松。裴不了卻瞪大了眼珠,驚呼道:“聽聞葉行遠在天州府查慈聖寺一案,去了南疆微服私訪,沒想到是偷偷到了南潯州?你……你是想對付蜀王?”
裴不了雖然看上去性子粗莽,但畢竟也是一方豪雄,當然並非等閒之輩。他是地頭蛇消息靈通,頓時便將兩件事聯繫了起來。
葉行遠坦然表明身份,也就沒打算要隱瞞他們,便點頭道:“慈聖寺一案,衆所周知,幕後與蜀王世子相關。蜀王不倒,此案就只能就此結案,我既然爲民做主,便不能如此草菅人命。
聽趙子正趙兄說,他已偵知蜀王謀逆的證據,藏在千銅閣中。義士白先幽曾夜探千銅閣,可惜枉送了性命,他是你們的義弟,想必這精神也是一脈相承。不知諸位可願意助我一臂之力!”
葛名堂驚呼道:“大人也曾見過趙知縣?可憐他堂堂一個讀書人,竟然被迫害至斯,雖然四弟爲他送了命,我們也不怪他。實不瞞大人,我們三兄弟來此,便是爲了……”
西南四義中的老三素來嘴快,便要說出自己的目的,但又想到不妥,悄悄看了兩位兄長一眼,沒敢再說。吳神眼兩人沒有生氣,只看着葉行遠道:“大人當年便有名言,當官不爲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言猶在耳,大人行事果然無愧於此。”
吳神眼深深欠身行禮,“吾等江湖人,不知禮數,更胡作非爲,坑蒙拐騙,還望大人海涵。只是這扳倒蜀王之事,乃是義之所在,便是大人不說,也請讓我們盡一份綿薄之力!便是如四弟一般送了性命,只要大人能夠成功,我們也心甘情願。”
他心思縝密,知道前幾日在瓊關錢莊的騙局,必然會引起葉行遠的不快。因此便先行請罪,同時表明態度。
吳神眼想得很清楚,光憑他們三人,想要對付隻手遮天的蜀王姬繼深,簡直就如同以卵擊石,縱然能給他造成一些麻煩,也很難傷筋動骨。
但是他們的殺弟之仇又不能不報,所以拼死也要想辦法,最多不過是實踐了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罷了。
如今有個葉行遠,那情況可就大不相同,葉行遠身份特殊,便是蜀王這種實權藩王也不能等閒視之。要是葉行遠真的火力全開,未必就不能扳倒蜀王,爲他們兄弟報仇。
既然如此,當然是納頭便拜,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裴不了反應雖然慢一拍,但也能想得清楚其中關鍵,當時便隨着吳神眼一起拜倒,“願爲大人效力,扳倒蜀王,九死未悔!”
葛名堂看兩個哥哥都已經跪了,他也就稀裏糊塗的一起跪倒。葉行遠心懷大暢,輕輕鬆鬆收服了這異人三人組,對付蜀王的辦法,隱然顯出一絲眉目。
葉行遠並沒有急於定下策略,他先將這三人扶起,又笑道:“都是爲了一個目的,又何必在意?你們這幾日頻繁接觸小王爺姬靜飛,想必已經有了什麼方案,不如說出來聽聽,我們一起合計合計。”
吳神眼身子一悚,葉行遠不過初到貴境,便能有這麼厲害的掌控力,實在是令人歎爲觀止。他不敢再有什麼其它心思,便老老實實回答道:“我等能力有限,無非是想借着小王爺設一個局,騙去一部分蜀王的家財與軍資。不過這只是杯水車薪,小打小鬧,難以對蜀王造成什麼實質上的損害。”
裴不了和葛名堂對視一眼,頗爲慚愧,但就他們的格局,實在是想不出什麼更好的辦法。
葉行遠鼓勵道:“你們能有此心,便了不得,我倒是覺得以你們的本事,未必就不能對蜀王造成重創,只是思路得變一變。
對付蜀王的關鍵,就在千銅閣中的謀逆證據,只要想辦法取得這些東西,那便能上報朝廷,想辦法將蜀王治罪。這千銅閣是蜀王府中防禦最強的地方,卻也是最弱處。”
裴不了倒吸一口涼氣,他雖然早料到葉行遠所圖甚大,但也沒料到他便是直指千銅閣,“大人,千銅閣實在並非尋常之地,以我們四弟的本事,尚且失陷其中。我們三人慚愧,實在無能闖入。”
他是劍仙,單打獨鬥的能力甚強,也擅長高來高去的功夫,甚至可以吞吐劍丸,御劍飛行,百里之外取人人頭,但是對於千銅閣的封禁卻無計可施。
在白先幽探千銅閣失敗身死之後,裴不了也暗中試了幾次,甚至連外圍的防禦都無法突破,更遑論進入閣中。
這也不知道算好事還是壞事,要是他有本事進入千銅閣,只怕也很難再活着出來。
至於吳神眼、葛名堂兩人,修爲雖然不低於裴不了,但是個人戰力更弱一籌。吳神眼就算能夠看清楚機關佈置,也無法突破一步,只能黯然而返。
正是因爲識得千銅閣的厲害,所以他們三人才不得不放棄白先幽的嘗試,只能另想辦法對付姬繼深。
葉行遠並非不知千銅閣危險,他只笑道:“以我們的本事,尚且遠不如令弟白先幽,他硬闖尚且失敗,咱們就更沒有機會。不過諸位都是奇能之士,當然可以想想別的辦法。”
吳神眼會意,忖道:“大人的意思,還是我們的老本行,唬弄住蜀王?只是如今我們根本沒機會接觸到蜀王,世子姬靜飛雖然熟悉,他也並非是作主之人。”
葉行遠道:“實不相瞞,如今我換了個身份,已混入蜀王府,成爲蜀王身邊謀士,我們若是裏應外合,未必不能混入千銅閣,取得關鍵證據。
只是這方案到底要如何執行,還得與三位細細商量。”
裴不了精神大振,大喜道:“想不到大人竟然甘冒奇險,既然有此機會。我們自然能想辦法騙住蜀王,只是大人與錢莊的關係,暴露不要緊麼?”
葉行遠當初在瓊關錢莊面前露臉,勸退了三人,當時小王爺姬靜飛也在場,自然知道他與瓊關錢莊的關係。
他假冒身份,就怕蜀王將他與葉行遠聯繫起來,瓊關錢莊乃是葉行遠所創,留下這個破綻,很容易便被人識破。
葉行遠卻早有所料,“正是因爲我與瓊關錢莊的關係,這才讓蜀王更不懷疑我與葉行遠乃是同一人,所謂燈下黑,正是此理。”
當然這多虧了王老大人在省城中遮掩,所有人都以爲葉行遠去了南疆尋找解藥來醫治犯人,哪想到竟然到了南潯州?有這麼個誤解在先,葉行遠與瓊關錢莊的關係,完全可以用錦衣衛臥底解釋過去。
也正是因爲如此,蜀王相信葉行遠是調查當地情況的錦衣衛,更沒有將他與狀元郎的身份聯繫起來。
吳神眼連連點頭,“大人有勇有謀,正是此理。我們行騙這一行當,最重要便是膽大心細,若無這神來一筆,我們實在不好佈局。
如今有大人在府中,我們還真可以玩一把大的,爲四弟報仇雪恨!”
他若有所思,想來已經靈機一動,計上心來。
第四百零一章
姬靜芝最近在府中過得很悶。她從天州府回到南潯州之後,就被循例禁了足,蜀王擔心她的安全,嚴令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要在家中反思。
小郡主野慣了,哪裏能坐得住?她聽說葉行遠在自己的推薦之下,已經得了父王的賞識,成爲府中重要的謀士,心中大喜。心想只要這位百戶大人得到父王的信任,之後必然就能毫無掣肘的動手,一舉掃清蜀中腐朽的官場。
她心思還是比較單純,全然沒想到葉行遠另有所圖,而蜀中的官場,正是掌握在她父王的手中。其他所有人都有可能掀桌子,唯有蜀王絕對不會,因爲蜀中才是他的基本盤。
這幾日姬靜芝就一直讓丫環絳雪出去打聽葉行遠的情況,回來原原本本的告訴她。每次聽完,姬靜芝都是滿面通紅,又是害羞又是在意,一縷情絲早已牽在了葉行遠身上。
安穩了半個月之後,郡主娘娘終於坐不住,聽說今日葉行遠又到府中與父王攀談了半日,便悄悄換了衣服出門,等在必經之路上,與葉行遠見面。
葉行遠遠遠就瞧見姬靜芝躲在草叢中,暗自一哂,裝作沒有發現,施施然經過,直走到草叢前,姬靜芝方纔一躍而出,笑道:“百戶大人,怎麼來王府那麼久,也不來看我?是不是知道我身份之後,被嚇到了?”
姬靜芝心裏也明白,一旦葉行遠進入蜀王府,必然能猜到她的身份,因此也不隱瞞,開門見山。葉行遠退了一步,恭敬行禮道:“原來是郡主當面,當日送郡主回鄉,不知身份,多有冒犯之處,還請海涵。”
這麼一說小郡主倒是有點兒不好意思,訕訕道:“這也不能怪你,是我當初多有顧忌,不便言明身份,還得向你道歉。你如今進了王府,可曾對我父王說蜀中官場有多腐敗,他有沒有說要將他們一網打盡?”
姬靜芝在衙門受過冤枉,要不是葉行遠出手,說不定就被送去青樓做妓女,當然一直記恨。她回來就要蜀王爲她出氣,但蜀王只說她一面之詞,不足採信,所以她才拼命推薦了葉行遠,希望葉行遠能夠說服父王出手。
葉行遠微微一笑道:“慚愧,如今證據尚未收集齊全,王爺將信將疑,大約再過些日子,便能將這些貪官污吏一網打盡,還蜀中一個朗朗乾坤!”
可惜將蜀中官場一網打盡的時候,作爲官場的總後臺蜀王府,只怕結局也不大妙。葉行遠心道郡主定然不願見到此等景象,心中也不禁爲這少女微嘆。
她本性不惡,甚至可說善良,奈何託生於這藩王之家,父親野心勃勃,兄長狂妄愚蠢殘忍,身爲女子,也是無能爲力。
姬靜芝卻信以爲真,點頭道:“那就好,我平日不曾出門,哪裏想到這些食朝廷俸祿的官員竟然壞得頭頂生瘡腳底流膿?這地方若不整治整治,以後出了什麼大事,只怕皇兄都要責怪我父王。”
隆平帝現在對蜀王是信任有加,葉行遠知道證據未足之前,哪怕是上祕折也不會多言。只是向隆平帝報告自己正在查慈聖寺一案——此案早就擺在隆平帝案頭,他是龍顏大怒,下令葉行遠無論如何也要查個水落石出。
葉行遠正思忖間,姬靜芝又問道:“百戶大人,你如今爲王府做事,日後職位是不是要轉到我們府裏?王府侍衛品級雖然不如大內,但亦有升遷渠道。
父王還有鐵甲精騎,你若是好武,謀求這統領之職也能升官。”
小郡主心心念念爲葉行遠着想,賣爹賣的徹底,連蜀王的家底都漏了。葉行遠早知道蜀王蓄養不少私兵,不過沒想到竟然是鐵甲精騎——倒不是說蜀王養不起騎兵,而是蜀中多山地,其實並不適合大規模騎兵作戰。
蜀王蓄養鐵騎,顯然是劍指中原。
葉行遠不動聲色問道:“王爺雖有私兵,不過也頂多三千之數,其中護衛就要千人,這鐵甲精騎麼,充其量不過千人指數……”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嫌關小,千人騎兵隊的統領,地位還真未必就超的過一個錦衣衛百戶,哪裏算是升官?
姬靜芝不服氣,連忙反駁道:“哪裏止千人?我悄悄去奔雷谷看過,至少也有萬餘人。萬馬奔騰之時氣勢如虹,我若不是女子,也願爲領軍的將領。”
萬人鐵騎,雖然不足以橫掃中原,那也是一方強大的勢力了。葉行遠悄悄記下,又記住了“奔雷谷”這個名字。
他心中一動,又輕描淡寫的套姬靜芝的話,“王爺勵精圖治,蓄養這許多鐵騎,怪不得蜀中雖然貪官污吏衆多,但南邊土司都不管妄動。有這一番和平安定的局面,都是王爺勞苦功高。”
姬靜芝聽他頌揚父王,眉開眼笑道:“正是這個道理,若不是爲了百姓,父王何苦費那麼多功夫?他整日都在千銅閣中處理公務,也是辛苦的很,所以我才恨這些蜀中官員,不但幫不上忙,還要扯後腿!
便是那名動天下的葉公子,到了蜀中也沒聽說他做出什麼實事,我真怕他被這裏的官場風氣給腐蝕了,那才叫笑話!”
當初姬靜芝讀了葉行遠幾首詩,芳心可可,對“詩魔葉行遠”充滿了憧憬。不過經過天州府一番跋涉,她對蜀中官員都報了深深的厭惡之心,哪怕是身爲按察使司衙門僉事的“葉行遠”都未能倖免。
如今她另有意中人,對“葉行遠”自然更不屑一顧。
葉行遠苦笑,這不是指着和尚罵禿驢麼?他咳嗽一聲,目光轉向不遠處的千銅閣,“我也聽王爺數次說起千銅閣,不知這到底有什麼特異之處,王爺爲何一定要在此間辦公?”
從裴不了等人口中,葉行遠得到了部分關於千銅閣的消息,但大多都是謠言,以及這座建築有多可怕。具體裏面什麼格局,如何佈置,統統是兩眼一抹黑。
從姬靜芝口中,或許能得到更多的訊息。
姬靜芝不以爲意,大大咧咧道:“這麼說來,父王還沒有帶你去過千銅閣?不過確實也是,若是不未得喀嚴巴大師的允可,便是父王也不能輕易將人帶入千銅閣中。”
葉行遠一驚,“這千銅閣裏面,還有一位喀嚴巴大師麼?這是王爺祭司的神使?”
朝廷之中,除了天子天命血脈、官員的天機力量之外,也有招募在野的神道力量,比如修仙之人或是神道使者,若是實力突破到了一定境界,又有名聲,便會被徵辟爲祭司。
如今朝中亦有佛道修仙數家的大祭司,甚至傳聞有人有二三品的實力——這在自力更生的修仙系統之中,可是了不得的存在,至於一品,那是即將要渡劫飛昇的大宗師,只要渡過天劫,便能成仙享受長生,這就不是朝廷可以羈縻得住的。
蜀王雖然不可能有朝廷這麼雄厚的資本,但他在千銅閣重地祭司的大師,也絕不可能是等閒人物。也怪不得白先幽有去無回,就算千銅閣中沒有陣法機關,遇到此等人物,也絕討不了好去。
姬靜芝先是點頭,又是搖頭,“這我也說不清,聽聞喀嚴巴大師原本早證大道,在數十年前便已是一品仙人,隨時可以脫劫飛昇。不過他殫精竭慮,爲父王建造了這一座千銅閣,耗盡修爲,只能轉世重修。
如今他不過是十來歲的少年,比我年紀還小,雖有修爲,也不甚高深。只是他轉世宿慧仍在,故而智慧淵深,有許多事,父王都要向他請教。”
原來是密宗積累功德業力,兌換金身,轉世重修的法門。葉行遠在書上也曾看到過,不過中原之地,神道橫行,便是佛道兩教都不能算是主流,更何況是更加偏門的密宗。
所以葉行遠從來未曾見過密宗的修行人物,聽說宮中有祭司一個,不過他也從未謀面,想不到在蜀王這裏竟然這麼喫得開。
葉行遠敏銳的感覺到,此人可能就是關鍵人物。他當初既然爲蜀王建設千銅閣,那麼吸取天命以顛覆天下的策略,應該也與他有比較密切的關係。
如果能夠與喀嚴巴大師交談,許多疑問或許就能夠迎刃而解——不過若如姬靜芝所說,此人轉世重修,修爲雖然散去,智慧仍在,那恐怕也是很難對付的角色。
“不過你不必擔心,父王對你頗爲讚賞,喀嚴巴大師也只是循例罷了,不用再過幾日,一定會帶你進千銅閣。到那時候,你就是真正是父王的心腹了!”姬靜芝滿心歡喜,自顧自爲葉行遠解說。
她聽過蜀王對葉行遠的讚賞,心中最希望就是父王慧眼識珠,葉行遠與他主從相得,便能夠長長久久留在蜀王府。
這說的與其說是預測,更不如說是她美好的願望——不過這個願望確實很快便成真,就在葉行遠在花園中遇上姬靜芝的三日之後,蜀王向葉行遠表示,要帶他進千銅閣,接觸蜀王集團最核心的機密。
也就是說,吸納葉行遠成爲核心他團隊的一員。
第四百零二章
聽說葉行遠有資格進千銅閣之後,吳神眼等人都是激動非常,他們知道從這時候開始,計劃就進入了關鍵是刻。
“可惜我不能隨同大人一起進入千銅閣中,否則的話,其中佈置必然逃不過我的眼睛。”吳神眼深以爲憾,他目光如炬,一身修爲全在這兩隻神眼上,就算千銅閣有再多玄奧,只要能進入內部,必然能看出端倪。
葉行遠點頭道:“此事還當從長計議,我如今未能完全得蜀王信任,要帶人進入千銅閣只怕還難。還要看之後有沒有機會。”
他當然知道吳神眼能進千銅閣,那計劃就至少成了一半。要說着急,葉行遠比他們三個都着急,畢竟他是從王老大人那裏告了假來私訪,身上還掛着按察使司僉事的職務,也不能再南潯州耽擱太久。
但是機會不至,只能耐心等待。
吳神眼頷首道:“大人所言自是正理,如今我不能進去,就要靠大人多看一些其中關鍵的機關陣法佈置。你要尤其注意有沒有如下幾樣的東西。”
他早就準備好了草圖,畫出來給葉行遠看,有如旗幡一般的東西,也有大型的齒輪之類,這些都是關鍵的機關樞紐。吳神眼要葉行遠若是看見,便要牢牢記住形象,到時候再從此來判斷千銅閣的基本構造。
葉行遠是狀元,有過目不忘之能,雖然不像吳神眼一眼看穿事物的本質,但是要依葫蘆畫瓢完全記住再複製出來,倒也不算難事,當下便欣然答應。
他將吳神眼所繪的幾個草圖牢牢記住,再將之毀去,等到晚上隨着蜀王古師爺等人一起進千銅閣的時候,他就一直留心着閣中的特殊之處。
蜀王怕葉行遠誤會,還特意向他解釋道:“你到王府已有大半個月,我原本打算早就帶你進入千銅閣中,有許多機密之事,還要請你出謀劃策。
不過喀嚴巴大師說吉時未到,必須等到今夜,才能引你入千銅閣,並非是本王不信於你。”
他指着千銅閣外圍的黃銅鈴鐺,笑道:“千銅閣乃是煞氣所鍾之地,一般人隨意靠近,都會大病一場,何況是進入其中?被其中金鐵之氣侵襲,便是鐵打的身子都受不住。
你雖然是武官,但也文質彬彬,並非那些大老粗的身子。算得這吉時,正是閣中金鐵之氣對你傷害最小的時候。只要第一次在閣中逗留之後,身體習慣了庚金之氣,在此進入便無妨了。”
原來是這個道理,葉行遠點頭,更是爲千銅閣的煞氣而驚訝。
這建築的法門,絕對不符合儒家循循正道,甚至也不符合道家清靜無爲與佛家慈悲爲懷的精神,果然在這軒轅世界上是一個異數。
那位所謂喀嚴巴大師,爲了掠奪天命,不知道用了怎樣可怕的手段。
葉行遠心下凜然,更是不敢有絲毫怠慢。
千銅閣四面都是黃銅所鑄造,雕龍畫鳳,極爲精巧,四面也都是大門,每一邊都能打開。今日喀嚴巴大師算定西方乃是吉祥之地,便展開西邊銅門,讓葉行遠從這裏進入。
葉行遠尾隨着蜀王踏入這神祕的建築,只覺得耳畔嗡嗡作響,彷彿有一萬柄刀劍相擊之聲。他知道這便是庚金之氣的共鳴,尋常人暴露在這麼濃密的庚金之氣之中,只怕裸露的肌膚都要出現血痕。
他有童生的浩然之體,此後又經過好幾次加強,雖然不能說是刀槍不入,但也可算皮粗肉厚,比一般武人的防禦力還要更強些,但饒是如此,仍舊覺得面龐與手背颳得生疼,彷彿隨時可能被割開口子。
葉行遠看蜀王與古師爺兩人倒是鎮定自若吧,並無什麼特別的反應——這並不是說他們倆的身體強韌程度遠超葉行遠,也不是說他們的修行更高,應該就是如蜀王剛纔所說,已經適應了千銅閣內部。
第二次來,應該就不會有這種痛楚了。
葉行遠強忍不適,目光四下游移,眼見空曠的第一層中,並無什麼特別的裝置,只有正面的銅牆之上,鑲嵌了一顆如拳頭大小的眼珠,甚爲詭異與恐怖,葉行遠默默記下。
此後第二層,第三層,乃至於第五層,雖然佈局都有變化,但是牆上的眼珠依然存在,而且越來越大,等到第五層的時候,那牆上的眼珠已經有人頭大小,瞳仁中密佈血絲,看着就讓人瘮得慌。
蜀王漫不經心回頭對他說道:“葉公子不必在意,這千銅閣每一層都如一世界一般,這是喀嚴巴大師的大法,你不必太過在意……”
葉行遠暗驚,他當然明白蜀王的意思,這就是說千銅閣如同科舉考試的考場,可以接引天地之力,形成虛無的空間。而這種推演空間與考試還不同,考試只要時間到了,世界自然結束,大不相同,但千銅閣所演化的世界,卻非得讓人突破關鍵,才能進入下一層。
怪不得這千銅閣如斯恐怖,這哪是實力便能解決的問題?若沒有大機緣大毅力,想要突破格局層級,這可是千難萬難。
也不知道白先幽走到了哪一層……別看葉行遠跟着蜀王一路走到五層如履平地,若是機關陣法發動,天知道有多麼可怕。
“……喀嚴巴大師便在第六層上。”蜀王接着說上前,推開了第六層的大門。這一層與之前五層又大不相同,也沒有了那可怕的眼珠,空空蕩蕩,只有一個紅袍的少年僧人安坐於地,明明是近在眼前,偏偏又覺得有一種遙遠之感。
只見那少年僧人面色明潤如玉,耳垂肥大,安然而坐,隱然有一派宗師的氣度。他聽人上樓,微笑睜眼,竟然是對着葉行遠點了點頭。
“你終於來了!”他一開口,便如世間美妙的音樂,但說的話讓葉行遠嚇了一大跳。
蜀王卻甚爲激動,他湊到少年僧人面前,“大師,難道這位葉大人,便是你所說的有緣人?”
他苦苦等了數十年,便是要等一個改天換地的機會,而喀嚴巴大師卻始終告訴他時機未至,在有緣人出現之前,任何動作都是自取滅亡,也不可能有任何改變。
如今惜字如金的喀嚴巴大師突然開口說話,蜀王怎能不喜出望外。
那少年僧人正是轉世重修的喀嚴巴大師,他微微點頭,突然對蜀王笑道:“王爺放心,老衲已經算定,這位施主正是有緣之人,他既然踏入千銅閣中,那天地輪迴便開始運轉,此後一切都將與以往不同。
王爺的願望,也或許便有了實現的可能,你今日將他帶到千銅閣中,正是再好不過。如今還要煩請王爺先避開一陣,老衲有幾句私房話兒,要對葉施主說。”
他雖然是對蜀王說話,一雙如夜明珠一般的眼睛卻一直盯着葉行遠,葉行遠被他看得心中發毛,就好像是這和尚能看穿人心一般。
蜀王對喀嚴巴大師甚爲尊敬,聽說葉行遠是有緣人,更是恨不得歡喜得手舞足蹈,連連道:“大師有話,但講不妨,我與古師爺先上樓去,一會兒你在請他上來。”
他還真沒有什麼猶豫,便帶着古師爺上了千銅閣最高一層,也就是第七層——那是放置蜀王府所有機密的所在,包括能夠扳倒蜀王的證據,許多官員向蜀王歃血效忠的血書。
葉行遠也迫不及待想上七層,但他直覺喀嚴巴大師必然是有極爲重要的話要對他說,定住了腳步,等着和尚說話。
喀嚴巴大師卻不着急,等到蜀王與古師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上,第七層的大門徹底關閉,這才淡然笑道:“葉施主,你想要的東西,就在第七層上。”
他伸出頎長的右手食指,像頭頂指了指,“第七層並無玄機,只是普通的一層密室。葉施主在三日之後,只要按照原定計劃,騙開王爺等人,進入千銅閣,通過五色迷亂之世,便能到老衲面前。
而只要能夠解出老衲的禪機,便能直上第七層,到時候你想要什麼就能拿到什麼,扳倒蜀王,朝廷震盪,也正是狀元你步步高昇的契機!”
葉行遠聽到狀元二字,垂下眼瞼,雖然他早預料到這和尚能看穿自己的身份,但是在對方真的戳破的時候,還是覺得震驚非常。
他深吸一口氣,強自維持鎮定問道:“大師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的來意,爲何不向蜀王稟告?”
喀嚴巴大師嗤笑道:“蜀王鼠目寸光,汲汲營營,難有大成,老衲已經被他拖累了數十年。今日好不容易見到救世之人,豈能放過?”
密宗修行,多有奧妙之處,當初喀嚴巴已經是一品上師,只差一步便能飛昇成仙,但是功德未曾圓滿,故而遊歷天下,偶遇蜀王,感悟到天命變化,有意扶他爲主,故而建了這千銅閣。
然而蜀王固然有梟雄之姿,天命卻仍舊不足,經過十幾年的積累,仍然無法與隆平帝抗衡,頂多也就是一個草莽蛟龍的格局。喀嚴巴大師自知失算,偏偏已與千銅閣綁定,想要甩都甩不脫,只有等一場歷劫,再行重修,方有成正果的機會。
喀嚴巴大師這幾日心血來潮,反覆推算,知道葉行遠的到來,這纔在第六層中等他,與他說明玄機。
第四百零三章
喀嚴巴大師不再支持蜀王,但他也不可能背叛自己創造的千銅閣,只有應劫之人破掉千銅閣的五色迷亂之世,才能幫他找到解脫。
他將此事對葉行遠和盤托出,並無隱瞞,“五色迷亂之世,各有千秋,變化無窮,一般人根本無法抗衡。葉施主你驚才絕豔,也未必就能經得住紅塵俗世百般考驗。
不過你若想要扳倒蜀王,這大概便是唯一的機會。你幾個朋友的計劃甚爲不錯,調虎離山,三日之後,正是最好的時機。”
和尚神神叨叨,連葉行遠與吳神眼等人不成形的計劃都瞭如指掌,葉行遠心中駭然,但也知道這個密宗和尚曾經是一品上師,甚至有飛仙之能,又轉世重修,覺醒宿慧,不可以等閒人視之。
“那要請大師指教,這破掉五色迷亂之陣的關鍵之處到底在哪裏?”既然只有一條路,葉行遠也就不再多想,乾脆向喀嚴巴大師多請教一些細節問題。
“不可說,不可說!”奈何這時候喀嚴巴大師卻打起了禪機,之後葉行遠再怎麼問,他也一字不漏。葉行遠無奈,只能向他告辭,在他指引之下上了七層,與蜀王古師爺會合。
蜀王姬繼深還挺高興,他當然不知道葉行遠有緣人的出現,其實是扳倒他的起始,仍然還做着黃粱美夢。他將各種機密資料展示給葉行遠看,也是向他炫耀實力。
葉行遠看得暗自心驚,朝中已有不少中堅官員倒向蜀王,若是蜀王發難,諸省響應,怎麼說也是一場大災。
而蜀王手上有他們的效忠血書,一旦起事,那些官員還真不敢不動,否則只要蜀王公佈血書,他們就是兩面不討好,那可真是人人喊打。
蜀王數十年積累果然不是白費,這些效忠的官員,有些是被他收買,有些是威逼,更多的是他暗中提拔安插於微末之時。
葉行遠原本只是爲了針對蜀王世子,現在卻知道了一場彌天大禍就在眼前,如今朝廷四面受敵,岌岌可危,實在是經不起這樣的動盪。百姓只怕要喫更多的苦頭,就是爲了鄰近諸省的百姓,葉行遠也覺得肩頭的擔子重了許多。
第一次進千銅閣,更類似於一種儀式,葉行遠瞻仰過這些血書之後,對蜀王的實力也有了大致的評估。他跟隨蜀王退出千銅閣,心中一直在盤算着喀嚴巴大師之言,離了王府,立刻回去召集吳神眼等人,商量該如何應對。
吳神眼聽說每一層那恐怖的眼珠,禁不住倒吸涼氣,驚呼道:“此乃眼中世界的祕法,聽聞原是魔道的祕傳,這是將人攝入怪物眼中世界的邪術,怎麼密宗之人,居然掌握這種可怕的建築之法?”
他頓了一頓,又道:“眼珠越大,這世界便越大,也就越發恐怖。據葉大人你的描述,我那四弟只怕是連一層都通不過,他能見識到第七層的血書,只怕喀嚴巴大師也幫了忙。”
吳神眼心灰意冷,原本覺得老四隻是功虧一簣,如今看來,他只怕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盜帥白先幽都無法通過一層,那依你之見,本官可以過幾層?”葉行遠知道喀嚴巴大師不會無的放矢,但他還是要向吳神眼詢問。
吳神眼略一遲疑,面上苦笑。葉行遠雖然有爵位官位功名,但是綜合實力都比不上五品的白先幽,白先幽通不過第一層,光憑實力,葉行遠當然也通不過第一層。
“……但是喀嚴巴大師似有深意,具體如何,我也不敢下定論。”吳神眼坦誠,他又道:“不過此事兇險,大人前程遠大,似乎不必以身涉險,再找機會也可。”
“不可!”葉行遠搖了搖頭,只覺得胸中激盪,慨然道:“蜀王反意已明,若不能將他及時阻止。這臨近諸省百姓,都要遭兵禍之苦。我出仕爲官,所爲何來?自然是爲了百姓安樂,這一趟險,我是該冒的。”
他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情緒是油然而生,還是又有天命陷阱來作祟,不過讀聖人書,行正義事,不知不覺變成了他的習慣。
所謂“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這四句,葉行遠當日隨隨便便就拋出來震懾一羣讀書人,如今再思之,親自去作爲的時候,卻有了更深的感悟。
吳神眼三人一起讚歎,對他的大無畏精神,更覺欽佩。
這三人暗中都打定了主意,這次葉行遠若是能夠安全回返,他們就願投入麾下,跟隨葉行遠比在江湖上瞎混,有意義得多了。
他們原本有個簡單未成形的計劃,便是由吳神眼裴不了兩人進獻失落的傳國玉璽,這是祥瑞之兆,以蜀王的心思,不可能不親自來看。
而葉行遠趁這個機會便混入千銅閣,獲取血書——當然這前提是千銅閣的機關陣法已經被吳神眼破解。
如今千銅閣的以魔神之眼開五色迷亂之世,吳神眼絕無破解的可能,但葉行遠執意一試,又有喀嚴巴大師這個內應,或許真的便是機會。
於是三日之後,藉着小王爺姬繼深的渠道,裴不了與吳神眼聲稱得到了傳國玉璽,要偷偷進獻給蜀王。蜀王大悅,焚香沐浴,率領一衆幕僚來看。
這傳國玉璽是假的,不過是葛名堂精心炮製之作,一時間還不會穿幫,葉行遠就趁着這個機會,悄悄的去了千銅閣。
當他走到千銅閣門前的時候,東門自動開啓,露出了牆上陰森恐怖的巨大眼球。
葉行遠並未遲疑,口中誦唸經典教訓,“義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昂首闊步而入。
天地一片輪轉,暮色與霞光交替出現,面前就如萬花筒一般旋轉起來。這與每一次踏入虛擬的推演世界情形都不相同。良久,景物才穩定下來,葉行遠振作精神,定睛細看。
似乎身處一個巨大的洞穴之中,只覺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他並不在意,只是一路向前,只覺道路越走越窄,也是越來越靜。
大約走了有數個時辰,纔看見前方有一點光亮,似乎是出口。
葉行遠大喜,腳下加快,一路往前,只見那出口越來越大,終於到了光明與黑暗交界之處,他信步而出。只見洞外陽光明媚,樹木參天,只是一股腐敗的味兒卻是充於鼻端,卻不像是什麼好地方。
葉行遠仔細觀察四周,卻見一縷藍色的薄霧緩緩升騰,籠罩四周。
“瘴氣!”葉行遠雖不在意,但也不願被瘴氣所染,閉了呼吸。此處倒像是南方景緻,類似於蜀中南蠻之地,但又有些不同。
回頭望去,進來的洞穴也已經無處可尋覓,也不知道是刻意斷了後路,還是千銅閣本身的變化所致。
他正思忖間,忽然聽背後傳來一個驚惶失措的聲音,“百戶大人,我們……我們到了何處?”
葉行遠一怔回頭看時,就見姬靜芝跌跌撞撞奔了過來,面色蒼白,渾然不知所措。
原來今日姬靜芝晚上無聊,在花園中亂逛,正好瞧見葉行遠進入千銅閣。她一時好奇,便隨之而入,誰知道進入之後的景象與平常大不相同,莫名其妙的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她剛纔一陣奔跑,吸入了大量的瘴氣,此刻頭昏腦漲,剛剛奔到葉行遠面前,便軟軟倒地,人事不省。
“百戶大人?”她見自己躺在葉行遠的懷中,微微有些害羞,想要站起身來,卻是軟軟的動彈不得。
葉行遠無奈嘆了口氣,姬靜芝終於醒來,他也得想辦法向她解釋,“小郡主莫急,你重傷初愈,緩緩而行就好了。”
姬靜芝記得自己受那瘴氣所傷,舉目四顧,卻見景物早已大變,她心性聰穎,自然知道自己已經昏迷良久,再回想起踏入千銅閣的情境,愕然道:“大人,我們是陷入千銅閣的迷陣中了麼?”
蜀王曾經千嚀叮萬囑咐,讓她無論如何遠離千銅閣,說過這地方兇險非常。但她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難免就有些小覷,此刻困入陣中,方纔覺得害怕。
葉行遠安慰道:“郡主不必擔心,我們只要到喀嚴巴大師所在的第六層,到時候你就安全了。”
他也沒法向郡主解釋自己爲何會硬闖千銅閣,好在姬靜芝也沒有追問,她乖巧點頭,似乎就將此事當成了一個意外。
葉行遠定了定神,穿過洞穴,只見一道金屬樓梯橫亙於面前,這正是他見過的第一層到第二層的階梯。葉行遠信步而上,進入了一個雲霧繚繞的世界。
葉行遠舉目四顧,卻是一片茫然,伸出手去,只能模模糊糊看見自己的手指,若隱若現,彷彿隨時都要消失掉的樣子。
“此處的迷霧,似乎還能隔斷靈力。”姬靜芝神色畏縮,回頭向葉行遠說道,她依偎在葉行遠懷中,似乎有些不安。
郡主有皇家血脈,她的神通是能夠感應危險,逢凶化吉。然則在這個世界當中,四面八方透來惡意,姬靜芝實在不知道該往哪裏閃躲,這種失去神通的感覺,令她畏懼不已。
第四百零四章
葉行遠點了點頭。他也早已發現,靈力無法穿出三丈之外,各種神通又運轉不靈。在這個迷霧的世界之中,目不能視,靈力感應也被隔斷,原本能感應危機的讀書人,倒像是成了一個瞎子一般,這讓人極爲不適應。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他心中暗自狐疑,往前的腳步也更是謹慎。
“百戶大人,若是如你所說,這五色迷亂之世想必每一層中,定有通往下一層的鑰匙……”姬靜芝心思聰穎,聽葉行遠說完五色迷亂之世一直都在思索,此時也有了自己的結論。
這麼說來,這一層的鑰匙,又在哪裏呢?
葉行遠微微點頭,他也早有了這樣的結論,雖然說喀嚴巴大師聲稱五色迷亂之世是厲害的陣法,但這一層一層的突破,分明就是一種特殊的試煉。葉行遠甚至覺得,這根本就是在幫助他修行。
“這五色迷亂之世神祕莫測,我們須得處處小心……”
葉行遠輕聲提醒姬靜芝,自己也在不斷的思忖之中。
他們已經走了許久,但依然尚未見到出路,也沒有任何異狀發生。姬靜芝怯生生的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百戶大人,我看我們倒像是困入了一處迷陣之中……”
以第一層世界的大小來推算,這第二層無論如何也不該大成這個模樣。葉行遠如此推進,尚未到達世界的邊緣,這麼看來,像是陷入迷陣的可能性更高。
葉行遠沉思不語,姬靜芝掙扎起身,環顧四周。葉行遠是讀書人,正統出身,而姬靜芝是皇家血脈,天生神通,他們對於陣法一道,幾乎全無瞭解。葉行遠雖然在這兩天受了吳神眼的緊急補課,但這迷陣無跡可尋,仍然一時無從解脫。
但這個迷陣絕不簡單。尋常的迷陣,固然能困得住普通人,但他們二人都非尋常人物,葉行遠是大儒,萬物不縈於懷。姬靜芝身份高貴,有大氣運護身,普通幻境就算不是一眼識破,也自然有脫出的機緣。
但這個迷陣,他們不但一開始未曾識破,甚至在其中轉了這麼久之後,仍然未有頭緒,佈陣之人,實在是厲害非常。
葉行遠自知再走下去也是無用,乾脆就停下了腳步,盤膝而坐,默默感悟天機,再一次以手指臨摹宇宙鋒三字,以求心靈的寧靜。
這一招甚爲有用,無論在什麼環境之下,只要臨摹這三個字,頓時就能平靜下來。
而在虛幻的推演世界之中,由於識海之中的宇宙鋒化爲實體,葉行遠更能感覺這神劍的玄奧之處,每一次臨摹,收穫也就越大。
而這一次臨摹宇宙鋒也並沒有讓葉行遠失望,甚至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結果。只聽劍鞘中的宇宙鋒神劍嗡嗡作響,陡然飛旋而起,在空中唰的一劃,一直籠罩在身邊的白霧陡然切開,現出一片不同的光景。
姬靜芝拍掌道:“百戶大人好厲害,這招神通,我以前可沒有見過!”
葉行遠知道帶着她不得以會暴露許多底牌,但好在她是無知少女,否則定要驚異他的神通爲何與衆不同。此時葉行遠也顧不上她,他只專心看四周景象,卻見陽光耀眼,風沙熾烈,竟是落腳在一片沙漠之中。
這千銅閣五色迷亂之世的變化,神奇無窮,這陣法一變,又是恍若隔世之感。
而在地平線的盡頭,又有一座大城,看上頗爲繁華。葉行遠輕嘆一聲,知道若要尋找線索,非得去這座城池不可,便轉頭對姬靜芝道:“我們先去那座城池問問,這到底是什麼世界,儘可能的多收集信息,才能尋找到通過這一層的鑰匙。”
饒是葉行遠曾經想過這些推演世界的荒誕,但是真的問出結果的時候,也不由得瞠目結舌。根據城中熱心居民的解說,此時乃是殷商帝辛在位之時。這些年,天下承平,四境安寧,皇帝倒也是當得舒服。
但有一日,一處諸侯進攻美女一名,帝辛納爲皇妃之後,事情就起了變化。
這美人乃是紅顏禍水,帝辛原本雄才大略,竟然把持不住,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甚至爲了她,無故誅殺大臣,廢黜皇后,行事顛三倒四,昏庸無道。不過數年,四境俱反,天下大亂。
這是封神演義的節奏啊!葉行遠差點被嚇得半死,這故事裏面可是有着可怕的強大煉氣士,甚至比之天上的神仙也不遜色。便是聖人出仕,在這些強大存在的面前,也只能退避三舍,他一個小小的進士,不過五品的文官,憑什麼去和這些人抗手?
所謂帝辛,便是紂王,所謂美人,難道就是妖狐“妲己”?
要是這五色迷亂之世的一開始難度就到這種地獄級的程度,葉行遠乾脆還是儘快回家洗洗睡了再說。
不過再問下去,葉行遠就發現了不同之處。事實上這世界仍然有限。
所謂殷商朝廷,其實也就只有一座朝歌城池,並無其它領土,而所謂四境的諸侯,不過只是一些遊牧之人而已,整個世界不過只有天州府下轄幾個縣那麼大。
這樣的世界,當然不可能孕育出毀天滅地的聖人,就算這世界與封神演義的故事想象,但威力也一定是具體而微。
“是兩方對峙,爭奪勝負的一個世界。”葉行遠注意總結。這些爭鬥的世界之中,葉行遠到底要抓住怎樣的關鍵,才能夠一舉抓住共性,找出共通的破解之法呢?
他很清楚,雖然這個世界不可能是真正的封神,但是戰爭的烈度與修行者的強度,葉行遠憑着三腳貓的神通還能夠參與改變戰局,那麼在後續的世界之中,他個人戰力的影響就會越來越小。
正如科舉考試,面臨覆亡之危,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必須找到可以改變世界的方法。
哪怕是求取五德之寶的歷程,葉行遠回想起來也是這麼個道理,必須找到可以借用的力量,這樣才能夠順利的獲得勝利。像莽夫一樣拼鬥,絕非讀書人的正理。
姬靜芝雖然沒聽過封神演義的故事,但對武王伐紂的歷史還是甚爲了解,她低聲嘀咕道:“這世界雖然小了許多,但卻也是同理,這等大勢之戰,百戶大人又能做得了什麼?可恨這世界還未有聖人出世。”
葉行遠一怔,回頭忙問道:“你剛纔說什麼?”
姬靜芝自言自語,被葉行遠一問倒是發愣,良久才答道:“我剛纔說,這武王伐紂乃是大勢,這世界雖然小了許多,但百戶大人仍然沒法干涉……”
“不是!後面一句!”葉行遠感覺到已經捕捉到了一線契機,現在需要的是再一次提醒。
姬靜芝遲疑道:“我說聖人尚未出世?”
“對了!”葉行遠拍掌,大笑道:“要是我所料不差,這五色迷亂之世,必然都是聖人出世之前。”
此際武王伐紂,是聖人出世之前。
“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葉行遠心中篤定,喀嚴巴這個密宗之人,便是藉着聖人之道尚未大行於世的機會,早就這五色迷亂之世,形成可怕強大的陣法。
因爲這五色之世,都無聖人教誨,也就沒有一個統一的標準,若是選擇以力服人,到最後除非有超卓的修爲,才能夠突破第五層。
但對於葉行遠這區區五品官來說,顯然不可能選擇這麼暴力的辦法。
那他想要破陣,登臨千銅閣的第六層會見喀嚴巴大師,就得另外想辦法。而聖人之道,可能就是對付這五色迷亂之世一把通用的鑰匙。
葉行遠越想越是歡喜,他腦子轉得飛快,很快腦中就有了一個計劃。
他拉着姬靜芝一路飛奔,姬靜芝遲疑道:“大人打算去哪裏?”
葉行遠笑道:“我打算擺個地攤,先在這朝歌城中給人看相。”
虛幻的推演世界,並不需要在意時間,無論在其中耽擱多久,外界的時間也不會流逝許多。葉行遠計議以已定,早想好了接下來的行動。
在姬靜芝目瞪口呆的表情之下,葉行遠當真是扯了一塊白布,當中寫上鐵口直斷四個字,然後認認真真的在朝歌城中擺起了算命地攤。
嚴格來說,葉行遠的算命並不是太準。他雖然也學過易經,但是隻是囫圇吞棗,作爲進士的水平,大概能夠勉強推算而已。
不過他自有一套話術,說話似是而非,模棱兩可,別人也願意信他,漸漸就在城中傳出了葉神算的名聲。
姬靜芝還是不解,悄悄問葉行遠,葉行遠笑道:“我只是Cos姜子牙而已。”
姬靜芝困惑道:“姜尚乃是武聖人,輔助文王武王開八百年基業,什麼時候又懂得算命了?他好像是曾爲商臣,但史載語焉不詳,難道百戶大人竟然知曉?”
葉行遠正色頷首道:“正是如此,姜子牙當初在朝歌擺攤算命,因爲當街打死了個妖精,被巡城的王叔比干拿下,到紂王面前評理。姜子牙便以三昧真火煉那妖怪,令其露出玉石琵琶的原形。
紂王大喜,知他是個異人,便封他爲下大夫,他便入仕商朝。只是那玉石琵琶精原與化身爲妲己的九尾狐狸交好,妲己見他害死姐妹,心中懷恨,想要害他。姜子牙未卜先知,便借水遁走了,這纔去了西岐,輔佐文王。”
姬靜芝聽得不敢置信,“豈有如此怪力亂神之事?史籍所不載,大人又是從哪裏看來的?”
第四百零五章
葉行遠笑道:“聖人降世之前,天機紊亂,天下原本就充斥着怪力亂神,這纔是五色迷亂之意。”
他那日恍然大悟,覺得這個推測大有道理,這幾日冷眼旁觀,更覺得相似。便姑且一試,只看這幾日之中,到底有沒有玉石琵琶精送上了門來找死,那就可以知道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確了。
姬靜芝還要反駁,這時候來找葉行遠算命的人多起來了,她之能扁了扁嘴,暫時避在一邊。
卻說朝歌南門外軒轅墳,真有個玉石琵琶精,與當今天子的寵妃妲己是好友,她往朝歌城裏看妲己,往南門過,只聽得哄哄人語,鬧鬧嚷嚷。
玉石琵琶精細看,正是葉行遠算命。她一時多事,心道:“讓我與他推算,看他到底有沒有本事?”
她變作一個婦人,身穿白色重孝,扭捏尚且,嬌笑道:“列位仁人君子先讓一讓,讓妾身算一命。”
這小推演世界中的人實誠,真讓出一條路來。葉行遠正在給人批命,看那婦人來的蹊蹺。再以明察秋毫神通一看,果然見其妖氣逼人,心中大喜,自知推理正確了。
葉行遠就故意說道:“列位看命君子,男女授受不親,先讓這小娘子算下去,然後依次算來。”
衆人道:“也罷,我們讓他先算。”
玉石琵琶精到了裏面坐在葉行遠對面,葉行遠道;“借小娘子右手一看。”
玉石琵琶精一愣:“先生算命,難道也會風鑑?”
葉行遠笑道:“先看相,後算命。”
妖精暗笑,把右手遞與葉行遠看。葉行遠一把將妖精的寸關尺脈住,口中喝道:“何方妖孽,竟敢來此市中招搖,還不速速現出原形,更待何時!”
他又用上了清心聖音神通,玉石琵琶精雖然修爲高深,但哪裏見過這種後世的神奇手段,只覺得身子虛弱無力,雖然並未現出原形,但也是渾身發軟,幾乎坐不穩。
忙急着喊道:“你這相師怎麼如此憊懶,我乃女流之輩,如何抓着我手不妨?快放手,旁人看着成何體統?”
圍觀羣衆不知奧妙,一起大叫:“你這少年怎能這般無禮?你貪愛此女姿色,對衆欺騙,此乃天子日月腳下,光天化日做這等淫邪之事。實爲可惡!”
葉行遠不慌不忙道:“你們不要誤會!這女子不是人,實在是個妖怪。”
衆人紛紛擾擾大喝:“胡說八道!明明就是一個女子,怎麼說是妖怪?”
外面圍得水泄不通,葉行遠淡然一笑,乾脆提起桌上一塊石硯,狠狠妖怪頭上砸去,直打得腦漿噴出,血染衣襟。他還不肯不放手,還摺住了命門,使妖精不得變化。
這一下兔起鶻落,旁邊人還沒反應過來,都是驚訝大叫,“不好了!算命的打死人了!”
又有人大叫:“趕緊報官,不要讓他跑了!”
這時候正如葉行遠所料,比干路過,聽聞此事,便將葉行遠拿下詢問。葉行遠堅持說是妖怪,也不肯放手,姬靜芝看得汗流浹背,實在不明白葉行遠想要做什麼。
比干沒奈何,便帶着葉行遠和玉石琵琶精一起前往宮殿,向紂王報告。紂王不信,又問葉行遠。葉行遠笑道:“諸位若是不信,可以烈火焚燒此妖,便知端的。”
他胸有成竹,自然是不怕,紂王也覺得好奇,就命人抱來柴薪,便在午門外燒起大火,焚燒那女子的屍體,足足燒了兩個時辰,那屍身始終不曾焦枯,沒有任何變化。
這時候紂王和比干也開始相信葉行遠說這女子是妖怪了,紂王便派比干來問葉行遠,“此物久焚不破,當是妖怪,只是先生可有辦法讓她現出原形,以正視聽?”
葉行遠略一思索,點頭道:“要她現出原形,應該也不難,且讓在下試試看。”
真姜子牙要讓玉石琵琶精現出原形,用得是三昧真火。葉行遠沒這神通,不過他相信這個世界的玉石琵琶精,也絕不會像本尊一樣那麼耐操,便決心再用清心聖音神通一試。
他站到火堆面前,大喝三聲:“妖孽!還不現出原形!更待何時!”
玉石琵琶精一聲慘叫,突然從火焰中鑽了出來,悽聲道:“你這少年!我與你無冤無仇,爲何毀我道行!”
葉行遠也不理她,運足清心聖音神通,再大喊幾聲,琵琶精支撐不住,就地一滾,現出原形,果然是一面玉石所制的琵琶。
葉行遠心中有數,淡然而笑,對這個世界以及之後的五色迷亂世界也就有了把握。
之後的發展正如葉行遠所料,紂王封他爲官,甚至想要借用他的異能去平亂。而妲己心痛玉石琵琶精之死,暗中陷害葉行遠。
葉行遠不會水遁,卻會土遁,帶着姬靜芝逃走,一路去了西岐。
在路上姬靜芝纔有機會詢問葉行遠,“大人,你這番作派,到底是爲什麼?若是知道朝歌有劫難,何不早早去了西岐?”
葉行遠淡然道:“起事我只是再測試這五色迷亂世界,如今心裏有數,後面數層,應該也可以迎刃而解了。”
在這第一個世界之中,葉行遠卻恍然大悟。所謂五色迷亂,不管是心亂而已,這封神演義的劇情,在軒轅世界不曾出現,建造千銅閣的喀嚴巴大師也不可能知曉。
在這個世界上,知曉劇情發展的只有葉行遠一人而已,而偏偏在這推演世界之中,居然嚴絲合縫的出現了這一段火燒琵琶精的劇情,若是說巧合,葉行遠絕不會相信。
唯一的解釋,便是這五色迷亂之世,都是從他心中所知幻化而來。既然基於自身而形成的推演世界,那麼只要能夠控制內心,便能夠隨心所欲。
葉行遠在朝歌嘗試的,正是這麼個過程。
事實上實驗相當成功,到了西岐之後,葉行遠並沒有繼續Cos封神演義中的姜子牙去河邊釣魚,而是開設書院,以聖人之道教化西岐百姓,不過數年間便聲名鵲起。
文王求賢若渴,一夜夢到飛熊入夢,詢問百官,多說是主得大賢。西岐如今聲名最盛的大賢正是有教無類的葉行遠,文王便折節下交,三顧茅廬,請回了葉行遠。
葉行遠在西岐發展經濟,繼續以聖人之道教化衆生,解放奴隸,組建了強大的軍隊。之後十年,輕輕鬆鬆攻下朝歌,平推天下,和歷史一樣建立了周朝。
沒有封神榜,沒有妖怪和神仙來搗亂,天下一統的易如反掌,葉行遠更是篤定。
統一天下之後,葉行遠和姬靜芝仍然沒有發現進入下一層的契機,但葉行遠在這世界之中也不着急,繼續深入教化,幾乎將後世聖人之學傾囊以授。
又差不多過了十年,天下大治,而怪力亂神之事,漸漸無人提起,這個世界除了小一點之外,與軒轅世界也沒什麼差別。一日葉行遠與姬靜芝行於路中,忽然如幻夢破滅,整個世界消失無蹤,面前露出了通往第二層的階梯。
姬靜芝懵懂不明,再問葉行遠,葉行遠漫不經心道:“紅塵迷亂,夢想顛倒,我本來就在想,科舉考試,乃是多少官員,藉着朝廷天命之力,才能建起一個完整的世界。
這喀嚴巴何德何能,居然能夠一人便建立五個獨立的世界,這是何等修行之能,便是仙人也不過如此,何至於還會被困在輪迴之中?”
他頓了一頓,又道:“我在以宇宙鋒劍意破除迷陣的時候,便隱隱約約感覺到了,這世界並非我想的那麼複雜,說到底也不過是高明的幻術罷了。
若我能夠秉持本心,以聖人之道化去紅塵迷亂,時間一到,自然而然迴歸本元。這個世界便是這般迎刃而解。後面幾個世界雖然不會那麼簡單,但原理便是如此。”
姬靜芝似懂非懂,不過聽起來似乎父王引以爲傲的千銅閣五色迷亂之世,壓根兒擋不住了不起的百戶大人。她芳心萌動,一方面爲百戶大人的本事而驕傲,另一方面,也爲父親的失敗而嘆息。
此後葉行遠果然順利渡過第二第三世界,一爲三國,一爲水滸,葉行遠順理成章,輕鬆渡過,雖然遇到的敵人實力一次比一次更強,但在他自己的主場意識世界之中,葉行遠終究還是穩佔上風。
他照樣還是用原來的方法,種田平推,然後廣爲教化。三國世界用了三十年,水滸世界用了五十年,終於將虛幻化去,返本還原,一舉進入了第五層磨磨唧唧的紅樓世界,困在這種世界數十年,哪怕是葉行遠再有耐心也會厭煩。
好在進入第五層世界之後,只覺得一片肅殺之氣,再無什麼寶姐姐林妹妹,他纔算是鬆了口氣。
按部就班,照舊用這一套辦法,以力破巧,平推天下,掃除天下烽煙。
聖人之道,頒行於世,成爲萬世不易的法則!
這便是五色迷亂之世的破解之道,也是以道而傳天下的法門,葉行遠若有所悟。
第四百零六章
蛟蟒破滅,幻境湮滅,葉行遠一陣恍惚,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見自己獨自站在千銅閣中,一旁姬靜芝沉沉睡臥。
頭頂傳來一個柔和之聲,“葉施主,得你之助,老衲已經解脫輪迴,破除了這五色迷亂之世。你趕緊上六層來,我再與你交待幾句,便要圓寂了。”
這已經是千銅閣第五層,面前一道樓梯直通六層,葉行遠信步而行,走上去只見喀嚴巴大師形容枯槁,安坐在蒲團之上,再不似當日十幾歲的容顏。
葉行遠恭敬行禮道:“大師設此五色迷亂之世,雖然只是一夜之間,卻讓我彷彿歷經五世,大有感悟。日後若有進境,當得感謝今夜。”
喀嚴巴大師勉強笑道:“葉施主客氣了,我只是爲了自己的輪迴解脫,才借了施主你的夢境,不過最後一幕,老衲修行不足,差點沉湎其中,幸得施主點醒。
原以爲是我在點化施主,沒想到是施主在點化於我。施主若是再客氣,老衲真要慚愧無地了。”
葉行遠淡然笑道:“大師又執着了,無論是我大師,抑或大師點化於我,就結果而言,又有什麼不同?”
喀嚴巴大師微閉雙目,深深嘆一口氣,站起身來向葉行遠恭敬施禮,“施主之道,堅定之極,若有來生,老衲願拜在施主門下,做個讀書人。”
他長笑一聲,跏趺而坐,口中誦唸六句佛偈,“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忽地頓開金繩,這裏扯斷玉鎖。咦!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喀嚴巴大師唸完之後,再無聲息,葉行遠細看之時,雖然面色如生猶帶微笑,但已經沒了氣息,不知何時已經圓寂了。
葉行遠知道這些密宗傳人,自有輪迴轉世之法,自己與他也不算如何親近,只是在剛纔五色迷亂之世有交集罷了。因此也不如何傷心,便對着大師遺體再鞠了一躬,施施然繞過第六層,直上第七層。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登上千銅閣的核心,前幾日是與蜀王、古師爺等陪同前來,今日卻只得他一人。四面牆上擺滿了各色文書,葉行遠知道最重要的效忠血書便在東牆,也不遲疑,上前就取了一疊。
這效忠血書約莫有七八十份之多,葉行遠拿到手裏的不過只有十幾份,他正在猶豫是再多取一些還是見好就收,就聽樓下傳來驚呼之聲。“大師!大師你怎麼了?小郡主,你又怎麼在這裏?”
這聲音甚是熟悉,正是在蜀王幕僚之中與葉行遠不對付的張文爭,葉行遠心中一動,就聽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千銅閣第七層地方狹小,無處可躲,葉行遠正想找出路之時,張文爭已經衝了進來。
他一見葉行遠先是大驚,旋即又是大笑,“果然是你!我當初第一天看見你覺得有些不對!你果然是朝廷派來的臥底,私入千銅閣,這可是死罪!”
張文爭對葉行遠羨慕嫉妒恨,這幾日之中更是心中不爽,聽說葉行遠被帶入千銅閣,那也就意味着這外來人成了蜀王府班子中的核心人物,蜀王對這年輕人又越來越信重,他擔心自己地位不保。
因此張文爭表現特別積極,今日有人進獻傳國玉璽給蜀王,這是祥瑞之兆。王爺特別高興,闔府大宴,衆人都喝得醉醺醺的直到現在。
張文爭本也喝了兩盅酒,但想着今日千銅閣無人值夜,他害怕出事,又圖表現,這才趕來千銅閣,沒想到正好撞上了葉行遠在取血書。
葉行遠長嘆一口氣道:“我們家鄉有句俗話,叫做no zuo no die why your try?你縱然是蜀王府的忠臣,也犯不着爲此送了性命,若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或許還能有一條生路。”
張文爭勃然大怒,冷笑道:“你區區一個錦衣衛百戶,在我面前裝什麼裝,我好歹是堂堂舉人出身,也得王府神通,難道還看不住你!於我拿下了!”
他厲喝聲中,手指指甲忽然變長,化爲藤蔓,要將葉行遠團團困住。這並非是正常的神通體系,但是王府承載天命,張文爭作爲蜀王府的屬吏,可以獲得王府分派的神通。這一招纏絲手便是將人控制的妙招。
張文爭自認葉行遠絕不是他的對手,靈力也遠遠不足,含怒出手,便是要給他一個好看。
葉行遠搖頭,“你何必呢?何必要逼我出手呢?”
他手腕一震,八方刀輪神通一轉,將張文爭的神通震碎。此時只聽外面傳來緊密的鑼聲,大約是張文爭衝上七層之前,早已叫人示警。
葉行遠知道此刻不能多待,必須儘快離去,便厲喝一聲,振聾發聵,“張文爭,你嫉賢妒能,不忠不孝,可知錯麼?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你可做得到麼?如此劣跡斑斑,怎敢攔我!”
張文爭身子一震,萬萬沒想到葉行遠竟然用清心聖音神通來對付他——他是堂堂舉人,清心聖音對他怎麼會有作用?但腦子裏面不過這麼一想,他陡然胸中就湧起一股自愧自疚的心思。
正是,我劣跡斑斑,投靠王爺之後,連爹孃都不顧了,更不用說是遠在京師的皇上。用聖賢的評判來看,豈不是我越來越沒有道德?
他胡思亂想,竟然軟癱在地,實在無法再攔住葉行遠,眼睜睜的看着他從門口揚長而去,想要起身拉扯卻心有餘而力不足,等看葉行遠去的遠了,這才嚎啕大哭,自覺做了一輩子的錯事。
幾分鐘之後,包括蜀王等人全都趕到了千銅閣,只看第七層中機要文件少了十幾份,但沒有被人在場,只有一個張文爭癱倒在地痛哭流涕,不由都是相顧愕然。
古師爺驚問道:“張先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爲何哭得這麼傷心?”
張文爭泣不成聲,好不容易纔緩過氣來道:“我想我一生錯事憾事良多,心中痛楚,這才落淚。”
衆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又犯什麼神經。有人心急,看到效忠血書少了,急問道:“張先生,你知道這些血書是什麼人取走?先不要管你的錯事了!”
張文爭一邊流淚一邊咬牙道:“便是那個新來的姓葉的,他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害死了大師,又取走了效忠血書……不可……不可讓他跑了!”
問的人目瞪口呆,又跳腳追問道:“那你怎麼不攔住他?他走了多久了!”
張文爭無語淚千行,抽噎道:“我想及自己做了那麼多錯事,哪裏有什麼面目來攔他?王爺,快去追他!”
他語無倫次,在別人聽來簡直與神經病一般無二,蜀王也算是脾氣好的,不然當場發飆。古師爺看出不對,私下對蜀王道:“王爺先加派人手去追拿葉瀾,此人狼子野心,我都看走了眼。
不過張先生的情況不對,只怕是中了什麼神通,趕緊請醫官來給他看看,免得有什麼後患。”
蜀王也看出不對勁,他本來晚上滿心高興,本來還想將傳國玉璽放到這千銅閣中,沒想到就碰到這種詭異晦氣事,張文爭又說不清楚。
蜀王只能調動人馬,追擊葉行遠,同時派人將張文爭抬下去看醫生。他心緒稍寧,這才捧出傳國玉璽,打算放到千銅閣最中心的位置,誰知一上手便覺得重量不對。
他面色陡變,將裝傳國玉璽的匣子打開,卻見裏面哪有什麼玉璽,只有一個發黑的紅薯,正因爲晃動滴溜溜亂轉。
蜀王大怒,狠狠地拍了桌子,“豎子安敢欺我!快將裴不了那幾人拿下!”
這進獻傳國玉璽也是個騙局,蜀王不能不往最壞的結果去想。好在裴不了這人總是跑不掉,他第一個就要逮住裴不了問問。
沒想到頃刻之間,親兵便哭喪着臉回來了,“王爺,裴不了與那吳神眼都不見了,而且如今後院失火,只怕有人潛入府中搗亂!”
蜀王大怒,“裴不了在南潯州有房有地,難道還能跑得了他麼?”
正說話間,就見東面火光熊熊,又有人進來報告,“啓稟王爺,府內幾處火頭已經撲滅,從現場痕跡來看,明顯是有人縱火。”
蜀王按捺住脾氣,又問道:“既然火頭都已經撲滅了,那外面的火光是哪裏來的?”
那報信人苦笑道:“那是城東裴不了家的一把大火,如今火勢竄天,是救不了,只怕他那一家廣廈,都要燒得乾乾淨淨。
如今街上的人都在說,說裴不了得罪了王爺,所以要燒房跑路,這幾天他已經把能賣的田產宅邸全都賣玩了,賣不掉的才一把火統統都燒掉!”
蜀王面色鐵青,這才相信這是這幾個人處心積慮設了一個局來害他。他等着變成紅薯的傳國玉璽,還有效忠血書那一面牆上空空蕩蕩的隔斷,只覺得喉頭腥甜,強自忍耐了三次,終於還是忍不住,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王爺!”衆人都慌了神,七手八腳的圍了上來,將他扶住。只見蜀王面色蒼白,氣若游絲,彷彿一瞬間就老了好幾歲。
第四百零七章
葉行遠夜奔蜀王府,他知道必須連夜離開南潯州,否則安全難以保障,也來不及與裴不了、吳神眼等人通消息,只給陸十一娘留了個暗記,出了千銅閣便駕起土遁,向北狂奔。
一直到靈力耗盡,無法再運用土遁神通,葉行遠這才露出地面,此時已是深更半夜,算算路徑,應該離開南潯州有數十里路了。
他也沒覺得安全,只是無論如何都必須暫時休息一下,葉行遠便在一個林子中找了個隱蔽處坐下,靠在大樹上喘一口氣,從懷中取出拿到的十幾份效忠血書,統計一下所得的成果。
要想扳倒蜀王,手上有幾份可以證實的血書就夠了,隆平帝再怎麼寬宏大量,也絕不能容忍手下的大臣去向皇叔效忠。
當時葉行遠就沒覺得需要拿太多,事實上他也並非是那種要把所有人一網打盡的酷吏——對他而言,或許少誅連一些人,使得局面穩定更加有利。
手上的這部分官員血書,就涵蓋京師朝堂與地方諸省、府、縣的官員,這說明蜀王的網絡雖然不能算大,但夠廣,一旦發動整個官場都會爲之震動。
在這份血書之中,葉行遠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他的同鄉,同科進士陳簡。
陳簡是第四名傳臚,也就是二甲進士出身第一,此人與葉行遠有矛盾,幾次試圖打臉不成,反而出乖弄醜,對葉行遠一定懷恨在心。
葉行遠原本覺得這人早晚會與朝堂上哪位大學士走到一路,卻沒想到投靠了蜀王。
難道是那些大學士都看不上此人?
葉行遠哂笑,這人也算是運氣不好,那麼多份血書,偏偏落到了葉行遠手裏,那他自然不客氣。當場就寫寫祕折,把這份陳簡的血書當成附件拍上,直髮給隆平帝。
雖然這等血書與其它文章不一樣,通過公文系統傳遞之後未能判定真僞,還是得等正品抵達纔行。不過至少先噁心一下陳簡,想必“簡”在帝心之後,就算隆平帝有耐心沒有提前發難,對這位典型人物想來也能夠整得欲仙欲死。
發了這份祕折,預料中估計此時隆平帝已經睡下,要明早起來纔會看到,到時候大發雷霆也不關葉行遠的事。
葉行遠打了個呵欠,如果可能,他真希望能林中就地睡一晚在走——畢竟再千銅閣大半夜的折騰也夠累人,之後又一直在逃命,精力實在有些不濟。
不過此地距離南潯州還實在太近,他在蜀王手下混過幾天,知道他麾下有幾個厲害的死士,追殺起來不要命,自己可萬不能怠慢,萬一被這些追蹤高手盯上,那可是死得冤哉枉也。
葉行遠揉了揉發酸的手腳,咬牙起身,正要再往北逃,忽然心中一動,有一種好像被毒蛇盯上了個感覺浮上胸口。
呼吸變得急促,背後開始出冷汗,葉行遠一動不動,卻能夠感覺到背後有一雙陰森的眸子在盯着他。
居然這麼快!葉行遠心下盤算,自己跑得已經足夠快速,就算是蜀王手下,應該也沒有那麼快反應,怎麼可能死士已經追到此地?
他並沒有回頭,只盡可能一點一滴恢復靈力,也準備好了破字訣反字訣神通,隨時準備脫身。
背後的人冷冷開口,“作爲一個武官,你跑得很快了。”
這人的聲音像是金屬摩擦,讓人特別難受,葉行遠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又像是第一次踏入千銅閣感受庚金之氣時候的那種苦楚。
“你是什麼人?”葉行遠穩住呼吸,平靜反問。
“我是千銅閣的銅牌守衛,從小就住在千銅閣中,我的職責,便是不能讓任何人從千銅閣中拿走任何東西。”聲音依舊是冷冰冰的。
葉行遠轉過身,看見了一個如黃銅一般的人——確切的說,是一個生鏽黃銅一般的人。
他就靜靜的站在三丈開外,身高足有八尺,身材特別瘦削,上身赤裸,肌肉並不突出,全身都泛着金屬的色澤,還有幾大塊如銅綠一般的黯淡斑紋。
葉行遠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他嘆息道:“我進千銅閣,從來沒有發現過你。”
銅牌守衛認同的點點頭,“即使是喀嚴巴大師,大概也早把我們忘了,我們住在四面銅牆之中,平時根本不見天日,若不是出現你這種特殊情況,我也絕對不會現身。”
葉行遠無法理解住在銅牆之中是個什麼樣的概念,但無論怎麼想,也不會覺得是一件舒服的事。
這種就是可怕的死士了,從小就在這麼惡劣的環境中長大,所執行的是一個唯一的任務,這種人的心性該有多恐怖?
葉行遠不願多想,他盯着那銅牌守衛,問道:“現在已經從千銅閣取走了東西,你追上了我,又打算如何?”
銅牌守衛的面色都不曾改變,只冷冷道:“殺了你,把東西帶回去。”
說到殺人,他的語調也不會有絲毫起伏,與將東西拿回去是一樣的。
葉行遠無奈搖頭,“那我就沒法答應你了。”
他頓了一頓,又問道:“既然你一直在千銅閣中,爲什麼不當時就出手。”
銅牌守衛倒也誠懇回答,“一來我從牆中出來太慢,二來喀嚴巴大師用禁術神通控制了我們,給你爭取了一點兒時間,不過他死之後,禁術也就很快失效了。”
“原來如此。”葉行遠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他皺眉道:“喀嚴巴大師是千銅閣的主人吧,我在千銅閣取東西,是得到他認可的。既然如此,你們似乎不該阻攔。”
銅牌守衛立刻否認,“喀嚴巴大師是建造千銅閣之人,但千銅閣的主人,唯有王爺一人。若是王爺死去,便是小王爺繼承,我們銅牌守衛全都效忠於王爺一家,其它任何人的命令都不聽。”
事實上他們也不需要再聽其他的命令,他們生命唯一的使命就是守護千銅閣。
“那就是沒得商量嘍?”葉行遠再度嘆氣,忽然身子一縮,向後急退。
從高華君那裏學來的土遁之法,是逃生保命的王牌,葉行遠雖然如今靈力不足,發動土遁也未必能跑多遠,但至少能將此人甩開。
奇怪的是銅牌守衛並沒有阻止他。
葉行遠奔出一箭之地,土遁發動,立刻遁入地下,但在這神通發動的同時,葉行遠卻發現銅牌守衛只是安靜的站在原地,似乎根本沒有因爲他的動作有什麼反應。
葉行遠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無法看清銅牌守衛的表情,但他相信銅牌守衛絕對不是因爲追不上或者反應不過來。
能夠從千銅閣一直追到這兒,早已經證明了他們的速度。而他們之所以不着急,應該只是因爲他們胸有成竹——或者說守株待兔。
葉行遠顧不上胡思亂想,一口氣土遁奔出數里路遠,這才慢慢的從地面升起,四面張望,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掙扎是徒勞的。
銅牌守衛就好像一動沒動過一樣站在三丈開外,就這麼靜靜的開着他。
葉行遠微笑,緩緩離開地面,對那銅牌守衛點了點頭,彷彿是見到了老朋友一般親切,好奇問道:“你是怎麼追上來的。”
“祕密。”銅牌守衛惜字如金。
他仍然只盯着葉行遠,表情都沒什麼變化,彷彿對世間一切都不感興趣,“你已經逃過一次,知道沒什麼用,應該可以安安靜靜給我殺掉了吧?
外面有點冷,我想盡快回到牆裏面去。”
葉行遠緩緩搖頭,在軒轅世界他並沒有宇宙鋒寶劍在手,戰鬥力要比推演世界弱上不止一籌,但他也不是坐以待斃的性格。
“抱歉,我覺得我還可以搶救一下。”裴將軍寶刀握在手中,葉行遠感覺更有了些自信,雖然武器的作用不明顯,但是至少可以抵抗一陣子。
銅牌守衛甚爲不滿,冷哼一聲,“麻煩,不過你的對抗,應該也持續不了多久。”
說話間守衛便如鬼魅一般直撲向葉行遠,葉行遠只覺得眼一霎對方就已經衝到了面前,急忙以八方刀輪神通反擊,就聽鐺鐺鐺一陣金屬交鳴之聲。
裴將軍寶刀竟然反彈而回,而那銅牌守衛硬抗了這一波神通,居然毫髮無傷,只是赤裸的上身交織無數白痕。葉行遠爲之駭然。
銅牌守衛頓住了腳步,似乎很心疼身上被削去的銅鏽,他搖頭道:“這真是一口好刀,尋常的刀砍在我身上早就斷了,這口刀居然毫髮無傷。”
裴將軍寶刀乃是五德之寶,由於得聖人庇佑,幾乎有不可損壞的特性。這當然是一口寶刀,可惜連寶刀都不能傷到對方,葉行遠這時候真喜歡宇宙鋒能在手裏。
“不過你的神通實在太弱,我簡直不相信你是錦衣衛出身,這一招八方刀輪,若是霍真使出來,只怕天地爲之變色,你卻查得遠了。”銅牌守衛慢慢的補充了一句。
葉行遠無語,霍真乃是錦衣衛指揮使,堂堂一品武官,他就算是隨隨便便砍一刀,都能夠化腐朽爲神奇,何況是使用神通,這有什麼可以比較的價值?
第四百零八章
葉行遠不動聲色,他注意到銅牌守衛的話好像多了些,便橫刀在胸,又問道:“你認識錦衣衛指揮使霍真?”
銅牌守衛身子微微一挫,似乎很不喜歡這個問題。他冷冷道:“十年前曾經見過一次他出手。”
旋即他就閉口不言——葉行遠能夠理解,雖然死士應該是沒有感情的動物,但是他們癡迷於武學神通,見到真正強大的人,當然還會爲之震撼。
霍真如果在這裏,大概用一隻手指就能拿下這個所謂的銅牌守衛。
葉行遠不禁有些後悔,沒有在武道神通上多下點功夫——不過若是一品文官大員在此,照樣可以一言制服這個銅牌守衛,所以文武殊途同歸,關鍵是地位和品級還不夠高。
“你還要垂死掙扎?”銅牌守衛有些不耐煩了,他繼續向前迫近。
葉行遠再退一步,口中疾喝,“黃巾力士還不現身,更待何時?”
黃巾力士在戰鬥中的效果並不明顯,他缺乏武器,動作又有些笨拙,更像是工人而不是是士兵,但現在這個時候,黃巾力士也能拖住對方一小會兒,葉行遠可能就有機會脫身。
看到三丈高的黃巾力士,銅牌守衛也不驚慌,他衝上去與黃巾力士扭打起來,雖然在體型上有點喫虧,但是單純從力量上來看,彷彿銅牌守衛還佔點上風。
葉行遠知道時間緊迫,也不浪費,趁着黃巾力士攔住那銅牌守衛,轉身就走。他繞過一棵大樹,立刻又發動土遁跑走。
這次靈力積攢得不夠,葉行遠不能走得太遠,只是他相信距離剛纔戰鬥的位置也有了一段距離。
但當葉行遠再一次從地面露頭的時候,他發現銅牌守衛仍然在對面。
葉行遠並不詫異,他默默升到地面,突然問了一句,“你認識錦衣衛指揮使霍真麼?”
銅牌守衛冷冷的看着葉行遠,似乎鄙視他問一些奇怪的問題。
葉行遠笑了,他活動筋骨,掃了銅牌守衛一眼,彷彿整個人都輕鬆起來,“原來你們並不是一個人,整天裝神弄鬼,我還以爲你們的速度真的有多快呢。
原來也不過是幾個人分別注意一片區域,等我解除土遁的時候就靜靜的出現在旁邊。這拆穿了也沒有什麼了不起。”
土遁的速度並不慢,再加上追蹤者並不能確定葉行遠的方向,想要穩穩的盯着他,除非有他十倍的速度。
如今看來,銅牌守衛擁有的並不是葉行遠十倍速度,最多不過是十倍的數量罷了。
這樣以來,單體的銅牌守衛就並不是太可怕的東西,雖然防禦力和機動力都很高,但是反應慢,也沒有出色的攻擊表現,葉行遠並不是沒有與之周旋的能力。
“你的眼力也不錯。”從葉行遠側前方的樹叢中,又傳出一個金屬般的聲音,接着又兩三個銅牌守衛嗆啷啷走了出來,並肩站成一排。
由於渾身上下都被銅綠所覆蓋,如果不仔細看,很難分辨這幾個銅牌守衛有什麼不同之處。
不過葉行遠也注意到,剛纔被他用八方刀輪留下痕跡的那個銅牌守衛並未出現——也就是說他還沒有趕到此地,葉行遠進一步調低了對他們機動力的評估。
“不過你就算能夠拆穿我們的小把戲。”這些銅牌守衛們似乎喜歡一個接一個的說話。
“你也仍然沒有辦法,我們三人聯手,就能夠輕而易舉的將你拿下。”“還是老老實實受死爲好!”話音未落,這幾個銅牌守衛就開始瞭如暴風驟雨一般的攻擊。
葉行遠連施神通,閃避躲藏,雖然他靈力充足,但是在這種正面羣毆的情況之下,適用的神通實在太少。由於銅牌守衛們都是使用強橫的物理攻擊,破字訣與反字訣神通的效果也幾乎等於沒有。
而這些銅牌守衛又是洗腦了鋼鐵意志的,清心聖音神通對他們也沒有效果。
葉行遠只能依靠遠程的霹靂弦驚與八方刀輪與之周旋,然後時不時利用土遁來開距離,但由於靈力並不充足,很快還是會被銅牌守衛們追上。
葉行遠底牌盡出,卻越來越狼狽,左支右絀,雖然臉上仍舊鎮定,心中卻已吐槽了無數次。“當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難道說好不容易立下奇功,能夠扳倒蜀王,連帶着在蜀中官場掀起一場大風暴了,卻偏偏莫名其妙死在幾個腦子都不太清楚的小卒子手上?
葉行遠暗暗叫苦,且戰且退,但還是找不到脫身的機會。正在他哀嘆“悠悠蒼天,待我何薄”的時候,突然聽半空中傳來一個女子的驚呼聲。
“師兄!你看地上有人在打架啊!幾個人欺負一個啊!不行!本劍仙一定要打抱不平,下去幫忙了!”只聽轟隆一聲,一道紫色身影從天而降,幻化成一道絢爛如流星的光芒,對着一個銅牌使者只是一繞,就聽嗤嗤聲響,那銅牌使者竟然從中斷成兩截,骨碌碌滾倒在地。
但是兩段身子中並沒有流出血和內臟,全然都是金屬光澤,簡直就像是用銅鐵鑄造的人一樣!
那女子又開始大呼小叫:“師兄!不好了!師父贈我的神器飛劍實在太銳利,我居然一劍就取了一個人的性命!
不對!這不是人是妖怪!他不流血也沒內臟,砍成兩截了上半身還在撲騰呢!這就沒事了,讓我將這剩下幾個都解決了!朗朗乾坤,妖孽橫行,真是不像話!”
那女子又叫又跳,劍光如練,行動快得不像話,一忽兒就將葉行遠對面四個銅牌護衛統統放倒。她還甚爲好奇,硬要在倒地的這些護衛身上斫上幾劍,看他們會不會流血。
葉行遠瞠目結舌,忽然覺得這女子的作派似乎甚爲熟悉。
剛纔在空中與那女子一起御劍飛行的一個白衣高冠男子穩穩的落了下來,停在葉行遠身邊,安慰道:“小兄弟,你不必擔心,我師妹既然出手,那這些妖怪便傷不了你。”
葉行遠注意到此人身材魁梧,目如朗星,一表人才,又見他背上揹着一口仙劍,隱隱發出寶光,想起這是蜀中的地盤,便殷勤問了一聲道:“這位兄臺,不知是否是蜀山劍派中人?”
蜀中一地,一向都有神祕色彩,蜀中南部的蠱毒之類,都是令人聞之生畏。而西部羣山,卻又有劍仙的飄渺傳說。
其中蜀山一派,最爲知名。聽說這蜀山派可以上溯到聖人降世之前,早在周朝就有蓋世劍客棄官歸隱,路過蜀山,見山清水秀,曼妙非常,便生了定居之念。
後來這位劍客日日感悟山中煙氣縱橫,從中悟出了劍氣、劍仙之道,從此能夠御劍飛行,千里之外操控飛劍取人首級,如探囊取物。
那時候學劍之人衆多,蜀山人滿爲患。
不過後來道家興起,由於劍修只求強身,只求無敵,不修性命,不得長生,漸漸就被修仙者們拋棄。後來聖人降世,更是截取天機以供讀書人使用,這樣只要按部就班讀書,便能得到修行者的力量和壽元,這就讓學劍之人進一步流失。
畢竟學劍需要超卓的天分,若是不能感應飛劍,再怎麼努力也是無用。
不過饒是如此,由於基礎厚實,劍修又速成,蜀山劍派在近三千年來仍然是數一數二的修仙大派,幾乎每一代都有明星弟子閃現。
所以蜀山派在俗世中人的名聲還是很大,那年輕師兄倒也不奇怪葉行遠能夠認得出來,便矜持笑了笑道:“在下正是蜀山弟子,閉關苦修十年,今日僥倖衝入第五品,這才奉師命下山,陪同師妹尋親。”
五品的劍客與自己品級相當,不過單論戰鬥力,劍仙實在是暴強,尤其是他們手中有趁手的兵器的時候,當真比不擅長戰鬥的讀書人強過太多。
“你師妹……”葉行遠瞧着那紫衣女子的背影,覺得她的修爲其實也並不高,就是靠着手中那飛劍砍瓜切菜。
師兄卻以爲葉行遠擔心,笑道:“你不必在意,師妹手持我師門龍行劍,對付這幾個蟊賊妖孽易如反掌,有這劍在,削鐵如泥,正是這幾個銅人的剋星。”
葉行遠撓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師兄卻頗爲固執,以爲他嫌棄自己不出手幫忙,又溫言解釋道:“並非我不願上前相助師妹,只是她脾氣暴躁,若是我上去不能給他,只怕她還要對我大發脾氣,不可去,不可去!”
葉行遠哭笑不得,其實他是覺得這少女身形實在像是見過的,態度和行徑也頗爲熟悉,如果沒有認錯的話……
“師兄!”那位師妹終於將首尾全部搞完,而那些斷成七八截的銅牌守衛也終於都不再動了。她興奮的回過頭,得意洋洋想要宣告自己的戰績。
一回頭卻看見了葉行遠,不由得拍掌大笑,“葉公子,你怎麼在這裏?我正接了父親的書信,前往天州府助你一臂之力,沒想到還沒到聲稱,就已經又救了你一次!”
這女子渾身紫衣,笑靨如花,美豔英氣,正是與葉行遠交好多時的女劍仙歐陽紫衣!
第四百零九章
歐陽紫玉是個閒不住的人,她跑到蜀山避難,卻一點兒都不安生。這兩年將蜀山劍派上下搞得雞犬不寧,雖然老掌門憐惜她資質,對她甚爲溺愛,但實在也爲之頭疼。
好在這兩年歐陽紫玉也像是開了竅,修行突飛猛進,不過兩三年功夫,竟然從第八品連升兩級,一舉突破到第六品境界,實屬蜀山派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要知道修仙問到這件事不比讀書做文章,講究的是循序漸進水到渠成,沒有天機加持,突破甚爲緩慢。故而天下的一品大員雖然不能算多,但也從來沒有缺過,但能成仙的渡劫期一品修士,卻實屬罕見。
對於資質一般的弟子來說,能夠成爲六品至少也人到中年。而歐陽紫玉不過二十出頭,修行又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居然還能夠有此佳績,怎不叫人喜出望外。
老掌門就寫信給歐陽舉人,說想讓歐陽紫玉在山中多修行幾年以求突破。歐陽舉人心裏卻打着小算盤,他去信委婉的說女兒年紀大了,自己又沒個兒子傍身,總要選得一個夫婿,日後也好爲自己養老。
等女兒生兒育女,盡了孝道,這才能夠安心入山修仙,求取長生不老之道。這時候他看中的好女婿葉行遠正在蜀中天州府因爲慈聖寺案一籌莫展,歐陽舉人就請掌門恩准,讓女兒前往天州幫忙。
蜀山掌門一看這也是正事,只好無奈答應,心中嘆息女人修仙就是這點麻煩,如果不是要結婚生孩子,那麼修行速度和前程一定不在男子之下。
歐陽紫玉原本在山中過的不知日月,什麼老父葉行遠之類早拋在腦後,不過對於下山行俠仗義倒是投其所好。
聽老掌門說是爲了協助一位清官葉行遠,她不禁大喜,便主動叫喚着要去。老掌門只當他真的心有所屬,只能黯然神傷,便派了得意弟子翁青子與她同行。
翁青子便是一開始護衛着葉行遠與他說話的青年蜀山弟子,他因與歐陽紫玉朝夕相處,有一份情誼,只是不曾宣之於口。如今見歐陽紫玉與葉行遠神態親近,似是早就相識,不免泛起醋意。
表面上不動聲色問道:“師妹,此人是什麼人?你們緣何結識?”
歐陽紫玉得意洋洋,覺得自己又行俠仗義了一次,便拉着葉行遠向翁青子介紹道:“這就是師父要我們去天州救得葉大人,與我少時相識,不想在此相逢。
葉公子,這是我師兄翁青子,他平時不愛說話,是個鋸了口的葫蘆,劍法也不過與我相當,你不用多理他。”
翁青子氣得七竅生煙,但爲了保持溫文爾雅的形象,也不好多說,便勉強點頭道:“原來是葉大人,我這師妹不懂禮數,還請不要見怪。”
歐陽紫玉不會說話,葉行遠是早就瞭解的。因此也不在意,笑道:“萍水相逢,又得兩位相救,本官怎麼見怪?歐陽小姐素來如此……直率,不妨事的。”
歐陽紫玉素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不過今天如天降神兵一般,救了他這一次,足以抵得過之前之後可能引起的麻煩。何況這位女劍仙別的不說,對他還算是真心誠意。葉行遠又不是不識好歹之人,當然誠心感謝。
葉行遠說明前因後果,歐陽紫玉才知道對方追殺的原因,更是自得,“果然我是你的貴人,這等大事若是沒有我,你怎麼能跑得了?如今能將蜀王扳倒,那我當爲首功。”
翁青子卻大駭,蜀山劍派既然地處蜀中,不可能不與蜀王打交道。蜀山幾位長老都受姬繼深邀請,曾往王府作客,翁青子自己也曾拜謁過蜀王。
如今葉行遠竟然是要與蜀王做對?在這蜀中一地,他就算是狀元,就算得聖寵,又豈能鬥得過地頭蛇?
他猶豫道:“蜀王一向忠心耿耿,怎麼會有這等事?葉大人莫不是弄錯了吧?”
葉行遠聽他語氣,心中不喜,便淡然道:“蜀王如何,自有朝廷公斷,本官也不過是奉旨調查罷了。究竟如何,不敢妄言。”
蜀山派在蜀地也算是地方豪強,他們的政治態度葉行遠並不是沒有關注過。雖然這些修仙門派都標榜超然物外,不理俗世,但實際上想要發展,不依靠朝廷勢力的支持根本不可能。
據葉行遠所知,蜀山派中也分成兩派,一派還是正統的支持朝廷,希望借朝廷支持來發展。另一派則是更爲現實,蜀山派地處蜀中,雖然可稱天下劍仙第一大派,但是與佛道正統修行宗門相比,還是很難進入權力中樞,大概再怎麼發展也不過只是一個地方性的大派。
這樣的話,與其謀求中央的支持,倒不如倒向地方實力派,與蜀王合作。
而蜀王英姿勃發雄才偉略,也未必不能趁勢而起,搖身一變化龍,要是這樣,蜀山的從龍之功就大了。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抱着這樣的想法。
從翁青子的言論看來,他與懵懵懂懂的歐陽紫玉不同,可能是有自己的政治立場。既然如此,倒是不能說得太多了。
他便漫不經心邀請兩人一同回返天州府,歐陽紫玉當然一口答應,翁青子略一猶豫,也點頭同意。
有了兩位劍仙幫助,葉行遠迴轉天州府之路變得很順利。當然這也與蜀王府並沒來得及反應有關係。事實上由於蜀王突然吐血暈倒,智囊之首的張文爭又變得瘋瘋癲癲,王府中變得一團混亂。
直到第二天早上牟長史趕回來,憑着他的老資格與權威,這纔將這一團亂局穩定下來。
姬繼深到現在也沒明白到底是誰在背後針對他,獻上所謂傳國玉璽的裴不了等人消失無蹤,而千銅閣中到底發生了什麼更是一團霧水。
原本奉爲主心骨的喀嚴巴大師圓寂,目睹事件的謀主張文爭一口咬定是新招攬那姓葉的年輕人偷了血書,蜀王越想越怕,想要召見葉行遠,卻已經不知去向。
想及此人原本是錦衣衛中人,有本事直達天聽,蜀王又是懊悔又是惱怒,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拉着牟長史的手,哭訴道:“本王謹慎一輩子,沒想到臨老卻陰溝裏翻船。親生女兒薦來的人才,卻來害我,千銅閣機關重重,喀嚴巴大師深不可測,卻被人輕易突破,拿走了東西。這……這到底是從何說起?”
牟長史老成,雖然知道此時已經到了危急關頭,但還是耐着性子問道:“這姓葉的既然是錦衣衛中人,王爺難道沒有好好調查他的背景?這錦衣衛身份可做不得假,從京裏來就該有關鍵的消息。”
蜀王苦笑,“這錦衣衛身份不是假的,他手裏的腰牌與官印,還有京中的編號,對應過來都是有的。他既然敢以此身份投入本王麾下,看來是不怕秋後算賬。難道是我那好侄兒直接指使?”
葉行遠消失以後,蜀王最擔心的便是他是受隆平帝之命而來。如果是這樣,那就說明他那位皇侄早就懷疑到他,所以才處心積慮,派人來調查。
牟長史搖頭道:“京中未曾有這般消息,錦衣衛那邊,咱們也有內線,不可能一點兒消息都不漏。”
隆平帝此人志大才疏,婦人之仁,蜀王早幾十年就看透了他。說他能如此細密安排謀劃來查他這位皇叔,似乎也不大可能。
“那他一個區區錦衣衛百戶,哪裏來那麼大膽子?”蜀王就是這一點疑惑不解,此人冒這麼大的風險,混入蜀王府中盜取血書。不說有性命之危,就算真的僥倖成功,他就有把握在朝堂鬥爭中不被當成犧牲品。
牟長史沉吟道:“若是普通的錦衣衛百戶,當然沒有沒有這個膽子,但在蜀中地界,可是有一位膽大包天的錦衣衛。”
他面色沉鬱,前幾日他一直在天州府,原本是打算要看葉行遠怎麼查慈聖寺案,決定蜀王做媒招婿事。小郡主看中了葉行遠,蜀王拜託莫巡撫做媒,但葉行遠卻聲稱去蜀中南部調查慈聖寺一案,一直都不曾回來。
牟長史待了一個多月,實在等不及,又得蜀王召喚,這纔回返南潯州,沒料到一回來就遇上這等大事。
這年輕的錦衣衛出現與消失的時機與葉行遠離開天州府的時間剛好相符,又同樣是錦衣衛百戶,同樣有這麼大的膽子,牟長史不能不懷疑他。
蜀王驚疑道:“南邊的消息,不是說有人遇上了葉行遠麼?若是那小子,怎敢這麼明目張膽來我南潯州?”
葉行遠來蜀中,立刻便成爲蜀王府的重點關注對象,一方面是因爲他名聲太大,身份特殊,不得不加以防範,另一方面也是因爲郡主姬靜芝天天唸叨這位青年才俊,蜀王不可能不在意。
他們當然嚴密盯着葉行遠的一舉一動,尤其是葉行遠開始調查慈聖寺案之後,蜀王府更是加緊關注。他要是用了金蟬脫殼之計,怎麼天州那邊一點消息都沒傳過來?
牟長史面色陰沉道:“王爺,只怕蜀中一地,並不如我們想的這般固若金湯。如今已經到了千鈞一髮之際,還請王爺早下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