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七贤山,议事堂前。
林小七静静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老者,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站在他面前的自然就是苍衣,天下炼器第一宗的魁首。
在林小七想来,如他这样的高人当是鹤发童颜、一派得道高人的仪态。
但此时看来,这老者脸上沟壑纵横,眸中更有无尽的沧桑。
若不是涟音子刚才叫了一声公公,林小七甚至以为这老者不过是一个清扫堂前的下人罢了。
他实在弄不明白,这已接近修道者最高境界的苍衣为什么看上去比玄衣更加的苍老。
“忧思使人老,或许,他的心里担着太多的心思了吧?”林小七默默地想着。
苍衣的神色平静,尽管眼中沧桑,但他看向林小七的目光里,却是清澈且睿智,亦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安。
议事堂前,这一老一少默默相视,最后还是苍衣先开了口:“林公子……”
在这老者面前,林小七还是保持了应有的尊敬,他微一鞠躬,道:“苍衣老先生。”
苍衣笑了笑:“你终于是来了。”
林小七微一皱眉,道:“你知道我要来吗?”
苍衣道:“知道,我不仅知道你会来,而且我还知道你来此的目的。”
林小七淡淡一笑,道:“你真的知道?”
苍衣回道:“我自然知道。”
林小七的语气变的冷峻,道:“我宁愿你不知道……因为,这就表示你和他是一丘之貉!”
苍衣笑着摇了摇头,道:“林公子是这么认为的吗?”
林小七冷笑道:“否则我还能认为是什么?”
苍衣道:“若真是一丘之貉的话,我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找上我七贤山的!”
林小七奇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苍衣脸上显现一丝的痛苦之色,缓缓道:“你应该知道,我七贤居虽然只有一个黄衣,但和他功力相若的却不止他一人。我虽然不知道过去的几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却知道,如果黄衣不是一个人的话,今天的林公子断无机会找上我七贤居。”
林小七点了点头,道:“不错,当初的黄衣若是换成了老先生你,我确实是没有机会。如此看来,苍衣老先生你确实知道不少的事情。不过这样也好,倒省得我多费口舌。”
苍衣黯然道:“知道不少吗?其实我知道的并不多,若是多一点的话,至少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林小七淡淡一笑,道:“或许只是你自己不愿知道而已……人都是这样,不愿看见的事情,自己却又无力阻止,那么也只能选择逃避了。苍衣前辈,我虽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但我却希望这一次我没猜错你。”
“是我自己不愿意知道吗?”苍衣喃喃自语道:“或许是这样吧……不过事已至此,再有什么解释也无用了。”
微微一顿,又道:“林公子,今天你既然来了,那么你才是解铃之人。这件事情总要有完结的一天,不瞒你说,尽管我心中颇为痛苦,但却是一直盼望着这一天早点来到,我也好早日解脱。”
苍衣来到这议事堂后,涟音子和玄衣本以为事情应该会朝着有利与自己的方向去发展,无论如何,苍衣的睿智和实力都不是他所能比拟的。
也尽管林小七展现出来的实力可谓恐怖,但许多年来的思维惯性却让他们对苍衣有着无比的信心!但两人万万没想到,苍衣来了之后,却是和林小七在这议事堂前打起了哑谜。
涟音子和玄衣尽管不明白这哑谜所包含着的真正意义,但他们却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苍衣根本就根本没有打算于林小七为敌。
而且更要命的是,这些哑谜还透露出一个讯息,这就是七贤居似乎已经成了这件事情中的反面人物!
涟音子和玄衣都清楚,就古无病一事来说,七贤居做的确实不太光彩。
但这件事终究是有一个前提的,那就是当初杀了郁轻侯的正是林小七。
七贤居虽然故意冤枉古无病,但这也是被逼无奈。
所以,当林小七找上门来的时候,涟音子和玄衣心中尽管有些歉疚,但比起他们对林小七的愤恨来说,这点歉疚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就这件事情而言,七贤居似乎更有理由找林小七算账,而不像现在这样————在林小七和苍衣的对话里,林小七反倒成了正义的一方!
更奇怪的是,从苍衣的话里不难听出,他尽管知道黄衣是死在了林小七的手中,但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怨恨,反倒是颇有歉疚。
林小七和苍衣的对话中传递出的信息和含义让涟音子和玄衣不明就里的同时,又同时升腾起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两人隐隐察觉到,在七贤山上,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是他们所不知晓的!
苍衣看向涟音子和玄衣,忽然挥了挥手,道:“玄衣,你和音儿先退下吧。”
玄衣一呆,上前一步,急道:“师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这姓林的手段毒辣,我怕……我怕他会……”
话音未落,苍衣却打断了他的话,道:“放心吧,林公子不会对我怎样的。他若想下手的话,七贤居此时早成废墟,哪里用得着和我们多说废话?”
涟音子道:“公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苍衣微微笑了笑,道:“音儿,你们还是先下去吧,这件事情我自己也没理顺。待我和林公子谈过之后,再找机会告诉你们吧。”
微微一顿,他看向林小七,又道:“林公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旁的龙一嘿嘿笑道:“既是不情之请,那老头你还是免开尊口吧,免得讨个没趣。”
林小七笑着摇了摇手,示意龙一住口,道:“前辈请讲。”
苍衣叹了一声,道:“林公子,你带来的属下多是妖族,而我这山上妇孺、下人又多,他们对妖族最是惧怕,所以我想请你撤去这些属下。你放心,只要他们撤走,七贤居的人绝不会趁机做些什么,没我的话,谁都不会动的。”
林小七笑道:“前辈,这个要求恕我不能答应你。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却不可无,我虽然相信前辈你,但你应该知道,我此来的最终目的并不在你、又或者是你七贤居。我的这些属下是留着对付那人的……据我所知,他手下似乎也有不少的妖族。”
苍衣淡淡一笑,看向林小七身后的龙氏兄弟,道:“所谓兵在精而不在多,有了这四位强者,林公子当可横行天下,又何惧区区妖族?再说,就这件事情而言,人多并无大用,因为事情真到不可转圜的地步时,公子的战场也绝不会是在这里。”
林小七一皱眉,道:“不在这里?”
苍衣点了点头,道:“其间道理,我待会再解释给公子听。”
林小七略一沉吟,道:“也罢,我就相信前辈你一次。”
他转首看向龙一,道:“龙大,让老木撤去阵法,然后带木、石二族的人先行回岛。”
龙一急道:“公子,这怕不妥吧?”
林小七笑道:“无妨,在这山上留两个子阵,你和龙二以及木氏兄弟守住即可。七贤居既然无意与我们为敌,要那么多人也是无用,倒是吓着了那些妇孺之辈。”
龙一见林小七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招呼了一声龙二后,又看向一旁的涟音子和玄衣,道:“两位,是不是请你们和我一道离去?我家公子和你们家老头要谈些私话,不愿你们听见,不如和我兄弟二人一同走吧。”
涟音子哼了一声,将视线投向苍衣。
苍衣轻叹一声,示意她和玄衣一道离去。
涟音子无奈,顿一顿脚,却是率先走了。
她这一走,玄衣自然无奈的跟上,而龙一和龙二早学会了林小七的没心没肺,两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笑着离去。
林小七见众人离去,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为了古无病,他早坚定心志,无论谁挡在自己面前,他都会痛下杀手,决不留情。
但他也绝不愿看到七贤居真的与他为敌,因为这样一来,则意味着他要造下许多无谓的杀戮。
这一点,并不是他所希望的,即便杀戮能带给他一些的快感,但这仅限于剑锋划过强者颈项的时候!而屠杀那些根本就不能给他任何威胁的弱者,不仅不能给他快感,反倒会让他更加的恶心。
因为他知道,一味的滥杀只会让自己更快的贴近最后的毁灭!
林小七并不惧怕最后的毁灭,他早有被大周天剑毁灭的觉悟,但在这毁灭最后到来之前,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至少,他还欠修格和艾丽一个承诺,也欠怒瞳一个。
林小七轻吸了口气,看向苍衣道:“前辈,他们已经走了,我也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了。那么,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进入正题了?”
苍衣点了点头,正欲说话时,却忽然闭了眼,似在聆听着什么。
林小七一皱眉,道:“怎么了?前辈。”
苍衣睁开眼,苦笑道:“公子,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刚才是仙长在召唤我,想必他已经知道了这山上发生的一切。”
林小七道:“那在召唤你?那好啊,不如我们一同前去,反正我最后找的也是他!说句实话,前辈你既然存有顾全七贤居上下数百人的心思,那么我的第一个目的就已经达到。不怕前辈你不高兴,今日之事,你能做的也只有这一点。至于其他的事情嘛,我想应该已经超出了你的能力之外……”
他话音未落,苍衣却道:“我知道,这件事情到了此时,我确实没有能力左右它的走向。但公子要知道,这件事情已经闹的沸沸扬扬,我身为一派魁首,终究要给大家一个解释。更何况,这其中还牵扯到黄衣师弟的性命……”说到这里,他轻叹一声,又道:“这十多年来,我早已察觉仙长的行为乖张,而黄衣师弟是唯一常侍他左右的人。当黄衣数月不见时,我早就猜疑其中有些蹊跷,不过却也没想到他竟会因此而死在公子你的手里……唉,公子,你还是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述说一遍吧。”
林小七道:“也罢,我就先说与你听吧……”当下,林小七便将原先在琉璃岛上发生的事情简短地说了一遍。
而当他说完之后,却见苍衣面色煞白,身体更是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半晌后,苍衣终是长叹了一声,凄凉道:“我早知仙长行的是不义之事,但我却……却没想到竟然是这等令人发指的惨事!唉,早知如此,当初我便是赔上一命,也要劝阻与他!天,这许多的人命啊,岂不也正是丧在我的优柔与糊涂之间?”
林小七淡淡道:“前辈,现时再说这话,已是晚的太多!”
苍衣黯然道:“不错,确实是太晚了。不过,你又怎能体会到我当初的心情呢?所谓仙凡两重天,我即便是愿意陪上自己的性命,可我七贤居这上下数百人又该如何?你能让我不顾及他们的安危吗?不瞒你说,这天下间的人都羡慕我七贤居有仙兽坐镇,但他们又哪里知道。正因为如此,我七贤居近几代掌教早成了傀儡,但凡遇上大事,无不听从他的吩咐。便连黄衣师弟,这几年来也愈加不将我放在眼里,私下更是对我说,最多三年,便要取我而代之……”
林小七皱眉道:“所以你便听之任之,得过且过?”
苍衣道:“不这样又能如何?我手中没有大周天剑,亦没有你身后的强者……更何况,仙长与我心中,是为尊长。我小的时候,便是他传我功法,授我技艺。我的父亲、爷爷,莫不如是,若没他,我七贤居又哪来的今日?”
微微一顿,苍衣又道:“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怎么做呢?仙凡两重天,这世间还有什么能让他动心的呢?要知道,他视我凡人,便如我等看这世间的蝼蚁。公子你说,你会去抢这蝼蚁辛苦得来的食物吗?更何况,他存与这凡世间也不知有多少年了,为什么会选择现在做这些事情呢?若有什么能吸引他的,岂不早就做来?”
林小七冷笑道:“我自然不会去抢蝼蚁的食物,他自然也看不上这凡间的什么东西。不过前辈你别忘了,他终究只是仙兽之体,在凡人眼中或许是了不得的存在,但对于仙界来说,他其实什么也不是。或许,他厌倦了这世间的生活,想要借助什么返回仙界也说不定呢!前辈你有没有想过,他既是仙兽之体,就应该呆在仙界,好端端的来我这凡间凑什么热闹?而且一呆就是数百上千年,这实在是没有道理。前辈难道没想过,或许他根本就回不去吗?”
苍衣呆了一呆,道:“有……有这种可能?我自小习惯了他的存在,还真没这样想过。或许,即便是有这样的想法,也深深的藏在了心里。他有一日,七贤居便是这世间难以逾越的名门大派,谁又想惹他怒了,然后真就返回仙界了呢?”
林小七道:“当然有这种可能,你别忘了,用鲛族人精血炼制出来的可是血集丹,那可是神龙离墒遗下的血脉!休说是仙兽,便是真正的仙人见了,也得垂涎三尺!”
苍衣摇头道:“还是不对,他若看中血集丹,又何须等到现在?这千年的时间,岂不足够他用的了?”
林小七一呆,随即笑道:“罢了,罢了,反正是要去见他,又何苦在这多猜?等见了他问来就是!”
林小七正说话时,苍衣忽然又闭起眼睛,面上神色颇为古怪。
林小七知道必是尊者急了,又再次召唤苍衣,当下也不说话,静静的等着。
片刻后,苍衣睁开眼,苦笑道:“仙长已知公子行踪,刚才传话来,让我领你去缥缈峰。”
林小七大笑道:“好,算这老家伙知机,也该是时候见他了……”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龙三龙四,喝道:“龙三龙四,咱们这就去瞧瞧仇人的模样,不过你们须记住了,没有我的吩咐,千万不要擅自动手。要知道,你们姑爷的小命还捏在这老家伙的手中。”
一旁的苍衣却道:“公子,你的这两位属下怕是不能跟去了。”
林小七奇道:“为什么,莫非是这老东西怕了吗?”
苍衣道:“仙长刚才说了,公子若有胆,便一人上去。他还说,万事皆有转圜的余地,公子你和那位古公子一样,最喜与人交易。你此去,不妨与他做上一笔买卖!”
林小七惊讶道:“他是这么说的吗?”
苍衣点头道:“仙长正是这么说的……另外,我也想告诉公子,这缥缈峰乃是上古仙阵,若无仙长的同意,却是进出两难。你的这两位随从想要上山,恰如登天之难!”
林小七先是一呆,随即笑道:“我明白了,难怪你刚才说,若是这件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这最后的战场绝不在此处。现在想来,当在这缥缈峰才是……好,他既然这么说,那我就随你上山,单我一人,又怕他何来?”
林小七此话说来,豪迈之极,竟是一点也没将尊者放在眼里。
而他身边的龙氏兄弟也是一脸镇定,毫不担心这位实力并不算强的林大公子会有什么不测。
其实这也难怪,林小七手有大周天剑且不说,他身上的神龙战甲已今非昔比,即便打不过人家,但用来保命却是绰绰有余。
在逍遥岛的时候,龙氏兄弟曾经试过一回,合龙一龙二两人之力击出一掌,却仅仅是将林小七打的倒飞十丈,竟是没受任何的内伤!足可见这战甲令人恐怖的防御力!
然而,这些并不足以让林小七产生足够的信心,真正让他自持的,却是那尚未发掘出所有功能的定星盘!
第一百零一章
定星盘是林小七自信的最大源泉!这同样也是经过检验的!
在逍遥岛的时候,林小七和修格并不相信混沌神阵和定星盘的功能仅限于传送,所以,两人曾花了不少的时间来研究以及挖掘。
但令他们失望的是,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并没有发现混沌神阵和定星盘还有什么其他的功能。
但即便如此,林小七多少还是有些收获,比如说。当他想要去离焰岛的时候,他可以通过定星盘直接上岛,而并不需要得到鲛族人的许可才行。
要知道,离焰岛本是一座上古神阵,没有鲛族人的许可,任何人是无法上岛的。
当然,自有了混沌神阵后,通过子阵间的相互传递,其他人同样可以进入离焰岛,但无论是逍遥岛、离焰岛以及婆娑岛,对于传送阵的看护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
三岛之间,能自由出入的也仅仅局限与那十来人之间。
即便是鲛族的长老,在没有得到绛落水的允许,他们同样无法通过传送阵进出三岛。
当林小七得知尊者让他一人上缥缈峰的时候,他并没有丝毫的畏惧,也尽管他知道,依自己现在的实力,应该远不是尊者的对手。
但打不过的时候却未必要打,跑总是可以的吧?有了定星盘在手,这天下虽大,但有何处是他林小七去不得的呢?林小七心中清楚,一旦尊者发难,自己可以随便找个地方将自己传出去。
他不相信,连离焰岛的上古神阵自己都能进出自如,这区区仙阵又怎能困住自己?
缥缈峰果然是缥缈峰!行至七贤山顶的时候,林小七不由发出如是感叹。
他原以为这缥缈峰必定和七贤山连接在一起的,但行到尽头时才发现,峰顶之处已经是一片茫茫的白雾,而脚下却是万丈悬崖。
抬头看时,缥缈峰不过是一个淡淡的影子,仿佛在这白雾的中心,又仿佛在这白雾的尽头!
林小七看了一眼身边的苍衣,道:“前辈,咱们怎么上去?莫非要御剑而行吗?”
苍衣摇头道:“我说了,这缥缈峰乃是仙阵,非凡俗之地,若是硬闯,下场只能是粉身碎骨。”
林小七笑道:“那依前辈的意思,我们是不是应该在这里等着,直到尊者来接咱们?”
苍衣点头道:“这是上缥缈峰唯一的方法。”
林小七笑道:“看来你们这位仙长果真是要和我做笔交易,否则他死赖在这山上不下来,我还真就奈何他不得。”
苍衣忽皱了皱眉,道:“林公子,你有没有觉得……觉得这里面有点奇怪的地方?”
“有什么奇怪的?”林小七看向那白雾深处,直到此时,周围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
苍衣缓缓道:“仙长最善推算之术,往日我七贤居有了什么难以决定的大事,向来都是仙长指点方向。林公子难道不觉得……就这件事情而言,公子你的路走的实在是太顺了一点?”
“太顺了?”林小七皱眉道:“你指的是什么方面?”
苍衣道:“别的且不去说,就说公子你初上逍遥岛的那段时间,仙长想要对付你,可说是易如反掌。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一直容忍你到今天?仙长的推算术我是见识过的,虽然他不大可能推算出事情发展的具体经过,但我相信,他绝不可能对你在逍遥岛上的事情一无所知!”
林小七笑道:“这一点我也奇怪,不过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再去想这个未免无聊,到时见了他问来就是。”
微微一顿,他见那白雾之中有一条石梁缓缓延伸而来,笑道:“前辈,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这位仙长或许根本就不能出这缥缈峰呢?这既是仙阵,禁止了别人的出入,或许也禁锢了他呢!如果他不能出缥缈峰的话,当初又有谁能取代他去逍遥岛对付我呢?万里海域茫茫,不是谁都能在三个月的时间赶去的,而过了这三个月,这世间虽大,却再也无人能制约我林某人了!”
苍衣苦笑道:“我虽然没见过仙长出山,但七岁那年却是见他在议事堂出现过的,那一年是我祖父的百年寿诞,仙长特意下山祝贺的。换句话来说,虽然我在这缥缈峰外只见过他一次,但毫无疑问,这缥缈峰是无法禁锢仙长的。再者,对常人来说,那万里海域虽然是难以逾越的天堑,但对仙长来说,不过须臾间的纵横而已。”
林小七一愣,道:“这倒真是有点奇怪了,按你这么说,他倒像是有意要等着我来?”
苍衣苦笑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此时唯一希望的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最好能在这缥缈峰上解决。我七贤居经世已有数十代,我最担心的就是在我的手上没落甚至于毁灭!”
说话间,那凌空而来的石梁已至面前,苍衣一伸手,示意林小七踏上,又道:“林公子,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林小七一呆,道:“前辈,你不去吗?”
苍衣摇了摇头,道:“没有仙长的旨意,我是不敢踏进缥缈峰一步的……”微微一顿,他忽然向林小七深深鞠了一躬。
林小七吓了一跳,道:“前辈,你这是做什么?”
苍衣静静地看着林小七,缓缓道:“其一是向你和鲛族人致歉,鲛族人的悲剧虽然并非我而起,但我却有无法推卸的责任。这一鞠,是表达我心中的愧疚,虽然我也知道这于事无补。其二,我是想请公子记住我刚才的那句话,希望你能满足我这个老头子最大的心愿。”
林小七一皱眉,却想不起这老头刚才说过什么话了。
苍衣见他皱眉,以为是不肯答应自己,又是深深一鞠,怆然道:“公子,你这一去,若是起了干戈,必将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我七贤居存世已久,我实在不忍心看它在自己的手里被毁灭,如此,下对不起居中数百子弟,上对不起列祖列宗!所以我恳求你,若是干戈难免,万望公子顾全我七贤居,莫要城门之灾,殃及了池鱼!”
“原来你是说这个……”林小七哈哈一笑,道:“放心吧,前辈,你的这位仙长不是说等着我做一笔交易吗?我瞧未必就会打起来。即便真打了起来,我一定会小心的,你老人家可别忘了,论辈分,小七还得叫你一声爷爷呢!那什么……林某可也是你这七贤居的姑爷啊!哈哈……”
大笑声中,林小七踏上了石梁,他这人实在是无可救药,正经的话常常说不了三句,便总要来一句没心没肺的。
而苍衣一听他如是说来,登时呆立在那儿,脸上神情古怪,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平心而论,七贤居若真有这么一位姑爷,他苍衣当是睡着了也得笑醒。
但实际上,这姑爷虽然不算假,但其间却总有那么一点别扭和古怪!
石梁缓缓向回收起,遥望着白雾中依旧如幻影般的缥缈峰,林小七沉下心神,将一部分的灵识探在了定星盘上。
此处上下无依,如果尊者从这里突起发难,以他们两人之间的实力来说。林小七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必然会受制与人,甚至于命丧这缥缈峰外。
林小七虽然有所持,但他向来谨慎,绝不会因为有所持而放松警惕。
此时他将灵识的一部分放在定星盘上,若真遇上什么危机,只须一闪念便能逸走。
有风轻轻掠来,吹散了眼前的白雾,在林小七的眼前,缥缈峰愈发清晰……
终于,林小七的脚踏上了这神秘莫测的缥缈峰。
缥缈峰似乎与别的地方没什么两样,除了周围薄薄的白雾,林小七站在峰顶,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离开七贤山。
薄雾中,一个青衣童子慢慢行来,及至林小七身前,微一鞠躬,道:“林公子,仙长请您至缥缈堂叙话。”
林小七微微笑道:“山是缥缈峰,堂是缥缈堂,也俗的很吗。”
童子一言不发,却是转身而行。
林小七跟在身后,却觉这童子的身上有些古怪,正奇怪间,一道淡淡黑气从他手中戒指逸出,随即伏于他的耳边。
“主人,这峰上妖气甚浓,怕不有成千的妖族聚集于此。”
这黑气正是戒指中的骨打,他善能识妖辨魔,此时现身正是为了提醒林小七。
林小七微微一笑,将骨打召回戒指中,复向前边正急急行路的童子道:“小兄弟,你是哪一族的?”
童子身形一滞,哑声道:“什么哪一族的?”
林小七笑道:“天下妖族莫不是从花草树木、奇石精铁以及兽类幻化而来,莫非你是个例外吗?”
童子哼了一声,道:“你果然厉害,竟看出我是妖族。”
林小七哈哈笑道:“我岛上就有许多妖族的兄弟,闻惯了他们的气味,认出你也不足为奇。”
童子奇道:“你身边也有妖族吗?奇怪,你一个修道人和妖族混在一处做什么?这天下间摸不以妖族为异类,常常羞于为伍,你却是个另类。”
林小七笑道:“我自然是个另类,若不是,又怎会上你这缥缈峰?再者说,妖族又怎么了?上苍造物,皆有原由,草木成精。奇石得道,更见上苍之公平,亦显世事之奇妙。你本是个妖族,怎么听你语气,反倒是嫌弃自己的出身了?”
童子身形再次一顿,似是苦笑了一声,但他去势不减,依旧向前,只道:“你果然是个另类,有你这番话,若不是与仙长为敌,我倒要交你这个朋友了。”
林小七微微一笑,却再不说话。
这两人一路行去,不过片刻,便来到一处草庐之前。
童子停下脚步,道:“到了。”
林小七看向这简陋的草庐,心中奇怪,道:“这就是缥缈堂吗?”
童子转过身来,道:“休小看了它,内中自有乾坤,你一介凡人又怎能体会其间妙处。你稍待一刻,等仙长来了,自然会让你领略的。”
说至此处,微一鞠躬,竟是就此离去。
林小七见他离去,不由皱了皱眉头,自打见了苍衣之后,他愈发觉得整件事有什么地方不妥。
正如苍衣所说,一切似乎进行的太顺利了点。
而眼前架势,这尊者似乎真有一点专门等着他的意思。
不过,林小七深知“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既然已至缥缈峰顶,管他尊者再有什么阴谋诡计,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与淹了。
此时若只顾疑虑,倒不如放松心情,静观其变。
林小七惯见了危险,早练出一付滚刀肉的性格,愈是凶险的时候,他愈是平静。
轻吸了一口气,林小七凝神看向这草庐,希望能从中看出一点什么玄妙。
他知道,此处既是尊者栖身之所,一是什么上古神阵,其间必有自己可以学习揣摩的地方。
他和修格混了一阵后,对阵法、制器方面有了不小的兴趣,既然这草庐内这更有乾坤,他少不得是要揣摩一二。
反正现下不见尊者踪迹,闲着也是闲着。
正凝神看时,忽有人在身后哼了一声:“你这厮终于肯来救老子了!”
林小七身形一滞,随即慢慢转过身来,缓缓道:“你当老子喜欢来吗?若不是瞧紫烟那丫头可怜,便让你老死在这缥缈峰了!”
那人却是一呆,道:“紫……紫烟?”
林小七哼了一声,道:“怎么,你这大情圣莫不是忘了人家?”
那人见林小七一付阴阳怪气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恨声道:“姓林的,老子为你吃足苦头,你来便来了,莫非还要老子承你一个情吗?奶奶的,真是岂有此理……”
林小七见他发怒,却笑了起来,随即轻叹了一声,道:“你没死就好,若是死了,老子倒白走了一趟!”
此时此刻,林小七面上神色虽然平静,但心中却是波澜起伏,因为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现在唯一的牵挂————古无病。
只是他两人自认识起便喜欢相互挤兑,此一番重逢,虽然尚未脱离险镜,但两人俱是没心没肺的人,说话时便不知不觉的又恢复了往日的情形。
这样的对话也让古无病心中顿生暖意,淡淡笑意便从他脸上隐隐透出,:“你不来,我又怎会轻易死去?”
林小七耸了耸肩膀,道:“真没想到,我在你心中竟然如此重要,这话说来……啧啧,真是让林某感动啊。”
古无病‘呸’了一声,道:“莫要说让我肉麻的话了!你来了,老子死也算有了个垫背的。冥路寂寞,若没有你陪我掷色子赌牌九,岂不郁闷?再说了……”
他话音未落,草庐处嘎的一声响,一个青衣男子从中缓步行了出来,他边走边笑道:“奇之怪哉,原以为你们两人见了面后必定欣喜异常,却没想到竟会吵上了。”
古无病翻了个白眼,道:“老头,管你甚事……”话音刚落,他见这青衣男子面目清奇,眼中精光闪闪,不由呆了一呆,又道:“哎,你今日怎么肯现出真身了?你……妈的,瞧你这模样,倒也算是个小白脸,亏老子叫了你这么长时间的老头!”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却没理他,转身向林小七一拱手,笑道:“林公子,我们总算是见面了!”
林小七一扬眉,问道:“阁下就是尊者?”
“尊者?”青衣男子哈哈笑道:“尊者也罢,智者也罢,只不过是一个名称而已,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此时,你站在了这里,而我却站在了你的面前!当然了,为了便于称呼,林公子就叫我一声尊者吧!”
第一百零二章
缥缈峰上,尊者挥手驱散身边薄雾,随即又唤来童子奉茶,道:“林公子,你远来总算为客,且先用杯茶吧。”
草庐前,一方树墩做成的茶几上摆放着两个青瓷杯,旁边的紫泥壶中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林小七不由有点好奇,道:“尊者,如你所言,今日我站在了这缥缈峰顶,而你又站在了我的面前。想来你应该不会不知道我此来的目的……这清茶奉客,本是待客之道,但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或许我们应该早点进入正题才是。”
尊者淡淡笑道:“既来之,则安之,林公子又何必着急?”
林小七微微一笑,道:“我倒不是着急,只是你这桌上只放了两个杯子,此时却是三人,莫非你让我就着壶嘴饮茶吗?”
尊者看了一眼旁边的古无病,笑道:“林公子误会了,这茶本就是为你和古公子准备的。你与他很久不见,我想,应该留出点时间让你们好好聊聊。至于我嘛,还是不打扰了……一壶茶的时间想必是够了。二位慢聊,茶尽之时,也就是咱们了结这件事情的时候了。”
林小七没想到尊者会如是说来,在没真正进入正题之前,他确实是想和古无病好好聊聊。
在他的计划里,如果要顺利救出古无病的话,就必须要得到他的配合。
一年多的时间没见,他自信与古无病之间的默契依然存在,但毕竟时间久了,万一哪个方面做错了,效果反而适得其反。
不过,当尊者将这个机会白白送上时,林小七却又些疑惑了。
很显然,尊者并不害怕两人会趁机做些什么……
林小七微一皱眉,道:“你难道不怕我们趁机……”
话音未落,尊者却笑道:“我怕从何来?林公子,此时此刻,楚姑娘和红泪想必已经被你救走了吧?我尚且不惧她们离去,又何惧古公子离去呢?且不说我这里本是仙家法阵,便不是又如何?该去的总是要去,这不改离去的却终将要留在这里。”
林小七轻吸了口气,紧紧盯着尊者,道:“你果然早有准备……我就说嘛,我师姐和红泪离开七贤山也未免太顺利了一点,却原来是你故意放走。”
尊者淡淡一笑,道:“公子知道就好……好了,两位慢聊,我就不打扰了。”
言罢,他微一拱手,竟是就此钻进了那座草庐,唯留下林小七和古无病面面相觑。
古无病并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他见林小七面色凝重,便道:“小七,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林小七微微一笑,走带茶墩边,伸手拿过茶壶将杯子倒满,复坐了下来,笑道:“来,小胡,咱们聊聊。尊者说得不错,既来之则安之,到时咱们见招拆招就是。他以为局势尽在自己掌握,是以故作姿态,但他又岂知无论什么事情,总会有一点变数的呢?”
古无病和林小七相处久了,自然知道现在这种情形下,自己该做些什么。
当下也坐在了茶墩边,笑道:“很好,咱们终于又坐在了一起。”
林小七以茶当酒,敬了古无病一杯,笑道:“是啊,终于又坐了一起。小胡,既然主人慷慨,赐茶以助咱们聊天,咱们切不可辜负了人家的一片美意才是。”
古无病淡淡笑道:“慷慨倒也未必,给的时间却只有一壶茶的工夫。依我想来,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小七你必然过的有滋有味,这一壶茶的时间怕是不够说的。也罢,世间事总是不尽如人意,小七。时间不多,你且说,我且听。”
林小七微微一笑,他也知道时间无多,便将自己这一年来的遭遇简短地说了一遍。
尤其是怎么遇上离焰岛的鲛族,又是怎么遇上绛落水父女俩的,说的稍为详尽。
而当他说完之后,面前的古无病已是一片唏嘘,眸中更有淡淡泪光。
半晌叹了一声,道:“想不到紫烟那丫头会……会……”
林小七笑道:“你这花心大少从此也应该收敛收敛了,否则紫烟能容你,你那岳父大人怕是不肯容你。”
古无病叹道:“今日若能脱身,我古无病从此当洗心革面,再不做那招风引蝶之事,否则甘受五雷之殛!”微微一顿,又道:“不过我真没想到,小七你此一番际遇竟是如此离奇,不仅是得了大周天剑,更是雄踞海外,又做了什么神龙使!若不是亲耳听你说来,我是再也不会信的。奶奶的,你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点,何谓狗屎之运,这便是在说你了。哎,想当初你我一同厮混,又一同遇上神龙离墒,可你在瞧现在,你我之别竟是有若天壤!”
古无病心中郁闷,一顿手中茶杯,仰头看向青灰色的天空,骂道:“贼老天,你行事太不公平,你瞧我眼前这厮,又有哪一点比我古无病出色了?凭什么他又是大周天剑的宿主,又是什么神龙使者,我却是一个吃尽苦头的阶下囚!”
林小七哈哈大笑,道:“此非运也,实乃你心思龌龊,人品不佳所至!”
古无病忿忿瞪了他一眼,一口饮尽杯中茶,随即将茶杯摔得粉碎,大声道:“茶已尽,时已至,小七,该办正事了。”
林小七也不说话,站起身来默默看向草庐。
那草庐的门嘎的一声响起,尊者施施然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林小七微微一笑,道:“阁下可曾在门后听够了?”
尊者笑道:“你知道我在门后?”
林小七淡淡道:“自黄衣死后,你便断了讯息,又如何不好奇在逍遥岛上发生的一切呢?你以为我真相信你的奉茶之道?”
尊者哈哈笑道:“林公子果然聪明……不过说真的,你刚才没有借机逃走,我倒真是有点吃惊,这似乎并不是你的风格。不瞒你说,刚才我故意为你们让出时间,一是想听一听你会说些什么,二也是想瞧一瞧你会不会借机逃走。但我却没想到,你不仅没有逃走,反倒是瞧穿了我的心思。”
林小七看向尊者,面上神情似乎有点古怪。
实际上,在见到古无病的第一眼时,他就有拉起古无病逃逸的冲动。
但在那一刹那,直觉却告诉他,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念头,所以便极力忍了住了。
事实上,尽管苍衣和尊者都曾言到这缥缈峰是上古仙阵,若无尊者的意愿,谁也无法进出自如。
但林小七却有足够的把握与其间逸走,并且是带着古无病一起!而他所依仗的不仅仅是定星盘,定星盘仅仅是能让他一人进出自如,却并不表示可以携带他人。
但是,当他得知这整座缥缈峰就是一座仙阵的时候,一个大胆的计划就浮现在他的脑海。
定星盘虽然只能自己一人使用,但若是加上须弥戒指呢?既然碎银能自如的进出须弥戒指而不受到伤害,那么这就意味着别人也行!也尽管这一点并没有验证过,但在这种情形下,却不失为一个上佳的选择!
但即便如此,林小七依旧没有选择带着古无病一起逃走,因为自见到苍衣后,所发生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尤其当尊者在进草庐前说的那一番话,更是让他坚信着自己的直觉。
既然知道自己要来,尊者是没有理由放弃楚轻衣和红泪这两个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人,除非他另有目的。
林小七笑了笑道:“也不算什么看穿了你的心思,这只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换了我,也是要躲在门后偷听一二的。至于说逃走嘛?呵呵,那是你太小看我林某人了,我既然来了。站在了你这缥缈峰顶,即便不能将你人头斩落,却也不必逃走!”微微一顿,又道:“事实上,我若真要走,不过瞬间之事。你信是不信?”
尊者微微皱眉,道:“是吗?你可别忘了,这里可是上古仙阵。”
林小七道:“我就知道你不信,不过这也没关系,我既然来到了这里,总会有机会让你见识见识的。”
话至此处,他目光炯炯,又道:“好了,茶也喝完了,这废话就不多说了。尊者,咱们这就进入正题吧。你知道,我此来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小胡,若是他能安然随我回去,你和鲛族的仇恨我倒是可以不管。”
他这番话打的却是如意算盘,如果尊者真肯让古无病离去,他林小七虽然会信守承诺不管鲛族的事情,但这却不妨碍龙一他们找尊者报仇!他只说自己不管,却没说自己不会暗中玩点花样,比如说再来这缥缈峰顶看看风景什么的,而来的时候,却又不小心在须弥戒指里装了一些人或物什么的……当然,林小七也知道,尊者绝不会轻易放自己和古无病离去,即便是真的这么做了,这里面也必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这个还是稍后再说吧……”尊者笑了笑,他对林小七的提议似乎并没放在心上,却换了个话题道:“我知道你的目的是在古公子,正如你也知道,我当初的目的是在血集丹上。不过你可知道,自你和古公子出现后,血集丹其实对我已经并不重要了。”
林小七问道:“为什么不再重要?”
尊者道:“你该知道,血集丹这东西太过霸道,我虽然已经找到方法缓解其烈性,但这终究只是缓解,而不能尽去。所以当你和古公子出现时,我对血集丹的兴趣就已经不太大,当然,我在血集丹上耗费了无数心血,却也不是说放就放的。对我来说,双管齐下才是最稳妥的方法。呵呵,说到这里,你应该想到了为什么你们一出现,我对血集丹的兴趣就不复以前了吧?”
一旁的古无病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却是翻起白眼,道:“你当老子是白痴吗?我和小七曾受神龙之恩,体内虽然没有它的血脉,但也曾在龙息中脱胎换骨,身上自然就有了神龙的印记。相比较起来,鲛族人的虽有神龙血脉,但毕竟久远,应该是比不上我和小七……”
话未说完,林小七却接道:“更何况我还曾服食过龙鳞……不过我就奇怪了,这件事情我极少与人提起,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尊者淡淡道:“只要我愿意,这世间之事又有几桩能逃得过我的法眼?虽然不能知道的详尽,但大致走向我却是能推算得出的。想必你们还没有忘记在西驼国的遭遇吧,那时我让玄衣过去,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你们。只可惜,最后只带回了古公子,却是让你跑了。”
林小七苦笑道:“原来你那时就已经算计到我们的身上,呵呵,幸亏那时出了些变故,否则的话……”微一摇头,却又奇道:“你既然能掐会算,那你怎么就没算到当时在西驼发生的那些变故呢?”
尊者淡淡道:“我算的只是这人间凡人之事,那些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里的人,我是无法算到的。正如此时,我亦不能算出将发生在这缥缈峰上的事情,因为严格地来说,你已不是这凡间的人了。”
林小七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既然如此,我猜想你最后的目的恐怕还不是在小胡身上吧?”
尊者看了一他一眼,道:“你的意思是指你吗?呵呵,说实话,有你的话自然更好。但我知道,我既然推算不出你的未来,那么也就难以掌控你,所以我的目的恰恰就是在古公子身上。”
林小七笑道:“那么你能不能说说,你要血集丹究竟是用来做什么呢?你已经是仙兽之体,我实在想不通你还有什么达不成的愿望。若是说你想更上层楼,那么你就不应该留在凡间,若是回到仙界,应该有比血集丹又或是神龙血脉更能让你提高实力的方法!”
尊者微微眯起了眼,看向远处树下一株淡蓝色的小花,神色中竟似有些凄凉,半晌才喃喃道:“用来做什么吗?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我现在却是不能说的……”
看到尊者的神色有些恍惚,林小七和古无病都是一愣。
尤其是古无病,他在山上呆了一年多的时间,尊者平时给他的感觉是神秘和飘逸,一派仙家风范。
他再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尊者的脸上见到这原本属于凡人的表情,也尽管这一年多来,他压根就没见过尊者的脸。
林小七微一沉吟,道:“听你的意思,你是绝不会放小胡跟我走的喽?”
尊者脸色恢复平静,却道:“为什么不放?他若想走,现在就可离去。”
林小七和古无病都是吃了一惊,林小七急道:“你是说真的?”
尊者淡淡道:“自然是真的,不过……不过他走了,你却得留下来。”
林小七笑道:“他妈的,老子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是啊,你虽然不喜欢我出现在这缥缈峰,但我既然来了,且体内又有龙鳞,那么你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尊着抚掌笑道:“不错,前途虽然难测,但上天将机会送到我的面前,我总不至于因为这不可测,便白白的放过吧?不瞒你说,我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也事先做了些准备。”
林小七也不去问他究竟做了什么准备,现在情形,问也是白问,便道:“一命换一命,原本也没什么。但老实说,我觉得现在的情形似乎对我稍稍有利,你觉得我有可能留下吗?”
尊者笑道:“你自然不会留下,但我不妨告诉你,此时此刻。你便是有能力逃出我这缥缈峰,却终有一天,你会乖乖再回到我这里。”
“你什么意思?”林小七狐疑地看着尊者,皱眉道:“莫非你……”
“你猜出来了吗?”尊者冷冷笑道:“是啊,依你的头脑,此刻必是猜出来了。呵,我费尽心思将你师姐骗来七贤居,却又轻易让你救走她,你说,这其间会有什么因由呢?”
林小七心头剧震,但面色却一如往常,道:“是了,想必你在我师姐身上做了手脚!”
尊者哈哈笑道:“又何止是她?便是红泪,还有她的孩子,以及此时站在你面前的古公子,我都在他们的身上做了手脚!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噬魂之术?啊,是了,这本是仙术,你一介凡人自然是没听说过。不过这没关系,你不知道我却可以告诉你。这噬魂术说来其实简单,那就是趁人熟睡之时,又或是神志不清时,将他三魂中的一魂摄出,而后融入我的识海之中。从此这人的生死便尽在我的掌握,管他逃向哪里,我让他生便生,让他死便死!而唯一的解救之道,便是杀了始作俑者,又或者是这始作俑者肯自己出手解救。”
林小七眯起眼看向尊者,冷冷道:“你这是在逼我杀你!”
尊者淡淡道:“且不说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便是有也没用。不妨告诉你,这始作俑者并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你如果真杀了我,呵呵,那就等于是你自己亲手杀了你师姐!”
第一百零三章
“另有他人?”林小七不禁叹了口气,然后看向古无病,眼中神色正是探询之意。
古无病苦笑着摇了摇头,那意思是说自己也不敢确定尊者说的是不是真话。
实际上,当尊者说在他身上也做了手脚时,他根本就没有怀疑过,依尊者的实力,似乎根本用不着说假话。
尊者微微笑道:“林公子,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换了我是你,便是假话也当真话听了。我知道你性喜赌博,但这一次你敢不敢下注呢?”
“不敢!”林小七回答的倒是干脆,“什么话都不用说了,你不就是要我留下吗?行,我答应你了!”
话未落音,一旁的古无病却急了,道:“你扯什么淡?我左右是一死,再将你搭进来,岂不是亏大发了吗?再说了,这家伙端的狡猾,焉知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林小七淡淡一笑,道:“小胡,其实这些小伎俩是咱们早就用惯了的,当初也不知害了多少人。这一次栽在上面,也算是报应,要怪只怪我一时不察。好了,你不用再说什么了,换了你一人。我未必肯换你,但这事牵扯到我师姐和红泪母子的安危,我认了!”
说到这里,他哈哈大笑,看向尊者道:“尊者,我真没想到,依你境界,竟会出此下三滥的手段!说真的,换了别人,我决计不会被他如此算计。”
尊者淡淡道:“我久居人世,自然也学会了一些凡人惯用的手段。再者说,出此下策,我也有不得以的苦衷……”
林小七接道:“什么苦衷?”
尊者看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林小七眼睛一转,笑道:“我既然已经决定留下来了,你告诉我又有什么关系?莫非你是在害怕什么?”
“害怕?”尊者仰天长笑,道:“为了对付你,我确实是费了不少精力,但我这人做事向来谨慎,何况在这件事情上我绝对不能失败,所以稍稍高看你一眼也是应该的。这么跟你说吧,对你的来到,我确实稍有担忧,但害怕嘛……还远远谈不上!”
林小七嗤笑道:“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吗?你既然不害怕,又为什么要使出这种下三滥的诡计?你若是不害怕,为什么不敢与我堂堂正正的战一场?”
尊者乜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很不服气?”
林小七同样不正眼瞧他,道:“这是自然!”
尊者哈哈笑道:“好,早知道你会有这句话!既然如此,你这就离开吧!”
“什么?”林小七和古无病吃了一惊,林小七道:“你……你的意思是……”
尊者淡淡道:“不错,我是意思就是让你们走。”
林小七皱眉道:“你不是要留我吗?”
尊者道:“自然是要留,但我要你留的心服口服!”
古无病道:“老头,你没这么好心,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尊者惊讶地道:“我的意思你不明白吗?难道你以为离开缥缈峰,你们就安全了?你别忘了,中了噬魂术的人,便是远至天涯海角,也同样难逃一死!唯一的获救方法我刚才已经说过,所以,我可以给你们一天的时间,也好验证一下我所说的这个噬魂术是不是真的。我相信,等你们得到答案后,自然会再来找我。而到那时,我们不妨堂堂正正的战上一场,我也好让你们输的心服口服!”
林小七皱眉道:“你大可不必如此,关于这噬魂术一说,我倒是相信你的。否则,你辛苦将我师姐弄上山,又岂有轻易放走的道理?我这人向来爱赌,这一阵是我输了,你也不必假做善心了。”
其实,林小七并非是不想走,只要给他时间,他相信自己总能找出解决事情的方法来。
但他这人疑心向来颇重,他不肯相信尊者会有如此好意。
在他看来,这其间怕还隐藏着什么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以,尊者要向东,他便要向西。此话说来,正是故意为之,好探探这尊者究竟在弄些什么玄虚!
尊者淡淡笑道:“你莫非是不肯信我?”
林小七笑道:“肯信才怪。”
“换了我也是不信的……”尊者微微点头,道:“不过,你可知道,此时局势尽在我的掌握之中,你已经是没得选择了……罢了,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之所以肯给你一天的时间,原因便是为了尊严!”
“尊严?”林小七奇道:“什么尊严?”
尊者淡淡道:“或许说是一种骄傲吧。不错,你是大周天剑的宿主,对我来说,确实存在着一定的危险。但你要知道,你毕竟是个凡人,在我眼中无异于你眼中的蝼蚁。若是用阴谋诡计赢你,我便从此失去了自己的尊严!你要知道,一入仙界,这样的尊严便融入了你的血液,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都不会玷污了这种尊严和骄傲!”
林小七哈哈笑道:“如你这般你也叫尊严?先使诡计控制住局势,然后再故做大方的来维护什么尊严!笑死个人也,如你这般的尊严,还不如一滩狗屎值钱!”
尊者淡淡道:“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已经给了你一条路,走不走,都在你自己。你若是现在就愿意留下来,我也无所谓,反正时间对我来说,也不算太多了。”
林小七沉吟片刻后道:“好,我就与你做下这一日之约。等我验证了你所说的噬魂术后,明日此时,我便与你在这缥缈峰上决一死战!”
尊者却道:“谁说我要与你决战了?”
林小七一愣,道:“你不与我决战?”
尊者眼中有不屑之色,道:“我刚才说过了,你在我眼中,无异于蝼蚁之流。与你一战,不免失了我的尊严。”
林小七被他一番话说的白眼直翻,心中气苦,冷笑道:“说战的是你,说不战的也是你,你究竟想要怎样?”
尊者一指这缥缈峰周围,道:“你看见了吗?这山中妖气缭绕,实乃我数年间豢养的数千妖族。明日此时,我遣三百妖族布下阵法,你若是能破去,便算赢了!一旦你侥幸赢下,我便解除噬魂术,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若是想替鲛族人报仇,也尽管来找我。但你若是输了,那么就当老实的留下,任我处置!你看这样如何?”
林小七眼睛一转,道:“三百妖族?这未免也太多了吧?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带些帮手来,这样也显得公平一点。”
尊者眼有嘲讽之色,道:“明日我只放你一人进来,你若是有本事的话,尽可带帮手来。不过我有言在先,这缥缈峰可不是好进的,到时折了你兄弟的性命,可不要怨天尤人!”
林小七哈哈笑道:“好,好,有你这句话便足够了!话已至此,那就劳烦您的大驾,送我和小胡出山吧。”
尊者微微一笑,道:“客有去意,主焉敢留?你们往来时的方向走,自然会发现下山的路。”
林小七一扯古无病,拱手道:“如此,咱们明日再见。”
尊者也不还礼,淡淡道:“不送。”
林小七和古无病走了几步后,林小七忽然转过身来,笑道:“对了,林某有一句话相赠。”
尊者道:“什么?”
“谦受益,满招损,这一句至理名言你该不会不知道吧?承阁下盛情,肯容我苟活一日,那么就将这句话送与你吧!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哈哈……”狂笑声中,林小七拉着古无病大步而去。
此时此刻,他虽然不知道这尊者的话究竟可不可信,但他却知道,明日一战自己必胜!有了须弥戒指,他就不信凭鲛族的十八长老,会赢不了区区数百的妖族。
为求万全,他甚至准备将鲛族的那一百勇士也带上缥缈峰顶。
他已计划好,如果尊者不守信诺,他便来个一锅端,将尊者擒下再说。
到得那时,也尽管噬魂术未解,但他相信,只要将尊者控制住,总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不过林小七却不知道,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尊者的眼中时,这位高傲的仙兽却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甚至滴下几滴豆大的汗珠来。
一阵微风袭来,刚才迎接林小七的童子忽然冒了出来,恭敬地道:“仙长,他刚才愿意留下时,您怎么却又放他走了呢?”尊者叹了口气,喃喃道:“如他这样的人,又怎会轻易的受我制约?死到临头时,终究是要挣扎一下的,我可不想冒这样的险……再者说,他此时还不能确定我究竟有没有施展噬魂术,所谓留下,也只不过是为了探一探我的口风,我又焉能信他?但他这一回之后,自然知道我所言不虚,为救他师姐的性命。他必然会再来找我,而到那时,当他见识到十方妖阵的时候,便会明白,在这缥缈峰上他是绝没有机会和我抗衡的。如此一来……哼哼!”
童子低头道:“我明白了,到那时他打又打不过,他师姐的安危又是咱们说着算。所以其时必定是心灰意冷,任由仙长您处置了。这一招便叫不战屈人!”
尊者叹了口气,道:“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这人心性倔强,若是不心服,我便无法拿他实现我最后的心愿。纵然是控制住他也无用,只有当他心灰意冷时,我才能让他乖乖任我摆布……”说到这里,他眼中有隐忧之色,又道:“唉,说句实话,这人来我缥缈峰实乃我早就盼望的,但潜意识里,却又不愿他来。若不为了……我倒宁愿是姓古的那小子留在山上。说到底,这姓林的际遇实在太过离奇,我怕他还真留有什么后手来对付我……”
童子道:“仙长,这人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您看有几分可信的?”
尊者皱眉道:“我担心的便是这个,他走时语气张狂,倒不像是虚张声势。不过这缥缈峰上的仙阵本是上仙为了禁锢我而设的,我花了三百年的时间才勉强能离开这仙阵十里之遥。这世间皆是凡人,我绝不相信能有人破解这仙阵!”
童子笑道:“这倒也是,若不是您不能离开这里,又焉能有他张狂之时?”
尊者却哼了一声,道:“你知道什么?所谓仙凡两重天,若是仙、魔两界的人能随意出现在这个世界,我又算得了什么?真是那样的话,我这千年的心愿怕再没有实现的机会了!”微微一顿,又道:“但蒙上天垂怜,竟是让我留在了这个世上,即便是被禁锢在这个方寸之地,但我毕竟是留了下来!”
说到这里,尊者脸上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却是难得的拍了拍童子的肩膀,而后转身进了草庐。
童子被他这一拍,有些受宠若惊,楞楞的看着他离去……
与来时的路一样,林小七带着古无病顺利的离开了缥缈峰。
一路上,古无病几次张口想要问些什么,但林小七都示意他不要说话,只道回去再慢慢商量。
一路行去,林小七始终琢磨着尊者堪称诡异的表现,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带着古无病出来了?也尽管古无病和楚轻衣以及红泪母子的性命仍掌握在尊者的手里!
“噬魂术就是他所有的筹码吗?”林小七默默地想着:“不过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对我来说,只这一枚筹码就抵得上我所有的筹码了……他今天为什么要放我离去呢?难道就是为了显摆一下他的这枚分量极重的筹码?不,这里面绝对还有其他的原因……只是,它究竟是什么呢?明日一战,胜固然能胜,但若这厮也和我与小胡一样同是个滚刀肉,我又该拿他怎么办呢?这一命终究是换不回四条人命啊!”
带着无尽的疑问,林小七又站在了七贤峰顶,与去时的不同,此时他的身边站着古无病。
而当两人再次出现时,一直苦苦守候着的龙氏兄弟和苍衣急步迎了上来。
苍衣是见过古无病的,此时再见时,先是一愣。又见两人身上并没有与人动手的痕迹,不由舒了一口气,道:“林公子,事情解决了吗?”
林小七苦笑道:“算是解决了一半吧。”
“解决了一半?”苍衣皱了皱眉,道:“那仙长他……”
林小七道:“你放心吧,这老家伙活的好好的呢,至少比我要好的多。”
两人说话时,古无病却是被龙氏兄弟围了起来,这兄弟四人脸上俱有喜色。却又不停地在古无病身上东摸一把,西捏一把,嘴里还啧啧有声。
龙一说:“不错不错,紫烟这丫头眼光不错,算得上是一表人才。”
话音未落,他又一叹。
旁边的龙二接道:“老大,你叹什么?”龙四接道:“还能叹什么?咱们的这位姑爷虽然不错,但比起公子爷来,却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老大必是在叹,当初紫烟那丫头怎么就没看上公子爷呢?”
古无病心系林小七的明日一战,心情本来就不好,此时却见这几个家伙围着自己品头论足,且还说些不中听的话,心中不由郁闷之极。
但他也知道,这几人必和绛紫烟有些关系,绝对属于不能得罪的人。当下尽管心中愤懑,却只好赔着笑脸,一一问候。
直到弄清几人身份后,他不由抹了一把冷汗,好家伙,这几个小白脸岂止是不能得罪,简直就是煞星。
正属于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的那种类型,按辈分来说,他应该恭恭敬敬的叫上一声师祖才是。
林小七和苍衣的对话龙氏兄弟也听在了耳中,他们本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但再瞧林小七脸色凝重,知道这事绝不会如眼见的这么简单。
当下几人围着古无病闹了一刻后,便知机的住了口。
苍衣道:“林公子,你这一去后,缥缈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能不能与我说上一说?”
林小七沉吟片刻,道:“你真想知道?”
苍衣道:“自然想知道,此事关乎我七贤居的气数,我岂能不关心?”
林小七道:“既如此,前辈不如随我回逍遥岛呆上一夜,有些事情我也想找你求证一二。另外,红泪母子正在岛上,前辈若是肯去,正好帮我劝劝她。有些话我说了,她未必信,前辈你一说,她绝无不信之理。”
苍衣叹了一声道:“既如此,那我就随你走一趟吧,刚才音儿还找我哭诉,说你掳走了红泪,正不放心呢。”
林小七心中有无数疑问,且时间无多,不过一日而已。
当下不敢怠慢,让龙氏兄弟和苍衣下山从传送阵回逍遥岛,自己却带古无病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
古无病见林小七并没有带自己回那什么逍遥岛,不禁奇道:“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林小七笑道:“反正你这厮的小命捏在尊者手里,想来也不长久,不如临死之前再帮我一个忙吧。”
古无病笑道:“帮忙可以,且先拿点好处出来。”
林小七哈哈一笑,却是将戴着戒指的手高高举起,道:“送你去须弥戒指里玩上一玩,这算不算好处?”
古无病惊道:“扯什么鸟淡?这玩意能装人吗?”
林小七阴笑道:“我自然有些把握……不过即便没有把握,也由不得你了!”
第一百零四章
且说龙氏兄弟地着苍衣回到逍遥岛时,出现的地点自然是放置混沌神阵的地牢。
当其时,地牢中除了修格,早一步回岛的木氏兄弟和正等消息的绛落水、郁带衣都在室中。
几人刚出传送阵,绛落水和郁带衣就迎了上来,但左瞧右瞧却不见林小七,两人心中俱是一沉。
好在龙一见二人脸色不对,急忙说了情况,绛落水和郁带衣这才舒了一口气。
此时,倒是一旁的修格格外沉得住气,这老家伙对林小七的迷信已入膏肓。自然不信区区尊者就能对林大公子如何,是以见众人着急,他反倒在一旁吟吟而笑,悠哉悠哉,更显一付高人模样。
郁带衣是见过苍衣的,他万没想到会在逍遥岛见到这位前辈高人,当下一鞠到底,恭声道:“焚心谷弟子郁带衣见过苍衣老前辈。”
苍衣也没什么心思多话,道:“是郁家的老二吗?免礼,免礼……”
郁带衣亲自奉上茶水,道:“前辈,您怎么会到逍遥岛来?”
苍衣苦笑道:“还不是你们那位林大公子!”
郁带衣见他虽是苦笑,但面木之间并没有什么怪罪之意,笑道:“前辈,我家公子没惹您生气吧?”
苍衣摇头道:“一言难尽啊……”微微一顿,他看向龙一,道:“这位龙兄,林公子不是说他即刻就到吗?”他早知龙氏兄弟虽然少年模样,但实为鲛族长老,论年纪竟是比他还要大上一些,所以言语间便格外客气。
龙一笑道:“我家公子说话向来没什么准数,且等着吧。来,来,远来总算是客,我先为你介绍介绍,这几位是……”龙一见众人都是站着,气氛也不算融洽,便打了个哈哈,将室中几人一一相互介绍。
等龙一刚介绍到木家老三时,混沌神阵一道淡淡金光闪过,从里面走出一人。
绛落水一见来人,面色一喜,迎上前刚要说话时,却又是一愣,道:“小七,怎么就你一人回来了?”
林小七面色阴沉,道:“自然就我一人。”
绛落水急道:“我听龙大说,那姓古的小子不是和你一起的吗?”
林小七叹了一声,道:“这厮听说要来见你,早吓得跑了。他说这世间美丽娇娘何止万千,他不肯就此成家,束缚了自己。我好劝歹劝,却怎么也劝他不听。没奈何,只得任他走了。”
绛落水大怒,道:“好个不知好歹的小子,我家紫烟为他茶饭不思,他连面都不肯见一次吗?小七,他真是这么说的?”
林小七哼了一声,道:“这厮薄幸无良,你以为我会骗你吗?”
众人都知林小七爱开玩笑,但此时见他脸色凝重,不像说假,不由心中都是气愤。
但这事毕竟是人家家事,众人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唯有龙一怒道:“刚才老子还夸他来着,奶奶的,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刚才就该一把掐死这厮!”
他话音未落,却听一人在门口吟吟笑道:“古郎绝不是这样的人,七哥你就莫哄我爹爹了。”
林小七转身笑道:“紫烟,你就这么信他吗?”
绛紫烟与门口盈盈而立,笑道:“紫烟自信这点眼光还是有的,古郎若真是七哥说的那样,我又怎会将自己的终身交付于他?七哥可别忘了,我与他在一起的日子也不过区区数日,既然能做出交付终身的决定,自然是看准了他。”
林小七哈哈大笑,道:“紫烟,都说关心则乱,但你却是不然。佩服,佩服啊!”
在众人惊讶的神色中,林小七略一抬手,却是将古无病从戒指中放了出来。
在七贤山上时,林小七将古无病收进须弥戒指,而后又放了出来。如此数次,直到他确信古无病无事,这才匆匆赶回逍遥岛。
只可怜古无病被他收进放出,却连说一句话的时间也不给他,直弄的昏头昏脑后才在戒指中稍稍喘了一口气。
古无病又岂是吃素的人,在戒指里早就想好一套骂人的话,准备出来时好好泄愤。
但他万没想到,当他出现在逍遥岛的地牢时,还没张口。却见自己日思夜想的绛紫烟眸中含泪正幽幽的看着自己,心头一疼,早将骂人的话忘的干净。
“古郎!”
“紫烟!”
两声轻呼同时响起后,那数百个日夜里的思念在这一刻如熔岩般爆发,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有的只是无尽的凝望与温柔的眼神……在众人惊讶的神色中,古无病轻轻将绛紫烟揽进了怀中……
地牢中,众人脸上不由都有了些尴尬,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众人虽与世间俗人不同,但对这一点仍是看的颇重。
此时见古无病和绛紫烟旁若无人的轻轻相拥,且旁边还站着绛落水,自然不免有些尴尬。
尤其是绛落水,见宝贝女儿被一陌生男子抱在怀里,不由自主的在心里涌起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其实世间做父亲的与他都是一般心情,当自己辛苦养大女儿找到心上人时,为她高兴的同时,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自然,这众人里并不包括林大公子,此时此刻。他两臂环抱,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二人,嘴里还不时响起一声颇为暧昧的嘻嘻笑声。
直倒绛落水实在受不了咳嗽了一声后,林小七这才意犹未尽的在古无病屁股上踢了一脚,嘿嘿笑道:“哎,我说大哥,差不多就行了,别惹的人娘家人不高兴。”
古无病被他一踢,顿时想起刚才吃的苦,心中火起,正要骂人时,却又见一个中年男子正阴沉沉的看着自己。
他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不知为何,被这中年男子一瞧,心中竟莫名的颤了一下。
正思量着这人是谁时,却不防腿弯处又被林小七踢了一脚,这一脚势大力沉,猝不及防时,古无病顺势跪了下去。
林小七笑道:“小胡,莫怪我没提醒你,想要娶绛大小姐过门,现在就该拜拜老岳丈了!”
古无病心中本是气愤,但林小七此言一出,他心中一个激灵。再见这中年男子的眉目间与绛紫烟果然相似,慌忙中竟真的连磕了三个头,道:“小婿古无病,拜见岳丈大人!”
绛落水没料到古无病有这一招,当下摇了摇头,苦笑着将古无病扶了起来,道:“还没成亲,叫什么岳丈?也不怕让人笑话!”这一言既出,古无病心中羞愧无比,嗫嚅着站起。
他本是玲珑之人,只是乍见了绛紫烟后心思有些恍惚,是以一举一动都被林小七算计。
他此时站起身来,早知自己举止荒唐,但事已做下,心中虽然老大后悔,却将这账算在了林小七的身上。
只不过此时旁边站着绛落水,他也不敢将林小七怎么样,唯有狠狠瞪上几眼。
倒是一旁的绛紫烟见自己的古郎被欺负,心中不甘,早忘了什么七哥,淡淡笑道:“七哥,你既回来了,我这就去将楚姑娘请过来。”
林小七吓了一跳,道:“好妹子,千万莫叫,现在还不是见她的时候。”
话未说完,他见绛紫烟脸上有狡黠之色,便明白她是故意捉弄自己,嘿嘿笑道:“好妹子,你若真叫来了,你以后可再不用叫我七哥了。”
绛紫烟奇道:“这是为什么?”
林小七将脸一板,悠悠道:“为什么?简单得很啊,我叫你爹一声老绛,而且当初也是拜了兄弟的,你说,你这做小辈的该叫我什么?还有,等你出了阁,你的夫君又该叫我什么?”言到此处,他故意看向古无病。
按理来说,林小七这番话乃是天地间的至理,任谁也不能悖逆的,绛紫烟明白,古无病更是明白。
当下他小脸吓得煞白,轻轻一扯绛紫烟,让她不要再说话。
他与林小七一起厮混经年,虽然没当成老大,却也没矮上一头,若林小七真要按辈分来算,那他从此就真要叫林小七一声叔丈了。
这一叫,那便从此不能翻身,偏偏他又知道林小七这个滚刀肉是说的出做的出,当下哪还敢多说一句话?原本给林小七记下的帐,也悄悄的抹去,从此再不打算提起。
倒是绛落水此时出来打了个圆场,道:“小七,你这一去究竟遇上些什么?快说来听听。还有,你刚才说现在还不是见楚姑娘的时候,这话又是怎么说?莫不是事情并没有完全解决?”
林小七摇了摇手,示意众人坐下说话。
待众人全部落座后,他才道:“这事说来话长,且容我慢慢说……”微微一顿,他看向古无病,道:“对了,小胡,刚才你在须弥戒指有些什么感受?”
古无病见他神色凝重,知道并不是拿自己打趣,便道:“我正要说这事情,方才进了戒指之后,眼前先是一片五彩的光影,视线有些不清。起身摸索着走了几步后,虽然没有觉得戒指里的空间狭小,却也没觉得有多大。不过稍待片刻后,这五彩的光影竟是慢慢散去,我这才发现,这整个空间竟然是无涯无际,与我们现在身处的环境并没有什么不同。里面同样有山川河岳,有草木花鸟,唯一不同的就是里面并无人迹!”
一旁的修格点头道:“是了,正这和典籍中记载的一样,但凡是天器级别的空间戒指,其间可纳海川山河,正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世界。又因为它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所以不仅可以容纳死物,同样可以容纳有智慧的生物!”
林小七轻吸了口气,又揉了柔自己的太阳穴,笑道:“既是如此,那明日一战就再无悬念了。”
他这话说来,别人俱是听的糊涂,但古无病却是再清楚不过,急道:“啊,我明白了,小七。原来你是想借助须弥戒指打那老头一个措手不及吗?”
林小七冷笑道:“措手不及?你这话不是高看尊者,而实在是小看了我逍遥岛!实话对你说了吧,等我明日再上缥缈峰时,我便是吓也要吓死他!休说数百妖族,便是上万又能如何?你且瞧着吧!”
一旁的郁带衣等人见两人打起哑谜,心中俱是焦急,郁带衣急道:“我说公子,你今天究竟遇上了什么事情?古公子和你师姐都已安然回岛,为什么还要再去?若是给老绛报仇的话,也不急在一时吧?至少等见过你师姐再说啊!”
林小七叹了口气,道:“此时相见不如不见,她的人虽然来到了逍遥岛,但命却捏在尊者手中,你让我见了她后该说些什么呢?”
众人闻言,心中俱是震惊,这才明白虽然古无病和楚轻衣都已救回,但事情似乎并没有彻底的解决。
当下众人不再多语,静静听林小七将经过一一说来。
待说完时,众人心中的震惊又变成了沉重,想要说什么时,却是相对无语。
倒是林小七先开口问道:“关于这噬魂术,在座的几位有谁了解?”
苍衣默默站起,犹豫片刻后道:“这个我倒是知晓一二,不过……”
林小七道:“不过什么?”
苍衣神色没落,道:“若是有人中了此术,我应该能看出点征兆。但如仙长所言,此术他人无解,须得施术者自己方能解救。我便是能看出什么端倪,却也没什么良方可施。唉,这真是上苍弄人,可怜了红泪和那还在襁褓里的孩子……”
龙一听他仍叫尊者为仙长,心中愤懑,怒道:“苍衣老头,这狗屁的尊者竟连你的孙女和重孙都不放过,你还叫他仙长?你也太……”他本想说些难听的话,但一旁的绛落水却及时拉住了他。
若论心情沉重,这室中之人再没有比苍衣更甚的了。
林小七和绛紫烟等人虽然心中沉重,但毕竟知道前面还有希望,尤其是林小七,他并没有觉得此事就是无解。
而且,那些埋藏在沉重里的愤怒也能缓解一些悲伤,便如绛紫烟,她此刻就想着自己能亲上缥缈峰,活剐了那尊者。
但苍衣呢?他的亲人同样中了噬魂术,但可悲的是,这施展噬魂术的人却又是他的师长、亲人,甚至是修格经常说的代表着信仰的存在!
在这种情形下,他只是一个老人,一个眼看着悲剧发生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的老人!他又能怎么办呢?
苍衣默默走到古无病的身边,道:“古公子,请你闭上眼睛,放开你的灵识,好让我确定这噬魂术是不是真的存在。”
古无病虽然在七贤山上吃了不少苦,但他亦明白与眼前这位老者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当下闭起眼睛,并没有多话。
苍衣轻吸了口气,有点颤抖的伸出右手中指轻轻点在古无病的额头。
这一指点出,一点淡青色的光芒与指间微微闪起,随即,又在吞吐之间侵入了古无病的灵识间……半盏茶的功夫过去后,苍衣忽然长吐了口气,收回手指。看向林小七微微点了点头,这一刻,他的神色愈发憔悴,身躯也有点摇晃。
众人都明白他点头的意思,不过他们早有心理准备,也并没觉得吃惊。
林小七见苍衣脸色苍白,身上汗水淋漓,急道:“紫烟,你快扶前辈去休息一下。”
苍衣却摇了摇手,道:“不用了,我只是有点……有点……”说到这里,他忽然紧皱起眉头,眼中有一道亮光闪过,似是想起了什么。
林小七看他神色异常,心中一动,急道:“前辈,你是不是想出了什么解决的办法?”
苍衣沉吟片刻,道:“或许有,或许没有……若是有的话,这方法也只有公子你能试上一试。”
林小七奇道:“或组有,或许没有?前辈,你究竟想说什么?”
苍衣缓缓道:“我也只是突发奇想,不知道能不能行……公子你看,这噬魂术的吞噬的并非是全部的魂魄,而只是三魂中的一魂。而且这一魂逸去,也并没有消散,而是寄存在别人的魂魄之中。既然魂魄没有消散,我想也未必只有施术人自己能控制,公子该知道,这控魂操灵的真正行家应该是冥界之人。无论是仙界,又或是魔界的一些与魂魄有关的法术与其相比较起来,无异与小巫见大巫啊!”微微一顿,他似乎是越说条理越清晰,又道:“而普天之下,除了死人和公子之外,我从未见过有任何人与冥界打过交道!公子,你还记得当初的崖灰吗?他岂不正是从冥界来的,公子何不尝试着与他……”
苍衣话音未落,林小七却是从眼睛迸发出兴奋的光亮,猛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接道:“我怎么忘了这个!崖灰?哈哈,崖灰没用,现在还不知道在哪躺着呢!不过……”
苍衣急道:“不过什么?”
林小七一掌拍碎身前的桌子,狂笑道:“不过老子有拘魂使啊!”
第一百零五章
林小七得意忘形,这一掌拍下去用的力道颇大,不仅将一张铁木制就的桌子拍的粉碎,激起的碎片更是四处飞溅。
好在桌子周围坐的人身手都颇为敏捷,当下飞身而起,躲了过去。
唯有修格年老力衰,且又是一个修法不修身的西方法师,只来得及护住脸部,身上、手上被飞射而出的木屑打的刺疼刺疼。
不过肉疼毕竟比不上心疼,这桌子上还放有一些没来得及移走的实验品和各类器具,木桌碎裂时俱被摔的稀烂,让这老头心头一阵颤抖,在心中大骂林大公子是个败家子!
林小七却不管这些,站在那里仍自狂笑不已。
对他来说,噬魂术如果真被破除,他宁愿为此放弃自己的性命。
无论是楚轻衣还是古无病,无论是其中的哪一个,他都无法放弃。
还有红泪母子,尽管只是外人,但于名义上毕竟是他的家人。
所以,当他经苍衣提醒后,想到了一条可以破除噬魂术的法子时,心中畅快实在不可言喻。
此时此刻,一张破桌子算得了什么?他需要的只是发泄一下自上了逍遥岛后就从未有过的畅快!
地牢中,所有的人都呆呆地看着林小七,躲避木屑时的狼狈的表情还未散去。
苍衣上前一步,道:“林公子,你刚才说的是……拘魂使?”直到此时,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的是拘魂使。
要知道,在世间流传的为数不多的关于冥界的传说里,拘魂使与一般的游魂野鬼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他是沟通冥界与人世的使者,相当与天朝的钦差一类的存在。
林小七止住笑声,道:“不错,正是拘魂使。”
苍衣呆了一呆,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自一进这地牢后,苍衣的视觉和神经就被连番的刺激。
首先是混沌神阵的存在深深的吸引和震惊了他,他身为天下第一炼器大宗的魁首,对这神阵虽然算不上了解,但眼光却是一等一的。
他又怎会看不出这混沌神阵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但是因为尊者的缘故,尽管他心情激荡无比,但确实提不起兴致对此多问。
而后当他见到这室中各类魔法器具时,这迥然于东土炼器方式炼制出来的各类武器再次让他惊叹不已。
当然,林小七手这的那枚戒指也让他艳羡不已,他很清楚,这样的空间戒指绝对是天器级别的存在。
而此时,当林小七明白的告诉他拘魂使的存在时,这位老者真的是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白活了!天见可怜,身为天下第一炼器大宗的魁首,他还没真正见识过天器以上的存在!
而与他有同样感觉的还有古无病,也尽管林小七在缥缈峰曾告诉过他一些事情,但因为有尊者的存在,象混沌神阵和拘魂使这样的存在,林小七是绝不会傻到自己说出去的。
与苍衣的心情有所不同的是,古大公子在震惊的同时,心里想得更多的却是一句话。发了,发了,这下可真他妈的发大了!
林小七并没有理会苍衣的震惊,他心中清楚,换了这世间任何一个人来到逍遥岛后,都会有一种乡下人进皇城的感觉。
他已经太多的在其他人眼里见到类似与苍衣的眼神,而此时此刻,他也没心思卖弄一番。
挥手拂去身上的木屑后,他轻声唤道:“骨打何在?”
随着林小七的召唤,一道淡淡的黑烟照例从戒指中逸出,于是。在众人惊讶乃至不敢相信的眼光中,骨打拜倒在地,口唤道:“骨打拜见主人。”
地牢中的众人大多没见过骨打,并不仅仅只是后来的苍衣和古无病。
此时当他们真正接触到来自与冥界的拘魂使后,身上多少有点不自在的感觉。
无论如何,在世人的眼中,凡是与冥界相关的东西,总是不甚吉利的。
但是这种不自在的感觉很快就被骨打那一句主人给冲散了!
主人?林小七会是这拘魂使的主人?大多数人的思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一个来自与冥界的拘魂使称一个世间的凡人为主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一旁的古无病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急步上前在林小七身上捏了一捏,道:“你他妈是死人还是活人?”
林小七又好气又好笑,道:“你他妈才是死人,没见我还在喘气吗?”
古无病皱眉道:“你既然是活人,那他为什么叫你主人?我记得不错的话,典籍中曾有记载,能让拘魂使叫一声主人的唯有冥界至高的存在———冥神!”
林小七一愣,道:“还有这回事情吗?”他又看向骨打,道:“骨打,他说的是真的吗?”
骨打看了一眼古无病,这淡淡一眼瞧去,古无病猛地打了个寒噤,当下连退几步,再也不敢靠近。
骨打道:“主人,冥界却有冥界的规矩与尊卑,此人说的大致不错,但主人您是无数个世界中最另类的存在,所以这规矩总有被打破的时候。”
微微一顿,又道:“其实,在我之前,就有前辈的拘魂使认世人为主,骨打并不是第一个。”
林小七好奇道:“哦,那人是谁?”
骨打道:“这个小的也不知道,这大概是数万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小的还是个骨头架子而已,连最起码的灵识都没有。”
一旁的苍衣皱眉道:“数万年前?那时这世间恐怕还是一片洪荒吧?”
骨打淡淡回道:“我刚才说过,主人是无数个世里最另类的存在,换句话来说,你们所看到的仅仅是这无数个世界里的一个。”
他身材矮小,皮肤漆黑,拜倒在地时不过半尺余长。
但此时说话却有一股莫名的威严逸出,语气也更像是长辈教导晚辈,迥然与刚才回答林小七时的语气。
不过这并没有引起别人的反感,因为从他刚才的话里就可以听出,远在数万年前,他就已经存在了。
按世人的观点来说,这里所有的人连做晚辈的资格都没有,这年份差的实在是太远了,远到已经可以诞生一个主宰了眼前这个世界的人类!
林小七最是好奇,他对骨打的话极为感兴趣,但他明白此时并不是探讨那无数个世界的时候。
他摇了摇头,道:“骨打,且不说这个了,你可知道我唤你出来有什么事吗?”
骨打恭声道:“骨打在须弥戒指里同样可以听到看到外面的世界,主人的心思骨打实是知道的。”
林小七见他仍跪在地上,笑道:“起来说话吧,不用每次出来都拜上一拜。是了,你既然知道我的心思,那么我问你,你可有办法了结它?”
骨打不仅没有站起,反是深深拜服在地,惶恐道:“请主人恕罪,若是有办法的话,骨打早就出来了,又何须主人召唤?”
林小七心头一沉,脸色瞬间煞白,道:“你……你也没有办法?你可是拘魂使啊!”自他想到骨打之后,虽然并没有立即肯定这事就算解决了,但心中却是抱有太大的期望。
而且他也深信,只要骨打出马,这事情至少有八分的把握。但他却没想到骨打竟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此时心情便如三九之时忽然掉入了冰窟一般,刹时就凉到了底!
不仅是他,这室中众人的心情同出一辙,个个脸色煞白,心底冰凉!绛紫烟心系郎君安危,更是晕倒在古无病的怀里。
绛落水心中一阵叹息,急步上前,将元气慢慢度过,助她醒来。
此时的骨打却是将头紧贴在地上,神情惶惑无比,却是不敢答话。
林小七怒道:“我问你话呢,你为什么不答话?”
骨打打了个激灵,将头磕的咚咚直响,颤声道:“小的没用,惹主人生气了。”
林小七见他如此模样,心头一软,道:“你不必如此,能帮得上忙最好,帮不到也不是你的错。倒是怪我不该对你……”话至此处,他心中隐觉不妥,细细看向骨打,又道:“骨打,你跟我有多长时间了?”
骨打回道:“已有数月。”
林小七微微眯了眼,道:“这数月的时间说来虽然不算长,却也不算短,但我想你应该多少了解一点我的脾气。便拿此件事情来说,你瞧我可像是那种自己无能却怪属下的人?”
骨打惶声道:“主人性格和善,自然不是这种人。”
林小七冷笑一声,道:“既然这样,你又为何如此惶恐?你帮不上我,心中有愧或许是有的,但绝不至于如此惶恐,倒像是……”微微一顿,他死死盯着骨打,又道:“倒像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一样!”
骨打身体本是微颤,此时闻言,更是抖的如同筛子一般。
林小七见状,心中更是确信骨打有事瞒着自己,哼了一声,道:“骨打,你既然不愿意帮我,那么我们这主仆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你还是回你的冥界去吧……”
话音未落,骨打急道:“主人,非是小的不肯帮忙,实是此事有违……有违……”说到此处,他头上滴下豆大的汗珠,却是欲言又止。
林小七刚才让骨打回冥界,本就是欲擒故纵之计,要的也正是骨打这句话。
此时闻言,眼睛不由一亮,知道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急道:“有违什么?快说!”
骨打叹了口气,道:“主人,实不相瞒,骨打本是拘魂使,这拘魂索灵本是我的看家本事。那噬魂术虽然厉害,但在我的眼里,却是不值一提。但天有天道,冥有冥规,若世人命数未尽。我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是不得妄自拘人灵魂,哪怕仅仅是三魂中的一魂!若是妄自而行,冥界从此再无我骨打容身之处!”微微一顿,他摇了摇头,道:“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无非也就是散尽冥识,从此永世不能凝神聚魄而已。若是能为主人分忧,骨打倒也不怕,反正已经存世万年,也有些厌了。我的那些前辈们就是因为厌倦太过久远地存在着,所以才会自己将自己毁灭,我迟早也是要走这条路的,这本就是冥人的归宿,不过是迟一天早一天的事情而已。但主人要知道,冥界自有冥界的法则,如果我妄自而行。自己身受处罚事小,却是因此而坏了冥规,这才是最不可饶恕的。或许您不知道,我刚才说的空间、世界虽然有无数之多,但真正维系它们运转的支点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冥界。因为只要是有智慧和生命的物体,它终有一天会死的,而冥界就是它们最后的归宿,也是他们重新诞生的起点!所以,冥界虽是这无数个空间里的一个,但却是最重要的一个。而在这个最重要的空间里,除了至高无上的冥神之外,冥规则是重中之重。冥界维系了无数个世界,它却是维系冥界的支柱。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骨打纵然不惜此身,但决绝不敢坏了冥规!”
骨打这一番话说来可谓情理皆在,众人听后,不由一阵默然。
但林小七是什么人?这话虽然在情在理,但是在他耳中却是狗屁一个!管它什么支点,又管它什么支柱,只要能救楚轻衣,便是骨打所说的无数个世界即刻毁灭,又关他林小七什么鸟事?大不了一起同归虚无罢了!
林小七冷笑,缓缓道:“很好,很好……”
骨打一愣,道:“主人,您这是……”
林小七淡淡道:“骨打,你告诉我,究竟要我怎样做,你才肯答应帮我救人呢?”
骨打急道:“主人,小的刚才已经说过,不是我不肯帮您,而实在是……”
林小七打断了他的话,咬牙狠狠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用再说了。我们这么说吧,既然你肯帮,却又碍于冥规,那么你告诉我,究竟有没有一种方法让你出手呢?只要你肯出手,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去做!”
骨打黯然道:“绝无一种方法……在冥规之上的只有冥神,冥神慧眼如炬,视线可穿透无数个世界,只有他才能预见到打破冥规究竟会不会带来严重的灾难。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只有冥神才能让骨打出手。当然,这终究是不可能的,我在冥界数万年,却从未见过冥神一次。而且,因为冥神的存在太过久远,或许他和我们一样,也有心厌的时候,所以每过万年他就要沉睡一次。而现在,正是他的沉睡期……”说到此处,他忽然想起什么,眨了眨眼,又道:“对了,主人,我想起来了。正因为现在是冥神的沉睡期,所以这件事情或许真有转圜的余地也不一定!”
林小七眼睛一亮,道:“怎么说?”
骨打缓缓道:“主人不妨找一找怒瞳大人,他是第一冥神使。冥神沉睡时,向来都是他打理冥界的事物,依我想来。主人既然是世间的另类,冥神沉睡前应该早就预见到了,否则,怒瞳大人又怎么会让小的认您为主呢?要知道,怒瞳大人即便身为第一冥神使,但是除了可以寻找在各个空间的行走者之外,他与主人您这样的交往,也是违背冥规的。所以,他必是奉了冥神的旨意,才敢如此做来。那么既然这样,或许主人您现在的遭遇冥神也早有预见,那么会不会……”说到这里,骨打欲言又止,却是不肯再说。
骨打虽然不肯说,林小七却又怎能不明白?他心头顿时又轻松许多,笑道:“你这厮,我早问你怒瞳在冥界是做什么的,你却不肯说,现在倒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骨打苦笑道:“非是小的不说,而实在是怒瞳大人早有吩咐,不瞒主人说,等怒瞳大人知道这件事后,小的也是免不了一番责罚。但骨打瞧主人对这件事看的极重,也顾不得什么了,总之是要尽一番奴仆的心意,也不枉我走这世间一遭。更免得让人说我骨打是恶奴欺主……”
林小七笑着搀扶起骨打,道:“骨打,我会记住你这番心意的。不过现在时间无多,还请你回冥界一趟吧,你告诉怒瞳,就说我要见他。他若是不来,那么我和他之间的一年之约就算作废。”
骨打点了点头,也不敢耽搁,依旧化成一道黑烟,消散于虚无之中。
第一百零六章
逍遥岛的地牢中一片寂静,所有的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骨打的到来。
而因为这焦急,等待的时间也就显得愈发的漫长。
倒是整件事情的主角林大公子因为长时间的被人称为林大岛主,是以现在渐显上位者的风范,一人坐在那里眯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反倒是原本最稳重的苍衣与室内的一角不停的踱来踱去。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听这声音来的应该是郁带衣。
骨打离去后,林小七心绪反而沉静下来,他意识到岛上积聚所有重要的人都聚集在这小小的地牢,便让郁带衣出去查看一下。
一是处理一些别人无法决定的事情,二来也好让其他人察觉不到这岛上异常的气氛。
最关键的是,不能让楚轻衣和红泪察觉到这不比往常的气氛。
郁带衣推门而入,他走到林小七的身边,轻声道:“公子,一切正常,楚姑娘一直呆在轻衣阁,她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只是问起你时,我说你还没回来,我又怕她记挂,便谎称你在七贤山正和尊者周旋,不到明日难有结果。”
林小七点头道:“老郁,这岛上的事情多亏了你。”
郁带衣却没了往日的样子,竟是意外的谦虚了一番,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没什么。”
他口里说着话,却不时的往古无病那里瞧着。
林小七瞧他模样,便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轻声一笑,低声道:“老郁,你的事情我都跟小胡说了,他答应我绝不找你的麻烦,他的仇本来就没你什么事嘛。至于你兄长嘛,到时再说……”
郁带衣急了,压低嗓子道:“什么叫到时再说?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啊,公子,你说真要打起来,我该怎么办?你又该怎么办?”
林小七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道:“你怎么办我不管,但我肯定是两不相帮。不过,老郁啊,人家可是鲛族的姑爷啊,我瞧你兄长怕是那什么的……”话到此处,他见郁带衣脸色通红,显然是急了,又笑道:“好了,你就放心吧,在七贤山的时候我就和他说好了。若是这次小命得保,这仇就一笔勾销。若是保不住的话,他最多也就是将曾受过的罪还给你兄长就是,绝不会伤及性命。”
郁带衣长舒了一口气,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不过……不过古公子当初受的罪可不小啊,我怕我兄长他承受不了。”
林小七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傻啊你?这做生意要一步步的还价,你若是想一步到位,让他放弃报仇,效果必然适得其反。他此时已经做出让步,你就烧高香吧你。最多等他去了你焚心谷时,你让你兄长服个软,说自己受人蒙蔽……哎,这要说起来,他还真是受人蒙蔽。着啊,就将事情全推到涟音子身上吧。到时我再一劝,想必小胡也不会将你兄长怎样!再说了,他到时要是小命不保,去报仇的自然不会是他,多半是紫烟那丫头去替夫报仇,那时就更好说话了。说一千道一万,你现在就去烧几炷高香,祈求骨打带回好消息那才是人间正道。”
话到这里,郁带衣反而更是安心,笑道:“如此说来,这事就算解决了。”
林小七奇道:“你为什么怎么有自信?”
郁带衣道:“公子,老郁也算是久行江湖的人,虽然那些上不了桌面的伎俩没公子你精通,但一双眼睛却还没瞎,也是能看出点东西来的。你想啊,公子,那怒瞳是何等尊贵的人物?他可是第一冥神使啊!在我看来,他这样的存在已算是极致。可这样的人物却自己找上门来,不仅处处帮助公子你,而且还送了一个拘魂使给咱们。当然,他这么殷勤,自然有他的道理,又或者说是有求与公子。但正因为这样,我才认为这件事情他不可能会不同意!”
林小七低声笑道:“你也是这么想吗?咱们倒是不谋而合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否则我哪有这么轻松。不过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上不了桌面的伎俩啊?难道我林小七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堪吗?”
两人低声说笑着,全不顾一旁正忧心忡忡的众人。
不过这也难怪,这室中唯有他二人最清楚与怒瞳的一年之约,起先在不知道怒瞳的身份时,他们并没有想得太多。
但此时既然已经最晓,那么自然也不难推算这样的结论,因此,心情也就显得与众不同。
悄悄话已然说完,郁带衣声音又恢复了正常,笑道:“对了,公子,我来的时候,银子姑……咳,银子也跟着来了!”他心情不错,一时兴奋,差点就说漏了口。
好在他及时收口,生生将姑娘二字咽了回去。
林小七喜道:“银子它出关了吗?你怎么不早说啊!”
林小七左顾右盼,一心想早点看到现在的银子是什么模样,但他瞧来瞧去,却连碎银的影子也没看见。
“老郁,银子呢,银子呢?你不是说它来了吗?”
郁带衣笑道:“公子,你用肉眼去瞧自然是瞧不见的。”
林小七先是一愣,但他心思聪颖明白过来,道:“怎么,银子修得了什么隐身之术吗?”
一旁的龙一却道:“不会吧!这隐身术虽然是需要一定的功力才能施展,但遇到修位高深之人,还是能察觉到空气中的波动。若是施展隐身术的人功力不够,我便是用鼻子闻也闻出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夸张的用鼻子嗅来嗅去,他也察觉到众人的心思沉重,尤其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绛紫烟,那悲哀欲绝的样子更是让他心头难受。
所以便故意做出如此举动,以期让大家轻松一下。
毕竟大家还在等骨打的消息,在消息没来之前,好坏且说不定,没必要一直这么沉闷下去。
修格也道:“不错,龙大说得没错,施展隐身术的时候,必然会引起空气中的元素波动。恰巧我学过一些辨伪术,是专门用来对付隐身术,我仔细看过,这地牢里面并无异常的元素波动。”
一旁的苍衣却插言道:“也不尽然,我曾听前辈说过,若是能将五行之属全部聚与一身,那么自然就可以隔绝气息的传递。这位修格大师刚才所言的什么元素,想来和我东土的五行契合,所以,这世间应该是有绝对不被察觉的隐身之术的。”
他淡淡说来,也只是就事论事,根本就没想过真有这样的事。
林小七闻言,不由皱了皱眉,看向郁带衣时,却见他拈须而笑,一付众人皆痴我独醒的样子。
林小七心头一动,道:“老郁,这不会是真的吧?”
郁带衣点了点头,笑道:“公子,别人看不见那是自然的,因为当初我也是这样。唉,别说看不出来了,我就连想都没敢往这上面去想。不过,公子你瞧不出来可就不应该了,你别忘记了,银子与你的关系不同别人,你当用心眼去瞧才是。”
林小七闻言,再不多话,即刻将眼闭上,用心静静的去感受着银子的存在。
但他却不知道,而就在闭眼的这一刻,银子正在他的眼前默默地看着他……依着银子往常的性格,此时必是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但此时的银子再也不是往日的银子,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只想着他能亲眼瞧见自己的存在……
林小七依旧是闭着眼,他缓缓的伸出手,轻轻的滑过面前的虚无,淡淡笑道:“银子,我可瞧见你了,你要和我捉迷藏吗?”
随着他的话语,在他面前尺余处的地方,空气忽然奇怪的扭曲起来,随即一阵淡淡的银光掠过,一条几乎透明的小龙渐渐显出身身来!
就在碎银出现的这一刹那,除了绛紫烟和郁带衣,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然后傻傻地凝视着这悬浮与空中的美丽生物!他们无法拒绝这样美丽的存在,也同样为这美丽生物的强大而惊叹!
五系晶龙!
苍衣再次被震撼了,他想不到自己刚才说的话竟在此刻真就兑现了!五系晶龙,一个传说中的存在!这怎么……怎么可能!而一旁的古无病更是连下巴颏都差点掉了下来,他敏感的察觉到,这美丽而强横的存在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林小七同样张大了嘴,愣愣地道:“乖乖银子,你……你现在可美的紧啊。”
银子却一如往常,轻轻咬了咬林小七的手指,再亲昵的顺着林小七的手臂盘旋而上。
在臂膀上稍做停留后,又缠绵的攀上了林小七的脖子,而后用小巧的头颅在林小七的发间蹭了蹭,终于是满意的发出一声臃懒的叹息。
就这样,她又和往日一样霸占了林小七的肩膀,而对她来说。这里才是她的港湾,是她的领地,是任何人都无法夺取的!这一刻,她又回到了自己的家!
谁都没注意到,此时的碎银用她那美丽的眼睛朝郁带衣调皮的眨了一眨,而郁大总管却是发出不易察觉的苦笑。
这一刻,所有的人似乎都忘了骨打还没带回消息,俱是围着碎银不住的发出叹息。
尤其是龙氏兄弟,同为龙族,可碎银此时的修为似乎远远超过了他们,因此这惊叹声中多少有一些掩饰不住的失落。
可不是吗,就连人家是怎么隐身的都看不出来,若真要打起来,连人家的边都摸不着,这架还打个屁啊!
林小七轻轻的抚摩着碎银,看向古无病,笑道:“银子,你还认识他吗?第一次见到你时,这位仁兄可也在场啊。”
古无病终于是一拍脑袋道:“妈的,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赤目的那条魔灵龙吗!”话音刚落,一旁的绛落水却是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对自己这个还没来得及倒插门的女婿,绛落水稍稍有些不满,看模样倒是仪表堂堂,但这谈吐却不敢恭维。
看来有必要多加管束,否则日后带了出去,自己岂不是大大的没面子?
古无病本是个聪颖之人,他自然知道这一声咳嗽里的含义,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当下满脸通红,颇有些尴尬。
林小七见了,哈哈一笑,打了个圆场,道:“银子,这位胡兄也算熟人,打个招呼吧。”
银子懒懒的抬起头,看了古无病一眼,却是从鼻子哼了一声,竟是懒得理会。
古无病见状不由苦笑,暗道:“奶奶的,自打上了这逍遥岛后,怎么处处受欺啊!唉,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底在缥缈峰的好,至少那老东西没给我白眼啊……唉,命苦,命苦啊!”他自叹命苦,却没瞧见这银子自出现以后,除了林小七,根本没正眼瞧过任何一个人。
尤其是当众人围着她看时,神态中更有不屑和不耐之意。
短暂的震撼和惊喜之后,众人又不由自主的陷入到刚才的焦虑之中。
此时离骨打走时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却依旧不见骨打回来。
郁带衣又弄来了一张桌子,给众人重新沏上茶。
而就当众人刚刚举起杯子的时候,林小七忽然站了起来,脸色凝重,轻声道:“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众人期盼已久的淡淡黑雾又再次出现与这地牢之中。
黑雾中,骨打依旧是拜服在地。
没能见到怒瞳的出现,林小七心里微微失望,不过这并不代表什么,结果毕竟还没有揭晓。
他深吸了口气,凝视着骨打道:“如何?”这句话问的简短而急促,与他的心情完全契合,此时,多说一个字他都嫌浪费了时间。
骨打的表情淡然,没有不安,也没有欣喜。
他回道:“回禀主人,怒瞳大人让我转告您,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
话未说完,地牢中已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除了林小七和素来稳重的苍衣,所有的人几乎都跳了起来。
绛紫烟更是喜极而泣,不顾父亲大人就在身边,再次和古大公子深情相拥。
林小七却皱眉道:“骨打,我瞧你神情,事情似乎有点……”
骨打道:“主人瞧出来了吗?是的,怒瞳大人说,此事虽有转圜的余地,但他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您亲自去一趟冥界,他要和您面谈。”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在他们的认识中,这世间所有的地方都可去,却惟独这冥界去不得。
因为其他的地方再是凶险,却终有生还的可能,但这冥界……一入冥界,又岂有回头的路!冥界,一个鬼魂的世界,一个亡灵的天堂,对于活人来说,却只意味着那是地狱!
古无病顾不得绛落水在一旁,破口骂道:“扯什么鸟淡,这不让小七送死去吗?”
骨打却看也不看他,只道:“你去了自然是送死,但对我家主人来说,有了定星盘护身,他又有什么地方去不得?”
林小七挥手制止了暴怒中的古无病,道:“定星盘有穿越空间的能力,而且上面也有去往冥界的指引,想来我是可以去的。不过在定星盘上,冥界是一片暗色,这就意味着至少是目前,我恐怕还没有这个能力去。”
骨打恭声道:“无妨,怒瞳大人已经为主人打开一条单向的通道。主人请看您的定星盘,那上面在通往冥界的区域有一条暗红色的细线,您只需顺着这条红线前行,就可到达冥界。”
林小七既然已经知道事情有转圜的余地,心情便格外的轻松,他知道。依怒瞳之严谨,他说事有转圜,那便等于可彻底解决。
当然,这转圜一说也同样是怒瞳的筹码,否则要他林小七去冥界做什么呢?而到此时,林小七对怒瞳相求之事愈发的好奇,自己何得何能,却让这第一冥神使如此执着?这就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类,降贵纡尊的去求一只蝼蚁这般的不可思议!
林小七道:“既如此,那咱们这就走吧。”
微微一顿,他轻轻抚摩着碎银,又道:“乖乖银子,我要去做事了,你先下来,那地方你可不能跟着去。”
银子却瞪起美丽的双眸,飞快的摇着小巧的头颅。
林小七皱眉道:“银子乖,等我回来在陪你。我不是说了吗,那地方不是你能去的。”
骨打却道:“主人,您不必留下她,愿去就让她去吧。”
林小七奇道:“怎么,你这冥界是人人都能去的吗?”
骨打笑道:“自然是人人能去,不过除了您和银子大人之外,别的人去了那是有去无回。”
不知为什么,他见了银子之后,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奇。言语中也毕恭毕敬,却是称起大人来,只是众人都没太在意。
林小七道:“我能去也就罢了,可银子怎么也能去呢?”
骨打道:“银子大人和您有血契,但凡您能去的地方,她大多能去。虽然冥界略有不同,但银子大人此刻是五系晶龙,任何一个空间的物质都难以对她造成伤害,所以冥界她是能去得的。”
林小七微微一笑,爱怜的拍了拍碎银,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带你去冥界看看咱们的老朋友吧”微微一顿,他环视众人,又道:“几位,小七去去就来,若是回的早,咱们就在这地牢里一醉方休!”
第一百零七章
火红的天空,灼热的空气,入眼处,黑色的岩石间流淌着赤色的熔岩!
林小七站在一处同样是黑色的山崖之上,俯瞰着脚下奔腾着的熔岩,嘴里喃喃道:“这里就是冥界了吗?”他原以为,这冥界多半和书上描述的一样,应该是阴气测测,鬼雾氤氲的地方。
但真正身处其中时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黑与红的世界。
黑色的石,赤色的熔岩,在这两色之间,一个迥然于他的想象的物质世界就这么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原以为这里应该是一个缥缈、虚幻的空间,却没想到竟是这一番景色。”
林小七看着远处踽踽而行的骨架,还有在熔岩这不断沉浮的虚幻的身影,不由再次发出了感叹。
那些骨架或是人形,或是兽状,小的不过尺许,大的竟有若一座小山。
在黑色的石山间,它们踽踽而行,汇聚成了一道河流,默默的朝着一个方向前行。
而那些沉浮在熔岩里的虚幻的身影亦是各具形态,依稀间还能看出这些身影正发出无声的呐喊与嘶吼!
骨打道:“主人,这只是冥界的第一层而已,也是最接近与物质世界的空间。”
林小七奇道:“原来这只是第一层吗?”
骨打点头道:“冥界共有十八层,也就是你们的世界所说的十八层地狱,其实这十八层地狱由十八个各不相同的空间组成。因为这个空间最接近与物质世界,所以怒瞳大人嘱咐我将您带到这里,其它的空间,主人暂时还没能力过去。”
林小七叹道:“原来是这样……冥界竟是由十八个空间组成,这实在是太奇妙了!对了,我瞧那些骨头架子去的都是同一个方向,它们是往哪里去?”
骨打笑道:“它们啊,都是从各个不同的世界来的,之所以呈现骨架的形态。是因为它们都是死与自然状态,或病活老,并非是因为什么不测。”
微微一顿,他指向那些熔岩中模糊不堪的石影,又接着解释道:“主人您瞧,这些人或兽却是因为各种祸端而亡,或是被人害死。又或是死于非命,按照你们的说法,都是些阳寿未尽的生物……主人您注意到没有,不仅仅是那些骨头架子们,还有这熔岩之河,尽管来处万万千千,但去的却是同一个方向。在前方有一座桥,叫做往生桥,他们去的就是那地方。只有过了这座桥,他们才能进入第二层空间。其实,他们没过这座桥之前,还不算是真正的亡灵。因为他们现在还留有前世的记忆,也只有过了奈何桥后,才能忘记所有的一切!对了,其实这座桥也叫奈何桥,主人想必知道这个称呼吧?”
林小七笑道:“奈何桥吗?呵呵,这个我自然知道。”
微微一顿,林小七轻轻抚摩着已经打起瞌睡的碎银,又道:“那么,我们也往奈何桥去吗?”
骨打回道:“那倒不用,怒瞳大人嘱咐过,等主人见识过这冥界的第一层后,等在这儿就行,他自然会来见您。”
林小七一皱眉,道:“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我来这冥界?其实他去见我,总比我来这见他要容易得多。莫非他是有意要让见识一下这冥界是什么模样吗?”
骨打道:“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想来怒瞳大人必有他的用意,小的也不敢妄猜……”
他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一道黑影自空中掠来,随即一双有若坚铁的利爪将他牢牢缚住,瞬间便飞向了远处。
站在他身旁的林小七大惊,定住神时,才发现这掠过的黑影竟是一只硕大无朋的飞禽。当然,这里的飞禽无毛无羽,同样是一付骨头架子!
这飞禽掠过后,刮起狂风阵阵,打的林小七脸上生疼生疼。
他心中先是震惊,而后却是愤怒,他没想到这飞禽如此猖狂,竟然在自己面前掠走骨打。
但这愤怒并不仅仅是因为飞禽,也同样是因为自己,他自觉此时的自己实力不弱,却没想到等这骨头架子堆起的畜生掠走骨打之后,自己才堪堪察觉。
若是这一击冲自己而来,此时的下场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愤怒的不仅仅是林小七,刚才还在打着瞌睡的碎银在骨打被掠走的一瞬间便发出一声愤怒的长啸,化为一道淡淡的光影飞射而去!她的去势极快,林小七仅仅是觉得眼前一花,再凝神瞧时,却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林小七来不及细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此时此刻,他周围的情形发生了一些令他难以想象的变化!脚下黑色的岩石忽然开始震动,在他四围丈余处,黑色的石头纷纷隆起,大地渐渐裂开一道缝隙!这缝隙渐渐扩散,不多时便形成了一道数丈长的赤红色的河流!之所以说它是河流,是因为这其间有阵阵灼热的熔岩喷射而出,这些熔岩愈聚愈多,刹那间便汇聚成一条熔岩之河!
熔岩中,有无数冤魂在凄厉的嘶吼着,这声音刺耳之极,听在耳中,让人有一种心闷欲呕的感觉。
而此时的空气也因为这熔岩之河的出现而变得更加灼热,带着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同样让人闻之欲呕。
林小七紧紧地盯着面前的所发生的奇变,他尽量让自己不去理会那些冤魂的嘶吼声和越来越热的空气,但他仍在怀疑,此时如果发出一点火苗,这包围着自己的空气会不会立刻燃烧起来呢?
熔岩之河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四丈的圆形,因为熔岩产生的大量烟雾,林小七的视线受阻,他已经看不清这熔岩河流之外的情形!不过他并不太担心碎银的安危,实际上,他此时的实力要远远落后与自己的兽宠,此时此刻,他真正应该担心的是自己。
这突兀而来的奇变绝不是什么好兆头,而在这种情形下,他要做的首先是保护好自己,若是连自己的安危也保证不了,最后连累的必将是碎银。
林小七相信,无论生死,自己的乖乖银子是绝不会离自己而去的,只有自己不出问题才是对银子最大的保护。
但是,这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呢?难道说是怒瞳故意将自己骗来冥界,然后再痛下杀手吗?
林小七摇了摇头,这样的说法似乎太过勉强,自己在怒瞳面前,恐怕连一只蚂蚁都算不上,他有必要如此大费周折的来设这个局吗?
可如果不是怒瞳设的局,这眼前发生的一切又该怎样解释呢?难道是这冥界也和人世一样,处处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危险吗?林小七实在是不明白,骨打是拘魂使,而怒瞳更是这冥界暂时的最高主宰,在他们的地盘里,又有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呢?更何况自己还是他们请来的客人!林小七看得出来,那只骨禽似乎是有意引走碎银,而单单留下自己。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的确是有人刻意布置的局。
正在林小七满是疑问的时候,熔岩之河中忽然翻涌起半丈高的赤红色浪花,这浪花此起彼伏向岸边翻滚而来。
及至岸边时,却又渐渐凝固成形,幻化为五六只硕大无朋的奇怪的熔岩之兽!
林小七不由看的傻了,这熔岩凝固而成的兽类,每一个都有七八尺高,腰围更在数丈。
当它们踏上黑色的大地时,每一步都震的地面发出隆隆的颤抖!再仔细瞧时,这些兽类的面部极为丑陋,每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吼时,从嘴中长长的獠牙处都溅落出由火焰组成的涎水!
火焰组成的涎水?林小七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好笑,可是这诡异的一幕的确就发生在他面前,那是涎水没错,可那也同样是熊熊不灭的烈火!
这些熔岩兽愈来愈近,林小七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再去想什么都没用了,此时唯一该做的就杀尽这些熔岩兽。
林小七轻轻振腕,很长时间没用的大周天剑又再次出现于他的手中,而与此同时,由红色巨龙和五彩详云幻化成的护盾也随身游走,将他牢牢护住。
除了护盾与大周天剑,那美丽的金色光翼也轻轻扇动,给这火与石、红与黑的世界带来一丝明亮的色彩。
一剑在手,林小七缓缓升空,在他的嘴角,一丝暴戾的笑容缓缓显现。
毫无疑问,他此时的实力并不算强,但有大周天剑的缘故,那股由血液和骨髓中迸射而出的杀气却是霸绝天下。
即使是在这冥界,当林小七动了杀机之后,无论是生物还是死物,当它们撞上这暴戾的杀气时,也同样为之一窒!
“吼!”
林小七忽然爆发出一声巨吼,手中的大周天剑掠起一道灿烂而绚丽的红色光芒,向最前面的一头熔岩兽斩去!林小七的原则向来是斗智不斗力,他更喜欢用诡计和阴谋来解决问题,但到了必须要斗力的时候,他却从不会有半点的犹豫!先下手为强,在与敌人面对面的时候,这绝对是提升气势的好方式!
一剑斩下,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随即响起!那巨大的熔岩兽甚至没来得及反抗就在这灿烂而绚丽的红光中化成了一滩流质的熔岩!林小七得意的狞笑着,这一剑让他更加坚定以前的想法,无论对手有多强大。也无论自己的实力有多不堪,只要挨上一剑,任谁都讨不了好!这不是他的实力所至,而实在是这剑太过凶狂,仅这积聚了也不知多少万年的怨灵的力量,就足以让他面对任何对手!而他所需要做的就是让这凶器一次又一次的斩向敌人的头颅!
天下第一凶器?林小七狞笑着,正如骨打所说,在自己的周围有无数个空间,不知道在其他的空间里,这大周天剑又当不当的起这第一的名头?
熔岩兽一共是六只,一剑挥出后,去势却绵绵不绝,林小七身在空中,顺势又斩向了第二只熔岩兽!这些熔岩兽看似强大,但由于体形过与庞大,行动间颇为迟缓,是以对林小七竟是意外的没产生任何威胁!林小七身在空中,且那对光翼可精妙的控制前行转折的方向,当他如蝴蝶般在这些熔岩兽中穿行的时候,熔岩兽只能通过口中喷射的火焰无奈的发泄一下。
而原本被林小七视为最大威胁的力量,熔岩兽们却是无从发挥。
如果这些熔岩兽有灵识的话,它们会发现,让自己郁闷的并不仅仅是这些。
当那绚丽的红光划开它们身体的时候,它们应该感到悲哀,因为作为非生命体的它们,本来是拥有着绝强的防御能力。
但这红光袭来时,它们的身体却又如最滑嫩的豆腐一样被切开,如果它们同样有感觉的话。还会感受到,在身体被消亡的同时,它们的力量也在那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这不是消失,而是在瞬间被吞噬!
六只熔岩兽,林小七却仅仅挥出了三剑!但是在略感得意的同时,他又有些失落。
原本想既然已经用了大周天剑,那么就不妨多吞噬一些属于这些熔岩兽的元气。
但他却发现,这些熔岩兽根本就没有什么元气,他所吞噬的不过是些最原始的力量。
而这些力量即便被吞噬,也根本无法吸收、存储,来的多,去的也快!
失落归失落,三剑斩杀六只看上去极为恐怖的熔岩兽,仍是让林小七兴奋。
他看着地上正倒流回熔岩之河的液态熔岩,轻轻笑道:“我却忘了这是冥界,不知道在这里杀一个人会是什么滋味?人总不能死两次吧?这死上加死,又该称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能死两次呢?”一个嘶哑的声音忽然在林小七的身后响起。
而声响起的同时,林小七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一个巨大的身影所笼罩!
林小七微微皱眉,这声音嘶哑沉闷,仿佛在他身后炸响了一个惊雷。
他缓缓转过身来,然后惊讶的发现,即使自己身在两丈高的空中,却仍然不得不仰头看着对方。
这是什么家伙?林小七呆呆地看着对方……
这像一座小山一样的骨头架子是什么呢?长长的尾椎,长长的颈椎,还有中间那堪比船骨一样胸骨!硕大的头颅上有两只空洞却又幽深的眼睛窟窿,而那应该是鼻孔的地方又有浓浓的黑雾喷薄而出!
山一样的骨头架子发出嘶哑的声音:“你应该知道,亡灵和活的生物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有承载灵魂的肉体,另一个却没有。凡是来到冥界的,他们失去的仅仅是肉体,所以从这个角度而言,你当然还能杀死他们一次。而这次,你杀死的是他们的灵魂!”
林小七楞楞的看着这骨头架子,却并没有说话,他在研究着,这家伙是声音究竟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呢?骨头架子也会说话?这真他妈的邪门了……至于这骨头架子刚才解释的道理,林小七其实早就明白,修道者最怕的就是形神俱灭,这形神说的便是肉体与魂魄,他又怎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刚才一时得意和兴奋,随口那么一说而已。
“我在和你说话,你应该尊重我一点,你为什么不说话?”骨头架子又说道,听这口气,似乎有点不高兴。
林小七忽问道:“你是什么东西?怎么这奇怪?”
骨头架子答道:“我不是东西,我是一个生命,尽管是亡灵,但不可否认,我仍然是一个生命!”
林小七忽的笑了起来,他已经感觉到了,这骨头架子似乎有点傻愣愣的。
他轻轻笑着,道:“哦,原来你不是东西吗?”
“是,我确实不是东西。”
骨头架子点了点头,骨节摩擦间,有灰白的骨渣簌簌地掉下。
林小七嘿嘿的笑着,道:“不是东西就不是东西吧,我们换个说法,我是一个人,你是什么呢?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骨头架子忽然仰高了头,姿态颇为高傲的道:“我是一只龙!一只远古巨龙,不过……”说到这里,它微微低下头,语气有些萧索,又道:“不过,那都是往事了,现在的我只是一只不肯忘记过去的幽灵龙而已!”
“什么?你是一只龙?”林小七实在是忍不住了,他肆意地狂笑着,好像是听见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一个像四脚蛇的骨头架子居然称自己是一只龙,这就好比一个屌丝很严肃地告诉别人说自己实际是王宫里的公主,如此,又怎能不让他林大公子狂笑?
而就在林小七发出狂笑的时候,在这冥界的另一个地方,已经幻成人形的碎银好奇问着自己身边的人:“什么是试炼?”
她问的人微微笑着,回答道:“试炼是西方世界的说法,实际上就是一种考验,我让他来,实际上就是想知道他的实力究竟怎样了。”
微微一顿,他又道:“不过现在看来,他已经领会到了大周天剑里的很多东西,冥界的第一层空间对他来说,似乎太过容易了一点。不过,谁知道呢?毕竟这种考验还没结束!”他抬头望向远处,目光深邃而悠远,视线所至之处,有一个狡黠而轻狂的少年,有一个骄傲、执着却又因此而显得略为傻愣的大家伙……
第一百零八章
“好吧,就算你是一只龙,那么你站在我面前打算做些什么呢?”林小七在空中轻轻扇动着光翼问着面前的骨头架子。
说实话,这骨头架子也实在是太庞大了一些,先前的熔岩兽与之相比,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林小七心中也自揣揣,真要打起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什么地方下手。
一剑下去,大概也只能劈下几块碎骨渣吧?
骨头架子却纠缠不清,说道:“为什么你要说算我是一只龙呢?我本来就是一只龙啊,以前是,现在也是。你现在可以叫我幽灵龙,也可以叫我骨龙,而我的名字叫做巴特。”
“好吧,巴特……”林小七耸了耸肩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打算做些什么呢?”
巴特晃了晃巨大的脑袋,说道:“我是你的考官,在你击败那些熔岩兽之后,就有资格站在我的面前了。”
林小七奇道:“考官?这是什么意思?”
巴特道:“你不用问为什么,你只要知道,你如果想走出冥界,就必须击败我!”
林小七心中已有所悟,皱眉道:“是怒瞳让你来的吗?他究竟在弄什么鬼,难道骗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要掂量一下我的分量吗?”
巴特傻乎乎的道:“我不会告诉你答案的,不过我要告诉你,你真的是很聪明。”
果然是怒瞳这厮!从巴特的话里,林小七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心中尽管疑惑着怒瞳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只龙可真他妈有意思:“是吗?承蒙夸奖,不过比起阁下来,我怕是要差的很远。”
面对林小七的‘赞扬’,巴特似乎显得很高兴,道:“作为一只远古巨龙,睿智是必备的品质,尽管事实就是这样,但我还是要谢谢你的赞扬。同时,从你的谦虚的品格中,我能看出你是一个优秀的人。而作为龙族,我是很愿意和您这样的人做朋友的,亲爱的人类,你愿意接受我的友谊吗?”
林小七没想到这只龙竟然要和自己做什么朋友,眼睛一转,笑道:“我当然愿意,从现在起,咱们就是朋友了。巴特,我们既然是朋友了,那么这一架就不用打了吧?”
巴特摇了摇硕大的头颅,急忙道:“不,不,我亲爱的朋友。我们这不是打架,这是一次测试,这是必须的。如果你赢了的话,你收获的不仅是我的友谊,同时也会为自己赢得一个强大的助手。而我将会以龙族的尊严起誓,在这样的测试中,我是绝不会伤害你的。至于刚才我说你赢不了我就不能离开冥界,这句话我收回,很对不起,作为朋友,我是不应该吓唬你的。相信我,这仅仅只是一次测试,亲爱的朋友,你就放心好了。”
林小七奇道:“你说的助手是什么意思?指的是你吗?”
巴特点头道:“是的,就是我,如果你能赢下我,那么你就有权利带我离开冥界。而我呢,也将会在你的世界里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帮助你。”
林小七不由有些心动,他很清楚,且不管这只龙究竟有什么本事,单凭这庞大的身躯就足以吓倒很多人。
试想一下,当与人对垒时,自己召唤出一只有若小山般的巨大骨龙时,那该会是怎样的一付场景呢?这巴特说话时虽然略显傻了点,但这气势可不是盖的,林小七一剑在手。气势已经提至十足,但当他面对巴特巨大的体形时,仍不免感到有点泄气。
林小七嘿嘿地笑着:“巴特,不是我看不起你,你有什么本事能帮到呢?不瞒你说,说到龙族,我手下人有十几个高阶的红龙,你会比他们更厉害一点吗?”
巴特显得有些惊讶,道:“红龙?难道是那种不用翅膀就能飞翔在空中的龙族吗?”
“翅膀?”林小七这才注意到,在巴特的背上有着两片骨块组成的飞翼,此时正兴奋的微微震动。
“云从龙,风从虎,龙族什么时候要靠翅膀才能飞上天?巴特,你说你也是龙族,不会连这一点也不知道吧?”
巴特叹了口气,道:“忘了和你说,我并不是你这个世界里的龙族,在我来的世界里,所有的龙都是靠翅膀才能飞上天的。而实际上,你们这个世界里的龙是上位龙族,他们远比我们高贵!别的不说,至少在冥界,我就从没有见过你们这个世界的龙族。据说,当他们死后,会去一个叫做龙冢的地方。而对于我们来说,龙冢只有我们的王才有资格去……对了,说到两个龙族的区别,其实我想两族之间应该是有一定的渊源,在你们这个世界里的西方大陆,我就见过和我们体形几乎完全一样的龙族。”
林小七恍然道:“是了,我记得有人说过,西方大陆的龙和东土的龙确实是有着差别的……呵呵,看来你还真是属于龙族,倒是我少见多怪了。不过既然连你自己也承认我的红龙要比你高贵,那么我想你应该没什么地方可以帮上我的了。”
巴特忽然高高的昂起头颅,道:“说到和优雅和高贵,我承认我确实比不上你们的龙族,但要是说战力,我却不同意你的看法。在我来的世界里,我们龙族是最有战斗天赋的,我们的肉体比最坚硬的金属还要坚硬,我们的龙息比最灼热的地狱之火还要狂暴!所以,我绝不同意你的看法,至少在没经过验证以前,我是坚持这样认为的!”
林小七耸了耸肩,道:“可惜我的银子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否则的话,我也许能让你改变一下你的看法。”
微微一顿,又笑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咱们既然是朋友,那么这一架不打也罢。不就是什么测试吗,就算我没过关好了。对了,你这去叫怒瞳过来,我倒要听听他有什么说法。诓我来这冥界,却又躲着不见,弄什么劳什子的测试,当真无聊之极。”
巴特有些惊讶,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是认输了吗?”
林小七笑道:“老巴,不是我不愿意和你打,事实上,当我手中的剑一剑挥出去的时候,连我自己也无法控制它。你既然认我为朋友,且这件事情本就很无聊,所以咱们是不打也罢。真伤了你,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实际上,当林小七得知道巴特未必就比龙一他们厉害多少,心中对这傻龙的兴趣就小了很多。
而更重要的是,时间对于他来说并不算多,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来这冥界的最终目的。如果将时间浪费在这无聊的测试上,而最后导致缥缈峰上的事情不可收拾的话,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找块豆腐,然后一头撞死在上面。
所以,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去见怒瞳!
巴特用空洞的眼眶看着林小七,他的语气忽然有了一点悲伤:“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你手中的剑很厉害,如果被它砍在身上,我未必会承受得住。可是……可是……”
林小七忽然发现在巴特空洞的眼眶里竟散发出一丝莫名的忧伤来,巴特继续说道:“算了,既然你不愿意做这个测试的话,那我也不勉强你了。虽然我是有权利逼你来做这个测试的,但你已经认可了我的友谊,而且你不愿意做这个测试的原因是怕伤害了我,所以我只能面对这个事实。一只骄傲的巨龙是永远不会勉强他的朋友的……”巴特轻声地说着,一边转过庞大的身躯,“亲爱的朋友,我们这就告别吧,虽然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想,我会记住你的。另外,等我走后,怒瞳大人就会来见你,你可以在这里等他。”
巴特转身默默而行,巨大的脚爪落在地上,格外的凝重。
林小七楞冷的看着这只奇怪的龙,忽然高声道:“巴特,你等一等。”
巴特扭过长长的脖子,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我亲爱的朋友?”
林小七皱眉道:“如你所言,这只不过是一个测试,但我瞧你的心情似乎很差,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原因吗?”
“原因?”巴特昂起头看向远处那些骨头架子们汇聚起的骨之河流,幽幽地说道:“你想知道我忧伤的原因吗?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因为在这冥界数千年的等待……”
林小七奇道:“什么等待,巴特你能说清楚点吗?”
巴特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亡灵都要来到冥界吗?”
林小七道:“既是亡灵,自然就要来这冥界,否则他们还能去哪里?”
巴特点了点头,道:“是啊,既然是亡灵,那么该来地方自然就是这冥界了。但你知道吗,在我们的周围,至少还有四五个空间是适合与亡灵生存的,并不仅仅只有冥界。可是为什么除了那些愿意自我毁灭的生物之外,所有的亡灵都要汇聚到冥界,而不是去其他的空间呢?这是因为冥界并不仅仅是寄存亡灵空间,它也是所有渴望重生的智慧生物的乐土!从起点到主点,再从终点到起点,冥界对亡灵来说,他并不是最后的归宿,而恰恰是一个生的起点!在你们的世界里,这样的生与死被称为轮回!”
林小七笑道:“说法不同,但道理是一样的。不过,我不明白你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它和你的等待—”说到这里,林小七忽然轻呼一声,道:“啊,我明白了,难道这次测试和你的轮回有关?”
林小七感觉到自己的面前有一股轻风掠过,仿佛是巴特在叹气。
巴特道:“轮回?不,对我来说,应该称为重生更确切一些。”
林小七奇道:“重生和轮回有什么区别吗?”
巴特点头道:“对普通智慧生物来说,它们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对我们龙族来说,却是有着很大的区别!因为龙族的寿命极长,所以在数千年的生命当中,因为积累,我们的灵魂远远超过一般的智慧生物。而当我们死后,因为灵魂本身的强大,几乎能完整的保留前生的记忆。所以到了冥界之后,我们肉体虽然不在了,但灵魂却因为记忆而继续成长。到最后,这强大的灵魂就成了我们轮回时的最大的桎梏!”
林小七奇道:“为什么是桎梏呢,难道不是灵魂越强大,轮回就越容易吗?”
巴特悲伤的摇着自己的脑袋,道:“恰恰相反,越强大的灵魂就越难以进入轮回,因为无论是哪个空间,你都无法找到一个可以容纳如此强大灵魂的初生的躯体!哪怕仅仅有这灵魂的十份中的一份,也同样找不出与之相配的躯体。所以,我们要想重新翱翔在蓝色的天空下,唯有重生之途。就像你们这个世界里的凤凰一样,她们在烈火中重生,而我们则是在鲜血中重生!”说到这里,巴特仰头看了一眼赤红色的天空,微微的叹了口气,他已经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有体会到飞翔的滋味了。
这里的天空永远是压抑的,也永远是赤红色的,对与龙族来说。他们飞翔与空的目的是为了呼吸到更新鲜的空气,没有了清新的空气,他们宁愿呆在地上,也不愿轻易挥动一下自己的翅膀。
林小七总算是明白了巴特话里的意思,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带你离开冥界,呵呵,你直接说不就行了吗?何必弄个什么狗屁的测试出来?再者说,你来冥界也有数千年了,难道就没遇上一个肯带你出去的人?”
巴特摇着硕大的脑袋,缓缓道:“哪有这么简单?别说这冥界中从来就没有活着的生物进来过,即便是有,那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实力带我出去。你知道,我毕竟是一只幽灵龙,我是无法长时间出现在物质空间的。在短时间内,我虽然可以去战斗,去拼杀,但大多数时间里,我只能呆在幽灵所能呆的地方。所以,这个带我出去的人必须要有能力让我不受物质空间的伤害,而且在我战斗到力竭的时候,有能力保护我。如果有人能做到这一切,那么不久的将来,我将会在无数的鲜血中重生!这数千年来,我一直在等着这样的人,但很可惜,在你来之前,我从未遇到过。”
巴特沉重的叹息着:“即使是你,在没经过测试前,我也同样无法确定你能不能保护我。而最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保护我,在我们的世界里。龙族虽然是最强大的生物,但对于朋友,我们是绝不会勉强的。”
林小七微微一笑,道:“如果你肯跟我出去,想找一个住的地方应该不成问题。瞧见我手上的这枚空间戒指没有?据我所知,它里面的空间并非是物质空间,应该适合你居住。更重要是,在你之前,曾有冥界的拘魂使在里面呆过,没理由他能住你却不能。至于我的实力嘛……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或许我未必是你的对手,但我身边有无数强者,更有你仰慕的上位龙族。所以,我想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
巴特似乎呆了一呆,道:“那么……那么你愿意带我出去?”
林小七笑道:“除非你不想出去。”
他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办,将自己的精力白白浪费在这无聊的测试上,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的。
当然,如果能不打这一架,林小七并不介意带一个气势惊人的打手出去。
至于以后这傻大个究竟能不能重生……嗯,走着瞧吧,反正也不损失什么。
巴特有些兴奋了,当然,他表示兴奋的时候无非就是扇动几下骨翼,然后发出啪啪的声音来。
而这次,这声音格外的响亮:“你真的愿意带我出去吗?可是不经过测试的话,你是没有这个资格的,这是冥规,是任何人都不能违背的。我们……我们还是打一架吧,我想,以我龙族生来就拥有的伟大智慧。是可以找到方式让这场测试结束的快一点,当然,最后输的必将是我,而且是很巧妙的。”
林小七不由翻了个白眼,妈的,吹牛也不能这么傻乎乎的吹啊,这不是看扁了人吗?林小七心中虽然好笑,脸上却露出一丝狡黠,道:“冥规?哈,巧得很,我来这里就是要打破某个冥规的,既然遇上了你,也不在乎多一个。”
他轻轻的笑着,却忽然收起了大周天剑和神龙战甲,然后找了块平坦点的石头施施然的坐下,又道:“巴特,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有些事情其实不必着急的,因为某些人可能会比你更着急。我看啊,这架就不用打了,你不嫌累我还嫌累呢。来,来,跟我说说你们那里的故事吧,听故事总比被人当猴耍要好的多……”
林小七话音未落,远处却传来一阵轻轻地叹息声:“为什么所有的事情到了你这里,却总有一个与众不同的解决方式呢?”
这声音极远,但传到林小七耳中时却极清楚。
林小七哈哈笑道:“第一,因为我比一般人聪明,总能猜到一些别人的心思。第二,我不喜欢听人摆布,我觉得我今天应该是某人的客人才对,却不应该是在这里耍猴戏让别人瞧!”
“你还是那么的……”这声音似乎又叹了一声,但最后半句话却说的极低极低,林小七竟是没有听见。
第一百零九章
“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的疑问,所以,现在你问我答。”
怒瞳的开场白简单而具有诱惑力。
林小七却轻轻抚摩着再次攀上他的肩膀的碎银,悠悠道:“我心中确实有很多的疑问,但是现在我既不想问,也不想听。”
怒瞳有些奇怪,道:“为什么?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冥界吗?也不想知道一年之约的内容吗?”
林小七道:“我当然想知道,但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听你说吗?而最重要的是,整件事情一直被你牢牢地控制着,如果有什么是你想我知道的,那么你必然会告诉我,我又何必上赶着去问呢?”微微一顿,从嘴角撇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又道:“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和你的一年之约毕竟还没有到时间,所以在期限来临之前。你有权利选择帮不帮我,而我呢,也同样有权利选择我自己的行事方式,而不是向刚才那样被人耍来耍去。好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你愿不愿意帮我,你只要说是或否就可以了。如果你说否,那么我会即刻离开这里,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了。”
怒瞳淡淡道:“那如果我说是呢?”
林小七耸了耸肩膀,道:“说是?那我也要离开这里,在我的事情没解决之前,我没心思听你说任何事情。其实你我都明白,自从一年前崖灰的出现,一直到我来到冥界,你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所谓的一年之约。我虽然不知道这一年之约的内容究竟是什么,但毫无疑问,它是你的利益之所在,应该跟我毫无关系。我最多也就是其中的一个环节,一个执行者而已。”
怒瞳的脸上也同样泛起一抹嘲讽之色,他抬头望向那赤红色的天空,道:“如果我不愿意帮你呢?你是不是还会信守我们的一年之约?”
林小七哈哈一笑,道:“当然会,不过我不敢保证那时的我会是一个什么样子!”林小七嘴里笑着,眼睛却牢牢地盯着怒瞳,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如果你怒瞳不答应帮助我,那么所谓的一年之约你也就别指望还有实现的一天了。
到那时,他林小七自然会来赴约,但来的是人是鬼就说不定了。
林小七心中清楚,若是怒瞳不肯帮自己的忙,那么唯一能救楚轻衣的方法就是答应尊者的要求。
而到那时,他林小七必定已不在人世,且很有可能连魂魄都来不到这冥界。
怒瞳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你这是在威胁我……其实你早就想的明白,你我之间的约定与其说是一个约定,倒还不如说是我在求你。”
林小七微微笑道:“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你给我那么多好处,可以说我能有今天,完全拜你所赐。所以,这样的道理很容易就想清楚……好了,我时间真的是不多了,你还是给我一个痛快话吧。”
怒瞳点了点头,道:“其实你早就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我并没有选择。”
林小七淡淡道:“我当然知道,但是我必须要等你亲口说出来,因为我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之后才能离开这里。”
怒瞳似乎有点无奈,道:“好吧,既然你要肯定的答复,那么我就给你,缥缈峰上的事情有骨打帮你就足够了。”
自怒瞳来后,林小七一直表现的不阴不阳,但听到怒瞳这句话后。心中顿时大喜,深深鞠了一躬,道:“好,老怒你果然够意思。既然这样,那么我也就不多打扰了,我现在就回去,咱们是后会有期了。”
如怒瞳所言,他早想明白一年之约的关键,所以当怒瞳出现后,他显得不急不躁,为的就是让怒瞳自己说出这番话来。
他心中清楚,如果自己一味强求,不免落在下风,到时指不定这第一冥神使会提出什么更夸张的要求来。
虽然他也知道,所谓的一年之约必不是什么好事,但那毕竟还有段时间,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之不让自己吃亏就是。
重要的是眼前,既要捞到好处,也不能让人得寸进尺,让这冥神使大人涨大了胃口。
怒瞳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干吗这么着急?不过区区噬魂术而已,有骨打在,我包你明日无事。即便真出了什么事,不过一死耳,最多我答应你。到时还你一个活生生的师姐就是,你别忘了,好歹我也是冥神使。虽然有冥规的约束,但复活一个人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林小七先是一愣,随即心中咚咚直跳,心中暗道:“妈的,这下可发大了,有了老怒这句话,那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好……”除死无大事,虽然对林小七这样的修道者来说,肉体的死亡并不代表着毁灭,而且这天下间也没多少人能真正伤害他。
但有了怒瞳这句话,他林小七便了真正做到与世间的横行无忌,若有一天自己或是身边的人真的挂了。那也算不了什么,有这老怒在,隔二天便又活蹦乱跳的了!
怒瞳又道:“对你来说,时间虽然无多,但有了我的保证,时间便不在是制约。所以,你不妨稍待片刻,将自己心中疑问尽数说出,还是那句话,你问我答。”
有了怒瞳的保证,林小七虽然极想就此离开,但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得不留下来。
再说,他又何尝不被这些疑问所折磨着?此时再不问来,那便是傻瓜一个了,也尽管他心中清楚,这些疑问真的解开后,便意味着新的烦恼开始了。
“好,我问……”林小七道:“首先,我想知道你我的一年之约究竟是什么内容?”
怒瞳道:“很简单,唤醒冥神。”
怒瞳的回答简单之极,但却把林小七吓得不轻,瞪大眼睛道:“你……你说什么?”
怒瞳叹了口气,道:“我说我要你帮我唤醒冥神。”
林小七总算是听清楚了,眼睛也就瞪的更大,眼珠子都险些掉了出来,结巴道:“我……我帮你唤醒冥神?你……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告诉我,你们的冥神睡死过去了,一直没醒过来吧?”
怒瞳缓缓道:“想必骨打已经告诉过你了,每到某个时期,冥神大人都会进入沉睡期。这沉睡期也是数千千年,也许是数万年,这完全由冥神大人自己决定。而在他沉睡之前,都会告诉我苏醒的日子,但这一次……”
林小七接道:“是不是已经过了苏醒期之后,他老人家还没醒过来?”
怒瞳摇了摇头,道:“当然不是,冥神大人掌管无数个空间的里的生命,法力可说无边无际,又怎能掌握不住自己的睡眠呢?实话告诉你吧,冥神大人的苏醒期远在三千年之后,现在还早的很。”
林小七奇道:“既然没到苏醒期,那你为什么要唤醒他?”
怒瞳叹了口气,道:“我刚才说过了,冥神大人法力无边,无数个空间里的无数个生命,莫不在他一念之间。但在这无数个空间里,却有一样事情是他无法掌控的,甚至连预测也做不到。”
林小七皱眉道:“是什么?”
怒瞳深吸了口气,缓缓道:“空间的次序与法则!”
“空间的次序与法则?”林小七同样深吸了口气,道:“这是什么玩意?”
怒瞳解释道:“如你所知,在我们的身边其实有无数个空间,但这些空间并不是永远存在的。与你们那个世界里的自然法则一样,空间的存在也是优胜劣汰的。当然,这里的优其实是劣,而劣却又是优,与你的认识恰恰相反!”
林小七被他说的迷惑,道:“优其实是劣,而劣却又是优?这是什么意思?”
怒瞳解释道:“简单的说吧,空间的淘汰其实是劣胜优汰,当一个空间里的生命的智慧和能力已经威胁到这个空间的时候。又或者这个空间的生命的总数已经超越了空间的容量,那么为了其他空间平衡,这个空间就要被毁灭。同时,一个新的空间将诞生!这就是空间法则!简单的一句话,空间也是有生死的,也是需要经过轮回的!”
林小七仿佛在听一个离奇而又玄妙的故事,半天回不过味来,喃喃问道:“为什么有智慧和有能力的人要被毁灭呢?这我实在是不能理解。”
怒瞳道:“其实很好解释,就拿你们这个世界来说吧。你能想像你们这个世界里的所有的人都能成仙又或是成魔吗?如果是的话,那么就太可怕了,因为这无数的空间看起来虽然坚不可破,但又是极其脆弱的。说它坚不可破,是因为当你没有能力的时候,它永远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你牢牢的禁锢在一个空间里。而说它极其脆弱,是因为每一个单小的个体在进行穿越时,都会引起一个小的空间裂缝。虽然这些空间裂缝是可以自我修复的,但是当穿越的个体变成一个庞大的集团时,那么裂缝来不及修补,灾难也就产生了!”
林小七虽然聪明,但怒瞳这番话说的极为玄妙,听到此时,却仍是一头雾水。
他问道:“那将会引发什么样的灾难呢?”
怒瞳道:“空间其实也是单个的生命,它们也是有强有弱的,当空间裂缝扩大到无可弥补时,它们之间就会彼此吞噬。而当一个空间吞噬了另一个空间之后,不仅会毁灭所有的生命,同时它也将变得更加强大。因为这种强大,与之相毗邻的空间就会再次被它吞噬,如此反复,最后将导致所有的空间一起崩溃!”
“奶奶的,这实在是太他妈的……”想了半天,林小七也没想出一个词汇来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想了半天,道:“这实在是太他妈的扯淡了……”
微微一顿,林小七又道:“是了,我明白了……现在必定是某个空间里有了强大的生命,有可能会引起这个……这个什么空间的崩溃,而你们的冥神大人又正在做美梦,说什么也不肯醒来,所以你就得想办法让他老人家提前醒来。好去收拾这付烂摊子,是也不是?”
怒瞳摇头道:“若是这样,也就罢了。我刚才说过,无论哪个空间,生命的兴衰冥神大人都可以掌控。而且这样的小事,也不必劳烦他来操心,否则要我们这些冥神使做什么?这一次并不是有谁突破了空间的法则,而是刚才我所说的空间次序。早在数百年前,我就发现某些空间的运转有问题,它们似乎有重合的可能,这种重合与吞噬虽然略有不同,但后果却一样的严重……”
他话未说完,却被林小七打断。
林小七道:“好了,好了,老怒。你不用说下去了,说来不过浪费口水,反正我是一句也没听懂。咱们还是说简单的吧,你究竟要我怎样做?你们这位冥神大人赖着不肯起来,是不是……”他眼睛一转,又嘿嘿笑道:“是不是要我用大周天剑给他老人家来上一下?”
怒瞳苦笑道:“我倒是忘了,这些话原本就不是你能理解的,只不过你先问了起来,所以我便……罢了,你既然要听简单的,那么我们就简单点说吧。反正这些事情与你无关,你听明白了也没用,只须了解个大概就行了。如我刚才所说,我要你做的就是帮我唤醒冥神大人,因为只有你才有这个能力。不过,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怎样去唤醒他,也不能告诉你为什么唤醒他的人是你而不是别人。在唤醒冥神之前,你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增强自己的实力,如你现在这样,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林小七笑道:“不用我砍他老人家一剑吗?我以为的大周天剑是世间第一凶器,唯他它,才能让冥神大人吃疼。其实这本是世间至理,想要一个人清醒,最好的办法就是打的他醒来。”
怒瞳苦笑道:“休要说笑了,慢说大周天剑根本就不起作用,便是有也砍不着冥神大人。你须知道,冥神大人是没有本体的,他只是一股你想像不到的强大的精神元素!”
林小七奇道:“原来他不是个人吗?”
怒瞳丝毫没察觉到林小七这句话里有骂人的意思,解释道:“其实冥界中又何尝有真正的生命体呢?便如我,还有骨打,也同样不是一个真正的人。当然,在有需要的时候,我们是可以凝化为实体的。”
林小七嘿嘿笑道:“原来你也不是个人啊……,这就难怪了,哈哈……”
怒瞳这次总算是听了出来,皱了皱眉,刚要说话时,却被林小七机灵的转了话题:“对了,老怒,你要我增强实力,这事可能不太好办。你知道,我增强实力的唯一办法就是使用大周天剑,但这样一来,我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形神俱灭。到时怕是连你也帮不上我了,毕竟人后复生,不单单是要肉体,最主要的还是原神的存在。”
怒瞳道:“无妨,等你解决了缥缈峰上的事情后再来冥界一趟,我会帮你解决这个问题的。”
林小七眼睛一亮,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急道:“老怒你说什么?你有方法帮我解决大周天剑的隐患?”
怒瞳点了点头,道:“这并不是什么难解决的事情,只是到时你要受一番苦就是了。”
话未说完,怒瞳便发现林小七脸上肌肉古怪的颤动着,牙齿也咬的咯咯直响,而眼中更是有一股极为灼热的亮光。
他吓了一跳,道:“你怎么了?”
林小七忽然放声狂笑,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想扑上去先亲你一口,然后再结结实实的砸你一拳!”
怒瞳皱眉道:“为什么?”
林小七笑道:“亲你一口嘛,是因为你这句话让我太开心了,此时的你在我眼中。便如刚洗了澡,洒了香水的窑姐儿,我自然是想亲你一口!想砸你一拳的原因就更简单了,既然你早有办法,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却故弄玄虚,害的老子担惊受怕了好几个月……”
话至最后一句,林小七狂吼一声,竟真的扬起拳头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