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七賢山,議事堂前。
林小七靜靜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老者,不由微微皺起了眉頭。
站在他面前的自然就是蒼衣,天下煉器第一宗的魁首。
在林小七想來,如他這樣的高人當是鶴髮童顏、一派得道高人的儀態。
但此時看來,這老者臉上溝壑縱橫,眸中更有無盡的滄桑。
若不是漣音子剛纔叫了一聲公公,林小七甚至以爲這老者不過是一個清掃堂前的下人罷了。
他實在弄不明白,這已接近修道者最高境界的蒼衣爲什麼看上去比玄衣更加的蒼老。
“憂思使人老,或許,他的心裏擔着太多的心思了吧?”林小七默默地想着。
蒼衣的神色平靜,儘管眼中滄桑,但他看向林小七的目光裏,卻是清澈且睿智,亦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安。
議事堂前,這一老一少默默相視,最後還是蒼衣先開了口:“林公子……”
在這老者面前,林小七還是保持了應有的尊敬,他微一鞠躬,道:“蒼衣老先生。”
蒼衣笑了笑:“你終於是來了。”
林小七微一皺眉,道:“你知道我要來嗎?”
蒼衣道:“知道,我不僅知道你會來,而且我還知道你來此的目的。”
林小七淡淡一笑,道:“你真的知道?”
蒼衣回道:“我自然知道。”
林小七的語氣變的冷峻,道:“我寧願你不知道……因爲,這就表示你和他是一丘之貉!”
蒼衣笑着搖了搖頭,道:“林公子是這麼認爲的嗎?”
林小七冷笑道:“否則我還能認爲是什麼?”
蒼衣道:“若真是一丘之貉的話,我是不會給你這個機會找上我七賢山的!”
林小七奇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蒼衣臉上顯現一絲的痛苦之色,緩緩道:“你應該知道,我七賢居雖然只有一個黃衣,但和他功力相若的卻不止他一人。我雖然不知道過去的幾個月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我卻知道,如果黃衣不是一個人的話,今天的林公子斷無機會找上我七賢居。”
林小七點了點頭,道:“不錯,當初的黃衣若是換成了老先生你,我確實是沒有機會。如此看來,蒼衣老先生你確實知道不少的事情。不過這樣也好,倒省得我多費口舌。”
蒼衣黯然道:“知道不少嗎?其實我知道的並不多,若是多一點的話,至少不會有今天的局面。”
林小七淡淡一笑,道:“或許只是你自己不願知道而已……人都是這樣,不願看見的事情,自己卻又無力阻止,那麼也只能選擇逃避了。蒼衣前輩,我雖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但我卻希望這一次我沒猜錯你。”
“是我自己不願意知道嗎?”蒼衣喃喃自語道:“或許是這樣吧……不過事已至此,再有什麼解釋也無用了。”
微微一頓,又道:“林公子,今天你既然來了,那麼你纔是解鈴之人。這件事情總要有完結的一天,不瞞你說,儘管我心中頗爲痛苦,但卻是一直盼望着這一天早點來到,我也好早日解脫。”
蒼衣來到這議事堂後,漣音子和玄衣本以爲事情應該會朝着有利與自己的方向去發展,無論如何,蒼衣的睿智和實力都不是他所能比擬的。
也儘管林小七展現出來的實力可謂恐怖,但許多年來的思維慣性卻讓他們對蒼衣有着無比的信心!但兩人萬萬沒想到,蒼衣來了之後,卻是和林小七在這議事堂前打起了啞謎。
漣音子和玄衣儘管不明白這啞謎所包含着的真正意義,但他們卻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蒼衣根本就根本沒有打算於林小七爲敵。
而且更要命的是,這些啞謎還透露出一個訊息,這就是七賢居似乎已經成了這件事情中的反面人物!
漣音子和玄衣都清楚,就古無病一事來說,七賢居做的確實不太光彩。
但這件事終究是有一個前提的,那就是當初殺了鬱輕侯的正是林小七。
七賢居雖然故意冤枉古無病,但這也是被逼無奈。
所以,當林小七找上門來的時候,漣音子和玄衣心中儘管有些歉疚,但比起他們對林小七的憤恨來說,這點歉疚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就這件事情而言,七賢居似乎更有理由找林小七算賬,而不像現在這樣————在林小七和蒼衣的對話裏,林小七反倒成了正義的一方!
更奇怪的是,從蒼衣的話裏不難聽出,他儘管知道黃衣是死在了林小七的手中,但他不僅沒有絲毫的怨恨,反倒是頗有歉疚。
林小七和蒼衣的對話中傳遞出的信息和含義讓漣音子和玄衣不明就裏的同時,又同時升騰起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兩人隱隱察覺到,在七賢山上,有一個巨大的陰謀是他們所不知曉的!
蒼衣看向漣音子和玄衣,忽然揮了揮手,道:“玄衣,你和音兒先退下吧。”
玄衣一呆,上前一步,急道:“師兄,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情?這姓林的手段毒辣,我怕……我怕他會……”
話音未落,蒼衣卻打斷了他的話,道:“放心吧,林公子不會對我怎樣的。他若想下手的話,七賢居此時早成廢墟,哪裏用得着和我們多說廢話?”
漣音子道:“公公,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情?”
蒼衣微微笑了笑,道:“音兒,你們還是先下去吧,這件事情我自己也沒理順。待我和林公子談過之後,再找機會告訴你們吧。”
微微一頓,他看向林小七,又道:“林公子,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一旁的龍一嘿嘿笑道:“既是不情之請,那老頭你還是免開尊口吧,免得討個沒趣。”
林小七笑着搖了搖手,示意龍一住口,道:“前輩請講。”
蒼衣嘆了一聲,道:“林公子,你帶來的屬下多是妖族,而我這山上婦孺、下人又多,他們對妖族最是懼怕,所以我想請你撤去這些屬下。你放心,只要他們撤走,七賢居的人絕不會趁機做些什麼,沒我的話,誰都不會動的。”
林小七笑道:“前輩,這個要求恕我不能答應你。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卻不可無,我雖然相信前輩你,但你應該知道,我此來的最終目的並不在你、又或者是你七賢居。我的這些屬下是留着對付那人的……據我所知,他手下似乎也有不少的妖族。”
蒼衣淡淡一笑,看向林小七身後的龍氏兄弟,道:“所謂兵在精而不在多,有了這四位強者,林公子當可橫行天下,又何懼區區妖族?再說,就這件事情而言,人多並無大用,因爲事情真到不可轉圜的地步時,公子的戰場也絕不會是在這裏。”
林小七一皺眉,道:“不在這裏?”
蒼衣點了點頭,道:“其間道理,我待會再解釋給公子聽。”
林小七略一沉吟,道:“也罷,我就相信前輩你一次。”
他轉首看向龍一,道:“龍大,讓老木撤去陣法,然後帶木、石二族的人先行回島。”
龍一急道:“公子,這怕不妥吧?”
林小七笑道:“無妨,在這山上留兩個子陣,你和龍二以及木氏兄弟守住即可。七賢居既然無意與我們爲敵,要那麼多人也是無用,倒是嚇着了那些婦孺之輩。”
龍一見林小七心意已決,也不好再多說什麼,招呼了一聲龍二後,又看向一旁的漣音子和玄衣,道:“兩位,是不是請你們和我一道離去?我家公子和你們家老頭要談些私話,不願你們聽見,不如和我兄弟二人一同走吧。”
漣音子哼了一聲,將視線投向蒼衣。
蒼衣輕嘆一聲,示意她和玄衣一道離去。
漣音子無奈,頓一頓腳,卻是率先走了。
她這一走,玄衣自然無奈的跟上,而龍一和龍二早學會了林小七的沒心沒肺,兩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笑着離去。
林小七見衆人離去,心中也是鬆了口氣。
爲了古無病,他早堅定心志,無論誰擋在自己面前,他都會痛下殺手,決不留情。
但他也絕不願看到七賢居真的與他爲敵,因爲這樣一來,則意味着他要造下許多無謂的殺戮。
這一點,並不是他所希望的,即便殺戮能帶給他一些的快感,但這僅限於劍鋒劃過強者頸項的時候!而屠殺那些根本就不能給他任何威脅的弱者,不僅不能給他快感,反倒會讓他更加的噁心。
因爲他知道,一味的濫殺只會讓自己更快的貼近最後的毀滅!
林小七並不懼怕最後的毀滅,他早有被大周天劍毀滅的覺悟,但在這毀滅最後到來之前,他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至少,他還欠修格和艾麗一個承諾,也欠怒瞳一個。
林小七輕吸了口氣,看向蒼衣道:“前輩,他們已經走了,我也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了。那麼,我們現在是不是該進入正題了?”
蒼衣點了點頭,正欲說話時,卻忽然閉了眼,似在聆聽着什麼。
林小七一皺眉,道:“怎麼了?前輩。”
蒼衣睜開眼,苦笑道:“公子,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剛纔是仙長在召喚我,想必他已經知道了這山上發生的一切。”
林小七道:“那在召喚你?那好啊,不如我們一同前去,反正我最後找的也是他!說句實話,前輩你既然存有顧全七賢居上下數百人的心思,那麼我的第一個目的就已經達到。不怕前輩你不高興,今日之事,你能做的也只有這一點。至於其他的事情嘛,我想應該已經超出了你的能力之外……”
他話音未落,蒼衣卻道:“我知道,這件事情到了此時,我確實沒有能力左右它的走向。但公子要知道,這件事情已經鬧的沸沸揚揚,我身爲一派魁首,終究要給大家一個解釋。更何況,這其中還牽扯到黃衣師弟的性命……”說到這裏,他輕嘆一聲,又道:“這十多年來,我早已察覺仙長的行爲乖張,而黃衣師弟是唯一常侍他左右的人。當黃衣數月不見時,我早就猜疑其中有些蹊蹺,不過卻也沒想到他竟會因此而死在公子你的手裏……唉,公子,你還是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述說一遍吧。”
林小七道:“也罷,我就先說與你聽吧……”當下,林小七便將原先在琉璃島上發生的事情簡短地說了一遍。
而當他說完之後,卻見蒼衣面色煞白,身體更是搖搖晃晃、站立不穩。
半晌後,蒼衣終是長嘆了一聲,淒涼道:“我早知仙長行的是不義之事,但我卻……卻沒想到竟然是這等令人髮指的慘事!唉,早知如此,當初我便是賠上一命,也要勸阻與他!天,這許多的人命啊,豈不也正是喪在我的優柔與糊塗之間?”
林小七淡淡道:“前輩,現時再說這話,已是晚的太多!”
蒼衣黯然道:“不錯,確實是太晚了。不過,你又怎能體會到我當初的心情呢?所謂仙凡兩重天,我即便是願意陪上自己的性命,可我七賢居這上下數百人又該如何?你能讓我不顧及他們的安危嗎?不瞞你說,這天下間的人都羨慕我七賢居有仙獸坐鎮,但他們又哪裏知道。正因爲如此,我七賢居近幾代掌教早成了傀儡,但凡遇上大事,無不聽從他的吩咐。便連黃衣師弟,這幾年來也愈加不將我放在眼裏,私下更是對我說,最多三年,便要取我而代之……”
林小七皺眉道:“所以你便聽之任之,得過且過?”
蒼衣道:“不這樣又能如何?我手中沒有大周天劍,亦沒有你身後的強者……更何況,仙長與我心中,是爲尊長。我小的時候,便是他傳我功法,授我技藝。我的父親、爺爺,莫不如是,若沒他,我七賢居又哪來的今日?”
微微一頓,蒼衣又道:“不過我還是想不明白,他爲什麼要怎麼做呢?仙凡兩重天,這世間還有什麼能讓他動心的呢?要知道,他視我凡人,便如我等看這世間的螻蟻。公子你說,你會去搶這螻蟻辛苦得來的食物嗎?更何況,他存與這凡世間也不知有多少年了,爲什麼會選擇現在做這些事情呢?若有什麼能吸引他的,豈不早就做來?”
林小七冷笑道:“我自然不會去搶螻蟻的食物,他自然也看不上這凡間的什麼東西。不過前輩你別忘了,他終究只是仙獸之體,在凡人眼中或許是了不得的存在,但對於仙界來說,他其實什麼也不是。或許,他厭倦了這世間的生活,想要藉助什麼返回仙界也說不定呢!前輩你有沒有想過,他既是仙獸之體,就應該呆在仙界,好端端的來我這凡間湊什麼熱鬧?而且一呆就是數百上千年,這實在是沒有道理。前輩難道沒想過,或許他根本就回不去嗎?”
蒼衣呆了一呆,道:“有……有這種可能?我自小習慣了他的存在,還真沒這樣想過。或許,即便是有這樣的想法,也深深的藏在了心裏。他有一日,七賢居便是這世間難以逾越的名門大派,誰又想惹他怒了,然後真就返回仙界了呢?”
林小七道:“當然有這種可能,你別忘了,用鮫族人精血煉製出來的可是血集丹,那可是神龍離墒遺下的血脈!休說是仙獸,便是真正的仙人見了,也得垂涎三尺!”
蒼衣搖頭道:“還是不對,他若看中血集丹,又何須等到現在?這千年的時間,豈不足夠他用的了?”
林小七一呆,隨即笑道:“罷了,罷了,反正是要去見他,又何苦在這多猜?等見了他問來就是!”
林小七正說話時,蒼衣忽然又閉起眼睛,面上神色頗爲古怪。
林小七知道必是尊者急了,又再次召喚蒼衣,當下也不說話,靜靜的等着。
片刻後,蒼衣睜開眼,苦笑道:“仙長已知公子行蹤,剛纔傳話來,讓我領你去縹緲峯。”
林小七大笑道:“好,算這老傢伙知機,也該是時候見他了……”他轉身看向身後的龍三龍四,喝道:“龍三龍四,咱們這就去瞧瞧仇人的模樣,不過你們須記住了,沒有我的吩咐,千萬不要擅自動手。要知道,你們姑爺的小命還捏在這老傢伙的手中。”
一旁的蒼衣卻道:“公子,你的這兩位屬下怕是不能跟去了。”
林小七奇道:“爲什麼,莫非是這老東西怕了嗎?”
蒼衣道:“仙長剛纔說了,公子若有膽,便一人上去。他還說,萬事皆有轉圜的餘地,公子你和那位古公子一樣,最喜與人交易。你此去,不妨與他做上一筆買賣!”
林小七驚訝道:“他是這麼說的嗎?”
蒼衣點頭道:“仙長正是這麼說的……另外,我也想告訴公子,這縹緲峯乃是上古仙陣,若無仙長的同意,卻是進出兩難。你的這兩位隨從想要上山,恰如登天之難!”
林小七先是一呆,隨即笑道:“我明白了,難怪你剛纔說,若是這件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這最後的戰場絕不在此處。現在想來,當在這縹緲峯纔是……好,他既然這麼說,那我就隨你上山,單我一人,又怕他何來?”
林小七此話說來,豪邁之極,竟是一點也沒將尊者放在眼裏。
而他身邊的龍氏兄弟也是一臉鎮定,毫不擔心這位實力並不算強的林大公子會有什麼不測。
其實這也難怪,林小七手有大周天劍且不說,他身上的神龍戰甲已今非昔比,即便打不過人家,但用來保命卻是綽綽有餘。
在逍遙島的時候,龍氏兄弟曾經試過一回,合龍一龍二兩人之力擊出一掌,卻僅僅是將林小七打的倒飛十丈,竟是沒受任何的內傷!足可見這戰甲令人恐怖的防禦力!
然而,這些並不足以讓林小七產生足夠的信心,真正讓他自持的,卻是那尚未發掘出所有功能的定星盤!
第一百零一章
定星盤是林小七自信的最大源泉!這同樣也是經過檢驗的!
在逍遙島的時候,林小七和修格並不相信混沌神陣和定星盤的功能僅限於傳送,所以,兩人曾花了不少的時間來研究以及挖掘。
但令他們失望的是,至少到目前爲止,他們並沒有發現混沌神陣和定星盤還有什麼其他的功能。
但即便如此,林小七多少還是有些收穫,比如說。當他想要去離焰島的時候,他可以通過定星盤直接上島,而並不需要得到鮫族人的許可纔行。
要知道,離焰島本是一座上古神陣,沒有鮫族人的許可,任何人是無法上島的。
當然,自有了混沌神陣後,通過子陣間的相互傳遞,其他人同樣可以進入離焰島,但無論是逍遙島、離焰島以及婆娑島,對於傳送陣的看護永遠是放在第一位的。
三島之間,能自由出入的也僅僅侷限與那十來人之間。
即便是鮫族的長老,在沒有得到絳落水的允許,他們同樣無法通過傳送陣進出三島。
當林小七得知尊者讓他一人上縹緲峯的時候,他並沒有絲毫的畏懼,也儘管他知道,依自己現在的實力,應該遠不是尊者的對手。
但打不過的時候卻未必要打,跑總是可以的吧?有了定星盤在手,這天下雖大,但有何處是他林小七去不得的呢?林小七心中清楚,一旦尊者發難,自己可以隨便找個地方將自己傳出去。
他不相信,連離焰島的上古神陣自己都能進出自如,這區區仙陣又怎能困住自己?
縹緲峯果然是縹緲峯!行至七賢山頂的時候,林小七不由發出如是感嘆。
他原以爲這縹緲峯必定和七賢山連接在一起的,但行到盡頭時才發現,峯頂之處已經是一片茫茫的白霧,而腳下卻是萬丈懸崖。
抬頭看時,縹緲峯不過是一個淡淡的影子,彷彿在這白霧的中心,又彷彿在這白霧的盡頭!
林小七看了一眼身邊的蒼衣,道:“前輩,咱們怎麼上去?莫非要御劍而行嗎?”
蒼衣搖頭道:“我說了,這縹緲峯乃是仙陣,非凡俗之地,若是硬闖,下場只能是粉身碎骨。”
林小七笑道:“那依前輩的意思,我們是不是應該在這裏等着,直到尊者來接咱們?”
蒼衣點頭道:“這是上縹緲峯唯一的方法。”
林小七笑道:“看來你們這位仙長果真是要和我做筆交易,否則他死賴在這山上不下來,我還真就奈何他不得。”
蒼衣忽皺了皺眉,道:“林公子,你有沒有覺得……覺得這裏面有點奇怪的地方?”
“有什麼奇怪的?”林小七看向那白霧深處,直到此時,周圍似乎並沒有什麼動靜。
蒼衣緩緩道:“仙長最善推算之術,往日我七賢居有了什麼難以決定的大事,向來都是仙長指點方向。林公子難道不覺得……就這件事情而言,公子你的路走的實在是太順了一點?”
“太順了?”林小七皺眉道:“你指的是什麼方面?”
蒼衣道:“別的且不去說,就說公子你初上逍遙島的那段時間,仙長想要對付你,可說是易如反掌。我實在不明白,他爲什麼會一直容忍你到今天?仙長的推算術我是見識過的,雖然他不大可能推算出事情發展的具體經過,但我相信,他絕不可能對你在逍遙島上的事情一無所知!”
林小七笑道:“這一點我也奇怪,不過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裏,再去想這個未免無聊,到時見了他問來就是。”
微微一頓,他見那白霧之中有一條石樑緩緩延伸而來,笑道:“前輩,你有沒有想過,你的這位仙長或許根本就不能出這縹緲峯呢?這既是仙陣,禁止了別人的出入,或許也禁錮了他呢!如果他不能出縹緲峯的話,當初又有誰能取代他去逍遙島對付我呢?萬里海域茫茫,不是誰都能在三個月的時間趕去的,而過了這三個月,這世間雖大,卻再也無人能制約我林某人了!”
蒼衣苦笑道:“我雖然沒見過仙長出山,但七歲那年卻是見他在議事堂出現過的,那一年是我祖父的百年壽誕,仙長特意下山祝賀的。換句話來說,雖然我在這縹緲峯外只見過他一次,但毫無疑問,這縹緲峯是無法禁錮仙長的。再者,對常人來說,那萬里海域雖然是難以逾越的天塹,但對仙長來說,不過須臾間的縱橫而已。”
林小七一愣,道:“這倒真是有點奇怪了,按你這麼說,他倒像是有意要等着我來?”
蒼衣苦笑道:“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此時唯一希望的就是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最好能在這縹緲峯上解決。我七賢居經世已有數十代,我最擔心的就是在我的手上沒落甚至於毀滅!”
說話間,那凌空而來的石樑已至面前,蒼衣一伸手,示意林小七踏上,又道:“林公子,我只能送你到這兒了。”
林小七一呆,道:“前輩,你不去嗎?”
蒼衣搖了搖頭,道:“沒有仙長的旨意,我是不敢踏進縹緲峯一步的……”微微一頓,他忽然向林小七深深鞠了一躬。
林小七嚇了一跳,道:“前輩,你這是做什麼?”
蒼衣靜靜地看着林小七,緩緩道:“其一是向你和鮫族人致歉,鮫族人的悲劇雖然並非我而起,但我卻有無法推卸的責任。這一鞠,是表達我心中的愧疚,雖然我也知道這於事無補。其二,我是想請公子記住我剛纔的那句話,希望你能滿足我這個老頭子最大的心願。”
林小七一皺眉,卻想不起這老頭剛纔說過什麼話了。
蒼衣見他皺眉,以爲是不肯答應自己,又是深深一鞠,愴然道:“公子,你這一去,若是起了干戈,必將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我七賢居存世已久,我實在不忍心看它在自己的手裏被毀滅,如此,下對不起居中數百子弟,上對不起列祖列宗!所以我懇求你,若是干戈難免,萬望公子顧全我七賢居,莫要城門之災,殃及了池魚!”
“原來你是說這個……”林小七哈哈一笑,道:“放心吧,前輩,你的這位仙長不是說等着我做一筆交易嗎?我瞧未必就會打起來。即便真打了起來,我一定會小心的,你老人家可別忘了,論輩分,小七還得叫你一聲爺爺呢!那什麼……林某可也是你這七賢居的姑爺啊!哈哈……”
大笑聲中,林小七踏上了石樑,他這人實在是無可救藥,正經的話常常說不了三句,便總要來一句沒心沒肺的。
而蒼衣一聽他如是說來,登時呆立在那兒,臉上神情古怪,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平心而論,七賢居若真有這麼一位姑爺,他蒼衣當是睡着了也得笑醒。
但實際上,這姑爺雖然不算假,但其間卻總有那麼一點彆扭和古怪!
石樑緩緩向回收起,遙望着白霧中依舊如幻影般的縹緲峯,林小七沉下心神,將一部分的靈識探在了定星盤上。
此處上下無依,如果尊者從這裏突起發難,以他們兩人之間的實力來說。林小七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必然會受制與人,甚至於命喪這縹緲峯外。
林小七雖然有所持,但他向來謹慎,絕不會因爲有所持而放鬆警惕。
此時他將靈識的一部分放在定星盤上,若真遇上什麼危機,只須一閃念便能逸走。
有風輕輕掠來,吹散了眼前的白霧,在林小七的眼前,縹緲峯愈發清晰……
終於,林小七的腳踏上了這神祕莫測的縹緲峯。
縹緲峯似乎與別的地方沒什麼兩樣,除了周圍薄薄的白霧,林小七站在峯頂,覺得自己似乎並沒有離開七賢山。
薄霧中,一個青衣童子慢慢行來,及至林小七身前,微一鞠躬,道:“林公子,仙長請您至縹緲堂敘話。”
林小七微微笑道:“山是縹緲峯,堂是縹緲堂,也俗的很嗎。”
童子一言不發,卻是轉身而行。
林小七跟在身後,卻覺這童子的身上有些古怪,正奇怪間,一道淡淡黑氣從他手中戒指逸出,隨即伏於他的耳邊。
“主人,這峯上妖氣甚濃,怕不有成千的妖族聚集於此。”
這黑氣正是戒指中的骨打,他善能識妖辨魔,此時現身正是爲了提醒林小七。
林小七微微一笑,將骨打召回戒指中,復向前邊正急急行路的童子道:“小兄弟,你是哪一族的?”
童子身形一滯,啞聲道:“什麼哪一族的?”
林小七笑道:“天下妖族莫不是從花草樹木、奇石精鐵以及獸類幻化而來,莫非你是個例外嗎?”
童子哼了一聲,道:“你果然厲害,竟看出我是妖族。”
林小七哈哈笑道:“我島上就有許多妖族的兄弟,聞慣了他們的氣味,認出你也不足爲奇。”
童子奇道:“你身邊也有妖族嗎?奇怪,你一個修道人和妖族混在一處做什麼?這天下間摸不以妖族爲異類,常常羞於爲伍,你卻是個另類。”
林小七笑道:“我自然是個另類,若不是,又怎會上你這縹緲峯?再者說,妖族又怎麼了?上蒼造物,皆有原由,草木成精。奇石得道,更見上蒼之公平,亦顯世事之奇妙。你本是個妖族,怎麼聽你語氣,反倒是嫌棄自己的出身了?”
童子身形再次一頓,似是苦笑了一聲,但他去勢不減,依舊向前,只道:“你果然是個另類,有你這番話,若不是與仙長爲敵,我倒要交你這個朋友了。”
林小七微微一笑,卻再不說話。
這兩人一路行去,不過片刻,便來到一處草廬之前。
童子停下腳步,道:“到了。”
林小七看向這簡陋的草廬,心中奇怪,道:“這就是縹緲堂嗎?”
童子轉過身來,道:“休小看了它,內中自有乾坤,你一介凡人又怎能體會其間妙處。你稍待一刻,等仙長來了,自然會讓你領略的。”
說至此處,微一鞠躬,竟是就此離去。
林小七見他離去,不由皺了皺眉頭,自打見了蒼衣之後,他愈發覺得整件事有什麼地方不妥。
正如蒼衣所說,一切似乎進行的太順利了點。
而眼前架勢,這尊者似乎真有一點專門等着他的意思。
不過,林小七深知“既來之,則安之”的道理,既然已至縹緲峯頂,管他尊者再有什麼陰謀詭計,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與淹了。
此時若只顧疑慮,倒不如放鬆心情,靜觀其變。
林小七慣見了危險,早練出一付滾刀肉的性格,愈是兇險的時候,他愈是平靜。
輕吸了一口氣,林小七凝神看向這草廬,希望能從中看出一點什麼玄妙。
他知道,此處既是尊者棲身之所,一是什麼上古神陣,其間必有自己可以學習揣摩的地方。
他和修格混了一陣後,對陣法、制器方面有了不小的興趣,既然這草廬內這更有乾坤,他少不得是要揣摩一二。
反正現下不見尊者蹤跡,閒着也是閒着。
正凝神看時,忽有人在身後哼了一聲:“你這廝終於肯來救老子了!”
林小七身形一滯,隨即慢慢轉過身來,緩緩道:“你當老子喜歡來嗎?若不是瞧紫煙那丫頭可憐,便讓你老死在這縹緲峯了!”
那人卻是一呆,道:“紫……紫煙?”
林小七哼了一聲,道:“怎麼,你這大情聖莫不是忘了人家?”
那人見林小七一付陰陽怪氣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恨聲道:“姓林的,老子爲你喫足苦頭,你來便來了,莫非還要老子承你一個情嗎?奶奶的,真是豈有此理……”
林小七見他發怒,卻笑了起來,隨即輕嘆了一聲,道:“你沒死就好,若是死了,老子倒白走了一趟!”
此時此刻,林小七面上神色雖然平靜,但心中卻是波瀾起伏,因爲此時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現在唯一的牽掛————古無病。
只是他兩人自認識起便喜歡相互擠兌,此一番重逢,雖然尚未脫離險鏡,但兩人俱是沒心沒肺的人,說話時便不知不覺的又恢復了往日的情形。
這樣的對話也讓古無病心中頓生暖意,淡淡笑意便從他臉上隱隱透出,:“你不來,我又怎會輕易死去?”
林小七聳了聳肩膀,道:“真沒想到,我在你心中竟然如此重要,這話說來……嘖嘖,真是讓林某感動啊。”
古無病‘呸’了一聲,道:“莫要說讓我肉麻的話了!你來了,老子死也算有了個墊背的。冥路寂寞,若沒有你陪我擲色子賭牌九,豈不鬱悶?再說了……”
他話音未落,草廬處嘎的一聲響,一個青衣男子從中緩步行了出來,他邊走邊笑道:“奇之怪哉,原以爲你們兩人見了面後必定欣喜異常,卻沒想到竟會吵上了。”
古無病翻了個白眼,道:“老頭,管你甚事……”話音剛落,他見這青衣男子面目清奇,眼中精光閃閃,不由呆了一呆,又道:“哎,你今日怎麼肯現出真身了?你……媽的,瞧你這模樣,倒也算是個小白臉,虧老子叫了你這麼長時間的老頭!”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卻沒理他,轉身向林小七一拱手,笑道:“林公子,我們總算是見面了!”
林小七一揚眉,問道:“閣下就是尊者?”
“尊者?”青衣男子哈哈笑道:“尊者也罷,智者也罷,只不過是一個名稱而已,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此時,你站在了這裏,而我卻站在了你的面前!當然了,爲了便於稱呼,林公子就叫我一聲尊者吧!”
第一百零二章
縹緲峯上,尊者揮手驅散身邊薄霧,隨即又喚來童子奉茶,道:“林公子,你遠來總算爲客,且先用杯茶吧。”
草廬前,一方樹墩做成的茶几上擺放着兩個青瓷杯,旁邊的紫泥壺中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林小七不由有點好奇,道:“尊者,如你所言,今日我站在了這縹緲峯頂,而你又站在了我的面前。想來你應該不會不知道我此來的目的……這清茶奉客,本是待客之道,但你覺得有這個必要嗎?或許我們應該早點進入正題纔是。”
尊者淡淡笑道:“既來之,則安之,林公子又何必着急?”
林小七微微一笑,道:“我倒不是着急,只是你這桌上只放了兩個杯子,此時卻是三人,莫非你讓我就着壺嘴飲茶嗎?”
尊者看了一眼旁邊的古無病,笑道:“林公子誤會了,這茶本就是爲你和古公子準備的。你與他很久不見,我想,應該留出點時間讓你們好好聊聊。至於我嘛,還是不打擾了……一壺茶的時間想必是夠了。二位慢聊,茶盡之時,也就是咱們了結這件事情的時候了。”
林小七沒想到尊者會如是說來,在沒真正進入正題之前,他確實是想和古無病好好聊聊。
在他的計劃裏,如果要順利救出古無病的話,就必須要得到他的配合。
一年多的時間沒見,他自信與古無病之間的默契依然存在,但畢竟時間久了,萬一哪個方面做錯了,效果反而適得其反。
不過,當尊者將這個機會白白送上時,林小七卻又些疑惑了。
很顯然,尊者並不害怕兩人會趁機做些什麼……
林小七微一皺眉,道:“你難道不怕我們趁機……”
話音未落,尊者卻笑道:“我怕從何來?林公子,此時此刻,楚姑娘和紅淚想必已經被你救走了吧?我尚且不懼她們離去,又何懼古公子離去呢?且不說我這裏本是仙家法陣,便不是又如何?該去的總是要去,這不改離去的卻終將要留在這裏。”
林小七輕吸了口氣,緊緊盯着尊者,道:“你果然早有準備……我就說嘛,我師姐和紅淚離開七賢山也未免太順利了一點,卻原來是你故意放走。”
尊者淡淡一笑,道:“公子知道就好……好了,兩位慢聊,我就不打擾了。”
言罷,他微一拱手,竟是就此鑽進了那座草廬,唯留下林小七和古無病面面相覷。
古無病並不知道外面究竟發生了些什麼,他見林小七面色凝重,便道:“小七,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林小七微微一笑,走帶茶墩邊,伸手拿過茶壺將杯子倒滿,復坐了下來,笑道:“來,小胡,咱們聊聊。尊者說得不錯,既來之則安之,到時咱們見招拆招就是。他以爲局勢盡在自己掌握,是以故作姿態,但他又豈知無論什麼事情,總會有一點變數的呢?”
古無病和林小七相處久了,自然知道現在這種情形下,自己該做些什麼。
當下也坐在了茶墩邊,笑道:“很好,咱們終於又坐在了一起。”
林小七以茶當酒,敬了古無病一杯,笑道:“是啊,終於又坐了一起。小胡,既然主人慷慨,賜茶以助咱們聊天,咱們切不可辜負了人家的一片美意纔是。”
古無病淡淡笑道:“慷慨倒也未必,給的時間卻只有一壺茶的工夫。依我想來,這一年多的時間裏,小七你必然過的有滋有味,這一壺茶的時間怕是不夠說的。也罷,世間事總是不盡如人意,小七。時間不多,你且說,我且聽。”
林小七微微一笑,他也知道時間無多,便將自己這一年來的遭遇簡短地說了一遍。
尤其是怎麼遇上離焰島的鮫族,又是怎麼遇上絳落水父女倆的,說的稍爲詳盡。
而當他說完之後,面前的古無病已是一片唏噓,眸中更有淡淡淚光。
半晌嘆了一聲,道:“想不到紫煙那丫頭會……會……”
林小七笑道:“你這花心大少從此也應該收斂收斂了,否則紫煙能容你,你那岳父大人怕是不肯容你。”
古無病嘆道:“今日若能脫身,我古無病從此當洗心革面,再不做那招風引蝶之事,否則甘受五雷之殛!”微微一頓,又道:“不過我真沒想到,小七你此一番際遇竟是如此離奇,不僅是得了大周天劍,更是雄踞海外,又做了什麼神龍使!若不是親耳聽你說來,我是再也不會信的。奶奶的,你的運氣也未免太好了點,何謂狗屎之運,這便是在說你了。哎,想當初你我一同廝混,又一同遇上神龍離墒,可你在瞧現在,你我之別竟是有若天壤!”
古無病心中鬱悶,一頓手中茶杯,仰頭看向青灰色的天空,罵道:“賊老天,你行事太不公平,你瞧我眼前這廝,又有哪一點比我古無病出色了?憑什麼他又是大周天劍的宿主,又是什麼神龍使者,我卻是一個喫盡苦頭的階下囚!”
林小七哈哈大笑,道:“此非運也,實乃你心思齷齪,人品不佳所至!”
古無病忿忿瞪了他一眼,一口飲盡杯中茶,隨即將茶杯摔得粉碎,大聲道:“茶已盡,時已至,小七,該辦正事了。”
林小七也不說話,站起身來默默看向草廬。
那草廬的門嘎的一聲響起,尊者施施然的從裏面走了出來。
林小七微微一笑,道:“閣下可曾在門後聽夠了?”
尊者笑道:“你知道我在門後?”
林小七淡淡道:“自黃衣死後,你便斷了訊息,又如何不好奇在逍遙島上發生的一切呢?你以爲我真相信你的奉茶之道?”
尊者哈哈笑道:“林公子果然聰明……不過說真的,你剛纔沒有藉機逃走,我倒真是有點喫驚,這似乎並不是你的風格。不瞞你說,剛纔我故意爲你們讓出時間,一是想聽一聽你會說些什麼,二也是想瞧一瞧你會不會藉機逃走。但我卻沒想到,你不僅沒有逃走,反倒是瞧穿了我的心思。”
林小七看向尊者,面上神情似乎有點古怪。
實際上,在見到古無病的第一眼時,他就有拉起古無病逃逸的衝動。
但在那一剎那,直覺卻告訴他,這並不是一個好的念頭,所以便極力忍了住了。
事實上,儘管蒼衣和尊者都曾言到這縹緲峯是上古仙陣,若無尊者的意願,誰也無法進出自如。
但林小七卻有足夠的把握與其間逸走,並且是帶着古無病一起!而他所依仗的不僅僅是定星盤,定星盤僅僅是能讓他一人進出自如,卻並不表示可以攜帶他人。
但是,當他得知這整座縹緲峯就是一座仙陣的時候,一個大膽的計劃就浮現在他的腦海。
定星盤雖然只能自己一人使用,但若是加上須彌戒指呢?既然碎銀能自如的進出須彌戒指而不受到傷害,那麼這就意味着別人也行!也儘管這一點並沒有驗證過,但在這種情形下,卻不失爲一個上佳的選擇!
但即便如此,林小七依舊沒有選擇帶着古無病一起逃走,因爲自見到蒼衣後,所發生的一切都在告訴他,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
尤其當尊者在進草廬前說的那一番話,更是讓他堅信着自己的直覺。
既然知道自己要來,尊者是沒有理由放棄楚輕衣和紅淚這兩個對自己至關重要的人,除非他另有目的。
林小七笑了笑道:“也不算什麼看穿了你的心思,這只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換了我,也是要躲在門後偷聽一二的。至於說逃走嘛?呵呵,那是你太小看我林某人了,我既然來了。站在了你這縹緲峯頂,即便不能將你人頭斬落,卻也不必逃走!”微微一頓,又道:“事實上,我若真要走,不過瞬間之事。你信是不信?”
尊者微微皺眉,道:“是嗎?你可別忘了,這裏可是上古仙陣。”
林小七道:“我就知道你不信,不過這也沒關係,我既然來到了這裏,總會有機會讓你見識見識的。”
話至此處,他目光炯炯,又道:“好了,茶也喝完了,這廢話就不多說了。尊者,咱們這就進入正題吧。你知道,我此來的目的主要是爲了小胡,若是他能安然隨我回去,你和鮫族的仇恨我倒是可以不管。”
他這番話打的卻是如意算盤,如果尊者真肯讓古無病離去,他林小七雖然會信守承諾不管鮫族的事情,但這卻不妨礙龍一他們找尊者報仇!他只說自己不管,卻沒說自己不會暗中玩點花樣,比如說再來這縹緲峯頂看看風景什麼的,而來的時候,卻又不小心在須彌戒指裏裝了一些人或物什麼的……當然,林小七也知道,尊者絕不會輕易放自己和古無病離去,即便是真的這麼做了,這裏面也必有不可告人的陰謀。
“有仇報仇,有冤報冤,這個還是稍後再說吧……”尊者笑了笑,他對林小七的提議似乎並沒放在心上,卻換了個話題道:“我知道你的目的是在古公子,正如你也知道,我當初的目的是在血集丹上。不過你可知道,自你和古公子出現後,血集丹其實對我已經並不重要了。”
林小七問道:“爲什麼不再重要?”
尊者道:“你該知道,血集丹這東西太過霸道,我雖然已經找到方法緩解其烈性,但這終究只是緩解,而不能盡去。所以當你和古公子出現時,我對血集丹的興趣就已經不太大,當然,我在血集丹上耗費了無數心血,卻也不是說放就放的。對我來說,雙管齊下才是最穩妥的方法。呵呵,說到這裏,你應該想到了爲什麼你們一出現,我對血集丹的興趣就不復以前了吧?”
一旁的古無病一直沒有說話,此時卻是翻起白眼,道:“你當老子是白癡嗎?我和小七曾受神龍之恩,體內雖然沒有它的血脈,但也曾在龍息中脫胎換骨,身上自然就有了神龍的印記。相比較起來,鮫族人的雖有神龍血脈,但畢竟久遠,應該是比不上我和小七……”
話未說完,林小七卻接道:“更何況我還曾服食過龍鱗……不過我就奇怪了,這件事情我極少與人提起,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尊者淡淡道:“只要我願意,這世間之事又有幾樁能逃得過我的法眼?雖然不能知道的詳盡,但大致走向我卻是能推算得出的。想必你們還沒有忘記在西駝國的遭遇吧,那時我讓玄衣過去,其主要目的就是爲了你們。只可惜,最後只帶回了古公子,卻是讓你跑了。”
林小七苦笑道:“原來你那時就已經算計到我們的身上,呵呵,幸虧那時出了些變故,否則的話……”微一搖頭,卻又奇道:“你既然能掐會算,那你怎麼就沒算到當時在西駝發生的那些變故呢?”
尊者淡淡道:“我算的只是這人間凡人之事,那些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裏的人,我是無法算到的。正如此時,我亦不能算出將發生在這縹緲峯上的事情,因爲嚴格地來說,你已不是這凡間的人了。”
林小七笑道:“原來是這樣啊……既然如此,我猜想你最後的目的恐怕還不是在小胡身上吧?”
尊者看了一他一眼,道:“你的意思是指你嗎?呵呵,說實話,有你的話自然更好。但我知道,我既然推算不出你的未來,那麼也就難以掌控你,所以我的目的恰恰就是在古公子身上。”
林小七笑道:“那麼你能不能說說,你要血集丹究竟是用來做什麼呢?你已經是仙獸之體,我實在想不通你還有什麼達不成的願望。若是說你想更上層樓,那麼你就不應該留在凡間,若是回到仙界,應該有比血集丹又或是神龍血脈更能讓你提高實力的方法!”
尊者微微眯起了眼,看向遠處樹下一株淡藍色的小花,神色中竟似有些淒涼,半晌才喃喃道:“用來做什麼嗎?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我現在卻是不能說的……”
看到尊者的神色有些恍惚,林小七和古無病都是一愣。
尤其是古無病,他在山上呆了一年多的時間,尊者平時給他的感覺是神祕和飄逸,一派仙家風範。
他再沒想到,有一天會在尊者的臉上見到這原本屬於凡人的表情,也儘管這一年多來,他壓根就沒見過尊者的臉。
林小七微一沉吟,道:“聽你的意思,你是絕不會放小胡跟我走的嘍?”
尊者臉色恢復平靜,卻道:“爲什麼不放?他若想走,現在就可離去。”
林小七和古無病都是喫了一驚,林小七急道:“你是說真的?”
尊者淡淡道:“自然是真的,不過……不過他走了,你卻得留下來。”
林小七笑道:“他媽的,老子就知道你不會輕易放過我們。是啊,你雖然不喜歡我出現在這縹緲峯,但我既然來了,且體內又有龍鱗,那麼你自然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尊着撫掌笑道:“不錯,前途雖然難測,但上天將機會送到我的面前,我總不至於因爲這不可測,便白白的放過吧?不瞞你說,我料到會有這一天,所以也事先做了些準備。”
林小七也不去問他究竟做了什麼準備,現在情形,問也是白問,便道:“一命換一命,原本也沒什麼。但老實說,我覺得現在的情形似乎對我稍稍有利,你覺得我有可能留下嗎?”
尊者笑道:“你自然不會留下,但我不妨告訴你,此時此刻。你便是有能力逃出我這縹緲峯,卻終有一天,你會乖乖再回到我這裏。”
“你什麼意思?”林小七狐疑地看着尊者,皺眉道:“莫非你……”
“你猜出來了嗎?”尊者冷冷笑道:“是啊,依你的頭腦,此刻必是猜出來了。呵,我費盡心思將你師姐騙來七賢居,卻又輕易讓你救走她,你說,這其間會有什麼因由呢?”
林小七心頭劇震,但面色卻一如往常,道:“是了,想必你在我師姐身上做了手腳!”
尊者哈哈笑道:“又何止是她?便是紅淚,還有她的孩子,以及此時站在你面前的古公子,我都在他們的身上做了手腳!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噬魂之術?啊,是了,這本是仙術,你一介凡人自然是沒聽說過。不過這沒關係,你不知道我卻可以告訴你。這噬魂術說來其實簡單,那就是趁人熟睡之時,又或是神志不清時,將他三魂中的一魂攝出,而後融入我的識海之中。從此這人的生死便盡在我的掌握,管他逃向哪裏,我讓他生便生,讓他死便死!而唯一的解救之道,便是殺了始作俑者,又或者是這始作俑者肯自己出手解救。”
林小七眯起眼看向尊者,冷冷道:“你這是在逼我殺你!”
尊者淡淡道:“且不說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便是有也沒用。不妨告訴你,這始作俑者並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你如果真殺了我,呵呵,那就等於是你自己親手殺了你師姐!”
第一百零三章
“另有他人?”林小七不禁嘆了口氣,然後看向古無病,眼中神色正是探詢之意。
古無病苦笑着搖了搖頭,那意思是說自己也不敢確定尊者說的是不是真話。
實際上,當尊者說在他身上也做了手腳時,他根本就沒有懷疑過,依尊者的實力,似乎根本用不着說假話。
尊者微微笑道:“林公子,所謂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換了我是你,便是假話也當真話聽了。我知道你性喜賭博,但這一次你敢不敢下注呢?”
“不敢!”林小七回答的倒是乾脆,“什麼話都不用說了,你不就是要我留下嗎?行,我答應你了!”
話未落音,一旁的古無病卻急了,道:“你扯什麼淡?我左右是一死,再將你搭進來,豈不是虧大發了嗎?再說了,這傢伙端的狡猾,焉知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林小七淡淡一笑,道:“小胡,其實這些小伎倆是咱們早就用慣了的,當初也不知害了多少人。這一次栽在上面,也算是報應,要怪只怪我一時不察。好了,你不用再說什麼了,換了你一人。我未必肯換你,但這事牽扯到我師姐和紅淚母子的安危,我認了!”
說到這裏,他哈哈大笑,看向尊者道:“尊者,我真沒想到,依你境界,竟會出此下三濫的手段!說真的,換了別人,我決計不會被他如此算計。”
尊者淡淡道:“我久居人世,自然也學會了一些凡人慣用的手段。再者說,出此下策,我也有不得以的苦衷……”
林小七接道:“什麼苦衷?”
尊者看了他一眼,道:“你以爲我會告訴你嗎?”
林小七眼睛一轉,笑道:“我既然已經決定留下來了,你告訴我又有什麼關係?莫非你是在害怕什麼?”
“害怕?”尊者仰天長笑,道:“爲了對付你,我確實是費了不少精力,但我這人做事向來謹慎,何況在這件事情上我絕對不能失敗,所以稍稍高看你一眼也是應該的。這麼跟你說吧,對你的來到,我確實稍有擔憂,但害怕嘛……還遠遠談不上!”
林小七嗤笑道:“你以爲我會信你的話嗎?你既然不害怕,又爲什麼要使出這種下三濫的詭計?你若是不害怕,爲什麼不敢與我堂堂正正的戰一場?”
尊者乜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很不服氣?”
林小七同樣不正眼瞧他,道:“這是自然!”
尊者哈哈笑道:“好,早知道你會有這句話!既然如此,你這就離開吧!”
“什麼?”林小七和古無病喫了一驚,林小七道:“你……你的意思是……”
尊者淡淡道:“不錯,我是意思就是讓你們走。”
林小七皺眉道:“你不是要留我嗎?”
尊者道:“自然是要留,但我要你留的心服口服!”
古無病道:“老頭,你沒這麼好心,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尊者驚訝地道:“我的意思你不明白嗎?難道你以爲離開縹緲峯,你們就安全了?你別忘了,中了噬魂術的人,便是遠至天涯海角,也同樣難逃一死!唯一的獲救方法我剛纔已經說過,所以,我可以給你們一天的時間,也好驗證一下我所說的這個噬魂術是不是真的。我相信,等你們得到答案後,自然會再來找我。而到那時,我們不妨堂堂正正的戰上一場,我也好讓你們輸的心服口服!”
林小七皺眉道:“你大可不必如此,關於這噬魂術一說,我倒是相信你的。否則,你辛苦將我師姐弄上山,又豈有輕易放走的道理?我這人向來愛賭,這一陣是我輸了,你也不必假做善心了。”
其實,林小七並非是不想走,只要給他時間,他相信自己總能找出解決事情的方法來。
但他這人疑心向來頗重,他不肯相信尊者會有如此好意。
在他看來,這其間怕還隱藏着什麼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以,尊者要向東,他便要向西。此話說來,正是故意爲之,好探探這尊者究竟在弄些什麼玄虛!
尊者淡淡笑道:“你莫非是不肯信我?”
林小七笑道:“肯信纔怪。”
“換了我也是不信的……”尊者微微點頭,道:“不過,你可知道,此時局勢盡在我的掌握之中,你已經是沒得選擇了……罷了,我實話告訴你吧,我之所以肯給你一天的時間,原因便是爲了尊嚴!”
“尊嚴?”林小七奇道:“什麼尊嚴?”
尊者淡淡道:“或許說是一種驕傲吧。不錯,你是大周天劍的宿主,對我來說,確實存在着一定的危險。但你要知道,你畢竟是個凡人,在我眼中無異於你眼中的螻蟻。若是用陰謀詭計贏你,我便從此失去了自己的尊嚴!你要知道,一入仙界,這樣的尊嚴便融入了你的血液,無論在什麼情況下,我都不會玷污了這種尊嚴和驕傲!”
林小七哈哈笑道:“如你這般你也叫尊嚴?先使詭計控制住局勢,然後再故做大方的來維護什麼尊嚴!笑死個人也,如你這般的尊嚴,還不如一灘狗屎值錢!”
尊者淡淡道:“隨你怎麼說,反正我已經給了你一條路,走不走,都在你自己。你若是現在就願意留下來,我也無所謂,反正時間對我來說,也不算太多了。”
林小七沉吟片刻後道:“好,我就與你做下這一日之約。等我驗證了你所說的噬魂術後,明日此時,我便與你在這縹緲峯上決一死戰!”
尊者卻道:“誰說我要與你決戰了?”
林小七一愣,道:“你不與我決戰?”
尊者眼中有不屑之色,道:“我剛纔說過了,你在我眼中,無異於螻蟻之流。與你一戰,不免失了我的尊嚴。”
林小七被他一番話說的白眼直翻,心中氣苦,冷笑道:“說戰的是你,說不戰的也是你,你究竟想要怎樣?”
尊者一指這縹緲峯周圍,道:“你看見了嗎?這山中妖氣繚繞,實乃我數年間豢養的數千妖族。明日此時,我遣三百妖族佈下陣法,你若是能破去,便算贏了!一旦你僥倖贏下,我便解除噬魂術,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若是想替鮫族人報仇,也儘管來找我。但你若是輸了,那麼就當老實的留下,任我處置!你看這樣如何?”
林小七眼睛一轉,道:“三百妖族?這未免也太多了吧?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帶些幫手來,這樣也顯得公平一點。”
尊者眼有嘲諷之色,道:“明日我只放你一人進來,你若是有本事的話,儘可帶幫手來。不過我有言在先,這縹緲峯可不是好進的,到時折了你兄弟的性命,可不要怨天尤人!”
林小七哈哈笑道:“好,好,有你這句話便足夠了!話已至此,那就勞煩您的大駕,送我和小胡出山吧。”
尊者微微一笑,道:“客有去意,主焉敢留?你們往來時的方向走,自然會發現下山的路。”
林小七一扯古無病,拱手道:“如此,咱們明日再見。”
尊者也不還禮,淡淡道:“不送。”
林小七和古無病走了幾步後,林小七忽然轉過身來,笑道:“對了,林某有一句話相贈。”
尊者道:“什麼?”
“謙受益,滿招損,這一句至理名言你該不會不知道吧?承閣下盛情,肯容我苟活一日,那麼就將這句話送與你吧!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哈哈……”狂笑聲中,林小七拉着古無病大步而去。
此時此刻,他雖然不知道這尊者的話究竟可不可信,但他卻知道,明日一戰自己必勝!有了須彌戒指,他就不信憑鮫族的十八長老,會贏不了區區數百的妖族。
爲求萬全,他甚至準備將鮫族的那一百勇士也帶上縹緲峯頂。
他已計劃好,如果尊者不守信諾,他便來個一鍋端,將尊者擒下再說。
到得那時,也儘管噬魂術未解,但他相信,只要將尊者控制住,總能找到解決的方法!
不過林小七卻不知道,當他的身影消失在尊者的眼中時,這位高傲的仙獸卻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臉上甚至滴下幾滴豆大的汗珠來。
一陣微風襲來,剛纔迎接林小七的童子忽然冒了出來,恭敬地道:“仙長,他剛纔願意留下時,您怎麼卻又放他走了呢?”尊者嘆了口氣,喃喃道:“如他這樣的人,又怎會輕易的受我制約?死到臨頭時,終究是要掙扎一下的,我可不想冒這樣的險……再者說,他此時還不能確定我究竟有沒有施展噬魂術,所謂留下,也只不過是爲了探一探我的口風,我又焉能信他?但他這一回之後,自然知道我所言不虛,爲救他師姐的性命。他必然會再來找我,而到那時,當他見識到十方妖陣的時候,便會明白,在這縹緲峯上他是絕沒有機會和我抗衡的。如此一來……哼哼!”
童子低頭道:“我明白了,到那時他打又打不過,他師姐的安危又是咱們說着算。所以其時必定是心灰意冷,任由仙長您處置了。這一招便叫不戰屈人!”
尊者嘆了口氣,道:“我這也是不得已而爲之,他這人心性倔強,若是不心服,我便無法拿他實現我最後的心願。縱然是控制住他也無用,只有當他心灰意冷時,我才能讓他乖乖任我擺佈……”說到這裏,他眼中有隱憂之色,又道:“唉,說句實話,這人來我縹緲峯實乃我早就盼望的,但潛意識裏,卻又不願他來。若不爲了……我倒寧願是姓古的那小子留在山上。說到底,這姓林的際遇實在太過離奇,我怕他還真留有什麼後手來對付我……”
童子道:“仙長,這人臨走時說的那句話,您看有幾分可信的?”
尊者皺眉道:“我擔心的便是這個,他走時語氣張狂,倒不像是虛張聲勢。不過這縹緲峯上的仙陣本是上仙爲了禁錮我而設的,我花了三百年的時間才勉強能離開這仙陣十里之遙。這世間皆是凡人,我絕不相信能有人破解這仙陣!”
童子笑道:“這倒也是,若不是您不能離開這裏,又焉能有他張狂之時?”
尊者卻哼了一聲,道:“你知道什麼?所謂仙凡兩重天,若是仙、魔兩界的人能隨意出現在這個世界,我又算得了什麼?真是那樣的話,我這千年的心願怕再沒有實現的機會了!”微微一頓,又道:“但蒙上天垂憐,竟是讓我留在了這個世上,即便是被禁錮在這個方寸之地,但我畢竟是留了下來!”
說到這裏,尊者臉上不經意流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卻是難得的拍了拍童子的肩膀,而後轉身進了草廬。
童子被他這一拍,有些受寵若驚,楞楞的看着他離去……
與來時的路一樣,林小七帶着古無病順利的離開了縹緲峯。
一路上,古無病幾次張口想要問些什麼,但林小七都示意他不要說話,只道回去再慢慢商量。
一路行去,林小七始終琢磨着尊者堪稱詭異的表現,他到現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帶着古無病出來了?也儘管古無病和楚輕衣以及紅淚母子的性命仍掌握在尊者的手裏!
“噬魂術就是他所有的籌碼嗎?”林小七默默地想着:“不過是與不是都不重要了,對我來說,只這一枚籌碼就抵得上我所有的籌碼了……他今天爲什麼要放我離去呢?難道就是爲了顯擺一下他的這枚分量極重的籌碼?不,這裏面絕對還有其他的原因……只是,它究竟是什麼呢?明日一戰,勝固然能勝,但若這廝也和我與小胡一樣同是個滾刀肉,我又該拿他怎麼辦呢?這一命終究是換不回四條人命啊!”
帶着無盡的疑問,林小七又站在了七賢峯頂,與去時的不同,此時他的身邊站着古無病。
而當兩人再次出現時,一直苦苦守候着的龍氏兄弟和蒼衣急步迎了上來。
蒼衣是見過古無病的,此時再見時,先是一愣。又見兩人身上並沒有與人動手的痕跡,不由舒了一口氣,道:“林公子,事情解決了嗎?”
林小七苦笑道:“算是解決了一半吧。”
“解決了一半?”蒼衣皺了皺眉,道:“那仙長他……”
林小七道:“你放心吧,這老傢伙活的好好的呢,至少比我要好的多。”
兩人說話時,古無病卻是被龍氏兄弟圍了起來,這兄弟四人臉上俱有喜色。卻又不停地在古無病身上東摸一把,西捏一把,嘴裏還嘖嘖有聲。
龍一說:“不錯不錯,紫煙這丫頭眼光不錯,算得上是一表人才。”
話音未落,他又一嘆。
旁邊的龍二接道:“老大,你嘆什麼?”龍四接道:“還能嘆什麼?咱們的這位姑爺雖然不錯,但比起公子爺來,卻是差了不止一點半點,老大必是在嘆,當初紫煙那丫頭怎麼就沒看上公子爺呢?”
古無病心繫林小七的明日一戰,心情本來就不好,此時卻見這幾個傢伙圍着自己品頭論足,且還說些不中聽的話,心中不由鬱悶之極。
但他也知道,這幾人必和絳紫煙有些關係,絕對屬於不能得罪的人。當下儘管心中憤懣,卻只好賠着笑臉,一一問候。
直到弄清幾人身份後,他不由抹了一把冷汗,好傢伙,這幾個小白臉豈止是不能得罪,簡直就是煞星。
正屬於打又打不過,罵又不敢罵的那種類型,按輩分來說,他應該恭恭敬敬的叫上一聲師祖纔是。
林小七和蒼衣的對話龍氏兄弟也聽在了耳中,他們本以爲事情已經解決,但再瞧林小七臉色凝重,知道這事絕不會如眼見的這麼簡單。
當下幾人圍着古無病鬧了一刻後,便知機的住了口。
蒼衣道:“林公子,你這一去後,縹緲峯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你能不能與我說上一說?”
林小七沉吟片刻,道:“你真想知道?”
蒼衣道:“自然想知道,此事關乎我七賢居的氣數,我豈能不關心?”
林小七道:“既如此,前輩不如隨我回逍遙島呆上一夜,有些事情我也想找你求證一二。另外,紅淚母子正在島上,前輩若是肯去,正好幫我勸勸她。有些話我說了,她未必信,前輩你一說,她絕無不信之理。”
蒼衣嘆了一聲道:“既如此,那我就隨你走一趟吧,剛纔音兒還找我哭訴,說你擄走了紅淚,正不放心呢。”
林小七心中有無數疑問,且時間無多,不過一日而已。
當下不敢怠慢,讓龍氏兄弟和蒼衣下山從傳送陣回逍遙島,自己卻帶古無病找了一個偏僻的地方。
古無病見林小七並沒有帶自己回那什麼逍遙島,不禁奇道:“你帶我來這做什麼?”
林小七笑道:“反正你這廝的小命捏在尊者手裏,想來也不長久,不如臨死之前再幫我一個忙吧。”
古無病笑道:“幫忙可以,且先拿點好處出來。”
林小七哈哈一笑,卻是將戴着戒指的手高高舉起,道:“送你去須彌戒指裏玩上一玩,這算不算好處?”
古無病驚道:“扯什麼鳥淡?這玩意能裝人嗎?”
林小七陰笑道:“我自然有些把握……不過即便沒有把握,也由不得你了!”
第一百零四章
且說龍氏兄弟地着蒼衣回到逍遙島時,出現的地點自然是放置混沌神陣的地牢。
當其時,地牢中除了修格,早一步回島的木氏兄弟和正等消息的絳落水、鬱帶衣都在室中。
幾人剛出傳送陣,絳落水和鬱帶衣就迎了上來,但左瞧右瞧卻不見林小七,兩人心中俱是一沉。
好在龍一見二人臉色不對,急忙說了情況,絳落水和鬱帶衣這才舒了一口氣。
此時,倒是一旁的修格格外沉得住氣,這老傢伙對林小七的迷信已入膏肓。自然不信區區尊者就能對林大公子如何,是以見衆人着急,他反倒在一旁吟吟而笑,悠哉悠哉,更顯一付高人模樣。
鬱帶衣是見過蒼衣的,他萬沒想到會在逍遙島見到這位前輩高人,當下一鞠到底,恭聲道:“焚心谷弟子鬱帶衣見過蒼衣老前輩。”
蒼衣也沒什麼心思多話,道:“是鬱家的老二嗎?免禮,免禮……”
鬱帶衣親自奉上茶水,道:“前輩,您怎麼會到逍遙島來?”
蒼衣苦笑道:“還不是你們那位林大公子!”
鬱帶衣見他雖是苦笑,但面木之間並沒有什麼怪罪之意,笑道:“前輩,我家公子沒惹您生氣吧?”
蒼衣搖頭道:“一言難盡啊……”微微一頓,他看向龍一,道:“這位龍兄,林公子不是說他即刻就到嗎?”他早知龍氏兄弟雖然少年模樣,但實爲鮫族長老,論年紀竟是比他還要大上一些,所以言語間便格外客氣。
龍一笑道:“我家公子說話向來沒什麼準數,且等着吧。來,來,遠來總算是客,我先爲你介紹介紹,這幾位是……”龍一見衆人都是站着,氣氛也不算融洽,便打了個哈哈,將室中幾人一一相互介紹。
等龍一剛介紹到木家老三時,混沌神陣一道淡淡金光閃過,從裏面走出一人。
絳落水一見來人,面色一喜,迎上前剛要說話時,卻又是一愣,道:“小七,怎麼就你一人回來了?”
林小七面色陰沉,道:“自然就我一人。”
絳落水急道:“我聽龍大說,那姓古的小子不是和你一起的嗎?”
林小七嘆了一聲,道:“這廝聽說要來見你,早嚇得跑了。他說這世間美麗嬌娘何止萬千,他不肯就此成家,束縛了自己。我好勸歹勸,卻怎麼也勸他不聽。沒奈何,只得任他走了。”
絳落水大怒,道:“好個不知好歹的小子,我家紫煙爲他茶飯不思,他連面都不肯見一次嗎?小七,他真是這麼說的?”
林小七哼了一聲,道:“這廝薄倖無良,你以爲我會騙你嗎?”
衆人都知林小七愛開玩笑,但此時見他臉色凝重,不像說假,不由心中都是氣憤。
但這事畢竟是人家家事,衆人卻也不好多說什麼。
唯有龍一怒道:“剛纔老子還誇他來着,奶奶的,早知道他是這樣的人,剛纔就該一把掐死這廝!”
他話音未落,卻聽一人在門口吟吟笑道:“古郎絕不是這樣的人,七哥你就莫哄我爹爹了。”
林小七轉身笑道:“紫煙,你就這麼信他嗎?”
絳紫煙與門口盈盈而立,笑道:“紫煙自信這點眼光還是有的,古郎若真是七哥說的那樣,我又怎會將自己的終身交付於他?七哥可別忘了,我與他在一起的日子也不過區區數日,既然能做出交付終身的決定,自然是看準了他。”
林小七哈哈大笑,道:“紫煙,都說關心則亂,但你卻是不然。佩服,佩服啊!”
在衆人驚訝的神色中,林小七略一抬手,卻是將古無病從戒指中放了出來。
在七賢山上時,林小七將古無病收進須彌戒指,而後又放了出來。如此數次,直到他確信古無病無事,這才匆匆趕回逍遙島。
只可憐古無病被他收進放出,卻連說一句話的時間也不給他,直弄的昏頭昏腦後纔在戒指中稍稍喘了一口氣。
古無病又豈是喫素的人,在戒指裏早就想好一套罵人的話,準備出來時好好泄憤。
但他萬沒想到,當他出現在逍遙島的地牢時,還沒張口。卻見自己日思夜想的絳紫煙眸中含淚正幽幽的看着自己,心頭一疼,早將罵人的話忘的乾淨。
“古郎!”
“紫煙!”
兩聲輕呼同時響起後,那數百個日夜裏的思念在這一刻如熔岩般爆發,沒有多餘的話語,也沒有多餘的動作,有的只是無盡的凝望與溫柔的眼神……在衆人驚訝的神色中,古無病輕輕將絳紫煙攬進了懷中……
地牢中,衆人臉上不由都有了些尷尬,所謂男女授受不親,衆人雖與世間俗人不同,但對這一點仍是看的頗重。
此時見古無病和絳紫煙旁若無人的輕輕相擁,且旁邊還站着絳落水,自然不免有些尷尬。
尤其是絳落水,見寶貝女兒被一陌生男子抱在懷裏,不由自主的在心裏湧起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其實世間做父親的與他都是一般心情,當自己辛苦養大女兒找到心上人時,爲她高興的同時,心裏不免有些失落。
自然,這衆人裏並不包括林大公子,此時此刻。他兩臂環抱,正饒有興趣的看着二人,嘴裏還不時響起一聲頗爲曖昧的嘻嘻笑聲。
直倒絳落水實在受不了咳嗽了一聲後,林小七這才意猶未盡的在古無病屁股上踢了一腳,嘿嘿笑道:“哎,我說大哥,差不多就行了,別惹的人孃家人不高興。”
古無病被他一踢,頓時想起剛纔喫的苦,心中火起,正要罵人時,卻又見一箇中年男子正陰沉沉的看着自己。
他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不知爲何,被這中年男子一瞧,心中竟莫名的顫了一下。
正思量着這人是誰時,卻不防腿彎處又被林小七踢了一腳,這一腳勢大力沉,猝不及防時,古無病順勢跪了下去。
林小七笑道:“小胡,莫怪我沒提醒你,想要娶絳大小姐過門,現在就該拜拜老岳丈了!”
古無病心中本是氣憤,但林小七此言一出,他心中一個激靈。再見這中年男子的眉目間與絳紫煙果然相似,慌忙中竟真的連磕了三個頭,道:“小婿古無病,拜見岳丈大人!”
絳落水沒料到古無病有這一招,當下搖了搖頭,苦笑着將古無病扶了起來,道:“還沒成親,叫什麼岳丈?也不怕讓人笑話!”這一言既出,古無病心中羞愧無比,囁嚅着站起。
他本是玲瓏之人,只是乍見了絳紫煙後心思有些恍惚,是以一舉一動都被林小七算計。
他此時站起身來,早知自己舉止荒唐,但事已做下,心中雖然老大後悔,卻將這賬算在了林小七的身上。
只不過此時旁邊站着絳落水,他也不敢將林小七怎麼樣,唯有狠狠瞪上幾眼。
倒是一旁的絳紫煙見自己的古郎被欺負,心中不甘,早忘了什麼七哥,淡淡笑道:“七哥,你既回來了,我這就去將楚姑娘請過來。”
林小七嚇了一跳,道:“好妹子,千萬莫叫,現在還不是見她的時候。”
話未說完,他見絳紫煙臉上有狡黠之色,便明白她是故意捉弄自己,嘿嘿笑道:“好妹子,你若真叫來了,你以後可再不用叫我七哥了。”
絳紫煙奇道:“這是爲什麼?”
林小七將臉一板,悠悠道:“爲什麼?簡單得很啊,我叫你爹一聲老絳,而且當初也是拜了兄弟的,你說,你這做小輩的該叫我什麼?還有,等你出了閣,你的夫君又該叫我什麼?”言到此處,他故意看向古無病。
按理來說,林小七這番話乃是天地間的至理,任誰也不能悖逆的,絳紫煙明白,古無病更是明白。
當下他小臉嚇得煞白,輕輕一扯絳紫煙,讓她不要再說話。
他與林小七一起廝混經年,雖然沒當成老大,卻也沒矮上一頭,若林小七真要按輩分來算,那他從此就真要叫林小七一聲叔丈了。
這一叫,那便從此不能翻身,偏偏他又知道林小七這個滾刀肉是說的出做的出,當下哪還敢多說一句話?原本給林小七記下的帳,也悄悄的抹去,從此再不打算提起。
倒是絳落水此時出來打了個圓場,道:“小七,你這一去究竟遇上些什麼?快說來聽聽。還有,你剛纔說現在還不是見楚姑娘的時候,這話又是怎麼說?莫不是事情並沒有完全解決?”
林小七搖了搖手,示意衆人坐下說話。
待衆人全部落座後,他才道:“這事說來話長,且容我慢慢說……”微微一頓,他看向古無病,道:“對了,小胡,剛纔你在須彌戒指有些什麼感受?”
古無病見他神色凝重,知道並不是拿自己打趣,便道:“我正要說這事情,方纔進了戒指之後,眼前先是一片五彩的光影,視線有些不清。起身摸索着走了幾步後,雖然沒有覺得戒指裏的空間狹小,卻也沒覺得有多大。不過稍待片刻後,這五彩的光影竟是慢慢散去,我這才發現,這整個空間竟然是無涯無際,與我們現在身處的環境並沒有什麼不同。裏面同樣有山川河嶽,有草木花鳥,唯一不同的就是裏面並無人跡!”
一旁的修格點頭道:“是了,正這和典籍中記載的一樣,但凡是天器級別的空間戒指,其間可納海川山河,正是因爲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空間世界。又因爲它是一個完整的世界,所以不僅可以容納死物,同樣可以容納有智慧的生物!”
林小七輕吸了口氣,又揉了柔自己的太陽穴,笑道:“既是如此,那明日一戰就再無懸念了。”
他這話說來,別人俱是聽的糊塗,但古無病卻是再清楚不過,急道:“啊,我明白了,小七。原來你是想借助須彌戒指打那老頭一個措手不及嗎?”
林小七冷笑道:“措手不及?你這話不是高看尊者,而實在是小看了我逍遙島!實話對你說了吧,等我明日再上縹緲峯時,我便是嚇也要嚇死他!休說數百妖族,便是上萬又能如何?你且瞧着吧!”
一旁的鬱帶衣等人見兩人打起啞謎,心中俱是焦急,鬱帶衣急道:“我說公子,你今天究竟遇上了什麼事情?古公子和你師姐都已安然回島,爲什麼還要再去?若是給老絳報仇的話,也不急在一時吧?至少等見過你師姐再說啊!”
林小七嘆了口氣,道:“此時相見不如不見,她的人雖然來到了逍遙島,但命卻捏在尊者手中,你讓我見了她後該說些什麼呢?”
衆人聞言,心中俱是震驚,這才明白雖然古無病和楚輕衣都已救回,但事情似乎並沒有徹底的解決。
當下衆人不再多語,靜靜聽林小七將經過一一說來。
待說完時,衆人心中的震驚又變成了沉重,想要說什麼時,卻是相對無語。
倒是林小七先開口問道:“關於這噬魂術,在座的幾位有誰瞭解?”
蒼衣默默站起,猶豫片刻後道:“這個我倒是知曉一二,不過……”
林小七道:“不過什麼?”
蒼衣神色沒落,道:“若是有人中了此術,我應該能看出點徵兆。但如仙長所言,此術他人無解,須得施術者自己方能解救。我便是能看出什麼端倪,卻也沒什麼良方可施。唉,這真是上蒼弄人,可憐了紅淚和那還在襁褓裏的孩子……”
龍一聽他仍叫尊者爲仙長,心中憤懣,怒道:“蒼衣老頭,這狗屁的尊者竟連你的孫女和重孫都不放過,你還叫他仙長?你也太……”他本想說些難聽的話,但一旁的絳落水卻及時拉住了他。
若論心情沉重,這室中之人再沒有比蒼衣更甚的了。
林小七和絳紫煙等人雖然心中沉重,但畢竟知道前面還有希望,尤其是林小七,他並沒有覺得此事就是無解。
而且,那些埋藏在沉重裏的憤怒也能緩解一些悲傷,便如絳紫煙,她此刻就想着自己能親上縹緲峯,活剮了那尊者。
但蒼衣呢?他的親人同樣中了噬魂術,但可悲的是,這施展噬魂術的人卻又是他的師長、親人,甚至是修格經常說的代表着信仰的存在!
在這種情形下,他只是一個老人,一個眼看着悲劇發生自己卻沒有任何辦法的老人!他又能怎麼辦呢?
蒼衣默默走到古無病的身邊,道:“古公子,請你閉上眼睛,放開你的靈識,好讓我確定這噬魂術是不是真的存在。”
古無病雖然在七賢山上喫了不少苦,但他亦明白與眼前這位老者並沒有太大的關係,當下閉起眼睛,並沒有多話。
蒼衣輕吸了口氣,有點顫抖的伸出右手中指輕輕點在古無病的額頭。
這一指點出,一點淡青色的光芒與指間微微閃起,隨即,又在吞吐之間侵入了古無病的靈識間……半盞茶的功夫過去後,蒼衣忽然長吐了口氣,收回手指。看向林小七微微點了點頭,這一刻,他的神色愈發憔悴,身軀也有點搖晃。
衆人都明白他點頭的意思,不過他們早有心理準備,也並沒覺得喫驚。
林小七見蒼衣臉色蒼白,身上汗水淋漓,急道:“紫煙,你快扶前輩去休息一下。”
蒼衣卻搖了搖手,道:“不用了,我只是有點……有點……”說到這裏,他忽然緊皺起眉頭,眼中有一道亮光閃過,似是想起了什麼。
林小七看他神色異常,心中一動,急道:“前輩,你是不是想出了什麼解決的辦法?”
蒼衣沉吟片刻,道:“或許有,或許沒有……若是有的話,這方法也只有公子你能試上一試。”
林小七奇道:“或組有,或許沒有?前輩,你究竟想說什麼?”
蒼衣緩緩道:“我也只是突發奇想,不知道能不能行……公子你看,這噬魂術的吞噬的並非是全部的魂魄,而只是三魂中的一魂。而且這一魂逸去,也並沒有消散,而是寄存在別人的魂魄之中。既然魂魄沒有消散,我想也未必只有施術人自己能控制,公子該知道,這控魂操靈的真正行家應該是冥界之人。無論是仙界,又或是魔界的一些與魂魄有關的法術與其相比較起來,無異與小巫見大巫啊!”微微一頓,他似乎是越說條理越清晰,又道:“而普天之下,除了死人和公子之外,我從未見過有任何人與冥界打過交道!公子,你還記得當初的崖灰嗎?他豈不正是從冥界來的,公子何不嘗試着與他……”
蒼衣話音未落,林小七卻是從眼睛迸發出興奮的光亮,猛拍了自己腦袋一下,接道:“我怎麼忘了這個!崖灰?哈哈,崖灰沒用,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躺着呢!不過……”
蒼衣急道:“不過什麼?”
林小七一掌拍碎身前的桌子,狂笑道:“不過老子有拘魂使啊!”
第一百零五章
林小七得意忘形,這一掌拍下去用的力道頗大,不僅將一張鐵木製就的桌子拍的粉碎,激起的碎片更是四處飛濺。
好在桌子周圍坐的人身手都頗爲敏捷,當下飛身而起,躲了過去。
唯有修格年老力衰,且又是一個修法不修身的西方法師,只來得及護住臉部,身上、手上被飛射而出的木屑打的刺疼刺疼。
不過肉疼畢竟比不上心疼,這桌子上還放有一些沒來得及移走的實驗品和各類器具,木桌碎裂時俱被摔的稀爛,讓這老頭心頭一陣顫抖,在心中大罵林大公子是個敗家子!
林小七卻不管這些,站在那裏仍自狂笑不已。
對他來說,噬魂術如果真被破除,他寧願爲此放棄自己的性命。
無論是楚輕衣還是古無病,無論是其中的哪一個,他都無法放棄。
還有紅淚母子,儘管只是外人,但於名義上畢竟是他的家人。
所以,當他經蒼衣提醒後,想到了一條可以破除噬魂術的法子時,心中暢快實在不可言喻。
此時此刻,一張破桌子算得了什麼?他需要的只是發泄一下自上了逍遙島後就從未有過的暢快!
地牢中,所有的人都呆呆地看着林小七,躲避木屑時的狼狽的表情還未散去。
蒼衣上前一步,道:“林公子,你剛纔說的是……拘魂使?”直到此時,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剛纔聽見的是拘魂使。
要知道,在世間流傳的爲數不多的關於冥界的傳說裏,拘魂使與一般的遊魂野鬼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在大多數人的印象裏,他是溝通冥界與人世的使者,相當與天朝的欽差一類的存在。
林小七止住笑聲,道:“不錯,正是拘魂使。”
蒼衣呆了一呆,喃喃道:“這……這怎麼可能?”自一進這地牢後,蒼衣的視覺和神經就被連番的刺激。
首先是混沌神陣的存在深深的吸引和震驚了他,他身爲天下第一煉器大宗的魁首,對這神陣雖然算不上了解,但眼光卻是一等一的。
他又怎會看不出這混沌神陣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呢?但是因爲尊者的緣故,儘管他心情激盪無比,但確實提不起興致對此多問。
而後當他見到這室中各類魔法器具時,這迥然於東土煉器方式煉製出來的各類武器再次讓他驚歎不已。
當然,林小七手這的那枚戒指也讓他豔羨不已,他很清楚,這樣的空間戒指絕對是天器級別的存在。
而此時,當林小七明白的告訴他拘魂使的存在時,這位老者真的是覺得自己這輩子算是白活了!天見可憐,身爲天下第一煉器大宗的魁首,他還沒真正見識過天器以上的存在!
而與他有同樣感覺的還有古無病,也儘管林小七在縹緲峯曾告訴過他一些事情,但因爲有尊者的存在,象混沌神陣和拘魂使這樣的存在,林小七是絕不會傻到自己說出去的。
與蒼衣的心情有所不同的是,古大公子在震驚的同時,心裏想得更多的卻是一句話。發了,發了,這下可真他媽的發大了!
林小七並沒有理會蒼衣的震驚,他心中清楚,換了這世間任何一個人來到逍遙島後,都會有一種鄉下人進皇城的感覺。
他已經太多的在其他人眼裏見到類似與蒼衣的眼神,而此時此刻,他也沒心思賣弄一番。
揮手拂去身上的木屑後,他輕聲喚道:“骨打何在?”
隨着林小七的召喚,一道淡淡的黑煙照例從戒指中逸出,於是。在衆人驚訝乃至不敢相信的眼光中,骨打拜倒在地,口喚道:“骨打拜見主人。”
地牢中的衆人大多沒見過骨打,並不僅僅只是後來的蒼衣和古無病。
此時當他們真正接觸到來自與冥界的拘魂使後,身上多少有點不自在的感覺。
無論如何,在世人的眼中,凡是與冥界相關的東西,總是不甚吉利的。
但是這種不自在的感覺很快就被骨打那一句主人給衝散了!
主人?林小七會是這拘魂使的主人?大多數人的思維都在這一刻凝固了,一個來自與冥界的拘魂使稱一個世間的凡人爲主人,這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呢?一旁的古無病實在是忍不住了,他急步上前在林小七身上捏了一捏,道:“你他媽是死人還是活人?”
林小七又好氣又好笑,道:“你他媽纔是死人,沒見我還在喘氣嗎?”
古無病皺眉道:“你既然是活人,那他爲什麼叫你主人?我記得不錯的話,典籍中曾有記載,能讓拘魂使叫一聲主人的唯有冥界至高的存在———冥神!”
林小七一愣,道:“還有這回事情嗎?”他又看向骨打,道:“骨打,他說的是真的嗎?”
骨打看了一眼古無病,這淡淡一眼瞧去,古無病猛地打了個寒噤,當下連退幾步,再也不敢靠近。
骨打道:“主人,冥界卻有冥界的規矩與尊卑,此人說的大致不錯,但主人您是無數個世界中最另類的存在,所以這規矩總有被打破的時候。”
微微一頓,又道:“其實,在我之前,就有前輩的拘魂使認世人爲主,骨打併不是第一個。”
林小七好奇道:“哦,那人是誰?”
骨打道:“這個小的也不知道,這大概是數萬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小的還是個骨頭架子而已,連最起碼的靈識都沒有。”
一旁的蒼衣皺眉道:“數萬年前?那時這世間恐怕還是一片洪荒吧?”
骨打淡淡回道:“我剛纔說過,主人是無數個世裏最另類的存在,換句話來說,你們所看到的僅僅是這無數個世界裏的一個。”
他身材矮小,皮膚漆黑,拜倒在地時不過半尺餘長。
但此時說話卻有一股莫名的威嚴逸出,語氣也更像是長輩教導晚輩,迥然與剛纔回答林小七時的語氣。
不過這並沒有引起別人的反感,因爲從他剛纔的話裏就可以聽出,遠在數萬年前,他就已經存在了。
按世人的觀點來說,這裏所有的人連做晚輩的資格都沒有,這年份差的實在是太遠了,遠到已經可以誕生一個主宰了眼前這個世界的人類!
林小七最是好奇,他對骨打的話極爲感興趣,但他明白此時並不是探討那無數個世界的時候。
他搖了搖頭,道:“骨打,且不說這個了,你可知道我喚你出來有什麼事嗎?”
骨打恭聲道:“骨打在須彌戒指裏同樣可以聽到看到外面的世界,主人的心思骨打實是知道的。”
林小七見他仍跪在地上,笑道:“起來說話吧,不用每次出來都拜上一拜。是了,你既然知道我的心思,那麼我問你,你可有辦法了結它?”
骨打不僅沒有站起,反是深深拜服在地,惶恐道:“請主人恕罪,若是有辦法的話,骨打早就出來了,又何須主人召喚?”
林小七心頭一沉,臉色瞬間煞白,道:“你……你也沒有辦法?你可是拘魂使啊!”自他想到骨打之後,雖然並沒有立即肯定這事就算解決了,但心中卻是抱有太大的期望。
而且他也深信,只要骨打出馬,這事情至少有八分的把握。但他卻沒想到骨打竟說出這麼一番話來,此時心情便如三九之時忽然掉入了冰窟一般,剎時就涼到了底!
不僅是他,這室中衆人的心情同出一轍,個個臉色煞白,心底冰涼!絳紫煙心繫郎君安危,更是暈倒在古無病的懷裏。
絳落水心中一陣嘆息,急步上前,將元氣慢慢度過,助她醒來。
此時的骨打卻是將頭緊貼在地上,神情惶惑無比,卻是不敢答話。
林小七怒道:“我問你話呢,你爲什麼不答話?”
骨打打了個激靈,將頭磕的咚咚直響,顫聲道:“小的沒用,惹主人生氣了。”
林小七見他如此模樣,心頭一軟,道:“你不必如此,能幫得上忙最好,幫不到也不是你的錯。倒是怪我不該對你……”話至此處,他心中隱覺不妥,細細看向骨打,又道:“骨打,你跟我有多長時間了?”
骨打回道:“已有數月。”
林小七微微眯了眼,道:“這數月的時間說來雖然不算長,卻也不算短,但我想你應該多少了解一點我的脾氣。便拿此件事情來說,你瞧我可像是那種自己無能卻怪屬下的人?”
骨打惶聲道:“主人性格和善,自然不是這種人。”
林小七冷笑一聲,道:“既然這樣,你又爲何如此惶恐?你幫不上我,心中有愧或許是有的,但絕不至於如此惶恐,倒像是……”微微一頓,他死死盯着骨打,又道:“倒像是有什麼事在瞞着我一樣!”
骨打身體本是微顫,此時聞言,更是抖的如同篩子一般。
林小七見狀,心中更是確信骨打有事瞞着自己,哼了一聲,道:“骨打,你既然不願意幫我,那麼我們這主僕情分也就到此爲止。你還是回你的冥界去吧……”
話音未落,骨打急道:“主人,非是小的不肯幫忙,實是此事有違……有違……”說到此處,他頭上滴下豆大的汗珠,卻是欲言又止。
林小七剛纔讓骨打回冥界,本就是欲擒故縱之計,要的也正是骨打這句話。
此時聞言,眼睛不由一亮,知道這事還有轉圜的餘地,急道:“有違什麼?快說!”
骨打嘆了口氣,道:“主人,實不相瞞,骨打本是拘魂使,這拘魂索靈本是我的看家本事。那噬魂術雖然厲害,但在我的眼裏,卻是不值一提。但天有天道,冥有冥規,若世人命數未盡。我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是不得妄自拘人靈魂,哪怕僅僅是三魂中的一魂!若是妄自而行,冥界從此再無我骨打容身之處!”微微一頓,他搖了搖頭,道:“其實這也不算什麼,無非也就是散盡冥識,從此永世不能凝神聚魄而已。若是能爲主人分憂,骨打倒也不怕,反正已經存世萬年,也有些厭了。我的那些前輩們就是因爲厭倦太過久遠地存在着,所以纔會自己將自己毀滅,我遲早也是要走這條路的,這本就是冥人的歸宿,不過是遲一天早一天的事情而已。但主人要知道,冥界自有冥界的法則,如果我妄自而行。自己身受處罰事小,卻是因此而壞了冥規,這纔是最不可饒恕的。或許您不知道,我剛纔說的空間、世界雖然有無數之多,但真正維繫它們運轉的支點卻只有一個,那就是冥界。因爲只要是有智慧和生命的物體,它終有一天會死的,而冥界就是它們最後的歸宿,也是他們重新誕生的起點!所以,冥界雖是這無數個空間裏的一個,但卻是最重要的一個。而在這個最重要的空間裏,除了至高無上的冥神之外,冥規則是重中之重。冥界維繫了無數個世界,它卻是維繫冥界的支柱。所謂千里之堤,潰於蟻穴,骨打縱然不惜此身,但決絕不敢壞了冥規!”
骨打這一番話說來可謂情理皆在,衆人聽後,不由一陣默然。
但林小七是什麼人?這話雖然在情在理,但是在他耳中卻是狗屁一個!管它什麼支點,又管它什麼支柱,只要能救楚輕衣,便是骨打所說的無數個世界即刻毀滅,又關他林小七什麼鳥事?大不了一起同歸虛無罷了!
林小七冷笑,緩緩道:“很好,很好……”
骨打一愣,道:“主人,您這是……”
林小七淡淡道:“骨打,你告訴我,究竟要我怎樣做,你才肯答應幫我救人呢?”
骨打急道:“主人,小的剛纔已經說過,不是我不肯幫您,而實在是……”
林小七打斷了他的話,咬牙狠狠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用再說了。我們這麼說吧,既然你肯幫,卻又礙於冥規,那麼你告訴我,究竟有沒有一種方法讓你出手呢?只要你肯出手,無論什麼事情我都會去做!”
骨打黯然道:“絕無一種方法……在冥規之上的只有冥神,冥神慧眼如炬,視線可穿透無數個世界,只有他才能預見到打破冥規究竟會不會帶來嚴重的災難。所以,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只有冥神才能讓骨打出手。當然,這終究是不可能的,我在冥界數萬年,卻從未見過冥神一次。而且,因爲冥神的存在太過久遠,或許他和我們一樣,也有心厭的時候,所以每過萬年他就要沉睡一次。而現在,正是他的沉睡期……”說到此處,他忽然想起什麼,眨了眨眼,又道:“對了,主人,我想起來了。正因爲現在是冥神的沉睡期,所以這件事情或許真有轉圜的餘地也不一定!”
林小七眼睛一亮,道:“怎麼說?”
骨打緩緩道:“主人不妨找一找怒瞳大人,他是第一冥神使。冥神沉睡時,向來都是他打理冥界的事物,依我想來。主人既然是世間的另類,冥神沉睡前應該早就預見到了,否則,怒瞳大人又怎麼會讓小的認您爲主呢?要知道,怒瞳大人即便身爲第一冥神使,但是除了可以尋找在各個空間的行走者之外,他與主人您這樣的交往,也是違背冥規的。所以,他必是奉了冥神的旨意,纔敢如此做來。那麼既然這樣,或許主人您現在的遭遇冥神也早有預見,那麼會不會……”說到這裏,骨打欲言又止,卻是不肯再說。
骨打雖然不肯說,林小七卻又怎能不明白?他心頭頓時又輕鬆許多,笑道:“你這廝,我早問你怒瞳在冥界是做什麼的,你卻不肯說,現在倒是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骨打苦笑道:“非是小的不說,而實在是怒瞳大人早有吩咐,不瞞主人說,等怒瞳大人知道這件事後,小的也是免不了一番責罰。但骨打瞧主人對這件事看的極重,也顧不得什麼了,總之是要盡一番奴僕的心意,也不枉我走這世間一遭。更免得讓人說我骨打是惡奴欺主……”
林小七笑着攙扶起骨打,道:“骨打,我會記住你這番心意的。不過現在時間無多,還請你回冥界一趟吧,你告訴怒瞳,就說我要見他。他若是不來,那麼我和他之間的一年之約就算作廢。”
骨打點了點頭,也不敢耽擱,依舊化成一道黑煙,消散於虛無之中。
第一百零六章
逍遙島的地牢中一片寂靜,所有的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骨打的到來。
而因爲這焦急,等待的時間也就顯得愈發的漫長。
倒是整件事情的主角林大公子因爲長時間的被人稱爲林大島主,是以現在漸顯上位者的風範,一人坐在那裏眯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臉上竟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反倒是原本最穩重的蒼衣與室內的一角不停的踱來踱去。
門外有腳步聲傳來,聽這聲音來的應該是鬱帶衣。
骨打離去後,林小七心緒反而沉靜下來,他意識到島上積聚所有重要的人都聚集在這小小的地牢,便讓鬱帶衣出去查看一下。
一是處理一些別人無法決定的事情,二來也好讓其他人察覺不到這島上異常的氣氛。
最關鍵的是,不能讓楚輕衣和紅淚察覺到這不比往常的氣氛。
鬱帶衣推門而入,他走到林小七的身邊,輕聲道:“公子,一切正常,楚姑娘一直呆在輕衣閣,她並沒有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只是問起你時,我說你還沒回來,我又怕她記掛,便謊稱你在七賢山正和尊者周旋,不到明日難有結果。”
林小七點頭道:“老鬱,這島上的事情多虧了你。”
鬱帶衣卻沒了往日的樣子,竟是意外的謙虛了一番,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沒什麼。”
他口裏說着話,卻不時的往古無病那裏瞧着。
林小七瞧他模樣,便知道他心裏想些什麼,輕聲一笑,低聲道:“老鬱,你的事情我都跟小胡說了,他答應我絕不找你的麻煩,他的仇本來就沒你什麼事嘛。至於你兄長嘛,到時再說……”
鬱帶衣急了,壓低嗓子道:“什麼叫到時再說?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情啊,公子,你說真要打起來,我該怎麼辦?你又該怎麼辦?”
林小七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道:“你怎麼辦我不管,但我肯定是兩不相幫。不過,老鬱啊,人家可是鮫族的姑爺啊,我瞧你兄長怕是那什麼的……”話到此處,他見鬱帶衣臉色通紅,顯然是急了,又笑道:“好了,你就放心吧,在七賢山的時候我就和他說好了。若是這次小命得保,這仇就一筆勾銷。若是保不住的話,他最多也就是將曾受過的罪還給你兄長就是,絕不會傷及性命。”
鬱帶衣長舒了一口氣,道:“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不過……不過古公子當初受的罪可不小啊,我怕我兄長他承受不了。”
林小七瞪了他一眼,低聲道:“你傻啊你?這做生意要一步步的還價,你若是想一步到位,讓他放棄報仇,效果必然適得其反。他此時已經做出讓步,你就燒高香吧你。最多等他去了你焚心谷時,你讓你兄長服個軟,說自己受人矇蔽……哎,這要說起來,他還真是受人矇蔽。着啊,就將事情全推到漣音子身上吧。到時我再一勸,想必小胡也不會將你兄長怎樣!再說了,他到時要是小命不保,去報仇的自然不會是他,多半是紫煙那丫頭去替夫報仇,那時就更好說話了。說一千道一萬,你現在就去燒幾炷高香,祈求骨打帶回好消息那纔是人間正道。”
話到這裏,鬱帶衣反而更是安心,笑道:“如此說來,這事就算解決了。”
林小七奇道:“你爲什麼怎麼有自信?”
鬱帶衣道:“公子,老鬱也算是久行江湖的人,雖然那些上不了桌面的伎倆沒公子你精通,但一雙眼睛卻還沒瞎,也是能看出點東西來的。你想啊,公子,那怒瞳是何等尊貴的人物?他可是第一冥神使啊!在我看來,他這樣的存在已算是極致。可這樣的人物卻自己找上門來,不僅處處幫助公子你,而且還送了一個拘魂使給咱們。當然,他這麼殷勤,自然有他的道理,又或者說是有求與公子。但正因爲這樣,我才認爲這件事情他不可能會不同意!”
林小七低聲笑道:“你也是這麼想嗎?咱們倒是不謀而合啊,我也是這麼想的,否則我哪有這麼輕鬆。不過你說話注意點,什麼叫上不了桌面的伎倆啊?難道我林小七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堪嗎?”
兩人低聲說笑着,全不顧一旁正憂心忡忡的衆人。
不過這也難怪,這室中唯有他二人最清楚與怒瞳的一年之約,起先在不知道怒瞳的身份時,他們並沒有想得太多。
但此時既然已經最曉,那麼自然也不難推算這樣的結論,因此,心情也就顯得與衆不同。
悄悄話已然說完,鬱帶衣聲音又恢復了正常,笑道:“對了,公子,我來的時候,銀子姑……咳,銀子也跟着來了!”他心情不錯,一時興奮,差點就說漏了口。
好在他及時收口,生生將姑娘二字嚥了回去。
林小七喜道:“銀子它出關了嗎?你怎麼不早說啊!”
林小七左顧右盼,一心想早點看到現在的銀子是什麼模樣,但他瞧來瞧去,卻連碎銀的影子也沒看見。
“老鬱,銀子呢,銀子呢?你不是說它來了嗎?”
鬱帶衣笑道:“公子,你用肉眼去瞧自然是瞧不見的。”
林小七先是一愣,但他心思聰穎明白過來,道:“怎麼,銀子修得了什麼隱身之術嗎?”
一旁的龍一卻道:“不會吧!這隱身術雖然是需要一定的功力才能施展,但遇到修位高深之人,還是能察覺到空氣中的波動。若是施展隱身術的人功力不夠,我便是用鼻子聞也聞出來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誇張的用鼻子嗅來嗅去,他也察覺到衆人的心思沉重,尤其是他從小看着長大的絳紫煙,那悲哀欲絕的樣子更是讓他心頭難受。
所以便故意做出如此舉動,以期讓大家輕鬆一下。
畢竟大家還在等骨打的消息,在消息沒來之前,好壞且說不定,沒必要一直這麼沉悶下去。
修格也道:“不錯,龍大說得沒錯,施展隱身術的時候,必然會引起空氣中的元素波動。恰巧我學過一些辨僞術,是專門用來對付隱身術,我仔細看過,這地牢裏面並無異常的元素波動。”
一旁的蒼衣卻插言道:“也不盡然,我曾聽前輩說過,若是能將五行之屬全部聚與一身,那麼自然就可以隔絕氣息的傳遞。這位修格大師剛纔所言的什麼元素,想來和我東土的五行契合,所以,這世間應該是有絕對不被察覺的隱身之術的。”
他淡淡說來,也只是就事論事,根本就沒想過真有這樣的事。
林小七聞言,不由皺了皺眉,看向鬱帶衣時,卻見他拈鬚而笑,一付衆人皆癡我獨醒的樣子。
林小七心頭一動,道:“老鬱,這不會是真的吧?”
鬱帶衣點了點頭,笑道:“公子,別人看不見那是自然的,因爲當初我也是這樣。唉,別說看不出來了,我就連想都沒敢往這上面去想。不過,公子你瞧不出來可就不應該了,你別忘記了,銀子與你的關係不同別人,你當用心眼去瞧纔是。”
林小七聞言,再不多話,即刻將眼閉上,用心靜靜的去感受着銀子的存在。
但他卻不知道,而就在閉眼的這一刻,銀子正在他的眼前默默地看着他……依着銀子往常的性格,此時必是迫不及待的跳了出來,但此時的銀子再也不是往日的銀子,她靜靜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只想着他能親眼瞧見自己的存在……
林小七依舊是閉着眼,他緩緩的伸出手,輕輕的滑過面前的虛無,淡淡笑道:“銀子,我可瞧見你了,你要和我捉迷藏嗎?”
隨着他的話語,在他面前尺餘處的地方,空氣忽然奇怪的扭曲起來,隨即一陣淡淡的銀光掠過,一條几乎透明的小龍漸漸顯出身身來!
就在碎銀出現的這一剎那,除了絳紫煙和鬱帶衣,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然後傻傻地凝視着這懸浮與空中的美麗生物!他們無法拒絕這樣美麗的存在,也同樣爲這美麗生物的強大而驚歎!
五系晶龍!
蒼衣再次被震撼了,他想不到自己剛纔說的話竟在此刻真就兌現了!五系晶龍,一個傳說中的存在!這怎麼……怎麼可能!而一旁的古無病更是連下巴頦都差點掉了下來,他敏感的察覺到,這美麗而強橫的存在自己似乎在哪裏見過!
林小七同樣張大了嘴,愣愣地道:“乖乖銀子,你……你現在可美的緊啊。”
銀子卻一如往常,輕輕咬了咬林小七的手指,再親暱的順着林小七的手臂盤旋而上。
在臂膀上稍做停留後,又纏綿的攀上了林小七的脖子,而後用小巧的頭顱在林小七的髮間蹭了蹭,終於是滿意的發出一聲臃懶的嘆息。
就這樣,她又和往日一樣霸佔了林小七的肩膀,而對她來說。這裏纔是她的港灣,是她的領地,是任何人都無法奪取的!這一刻,她又回到了自己的家!
誰都沒注意到,此時的碎銀用她那美麗的眼睛朝鬱帶衣調皮的眨了一眨,而鬱大總管卻是發出不易察覺的苦笑。
這一刻,所有的人似乎都忘了骨打還沒帶回消息,俱是圍着碎銀不住的發出嘆息。
尤其是龍氏兄弟,同爲龍族,可碎銀此時的修爲似乎遠遠超過了他們,因此這驚歎聲中多少有一些掩飾不住的失落。
可不是嗎,就連人家是怎麼隱身的都看不出來,若真要打起來,連人家的邊都摸不着,這架還打個屁啊!
林小七輕輕的撫摩着碎銀,看向古無病,笑道:“銀子,你還認識他嗎?第一次見到你時,這位仁兄可也在場啊。”
古無病終於是一拍腦袋道:“媽的,我想起來了,這不就是赤目的那條魔靈龍嗎!”話音剛落,一旁的絳落水卻是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對自己這個還沒來得及倒插門的女婿,絳落水稍稍有些不滿,看模樣倒是儀表堂堂,但這談吐卻不敢恭維。
看來有必要多加管束,否則日後帶了出去,自己豈不是大大的沒面子?
古無病本是個聰穎之人,他自然知道這一聲咳嗽裏的含義,但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當下滿臉通紅,頗有些尷尬。
林小七見了,哈哈一笑,打了個圓場,道:“銀子,這位胡兄也算熟人,打個招呼吧。”
銀子懶懶的抬起頭,看了古無病一眼,卻是從鼻子哼了一聲,竟是懶得理會。
古無病見狀不由苦笑,暗道:“奶奶的,自打上了這逍遙島後,怎麼處處受欺啊!唉,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底在縹緲峯的好,至少那老東西沒給我白眼啊……唉,命苦,命苦啊!”他自嘆命苦,卻沒瞧見這銀子自出現以後,除了林小七,根本沒正眼瞧過任何一個人。
尤其是當衆人圍着她看時,神態中更有不屑和不耐之意。
短暫的震撼和驚喜之後,衆人又不由自主的陷入到剛纔的焦慮之中。
此時離骨打走時已經有一個多時辰了,卻依舊不見骨打回來。
鬱帶衣又弄來了一張桌子,給衆人重新沏上茶。
而就當衆人剛剛舉起杯子的時候,林小七忽然站了起來,臉色凝重,輕聲道:“回來了。”
話音剛落,一道衆人期盼已久的淡淡黑霧又再次出現與這地牢之中。
黑霧中,骨打依舊是拜服在地。
沒能見到怒瞳的出現,林小七心裏微微失望,不過這並不代表什麼,結果畢竟還沒有揭曉。
他深吸了口氣,凝視着骨打道:“如何?”這句話問的簡短而急促,與他的心情完全契合,此時,多說一個字他都嫌浪費了時間。
骨打的表情淡然,沒有不安,也沒有欣喜。
他回道:“回稟主人,怒瞳大人讓我轉告您,此事尚有轉圜的餘地……”
話未說完,地牢中已是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除了林小七和素來穩重的蒼衣,所有的人幾乎都跳了起來。
絳紫煙更是喜極而泣,不顧父親大人就在身邊,再次和古大公子深情相擁。
林小七卻皺眉道:“骨打,我瞧你神情,事情似乎有點……”
骨打道:“主人瞧出來了嗎?是的,怒瞳大人說,此事雖有轉圜的餘地,但他有一個要求。那就是讓您親自去一趟冥界,他要和您面談。”
這話一出,衆人皆驚,在他們的認識中,這世間所有的地方都可去,卻惟獨這冥界去不得。
因爲其他的地方再是兇險,卻終有生還的可能,但這冥界……一入冥界,又豈有回頭的路!冥界,一個鬼魂的世界,一個亡靈的天堂,對於活人來說,卻只意味着那是地獄!
古無病顧不得絳落水在一旁,破口罵道:“扯什麼鳥淡,這不讓小七送死去嗎?”
骨打卻看也不看他,只道:“你去了自然是送死,但對我家主人來說,有了定星盤護身,他又有什麼地方去不得?”
林小七揮手製止了暴怒中的古無病,道:“定星盤有穿越空間的能力,而且上面也有去往冥界的指引,想來我是可以去的。不過在定星盤上,冥界是一片暗色,這就意味着至少是目前,我恐怕還沒有這個能力去。”
骨打恭聲道:“無妨,怒瞳大人已經爲主人打開一條單向的通道。主人請看您的定星盤,那上面在通往冥界的區域有一條暗紅色的細線,您只需順着這條紅線前行,就可到達冥界。”
林小七既然已經知道事情有轉圜的餘地,心情便格外的輕鬆,他知道。依怒瞳之嚴謹,他說事有轉圜,那便等於可徹底解決。
當然,這轉圜一說也同樣是怒瞳的籌碼,否則要他林小七去冥界做什麼呢?而到此時,林小七對怒瞳相求之事愈發的好奇,自己何得何能,卻讓這第一冥神使如此執着?這就如同一個高高在上的人類,降貴紆尊的去求一隻螻蟻這般的不可思議!
林小七道:“既如此,那咱們這就走吧。”
微微一頓,他輕輕撫摩着碎銀,又道:“乖乖銀子,我要去做事了,你先下來,那地方你可不能跟着去。”
銀子卻瞪起美麗的雙眸,飛快的搖着小巧的頭顱。
林小七皺眉道:“銀子乖,等我回來在陪你。我不是說了嗎,那地方不是你能去的。”
骨打卻道:“主人,您不必留下她,願去就讓她去吧。”
林小七奇道:“怎麼,你這冥界是人人都能去的嗎?”
骨打笑道:“自然是人人能去,不過除了您和銀子大人之外,別的人去了那是有去無回。”
不知爲什麼,他見了銀子之後,不僅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奇。言語中也畢恭畢敬,卻是稱起大人來,只是衆人都沒太在意。
林小七道:“我能去也就罷了,可銀子怎麼也能去呢?”
骨打道:“銀子大人和您有血契,但凡您能去的地方,她大多能去。雖然冥界略有不同,但銀子大人此刻是五系晶龍,任何一個空間的物質都難以對她造成傷害,所以冥界她是能去得的。”
林小七微微一笑,愛憐的拍了拍碎銀,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帶你去冥界看看咱們的老朋友吧”微微一頓,他環視衆人,又道:“幾位,小七去去就來,若是回的早,咱們就在這地牢裏一醉方休!”
第一百零七章
火紅的天空,灼熱的空氣,入眼處,黑色的岩石間流淌着赤色的熔岩!
林小七站在一處同樣是黑色的山崖之上,俯瞰着腳下奔騰着的熔岩,嘴裏喃喃道:“這裏就是冥界了嗎?”他原以爲,這冥界多半和書上描述的一樣,應該是陰氣測測,鬼霧氤氳的地方。
但真正身處其中時才發現,這裏竟然是一個黑與紅的世界。
黑色的石,赤色的熔岩,在這兩色之間,一個迥然於他的想象的物質世界就這麼呈現在了他的面前!
“我原以爲這裏應該是一個縹緲、虛幻的空間,卻沒想到竟是這一番景色。”
林小七看着遠處踽踽而行的骨架,還有在熔岩這不斷沉浮的虛幻的身影,不由再次發出了感嘆。
那些骨架或是人形,或是獸狀,小的不過尺許,大的竟有若一座小山。
在黑色的石山間,它們踽踽而行,匯聚成了一道河流,默默的朝着一個方向前行。
而那些沉浮在熔岩裏的虛幻的身影亦是各具形態,依稀間還能看出這些身影正發出無聲的吶喊與嘶吼!
骨打道:“主人,這只是冥界的第一層而已,也是最接近與物質世界的空間。”
林小七奇道:“原來這只是第一層嗎?”
骨打點頭道:“冥界共有十八層,也就是你們的世界所說的十八層地獄,其實這十八層地獄由十八個各不相同的空間組成。因爲這個空間最接近與物質世界,所以怒瞳大人囑咐我將您帶到這裏,其它的空間,主人暫時還沒能力過去。”
林小七嘆道:“原來是這樣……冥界竟是由十八個空間組成,這實在是太奇妙了!對了,我瞧那些骨頭架子去的都是同一個方向,它們是往哪裏去?”
骨打笑道:“它們啊,都是從各個不同的世界來的,之所以呈現骨架的形態。是因爲它們都是死與自然狀態,或病活老,並非是因爲什麼不測。”
微微一頓,他指向那些熔岩中模糊不堪的石影,又接着解釋道:“主人您瞧,這些人或獸卻是因爲各種禍端而亡,或是被人害死。又或是死於非命,按照你們的說法,都是些陽壽未盡的生物……主人您注意到沒有,不僅僅是那些骨頭架子們,還有這熔岩之河,儘管來處萬萬千千,但去的卻是同一個方向。在前方有一座橋,叫做往生橋,他們去的就是那地方。只有過了這座橋,他們才能進入第二層空間。其實,他們沒過這座橋之前,還不算是真正的亡靈。因爲他們現在還留有前世的記憶,也只有過了奈何橋後,才能忘記所有的一切!對了,其實這座橋也叫奈何橋,主人想必知道這個稱呼吧?”
林小七笑道:“奈何橋嗎?呵呵,這個我自然知道。”
微微一頓,林小七輕輕撫摩着已經打起瞌睡的碎銀,又道:“那麼,我們也往奈何橋去嗎?”
骨打回道:“那倒不用,怒瞳大人囑咐過,等主人見識過這冥界的第一層後,等在這兒就行,他自然會來見您。”
林小七一皺眉,道:“我實在不明白,他爲什麼一定要我來這冥界?其實他去見我,總比我來這見他要容易得多。莫非他是有意要讓見識一下這冥界是什麼模樣嗎?”
骨打道:“這個小的就不知道了,想來怒瞳大人必有他的用意,小的也不敢妄猜……”
他話音未落,身後忽然一道黑影自空中掠來,隨即一雙有若堅鐵的利爪將他牢牢縛住,瞬間便飛向了遠處。
站在他身旁的林小七大驚,定住神時,才發現這掠過的黑影竟是一隻碩大無朋的飛禽。當然,這裏的飛禽無毛無羽,同樣是一付骨頭架子!
這飛禽掠過後,颳起狂風陣陣,打的林小七臉上生疼生疼。
他心中先是震驚,而後卻是憤怒,他沒想到這飛禽如此猖狂,竟然在自己面前掠走骨打。
但這憤怒並不僅僅是因爲飛禽,也同樣是因爲自己,他自覺此時的自己實力不弱,卻沒想到等這骨頭架子堆起的畜生掠走骨打之後,自己才堪堪察覺。
若是這一擊衝自己而來,此時的下場又會是什麼樣子呢?
憤怒的不僅僅是林小七,剛纔還在打着瞌睡的碎銀在骨打被掠走的一瞬間便發出一聲憤怒的長嘯,化爲一道淡淡的光影飛射而去!她的去勢極快,林小七僅僅是覺得眼前一花,再凝神瞧時,卻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
林小七來不及細想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因爲此時此刻,他周圍的情形發生了一些令他難以想象的變化!腳下黑色的岩石忽然開始震動,在他四圍丈餘處,黑色的石頭紛紛隆起,大地漸漸裂開一道縫隙!這縫隙漸漸擴散,不多時便形成了一道數丈長的赤紅色的河流!之所以說它是河流,是因爲這其間有陣陣灼熱的熔岩噴射而出,這些熔岩愈聚愈多,剎那間便匯聚成一條熔岩之河!
熔岩中,有無數冤魂在淒厲的嘶吼着,這聲音刺耳之極,聽在耳中,讓人有一種心悶欲嘔的感覺。
而此時的空氣也因爲這熔岩之河的出現而變得更加灼熱,帶着一股惡臭味撲面而來,同樣讓人聞之慾嘔。
林小七緊緊地盯着面前的所發生的奇變,他儘量讓自己不去理會那些冤魂的嘶吼聲和越來越熱的空氣,但他仍在懷疑,此時如果發出一點火苗,這包圍着自己的空氣會不會立刻燃燒起來呢?
熔岩之河形成了一個直徑約三四丈的圓形,因爲熔岩產生的大量煙霧,林小七的視線受阻,他已經看不清這熔岩河流之外的情形!不過他並不太擔心碎銀的安危,實際上,他此時的實力要遠遠落後與自己的獸寵,此時此刻,他真正應該擔心的是自己。
這突兀而來的奇變絕不是什麼好兆頭,而在這種情形下,他要做的首先是保護好自己,若是連自己的安危也保證不了,最後連累的必將是碎銀。
林小七相信,無論生死,自己的乖乖銀子是絕不會離自己而去的,只有自己不出問題纔是對銀子最大的保護。
但是,這眼前所發生的一切究竟意味着什麼呢?難道說是怒瞳故意將自己騙來冥界,然後再痛下殺手嗎?
林小七搖了搖頭,這樣的說法似乎太過勉強,自己在怒瞳面前,恐怕連一隻螞蟻都算不上,他有必要如此大費周折的來設這個局嗎?
可如果不是怒瞳設的局,這眼前發生的一切又該怎樣解釋呢?難道是這冥界也和人世一樣,處處充滿了不可預知的危險嗎?林小七實在是不明白,骨打是拘魂使,而怒瞳更是這冥界暫時的最高主宰,在他們的地盤裏,又有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呢?更何況自己還是他們請來的客人!林小七看得出來,那隻骨禽似乎是有意引走碎銀,而單單留下自己。
從這個角度來說,這的確是有人刻意佈置的局。
正在林小七滿是疑問的時候,熔岩之河中忽然翻湧起半丈高的赤紅色浪花,這浪花此起彼伏向岸邊翻滾而來。
及至岸邊時,卻又漸漸凝固成形,幻化爲五六隻碩大無朋的奇怪的熔岩之獸!
林小七不由看的傻了,這熔岩凝固而成的獸類,每一個都有七八尺高,腰圍更在數丈。
當它們踏上黑色的大地時,每一步都震的地面發出隆隆的顫抖!再仔細瞧時,這些獸類的面部極爲醜陋,每發出一聲震耳的巨吼時,從嘴中長長的獠牙處都濺落出由火焰組成的涎水!
火焰組成的涎水?林小七爲自己這個想法感到好笑,可是這詭異的一幕的確就發生在他面前,那是涎水沒錯,可那也同樣是熊熊不滅的烈火!
這些熔岩獸愈來愈近,林小七輕輕嘆了口氣,現在再去想什麼都沒用了,此時唯一該做的就殺盡這些熔岩獸。
林小七輕輕振腕,很長時間沒用的大周天劍又再次出現於他的手中,而與此同時,由紅色巨龍和五彩詳雲幻化成的護盾也隨身遊走,將他牢牢護住。
除了護盾與大周天劍,那美麗的金色光翼也輕輕扇動,給這火與石、紅與黑的世界帶來一絲明亮的色彩。
一劍在手,林小七緩緩升空,在他的嘴角,一絲暴戾的笑容緩緩顯現。
毫無疑問,他此時的實力並不算強,但有大周天劍的緣故,那股由血液和骨髓中迸射而出的殺氣卻是霸絕天下。
即使是在這冥界,當林小七動了殺機之後,無論是生物還是死物,當它們撞上這暴戾的殺氣時,也同樣爲之一窒!
“吼!”
林小七忽然爆發出一聲巨吼,手中的大周天劍掠起一道燦爛而絢麗的紅色光芒,向最前面的一頭熔岩獸斬去!林小七的原則向來是鬥智不鬥力,他更喜歡用詭計和陰謀來解決問題,但到了必須要鬥力的時候,他卻從不會有半點的猶豫!先下手爲強,在與敵人面對面的時候,這絕對是提升氣勢的好方式!
一劍斬下,一聲淒厲的嘶吼聲隨即響起!那巨大的熔岩獸甚至沒來得及反抗就在這燦爛而絢麗的紅光中化成了一灘流質的熔岩!林小七得意的獰笑着,這一劍讓他更加堅定以前的想法,無論對手有多強大。也無論自己的實力有多不堪,只要捱上一劍,任誰都討不了好!這不是他的實力所至,而實在是這劍太過兇狂,僅這積聚了也不知多少萬年的怨靈的力量,就足以讓他面對任何對手!而他所需要做的就是讓這兇器一次又一次的斬向敵人的頭顱!
天下第一兇器?林小七獰笑着,正如骨打所說,在自己的周圍有無數個空間,不知道在其他的空間裏,這大周天劍又當不當的起這第一的名頭?
熔岩獸一共是六隻,一劍揮出後,去勢卻綿綿不絕,林小七身在空中,順勢又斬向了第二隻熔岩獸!這些熔岩獸看似強大,但由於體形過與龐大,行動間頗爲遲緩,是以對林小七竟是意外的沒產生任何威脅!林小七身在空中,且那對光翼可精妙的控制前行轉折的方向,當他如蝴蝶般在這些熔岩獸中穿行的時候,熔岩獸只能通過口中噴射的火焰無奈的發泄一下。
而原本被林小七視爲最大威脅的力量,熔岩獸們卻是無從發揮。
如果這些熔岩獸有靈識的話,它們會發現,讓自己鬱悶的並不僅僅是這些。
當那絢麗的紅光劃開它們身體的時候,它們應該感到悲哀,因爲作爲非生命體的它們,本來是擁有着絕強的防禦能力。
但這紅光襲來時,它們的身體卻又如最滑嫩的豆腐一樣被切開,如果它們同樣有感覺的話。還會感受到,在身體被消亡的同時,它們的力量也在那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這不是消失,而是在瞬間被吞噬!
六隻熔岩獸,林小七卻僅僅揮出了三劍!但是在略感得意的同時,他又有些失落。
原本想既然已經用了大周天劍,那麼就不妨多吞噬一些屬於這些熔岩獸的元氣。
但他卻發現,這些熔岩獸根本就沒有什麼元氣,他所吞噬的不過是些最原始的力量。
而這些力量即便被吞噬,也根本無法吸收、存儲,來的多,去的也快!
失落歸失落,三劍斬殺六隻看上去極爲恐怖的熔岩獸,仍是讓林小七興奮。
他看着地上正倒流回熔岩之河的液態熔岩,輕輕笑道:“我卻忘了這是冥界,不知道在這裏殺一個人會是什麼滋味?人總不能死兩次吧?這死上加死,又該稱爲什麼呢?”
“爲什麼不能死兩次呢?”一個嘶啞的聲音忽然在林小七的身後響起。
而聲響起的同時,林小七就發現,自己已經被一個巨大的身影所籠罩!
林小七微微皺眉,這聲音嘶啞沉悶,彷彿在他身後炸響了一個驚雷。
他緩緩轉過身來,然後驚訝的發現,即使自己身在兩丈高的空中,卻仍然不得不仰頭看着對方。
這是什麼傢伙?林小七呆呆地看着對方……
這像一座小山一樣的骨頭架子是什麼呢?長長的尾椎,長長的頸椎,還有中間那堪比船骨一樣胸骨!碩大的頭顱上有兩隻空洞卻又幽深的眼睛窟窿,而那應該是鼻孔的地方又有濃濃的黑霧噴薄而出!
山一樣的骨頭架子發出嘶啞的聲音:“你應該知道,亡靈和活的生物之間唯一的區別就是一個有承載靈魂的肉體,另一個卻沒有。凡是來到冥界的,他們失去的僅僅是肉體,所以從這個角度而言,你當然還能殺死他們一次。而這次,你殺死的是他們的靈魂!”
林小七楞楞的看着這骨頭架子,卻並沒有說話,他在研究着,這傢伙是聲音究竟是從哪裏發出來的呢?骨頭架子也會說話?這真他媽的邪門了……至於這骨頭架子剛纔解釋的道理,林小七其實早就明白,修道者最怕的就是形神俱滅,這形神說的便是肉體與魂魄,他又怎能不明白這個道理?只不過剛纔一時得意和興奮,隨口那麼一說而已。
“我在和你說話,你應該尊重我一點,你爲什麼不說話?”骨頭架子又說道,聽這口氣,似乎有點不高興。
林小七忽問道:“你是什麼東西?怎麼這奇怪?”
骨頭架子答道:“我不是東西,我是一個生命,儘管是亡靈,但不可否認,我仍然是一個生命!”
林小七忽的笑了起來,他已經感覺到了,這骨頭架子似乎有點傻愣愣的。
他輕輕笑着,道:“哦,原來你不是東西嗎?”
“是,我確實不是東西。”
骨頭架子點了點頭,骨節摩擦間,有灰白的骨渣簌簌地掉下。
林小七嘿嘿的笑着,道:“不是東西就不是東西吧,我們換個說法,我是一個人,你是什麼呢?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骨頭架子忽然仰高了頭,姿態頗爲高傲的道:“我是一隻龍!一隻遠古巨龍,不過……”說到這裏,它微微低下頭,語氣有些蕭索,又道:“不過,那都是往事了,現在的我只是一隻不肯忘記過去的幽靈龍而已!”
“什麼?你是一隻龍?”林小七實在是忍不住了,他肆意地狂笑着,好像是聽見了這輩子最好笑的笑話!一個像四腳蛇的骨頭架子居然稱自己是一隻龍,這就好比一個屌絲很嚴肅地告訴別人說自己實際是王宮裏的公主,如此,又怎能不讓他林大公子狂笑?
而就在林小七發出狂笑的時候,在這冥界的另一個地方,已經幻成人形的碎銀好奇問着自己身邊的人:“什麼是試煉?”
她問的人微微笑着,回答道:“試煉是西方世界的說法,實際上就是一種考驗,我讓他來,實際上就是想知道他的實力究竟怎樣了。”
微微一頓,他又道:“不過現在看來,他已經領會到了大周天劍裏的很多東西,冥界的第一層空間對他來說,似乎太過容易了一點。不過,誰知道呢?畢竟這種考驗還沒結束!”他抬頭望向遠處,目光深邃而悠遠,視線所至之處,有一個狡黠而輕狂的少年,有一個驕傲、執着卻又因此而顯得略爲傻愣的大傢伙……
第一百零八章
“好吧,就算你是一隻龍,那麼你站在我面前打算做些什麼呢?”林小七在空中輕輕扇動着光翼問着面前的骨頭架子。
說實話,這骨頭架子也實在是太龐大了一些,先前的熔岩獸與之相比,根本就算不上什麼。
林小七心中也自揣揣,真要打起來,他都不知道自己應該從什麼地方下手。
一劍下去,大概也只能劈下幾塊碎骨渣吧?
骨頭架子卻糾纏不清,說道:“爲什麼你要說算我是一隻龍呢?我本來就是一隻龍啊,以前是,現在也是。你現在可以叫我幽靈龍,也可以叫我骨龍,而我的名字叫做巴特。”
“好吧,巴特……”林小七聳了聳肩道:“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你打算做些什麼呢?”
巴特晃了晃巨大的腦袋,說道:“我是你的考官,在你擊敗那些熔岩獸之後,就有資格站在我的面前了。”
林小七奇道:“考官?這是什麼意思?”
巴特道:“你不用問爲什麼,你只要知道,你如果想走出冥界,就必須擊敗我!”
林小七心中已有所悟,皺眉道:“是怒瞳讓你來的嗎?他究竟在弄什麼鬼,難道騙我來這裏,就是爲了要掂量一下我的分量嗎?”
巴特傻乎乎的道:“我不會告訴你答案的,不過我要告訴你,你真的是很聰明。”
果然是怒瞳這廝!從巴特的話裏,林小七已經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心中儘管疑惑着怒瞳爲什麼要這樣做,但他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這隻龍可真他媽有意思:“是嗎?承蒙誇獎,不過比起閣下來,我怕是要差的很遠。”
面對林小七的‘讚揚’,巴特似乎顯得很高興,道:“作爲一隻遠古巨龍,睿智是必備的品質,儘管事實就是這樣,但我還是要謝謝你的讚揚。同時,從你的謙虛的品格中,我能看出你是一個優秀的人。而作爲龍族,我是很願意和您這樣的人做朋友的,親愛的人類,你願意接受我的友誼嗎?”
林小七沒想到這隻龍竟然要和自己做什麼朋友,眼睛一轉,笑道:“我當然願意,從現在起,咱們就是朋友了。巴特,我們既然是朋友了,那麼這一架就不用打了吧?”
巴特搖了搖碩大的頭顱,急忙道:“不,不,我親愛的朋友。我們這不是打架,這是一次測試,這是必須的。如果你贏了的話,你收穫的不僅是我的友誼,同時也會爲自己贏得一個強大的助手。而我將會以龍族的尊嚴起誓,在這樣的測試中,我是絕不會傷害你的。至於剛纔我說你贏不了我就不能離開冥界,這句話我收回,很對不起,作爲朋友,我是不應該嚇唬你的。相信我,這僅僅只是一次測試,親愛的朋友,你就放心好了。”
林小七奇道:“你說的助手是什麼意思?指的是你嗎?”
巴特點頭道:“是的,就是我,如果你能贏下我,那麼你就有權利帶我離開冥界。而我呢,也將會在你的世界裏盡我最大的努力去幫助你。”
林小七不由有些心動,他很清楚,且不管這隻龍究竟有什麼本事,單憑這龐大的身軀就足以嚇倒很多人。
試想一下,當與人對壘時,自己召喚出一隻有若小山般的巨大骨龍時,那該會是怎樣的一付場景呢?這巴特說話時雖然略顯傻了點,但這氣勢可不是蓋的,林小七一劍在手。氣勢已經提至十足,但當他面對巴特巨大的體形時,仍不免感到有點泄氣。
林小七嘿嘿地笑着:“巴特,不是我看不起你,你有什麼本事能幫到呢?不瞞你說,說到龍族,我手下人有十幾個高階的紅龍,你會比他們更厲害一點嗎?”
巴特顯得有些驚訝,道:“紅龍?難道是那種不用翅膀就能飛翔在空中的龍族嗎?”
“翅膀?”林小七這才注意到,在巴特的背上有着兩片骨塊組成的飛翼,此時正興奮的微微震動。
“雲從龍,風從虎,龍族什麼時候要靠翅膀才能飛上天?巴特,你說你也是龍族,不會連這一點也不知道吧?”
巴特嘆了口氣,道:“忘了和你說,我並不是你這個世界裏的龍族,在我來的世界裏,所有的龍都是靠翅膀才能飛上天的。而實際上,你們這個世界裏的龍是上位龍族,他們遠比我們高貴!別的不說,至少在冥界,我就從沒有見過你們這個世界的龍族。據說,當他們死後,會去一個叫做龍冢的地方。而對於我們來說,龍冢只有我們的王纔有資格去……對了,說到兩個龍族的區別,其實我想兩族之間應該是有一定的淵源,在你們這個世界裏的西方大陸,我就見過和我們體形幾乎完全一樣的龍族。”
林小七恍然道:“是了,我記得有人說過,西方大陸的龍和東土的龍確實是有着差別的……呵呵,看來你還真是屬於龍族,倒是我少見多怪了。不過既然連你自己也承認我的紅龍要比你高貴,那麼我想你應該沒什麼地方可以幫上我的了。”
巴特忽然高高的昂起頭顱,道:“說到和優雅和高貴,我承認我確實比不上你們的龍族,但要是說戰力,我卻不同意你的看法。在我來的世界裏,我們龍族是最有戰鬥天賦的,我們的肉體比最堅硬的金屬還要堅硬,我們的龍息比最灼熱的地獄之火還要狂暴!所以,我絕不同意你的看法,至少在沒經過驗證以前,我是堅持這樣認爲的!”
林小七聳了聳肩,道:“可惜我的銀子不知跑到什麼地方去了,否則的話,我也許能讓你改變一下你的看法。”
微微一頓,又笑道:“不過,我還是那句話,咱們既然是朋友,那麼這一架不打也罷。不就是什麼測試嗎,就算我沒過關好了。對了,你這去叫怒瞳過來,我倒要聽聽他有什麼說法。誆我來這冥界,卻又躲着不見,弄什麼勞什子的測試,當真無聊之極。”
巴特有些驚訝,道:“你什麼意思?難道是認輸了嗎?”
林小七笑道:“老巴,不是我不願意和你打,事實上,當我手中的劍一劍揮出去的時候,連我自己也無法控制它。你既然認我爲朋友,且這件事情本就很無聊,所以咱們是不打也罷。真傷了你,我心裏也過意不去。”
實際上,當林小七得知道巴特未必就比龍一他們厲害多少,心中對這傻龍的興趣就小了很多。
而更重要的是,時間對於他來說並不算多,他並沒有忘記自己來這冥界的最終目的。如果將時間浪費在這無聊的測試上,而最後導致縹緲峯上的事情不可收拾的話,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找塊豆腐,然後一頭撞死在上面。
所以,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去見怒瞳!
巴特用空洞的眼眶看着林小七,他的語氣忽然有了一點悲傷:“原來是這樣啊……我知道,你手中的劍很厲害,如果被它砍在身上,我未必會承受得住。可是……可是……”
林小七忽然發現在巴特空洞的眼眶裏竟散發出一絲莫名的憂傷來,巴特繼續說道:“算了,既然你不願意做這個測試的話,那我也不勉強你了。雖然我是有權利逼你來做這個測試的,但你已經認可了我的友誼,而且你不願意做這個測試的原因是怕傷害了我,所以我只能面對這個事實。一隻驕傲的巨龍是永遠不會勉強他的朋友的……”巴特輕聲地說着,一邊轉過龐大的身軀,“親愛的朋友,我們這就告別吧,雖然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想,我會記住你的。另外,等我走後,怒瞳大人就會來見你,你可以在這裏等他。”
巴特轉身默默而行,巨大的腳爪落在地上,格外的凝重。
林小七楞冷的看着這隻奇怪的龍,忽然高聲道:“巴特,你等一等。”
巴特扭過長長的脖子,問道:“還有什麼事情嗎,我親愛的朋友?”
林小七皺眉道:“如你所言,這只不過是一個測試,但我瞧你的心情似乎很差,你能告訴我這是什麼原因嗎?”
“原因?”巴特昂起頭看向遠處那些骨頭架子們匯聚起的骨之河流,幽幽地說道:“你想知道我憂傷的原因嗎?其實很簡單,那就是因爲在這冥界數千年的等待……”
林小七奇道:“什麼等待,巴特你能說清楚點嗎?”
巴特問道:“你知道爲什麼所有的亡靈都要來到冥界嗎?”
林小七道:“既是亡靈,自然就要來這冥界,否則他們還能去哪裏?”
巴特點了點頭,道:“是啊,既然是亡靈,那麼該來地方自然就是這冥界了。但你知道嗎,在我們的周圍,至少還有四五個空間是適合與亡靈生存的,並不僅僅只有冥界。可是爲什麼除了那些願意自我毀滅的生物之外,所有的亡靈都要匯聚到冥界,而不是去其他的空間呢?這是因爲冥界並不僅僅是寄存亡靈空間,它也是所有渴望重生的智慧生物的樂土!從起點到主點,再從終點到起點,冥界對亡靈來說,他並不是最後的歸宿,而恰恰是一個生的起點!在你們的世界裏,這樣的生與死被稱爲輪迴!”
林小七笑道:“說法不同,但道理是一樣的。不過,我不明白你說這番話是什麼意思,它和你的等待—”說到這裏,林小七忽然輕呼一聲,道:“啊,我明白了,難道這次測試和你的輪迴有關?”
林小七感覺到自己的面前有一股輕風掠過,彷彿是巴特在嘆氣。
巴特道:“輪迴?不,對我來說,應該稱爲重生更確切一些。”
林小七奇道:“重生和輪迴有什麼區別嗎?”
巴特點頭道:“對普通智慧生物來說,它們並沒有什麼區別,但對我們龍族來說,卻是有着很大的區別!因爲龍族的壽命極長,所以在數千年的生命當中,因爲積累,我們的靈魂遠遠超過一般的智慧生物。而當我們死後,因爲靈魂本身的強大,幾乎能完整的保留前生的記憶。所以到了冥界之後,我們肉體雖然不在了,但靈魂卻因爲記憶而繼續成長。到最後,這強大的靈魂就成了我們輪迴時的最大的桎梏!”
林小七奇道:“爲什麼是桎梏呢,難道不是靈魂越強大,輪迴就越容易嗎?”
巴特悲傷的搖着自己的腦袋,道:“恰恰相反,越強大的靈魂就越難以進入輪迴,因爲無論是哪個空間,你都無法找到一個可以容納如此強大靈魂的初生的軀體!哪怕僅僅有這靈魂的十份中的一份,也同樣找不出與之相配的軀體。所以,我們要想重新翱翔在藍色的天空下,唯有重生之途。就像你們這個世界裏的鳳凰一樣,她們在烈火中重生,而我們則是在鮮血中重生!”說到這裏,巴特仰頭看了一眼赤紅色的天空,微微的嘆了口氣,他已經記不清有多長時間沒有體會到飛翔的滋味了。
這裏的天空永遠是壓抑的,也永遠是赤紅色的,對與龍族來說。他們飛翔與空的目的是爲了呼吸到更新鮮的空氣,沒有了清新的空氣,他們寧願呆在地上,也不願輕易揮動一下自己的翅膀。
林小七總算是明白了巴特話裏的意思,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讓我帶你離開冥界,呵呵,你直接說不就行了嗎?何必弄個什麼狗屁的測試出來?再者說,你來冥界也有數千年了,難道就沒遇上一個肯帶你出去的人?”
巴特搖着碩大的腦袋,緩緩道:“哪有這麼簡單?別說這冥界中從來就沒有活着的生物進來過,即便是有,那也得看他有沒有這個實力帶我出去。你知道,我畢竟是一隻幽靈龍,我是無法長時間出現在物質空間的。在短時間內,我雖然可以去戰鬥,去拼殺,但大多數時間裏,我只能呆在幽靈所能呆的地方。所以,這個帶我出去的人必須要有能力讓我不受物質空間的傷害,而且在我戰鬥到力竭的時候,有能力保護我。如果有人能做到這一切,那麼不久的將來,我將會在無數的鮮血中重生!這數千年來,我一直在等着這樣的人,但很可惜,在你來之前,我從未遇到過。”
巴特沉重的嘆息着:“即使是你,在沒經過測試前,我也同樣無法確定你能不能保護我。而最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保護我,在我們的世界裏。龍族雖然是最強大的生物,但對於朋友,我們是絕不會勉強的。”
林小七微微一笑,道:“如果你肯跟我出去,想找一個住的地方應該不成問題。瞧見我手上的這枚空間戒指沒有?據我所知,它裏面的空間並非是物質空間,應該適合你居住。更重要是,在你之前,曾有冥界的拘魂使在裏面呆過,沒理由他能住你卻不能。至於我的實力嘛……剛纔我已經說過了,或許我未必是你的對手,但我身邊有無數強者,更有你仰慕的上位龍族。所以,我想我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
巴特似乎呆了一呆,道:“那麼……那麼你願意帶我出去?”
林小七笑道:“除非你不想出去。”
他還有重要的事情等着去辦,將自己的精力白白浪費在這無聊的測試上,是無論如何也不肯的。
當然,如果能不打這一架,林小七並不介意帶一個氣勢驚人的打手出去。
至於以後這傻大個究竟能不能重生……嗯,走着瞧吧,反正也不損失什麼。
巴特有些興奮了,當然,他表示興奮的時候無非就是扇動幾下骨翼,然後發出啪啪的聲音來。
而這次,這聲音格外的響亮:“你真的願意帶我出去嗎?可是不經過測試的話,你是沒有這個資格的,這是冥規,是任何人都不能違背的。我們……我們還是打一架吧,我想,以我龍族生來就擁有的偉大智慧。是可以找到方式讓這場測試結束的快一點,當然,最後輸的必將是我,而且是很巧妙的。”
林小七不由翻了個白眼,媽的,吹牛也不能這麼傻乎乎的吹啊,這不是看扁了人嗎?林小七心中雖然好笑,臉上卻露出一絲狡黠,道:“冥規?哈,巧得很,我來這裏就是要打破某個冥規的,既然遇上了你,也不在乎多一個。”
他輕輕的笑着,卻忽然收起了大周天劍和神龍戰甲,然後找了塊平坦點的石頭施施然的坐下,又道:“巴特,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有些事情其實不必着急的,因爲某些人可能會比你更着急。我看啊,這架就不用打了,你不嫌累我還嫌累呢。來,來,跟我說說你們那裏的故事吧,聽故事總比被人當猴耍要好的多……”
林小七話音未落,遠處卻傳來一陣輕輕地嘆息聲:“爲什麼所有的事情到了你這裏,卻總有一個與衆不同的解決方式呢?”
這聲音極遠,但傳到林小七耳中時卻極清楚。
林小七哈哈笑道:“第一,因爲我比一般人聰明,總能猜到一些別人的心思。第二,我不喜歡聽人擺佈,我覺得我今天應該是某人的客人才對,卻不應該是在這裏耍猴戲讓別人瞧!”
“你還是那麼的……”這聲音似乎又嘆了一聲,但最後半句話卻說的極低極低,林小七竟是沒有聽見。
第一百零九章
“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的疑問,所以,現在你問我答。”
怒瞳的開場白簡單而具有誘惑力。
林小七卻輕輕撫摩着再次攀上他的肩膀的碎銀,悠悠道:“我心中確實有很多的疑問,但是現在我既不想問,也不想聽。”
怒瞳有些奇怪,道:“爲什麼?難道你不想知道我爲什麼要你來冥界嗎?也不想知道一年之約的內容嗎?”
林小七道:“我當然想知道,但你覺得我現在有心情聽你說嗎?而最重要的是,整件事情一直被你牢牢地控制着,如果有什麼是你想我知道的,那麼你必然會告訴我,我又何必上趕着去問呢?”微微一頓,從嘴角撇出一抹嘲諷的笑意,又道:“我只想讓你知道,我和你的一年之約畢竟還沒有到時間,所以在期限來臨之前。你有權利選擇幫不幫我,而我呢,也同樣有權利選擇我自己的行事方式,而不是向剛纔那樣被人耍來耍去。好了,我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你願不願意幫我,你只要說是或否就可以了。如果你說否,那麼我會即刻離開這裏,因爲我的時間不多了。”
怒瞳淡淡道:“那如果我說是呢?”
林小七聳了聳肩膀,道:“說是?那我也要離開這裏,在我的事情沒解決之前,我沒心思聽你說任何事情。其實你我都明白,自從一年前崖灰的出現,一直到我來到冥界,你所做的事情都是爲了所謂的一年之約。我雖然不知道這一年之約的內容究竟是什麼,但毫無疑問,它是你的利益之所在,應該跟我毫無關係。我最多也就是其中的一個環節,一個執行者而已。”
怒瞳的臉上也同樣泛起一抹嘲諷之色,他抬頭望向那赤紅色的天空,道:“如果我不願意幫你呢?你是不是還會信守我們的一年之約?”
林小七哈哈一笑,道:“當然會,不過我不敢保證那時的我會是一個什麼樣子!”林小七嘴裏笑着,眼睛卻牢牢地盯着怒瞳,他話裏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如果你怒瞳不答應幫助我,那麼所謂的一年之約你也就別指望還有實現的一天了。
到那時,他林小七自然會來赴約,但來的是人是鬼就說不定了。
林小七心中清楚,若是怒瞳不肯幫自己的忙,那麼唯一能救楚輕衣的方法就是答應尊者的要求。
而到那時,他林小七必定已不在人世,且很有可能連魂魄都來不到這冥界。
怒瞳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你這是在威脅我……其實你早就想的明白,你我之間的約定與其說是一個約定,倒還不如說是我在求你。”
林小七微微笑道:“天上從來不會掉餡餅,你給我那麼多好處,可以說我能有今天,完全拜你所賜。所以,這樣的道理很容易就想清楚……好了,我時間真的是不多了,你還是給我一個痛快話吧。”
怒瞳點了點頭,道:“其實你早就知道,在這件事情上,我並沒有選擇。”
林小七淡淡道:“我當然知道,但是我必須要等你親口說出來,因爲我要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覆之後才能離開這裏。”
怒瞳似乎有點無奈,道:“好吧,既然你要肯定的答覆,那麼我就給你,縹緲峯上的事情有骨打幫你就足夠了。”
自怒瞳來後,林小七一直表現的不陰不陽,但聽到怒瞳這句話後。心中頓時大喜,深深鞠了一躬,道:“好,老怒你果然夠意思。既然這樣,那麼我也就不多打擾了,我現在就回去,咱們是後會有期了。”
如怒瞳所言,他早想明白一年之約的關鍵,所以當怒瞳出現後,他顯得不急不躁,爲的就是讓怒瞳自己說出這番話來。
他心中清楚,如果自己一味強求,不免落在下風,到時指不定這第一冥神使會提出什麼更誇張的要求來。
雖然他也知道,所謂的一年之約必不是什麼好事,但那畢竟還有段時間,所謂車到山前必有路,總之不讓自己喫虧就是。
重要的是眼前,既要撈到好處,也不能讓人得寸進尺,讓這冥神使大人漲大了胃口。
怒瞳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幹嗎這麼着急?不過區區噬魂術而已,有骨打在,我包你明日無事。即便真出了什麼事,不過一死耳,最多我答應你。到時還你一個活生生的師姐就是,你別忘了,好歹我也是冥神使。雖然有冥規的約束,但復活一個人也不算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林小七先是一愣,隨即心中咚咚直跳,心中暗道:“媽的,這下可發大了,有了老怒這句話,那可比什麼靈丹妙藥都好……”除死無大事,雖然對林小七這樣的修道者來說,肉體的死亡並不代表着毀滅,而且這天下間也沒多少人能真正傷害他。
但有了怒瞳這句話,他林小七便了真正做到與世間的橫行無忌,若有一天自己或是身邊的人真的掛了。那也算不了什麼,有這老怒在,隔二天便又活蹦亂跳的了!
怒瞳又道:“對你來說,時間雖然無多,但有了我的保證,時間便不在是制約。所以,你不妨稍待片刻,將自己心中疑問盡數說出,還是那句話,你問我答。”
有了怒瞳的保證,林小七雖然極想就此離開,但話說到這份上,他也不得不留下來。
再說,他又何嘗不被這些疑問所折磨着?此時再不問來,那便是傻瓜一個了,也儘管他心中清楚,這些疑問真的解開後,便意味着新的煩惱開始了。
“好,我問……”林小七道:“首先,我想知道你我的一年之約究竟是什麼內容?”
怒瞳道:“很簡單,喚醒冥神。”
怒瞳的回答簡單之極,但卻把林小七嚇得不輕,瞪大眼睛道:“你……你說什麼?”
怒瞳嘆了口氣,道:“我說我要你幫我喚醒冥神。”
林小七總算是聽清楚了,眼睛也就瞪的更大,眼珠子都險些掉了出來,結巴道:“我……我幫你喚醒冥神?你……你什麼意思?你該不會告訴我,你們的冥神睡死過去了,一直沒醒過來吧?”
怒瞳緩緩道:“想必骨打已經告訴過你了,每到某個時期,冥神大人都會進入沉睡期。這沉睡期也是數千千年,也許是數萬年,這完全由冥神大人自己決定。而在他沉睡之前,都會告訴我甦醒的日子,但這一次……”
林小七接道:“是不是已經過了甦醒期之後,他老人家還沒醒過來?”
怒瞳搖了搖頭,道:“當然不是,冥神大人掌管無數個空間的裏的生命,法力可說無邊無際,又怎能掌握不住自己的睡眠呢?實話告訴你吧,冥神大人的甦醒期遠在三千年之後,現在還早的很。”
林小七奇道:“既然沒到甦醒期,那你爲什麼要喚醒他?”
怒瞳嘆了口氣,道:“我剛纔說過了,冥神大人法力無邊,無數個空間裏的無數個生命,莫不在他一念之間。但在這無數個空間裏,卻有一樣事情是他無法掌控的,甚至連預測也做不到。”
林小七皺眉道:“是什麼?”
怒瞳深吸了口氣,緩緩道:“空間的次序與法則!”
“空間的次序與法則?”林小七同樣深吸了口氣,道:“這是什麼玩意?”
怒瞳解釋道:“如你所知,在我們的身邊其實有無數個空間,但這些空間並不是永遠存在的。與你們那個世界裏的自然法則一樣,空間的存在也是優勝劣汰的。當然,這裏的優其實是劣,而劣卻又是優,與你的認識恰恰相反!”
林小七被他說的迷惑,道:“優其實是劣,而劣卻又是優?這是什麼意思?”
怒瞳解釋道:“簡單的說吧,空間的淘汰其實是劣勝優汰,當一個空間裏的生命的智慧和能力已經威脅到這個空間的時候。又或者這個空間的生命的總數已經超越了空間的容量,那麼爲了其他空間平衡,這個空間就要被毀滅。同時,一個新的空間將誕生!這就是空間法則!簡單的一句話,空間也是有生死的,也是需要經過輪迴的!”
林小七彷彿在聽一個離奇而又玄妙的故事,半天回不過味來,喃喃問道:“爲什麼有智慧和有能力的人要被毀滅呢?這我實在是不能理解。”
怒瞳道:“其實很好解釋,就拿你們這個世界來說吧。你能想像你們這個世界裏的所有的人都能成仙又或是成魔嗎?如果是的話,那麼就太可怕了,因爲這無數的空間看起來雖然堅不可破,但又是極其脆弱的。說它堅不可破,是因爲當你沒有能力的時候,它永遠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將你牢牢的禁錮在一個空間裏。而說它極其脆弱,是因爲每一個單小的個體在進行穿越時,都會引起一個小的空間裂縫。雖然這些空間裂縫是可以自我修復的,但是當穿越的個體變成一個龐大的集團時,那麼裂縫來不及修補,災難也就產生了!”
林小七雖然聰明,但怒瞳這番話說的極爲玄妙,聽到此時,卻仍是一頭霧水。
他問道:“那將會引發什麼樣的災難呢?”
怒瞳道:“空間其實也是單個的生命,它們也是有強有弱的,當空間裂縫擴大到無可彌補時,它們之間就會彼此吞噬。而當一個空間吞噬了另一個空間之後,不僅會毀滅所有的生命,同時它也將變得更加強大。因爲這種強大,與之相毗鄰的空間就會再次被它吞噬,如此反覆,最後將導致所有的空間一起崩潰!”
“奶奶的,這實在是太他媽的……”想了半天,林小七也沒想出一個詞彙來表達自己此時的心情,想了半天,道:“這實在是太他媽的扯淡了……”
微微一頓,林小七又道:“是了,我明白了……現在必定是某個空間裏有了強大的生命,有可能會引起這個……這個什麼空間的崩潰,而你們的冥神大人又正在做美夢,說什麼也不肯醒來,所以你就得想辦法讓他老人家提前醒來。好去收拾這付爛攤子,是也不是?”
怒瞳搖頭道:“若是這樣,也就罷了。我剛纔說過,無論哪個空間,生命的興衰冥神大人都可以掌控。而且這樣的小事,也不必勞煩他來操心,否則要我們這些冥神使做什麼?這一次並不是有誰突破了空間的法則,而是剛纔我所說的空間次序。早在數百年前,我就發現某些空間的運轉有問題,它們似乎有重合的可能,這種重合與吞噬雖然略有不同,但後果卻一樣的嚴重……”
他話未說完,卻被林小七打斷。
林小七道:“好了,好了,老怒。你不用說下去了,說來不過浪費口水,反正我是一句也沒聽懂。咱們還是說簡單的吧,你究竟要我怎樣做?你們這位冥神大人賴着不肯起來,是不是……”他眼睛一轉,又嘿嘿笑道:“是不是要我用大周天劍給他老人家來上一下?”
怒瞳苦笑道:“我倒是忘了,這些話原本就不是你能理解的,只不過你先問了起來,所以我便……罷了,你既然要聽簡單的,那麼我們就簡單點說吧。反正這些事情與你無關,你聽明白了也沒用,只須瞭解個大概就行了。如我剛纔所說,我要你做的就是幫我喚醒冥神大人,因爲只有你纔有這個能力。不過,我現在不能告訴你怎樣去喚醒他,也不能告訴你爲什麼喚醒他的人是你而不是別人。在喚醒冥神之前,你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增強自己的實力,如你現在這樣,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林小七笑道:“不用我砍他老人家一劍嗎?我以爲的大周天劍是世間第一兇器,唯他它,才能讓冥神大人喫疼。其實這本是世間至理,想要一個人清醒,最好的辦法就是打的他醒來。”
怒瞳苦笑道:“休要說笑了,慢說大周天劍根本就不起作用,便是有也砍不着冥神大人。你須知道,冥神大人是沒有本體的,他只是一股你想像不到的強大的精神元素!”
林小七奇道:“原來他不是個人嗎?”
怒瞳絲毫沒察覺到林小七這句話裏有罵人的意思,解釋道:“其實冥界中又何嘗有真正的生命體呢?便如我,還有骨打,也同樣不是一個真正的人。當然,在有需要的時候,我們是可以凝化爲實體的。”
林小七嘿嘿笑道:“原來你也不是個人啊……,這就難怪了,哈哈……”
怒瞳這次總算是聽了出來,皺了皺眉,剛要說話時,卻被林小七機靈的轉了話題:“對了,老怒,你要我增強實力,這事可能不太好辦。你知道,我增強實力的唯一辦法就是使用大周天劍,但這樣一來,我怕要不了多久就會形神俱滅。到時怕是連你也幫不上我了,畢竟人後復生,不單單是要肉體,最主要的還是原神的存在。”
怒瞳道:“無妨,等你解決了縹緲峯上的事情後再來冥界一趟,我會幫你解決這個問題的。”
林小七眼睛一亮,連聲音都有些顫抖了,急道:“老怒你說什麼?你有方法幫我解決大周天劍的隱患?”
怒瞳點了點頭,道:“這並不是什麼難解決的事情,只是到時你要受一番苦就是了。”
話未說完,怒瞳便發現林小七臉上肌肉古怪的顫動着,牙齒也咬的咯咯直響,而眼中更是有一股極爲灼熱的亮光。
他嚇了一跳,道:“你怎麼了?”
林小七忽然放聲狂笑,道:“沒什麼,沒什麼,我只是想撲上去先親你一口,然後再結結實實的砸你一拳!”
怒瞳皺眉道:“爲什麼?”
林小七笑道:“親你一口嘛,是因爲你這句話讓我太開心了,此時的你在我眼中。便如剛洗了澡,灑了香水的窯姐兒,我自然是想親你一口!想砸你一拳的原因就更簡單了,既然你早有辦法,爲什麼以前不告訴我。卻故弄玄虛,害的老子擔驚受怕了好幾個月……”
話至最後一句,林小七狂吼一聲,竟真的揚起拳頭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