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風輕雲淡,德加帝國邊境某個小鎮的旅館內,林小七倚窗而立,他靜靜地看着天邊一抹淡若輕紗的白雲,思緒卻是遠遠的飄回了遠在萬里之外的逍遙島。
西方大陸一行,除了古無病,他身邊最親近的人都留在了逍遙島,便連一向癡纏的銀子也沒跟來。
而及至於在阿里撒公國臨時想出拖字訣的計劃後,此時他的身邊唯有古無病和修格兩人。
在阿里撒公國內,還有另一隻逍遙島的人馬,但這些人裏唯有木青檀、龍四以及鬱狂人三人算得上是真正的逍遙島人,剩下的一百多人全是從塞外擄來的妖族。
林小七想的很明白,既然準備暗中對付光明教會,同時又不想讓自己過早地暴露在衆人的視線中,那麼只能讓這些外來戶暗中行事了。
這些妖族並非一個種族,可說是集東土妖族之大全,即使被人發現,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摸清他們的來歷。
爲了萬全計,林小七與衆人分手的時候,一再囑咐木青檀和龍四隻管制定計劃和負責指揮,除非是有了生命危險,否則絕不可以出手。
在原定的計劃裏,留下的只有龍四和木青檀,但林小七知道兩人性格易衝動,便又留下了鬱狂人。
塞外一行,林小七雖然沒有跟去,但從木氏兄弟和龍氏兄弟的嘴裏,他卻不難看出鬱狂人是個人才。
此一行留下鬱狂人約束木青檀和龍四,想必不會有什麼大的麻煩。
再說了,林小七和古無病、修格一路往德加帝國行來,每隔幾天都會通過傳送陣與三人聯繫,以便掌握最新的動向。
往德加帝國來,林小七等人並沒有急着趕路,一路走一路玩,倒是將西方大陸的風情人物摸了個七七八八。
這一走便是半月有餘,而在這半個月的時間內,木青檀等人率領着塞外妖族着實是阿里撒公國以及周邊小國颳起了一陣恐怖風暴。
據木青檀說,這半個月內,他們一共搗毀了十六個光明教會的駐地,殺掉教會的首腦及重要成員多達百人。
行事之時,他們格外注意了毀蹤滅跡,直到此時,光明教會並沒有懷疑到拜月教的身上。
而遠在德加帝國境內的林小七等人在數千裏之外也能觸摸到這股恐怖風暴帶來的餘波,每到一個稍大的城市時,都能看到光明教會的防範明顯加強。
類似這樣的暗襲,總是要有張有弛,這樣效果最好,同時也能起到保護自己的作用。
因此林小七和修格商量了一下,決定讓木青檀等人暫緩下一次的行動。
並讓他們留下人手看管在阿里撒公國境內的傳送陣,其他的人全部回逍遙島休整。
木青檀等人回到了逍遙島,林小七的心思也隨之而回。
他沒有想到,本是大張旗鼓而來,卻因爲常阿滿的出現,自己竟臨時改變了初衷。
但唯其如此,他才覺得心安、心靜。
他不想無謂的損失身邊的任何一個人,即便是那些原本用來當做盾牌的塞外妖族們。
只是當大部分人都回到逍遙島後,他對楚輕衣的思念便格外的清晰,幾乎每一次從夢裏醒來,第一個浮現在他腦海裏的倩影便是楚輕衣。
當然,還有那嬌憨可愛的銀子……
天邊忽有一陣風來,捲起道道烏雲。
德加帝國境內的天氣極其多變,經常前一刻還是陽光普照,後一刻便是大雨滂沱。
“逍遙島從不會變天,永遠都是暖若三春,此時此刻,師姐和銀子會在做什麼呢?師姐好靜,此時想必在瞧什麼古書典籍。銀子卻是極懶,此時不是在曬太陽便是在師姐的懷裏睡覺吧?呵呵,要不就是在欺負喀利兒那個小傢伙……”
林小七手裏捧着一杯茶慢慢地啜着,視線卻是望向了那雲端外的逍遙島的方向。
“小七,想家了嗎?”房間的門忽然被推開,古無病託着食盤走了進來。
林小七笑道:“怕是你這傢伙想家了吧?你新婚燕爾,想家那的必然的。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換作是我,我是絕不肯留在這裏的!”
古無病笑道:“自你將計劃改變後,其實我留在這裏也沒什麼必要,反正都是些打人悶棍的事情,還不到與人拼命的時候,留在這裏其實也只是看看熱鬧而已。不過你別忘了,神龍離墒是你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當初你答應它去揭開睚眥的封印,承諾雖是你一人許下的,但其中也有我一份。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神龍助我脫離獸身,此一份恩德可堪再造,我又如何能等閒視線之?”
林小七笑道:“這倒也是,算起來,他老人家對你的恩惠遠在對我的恩惠之上。我不過是得了一個戒指,一付戰甲,你這傢伙卻是脫離獸身,遠離妖道。算來算去,還是你這傢伙賺得多啊,浮游山一行,你不去實在是說不過去……”微微一頓,又道:“不過說來也是好笑,這兩年來,不僅是我變了,你也變了很多。換了往日的你我,此一番承諾又怎會放在心上?若有機緣,那封印順手解便解了,若沒有,又或是有了危險,至少我是絕不會來的。”
自林小七立下了拖字訣後,他便打算往德加帝國的浮游山一趟。
在初遇神龍離墒的時候,他曾經答應離墒來這西方大陸替睚眥解開封印。
此時時機正好,不僅身在地方大陸,而且也沒有什麼纏身的事物,當下便有了往浮游山的念頭。
只是在這樣的念頭下,他仍是存有私心。
睚眥本是神龍之子,乃是遠古之神,雖然脾氣暴躁。但封印一解,自己總算是他的恩人,想必不會有什麼爲難之舉。
到時他再曲意奉承,說不定能就此拉上一個堪稱恐怖的幫手!林小七對仙界和魔界並沒有多少了解,但他卻知道睚眥是什麼樣的存在,在世間的典籍中,如睚眥這樣的存在只是傳說,是一個永遠需要仰望的存在。
除了仙界的大羅金仙和魔界裏的大神魔,怕是沒人能阻擋睚眥這樣的存在吧?
古無病嘆了一聲,心生同感,道:“是啊,想起你我往日脾性,這承諾二字不過狗屁,實在是不值什麼錢。但也不知是爲什麼,自被尊者禁錮於縹緲峯後,我常思己過,想起往日種種,心中有一種難言的滋味。及至被你救回逍遙島,再見了紫煙,這心腸便軟了許多,再也難提起往日那股狠厲的殺氣。就說這西方大陸一行吧,我明知道免不了殺戮,但一想起萬千異國之民將會因爲我們而枉死,心中便有着些不自在。好在你即使改變了策略,如此一來,倒也可少做些殺孽……”
林小七不等他將話說完,便哈哈笑道:“說你胖你便喘上了,如你這樣,還不如去域外做個頭陀什麼的,據說這新興起的頭陀教講的就是大慈悲。”
古無病見林小七嘲笑自己,淡淡笑道:“不過是一時之思,你這傢伙也休來笑我。等真正碰上了對手,這般的心思自然煙消雲散,我雖脫了獸道,但卻沒有脫了這顆獸心,終是見不得血的!”微微一頓,又道:“媽的,這人確實成不得親,一成親心思便不知不覺便軟了,雖是一時之感,卻是讓你抓住把柄來笑我!罷了,不說這個了,已是正午,我買來些酒肉,咱們先喝上一杯。”
林小七道:“老修呢,這老頭早上就出去了,怎麼這會還不回來?”
古無病道:“老修去光明教會的駐地打探消息去了,你讓老木他們回島之後,他就一直念着什麼時候再叫他們回來。這老頭,光明教會一日不亡,他就一日不得安生啊。”
古無病端來的是食物是一整隻烤羊腿,食盤邊還放着德加帝國特產的幾種水果。
林小七拿起食盤上的一把銀製小刀剜下一塊肉細細嚼着,之覺這羊肉豐美,讚道:“好,這異域的羊肉雖不及我逍遙島的美味,但卻遠勝天朝那些喫雜草長大的羊。”
古無病替他倒了杯酒,道:“小七,趁着老修不在,你跟我說說,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此一次改變計劃,不會是無的放矢吧?”
“瞞的了別人卻終究瞞不了你這個傢伙……”林小七喝了口酒,便將心中所慮說了出來。
“拖?”及至林小七說完,古無病不由沉默,半晌才道:“怕也只有這個拖字纔是上上之策了,咱哥倆向來與人鬥,卻沒想到有一天要與天鬥,與地鬥!奶奶的,這也實在是太刺激了一點。”
林小七笑道:“現時還談不上鬥,依我心思,這事是能免則免。所以思來想去,便使上了這麼一招拖字訣。直至此時,你我只見過尊者這樣的半個仙人,便連他,也將你我弄了個焦頭爛額。若說鬥字,咱們拿什麼去和人家鬥?媽的,這可是仙界和魔界啊,老修不知情倒也罷了。怒瞳那個老東西卻是個老狐狸,無論如何我是不會輕易替他賣命的……”
古無病輕笑道:“正是如此,想當年你我行騙天下,管他如何厲害的人物,皆捏在你我掌心之中玩弄。怒瞳雖然厲害,卻也僅僅是厲害而已,論及頭腦,咱也不輸於他。總而言之,鬥也罷不鬥也罷,沒八分把握的事情咱不幹……奶奶的,且玩着吧。”
兩人說到此處,便又想起往日光景,當下心生唏噓,一邊喝酒,一邊回憶往日的時光。
酒至六分時,修格卻匆匆趕了回來,臉上神色鬱悶,一進門還沒說話便拿起桌上的酒杯連灌了三杯。
此時的修格一身商賈的裝扮,爲了不引起注意,他連那三縷白鬚也忍痛剪了。
再加上林小七用特製的易容藥物將他清瘦的臉龐修飾成一張胖臉,此時的模樣哪裏還是往日那個風度清矍的老法師?
林小七見修格臉色不善,道:“老修,你怎麼了?”
修格將手中酒杯一頓,嘆道:“我剛纔去光明教會附近的駐地打探消息,卻聽人說,光明教會已經派出三十四個天使分駐各個重要的城市,這德加帝國內就有六個。如此一來,老木和龍四他們怕是難以將暗襲進行下去了……”說到此處,他眼中有殷切之色,看向林小七的目光分明是在催他加派人手。
林小七哪能聽不出這話裏的意思?他也不去瞧修格,只淡淡道:“敵進我退,既然他們着意防範,且讓老木他們在逍遙島多休息幾天。”
修格急道:“公子,打鐵還須趁熱啊!老木他們這段時間已將光明教會弄的焦頭爛額,再加一把火的話,不超過三個月,光明教會在這西方大陸上的威信必定大打折扣。如果此時退卻,起先做的那些事情豈不是白費力氣?”
林小七呵呵笑道:“老修,你且安下心來。來,來,你坐下來慢慢喝杯酒。”
修格見他着意搪塞,心中不悅,道:“公子,不是老修我逼你,這件事情既然已經開了頭,萬萬不可就此拖下來。如果沒有這個暗襲計劃的話,老修也不好說什麼,但萬事開頭難,我實在是不想浪費如此大好的開局啊!”微微一頓,他忽然意興蕭索,嘆了口氣,又道:“公子,我知道,憑我的實力想重振拜月教無異於癡心妄想。當初在逍遙島上,你我彼此許下承諾,看似兩不虧欠,但老修我知道,我實在是佔了你天大的便宜。時至今日,公子家大業大,有一些想法也是應該的。畢竟跟着你的人有數千之巨,牽一髮而動全身,換作我是你,也當以大局爲重。罷了,你我相交一場,也是投緣,便如你們天朝人所說的忘年交。公子,當初的承諾就此做廢吧……”
林小七見修格說出這麼一番話來,心中並沒有喫驚,只淡淡道:“老修,你這是在以退爲進嗎?”
修格一皺眉,臉上現出幾分怒氣,但隨即卻化爲苦笑,道:“以退爲進嗎?呵呵,我本來確實有這個念頭。我知道你這個人好面子,若是以話拿你,多半也是有點效果的。但實不相瞞,自我來到德加以後,我仔細查探了光明教會此時的實力……唉,此時之光明教會遠非往日可比,若說當初的光明教會還是個孩子的話,現在的光明教會就是一個真正的武士!我實在是沒想到,也不過十餘年,光明教會的實力竟然一至於斯!我剛纔說了,僅這一次,他們就派出了三十四個天使分駐各地,三十四個啊!想當初我拜月教被他們摧毀時,那也不過十來個天使!嘿嘿,當年我連一個孩子般的光明教會都鬥不過,更遑論此時已成參天大樹的光明教會?”
他說到這裏,臉上更是難過,坐下身來一氣連喝了四五杯酒,又道:“不瞞你說,當我打探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我確實有心想瞞着你們。我實指望你和老木他們……唉,不說了,公子你雖然厲害,但逍遙島卻只有一個你。我又怎麼忍心看着他們客死於這異鄉?在逍遙島待的久了,便覺得自己也是逍遙島的一分子,毀了一個拜月教也就算了,我實在不想再看到與我朝夕相處的人再有什麼不測……”
林小七見修格說的真誠,心中也是感動,他沒想到在修格心中,逍遙島上的人便如自己的親人一般。
他看了一眼古無病,卻見古無病微微點頭,兩人心意相通,自然知道古無病是什麼意思。
林小七哈哈一笑,道:“老修,有你這番話便足以讓小七替你賣命!不就是幾個狗屁的天使嗎?說實話,我還沒將他們放在我的眼中!”微微一頓,他忽然正色道:“老修,你別急着傷心,且先聽我一言。”
修格道:“公子,你說。”
林小七道:“我剛纔說了,這幾個天使我還沒放在眼裏。實話與你說了吧,對我來說,想滅掉一個光明教會不過反掌之易,但事有所爲有所不爲,而消滅光明教會正是不可爲之事!”
修格皺眉道:“公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大明白啊?什麼叫不可爲?”
林小七笑了笑,道:“其實這不可爲並非指我,而恰恰指的是你!”
修格呆了一呆,道:“是指我?難道……難道我想重振拜月教是一件錯事嗎?”
林小七道:“錯確實是錯,但非你之錯,所謂當局者迷,這也怨不得你。”
修格一頭霧水,正想說話時,一旁的古無病卻道:“老修,你相信我和小七嗎?”
修格道:“自然是信!也不怕你們笑話我,老修我無兒無女,在我心中,公子和艾麗一樣,早已看成是自己的晚輩!這麼說雖然有不敬之嫌,但卻是我的心中所思,並沒有半點的虛假。”
林小七微微一笑,道:“多謝老修你看得起我,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瞞你了……”他拿起面前酒杯輕輕啜了一口,又道:“老修,我來問你,你身爲拜月教的長老,那麼你對拜月教又瞭解多少呢?對你們的那位暗月女神又瞭解多少呢?我再問你,你知道這個拜月教是因何而來的嗎?”
修格一呆,道:“公子,你怎麼會問起這些事情來?”
林小七嘿嘿一笑,道:“我若不問,你又如何走出這個謎局?我若不問,我又哪有精力天天編些瞎話來敷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