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現牛羊……
林小七極目遠眺,入眼處是一望無際碧油油的草原,這草原的盡頭似有連綿起伏的山脈。藍的天,綠的草,再加上這草原上隨處可見的各類野獸,當真是一處絕佳的避世之所。
林小七輕輕喟嘆一聲,將手中的酒囊遞給了身邊的古無病,道:“小胡,現在我才知道,爲什麼修煉的人一入魔界或仙界,便再也不肯回去了。你瞧瞧,這風景,還有這充沛的靈氣,也只有我逍遙島可堪一比。奶奶的,這還只是魔界的域外,若到了什麼靈山寶地,那還了得?”
古無病喝了口酒,將眼在這草原上四處梭巡着,緩緩道:“是啊,這樣的地方也只有我逍遙島能比上一比,可嘆人間也只有一座逍遙島。”
林小七和古無病感慨萬千,而睚眥卻在旁邊看着那遠處的山脈楞楞的發呆。
這不似人間的草原正是魔界的域外,三人自離了雲火兒等人後,睚眥便破開虛空,直接將兩人帶到這草原之上。
乍一到此,林小和古無病以爲走錯了地方,這景色雖美,這靈氣雖足,但天地雲氣、飛鳥走獸卻無一不與人界相同。
在兩人的心目中,魔界應該是窮山惡水,人煙荒絕的地方,卻再沒想到竟是如斯美景。
以至讓林小七一把拉住睚眥的手問他是不是來錯了地方,這般美景當是仙界纔對。
睚眥卻恥笑道:“相比起來,仙界纔是窮山惡水,難道你不知道嗎,無論在哪裏,惡人佔的總是好地方。你若不惡,你那逍遙島又如何得來的?”這一番話說的林小七狂翻白眼,但細細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情。
當然,他也清楚,仙界中人也未必就是善人。只是你惡我便更惡,走魔道的人心思總是更靈活一些,也更詭異一些。
睚眥說的“惡”多半就是這個意思了。
進入魔界後,睚眥卻不急了,只道在這草原上歇息半天。
林小七不明其意,修道之人便是十天半月不休息也沒什麼,便是要歇也要找處更好的地方。
在來魔界之前,林小七從睚眥嘴裏多少知道一些關於魔界的風物人情,此時便急着要去見識見識。
睚眥告訴他,初來魔界須地適應一番,這裏靈氣是人界的數十倍,若不讓身體先行適應,要不了半天便回出現類似醉酒一般的症狀。
只是醉酒後果並不嚴重,睡一覺便無大礙。
但被這靈氣燻醉,這一覺至少便是十年。
尤其是古無病,以他實力本不足以飛昇仙界或魔界,此來魔界,全是靠睚眥用大神通破開虛空強行將他帶來。
所以,更要格外的注意。
林小七起先並不在意,只笑道這世間有醉酒的,還沒聽說有醉靈氣的。
但在這草原剛呆了半盞茶的工夫,古無病的臉色便有豔紅之色,說話時也嘻嘻哈哈,全沒了常態。
好在睚眥念古無病同屬一脈,有心提攜,竟是傳了一種吐納的法門給他,不過一個時辰,古無病便恢復了常態。
古無病行完功後,林小七也看厭了這草原上景色,這景色雖美。但越看就越容易想起人間那污濁不堪的景物,心中便愈發不是滋味,倒是生出許多感慨來。
林小七的戒指裏存有許多好酒,見古無病行完功,料他無事,便取出酒囊互飲。
一囊酒喝完,古無病看了一眼遠處的睚眥,問道:“咱們是不是現在就走?”
林小七搖頭道:“不急,老睚說了,你功力不足,歇夠了再走。”
微微一頓,又笑道:“這魔界可比人世好上太多,既然來了,就當遊山玩水,不必急着行事。”
和睚眥相處不到一天的時間,林小七便照舊將睚眥改成了老睚,睚眥聽了,雖然心中不悅,卻也沒多說什麼。
古無病笑道:“要急也是你急,我都不知道來這魔界做什麼,我急個屁啊……”他將酒囊扔給林小七道:“趁着老睚正在發呆,說說吧,你們兩做的到底是什麼交易?”
林小七笑了笑,道:“說起來倒是一筆糊塗交易。”
古無病一愣,道:“怎麼個糊塗法?”他知道林小七向來精明,算盤打的賊精,無論如何也不會做什麼糊塗買賣的,這其中必定另有原由。
林小七道:“我幫他殺一個人,然後呢,他跟着我屁股後面保護我三年,就這麼簡單。”
古無病皺眉道:“殺一個人?是誰?”他隱隱猜到這人多半是魔界中人,否則睚眥不會這麼着急跑來魔界。
但這裏畢竟是魔界,又有誰是易與之輩呢?再者說,他睚眥爲什麼不自己動手,卻要讓林小七代勞呢?難道連他也不是那人的對手嗎?古無病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口氣中便有了一些擔心。
林小七笑道:“別擔心,這人沒你想像中的厲害,據老睚說。至多和我打個平手,如此一來,我在暗,這人在明,那麼我就多出三分勝算。更何況,我這邊不是還有你做幫手嗎?”微微一頓,又道:“至於這人是誰,連我也不知道。問睚眥時,這傢伙只說到時便知,現在還不說的時候。”
古無病看了一眼遠處的睚眥,道:“你就這麼相信他,你又怎麼知道他說的不是假話,又或者其中夾雜了不少水分?”
林小七搖頭道:“不至於,老睚好歹也是遠古凶神,再說我也算他的恩人,應該不會騙我的。據我估計,他要殺的這人可能和他被封印有關係,而且兩人之間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纏,所以自己不好動手,便叫上了我。我這雖然是猜測,但也並非無憑,你想啊,他要對付魔界裏的人,自然就不好再找魔界裏的人做幫手。而我自人界而來,這裏誰也不認識我,是個生面孔,正是最好的幫手。”
古無病細一琢磨,點頭道:“如此說來,這倒也在清理之中,換了我,多半也要請生人做幫手。”
微微一頓,又道:“不過你畢竟要動手幫他殺人,其中風險還是很大的,而且依你此時的實力,只要不到處亂跑,世間還有誰能傷害你?又何必讓人保護?這筆買賣怕真是虧了。”
林小七笑道:“虧倒未必是虧,就是糊塗了一點。這還是第一次不知道要殺的人是誰,也不知道自己要冒多大的風險,心中多少有點不安罷了。”
古無病道:“爲什麼說不虧呢?”
林小七笑道:“你想啊,咱們去西方大陸的目的是什麼?還不就是因爲當初與怒瞳的一個承諾嗎?這事雖然可以拖一拖,但難保怒瞳那老小子在其中使什麼壞,所以有睚眥在我身邊,管他什麼仙界還是魔界,老子一概不理。小胡啊小胡,象睚眥這樣的超級打手你上哪去找啊?便是怒瞳想動我,怕也得三思吧?最重要的是,睚眥讓我殺的人是魔界中人,而這事也正合我許給怒瞳的承諾,此乃一舉兩得,咱們又何樂不爲呢?”
古無病不禁喜笑顏開,道:“着啊,我倒忘了這一層。奶奶的,還是你小子聰明,我看這筆交易一點都不糊塗,你他媽的賊精賊精的。呵呵……說真的,對睚眥來說,這交易或可看做彼此得利,但對咱們來說卻是賺大發了。第一,怒瞳要你對付的可不是一個或幾個魔積之人,而是整個魔界和仙界,你不僅得攪混水,這動刀子殺人也是少不了的。而睚眥這邊呢,咱們只需要合力擊殺他的仇人便萬事大吉。等這事完結,睚眥便成了你的保鏢,到那時,便是怒瞳不依,我們也可便宜行事。比如說,找幾個弱點的傢伙,也不用自己動手。先是故意激怒他們,而等他們動手時,老睚這個便宜大保鏢便不能袖手旁觀了……”說到這裏,他越想越覺得林小七這筆交易做的實在划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林小七見他大笑,急道:“你他媽小聲點,別讓老睚聽見了……”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低聲道:“他媽的,我只想怎麼平安的拖過一段時間,倒沒想到你這陰招。不錯,不錯,有了老睚這個便宜大保鏢。不敢說把仙界和魔界怎麼樣,但將水攪混還是可以,順便自己再漲點實力什麼,到時就可以完成對老怒的承諾了……媽的,要說還是你這廝更陰險一點,這種借刀之計都能想得出來,佩服,佩服。”
林小七伸出大拇指表達了自己的崇敬之情。
古無病也同樣比畫了一下,道了聲彼此彼此,當下,兩個“陰人”惺惺相惜,各自捂着嘴巴竊竊而笑。
正笑的得意,睚眥卻走了過來,道:“時辰差不多了,咱們這就上路吧。”
林小七道:“老睚,這魔界的第一站是什麼地方?”
睚眥道:“雲水城。”
林小七和古無病見了這草原之後,便以爲魔界和人世並無太大的不同,只是這裏靈氣更足,風景更好而已。
至於這雲水城,想來和人世一樣,定是個人潮熙攘、熱鬧非凡的大都市。
但是等兩人隨睚眥到了這雲水城之後,才發現原來全不是這麼回事!
這雲水城竟是浮在半空之中!遠遠看去,便如一座浮在雲霄之中的巨大的島嶼!
在睚眥的身後,林小七和古無病呆呆地看着雲水城,一時間心醉神迷。
整座城浮與半空之中,體積雖然巨大,但奇怪的是卻並沒有遮着半點陽光。那陽光透過雲氣穿射而來,照在人身上一片暖意,沐浴其中,更有一種懶洋洋的感覺。
再仔細看時,原來這雲層之上竟有四個太陽,分南北東西四個方位而列,所以雖有這巨大的城市浮於空中,但這陽光卻依舊半分不少的籠罩了整個大地!更讓人驚訝的是,這四個太陽懸與空中,卻並沒有與人半點灼熱的感覺。眼光漫漫而來,一如暖春的三月,依舊是那麼的和熙,那麼的溫柔……空中有云氣升騰,而這城市的底部因陽光的照射,一片水氣氤氳,竟是在這城底耀出無數道七彩的霓虹來!遠遠看去,整座城市彷彿懸與無數七彩的橋樑之上!
壯哉,雲水城!這雲水二字便是因這水氣、彩虹、陽光以及那嫋嫋的白雲而來!
睚眥見兩人瞧的出神,只微微一笑,卻並不催促。
待林小七和古無病齊齊嘆了一聲後,才道:“這般風景在魔界處處皆是,卻也算不上絕佳,等得了空,我便領你們四處遊玩,好好領略一番這魔界的大好風光。”
林小七聽他說還有更好的去處,一拍腦門,道:“奶奶的,等哪天老子將逍遙島整個的搬來,也弄一個空中之城來!”
睚眥笑道:“好主意,不過如此這般,你最少也得修到大魔神的境界方可,否則,不如等睡着了再來想這個問題的好。”
林小七笑道:“老睚你罵人不帶髒字啊,這不是罵我大白天做夢娶媳婦嗎?”
睚眥嘿嘿一笑,卻是縱身而起,踏空而行,向那雲水城而去。
口中道:“走吧,咱們先進城去。這城中有我一個老朋友,我領你們去見見。”
林小七和古無病不敢怠慢,急忙縱身跟上。
等到了這城中,兩人又發現,原來這魔界的城市和人界的城市根本是兩個概念。
人界之中,凡是城市,便必有商鋪、客棧以及其他必備的設施,而這雲水城更像是一個連綿起伏的山林。
除了在周圍有一圈青石壘成的城牆和幾條依山而建的石道之外,城中再無他物。
城中地勢全是小的山坡,高低起伏,又由低而高,漸次向上。
人在其中,周圍鬱鬱蔥蔥,全是些人界不曾有過的樹木花草。
城中亦有房舍,但全是竹、木搭建而成,倒也不是商鋪,亦不似人居之所。
仔細看了,這房舍竟是一些丹房,而在這丹房之外,又擺有一張簡陋的木桌,桌上隨意放着數十枚丹藥。
林小七心中訝異,問睚眥道:“老睚,我瞧這些丹藥都是上佳之品,爲什麼卻隨意的擺放在這裏?難道就不怕人順手拿走嗎?”
睚眥笑道:“拿去也沒什麼,這本就是讓人拿的。”
林小七不由心動,道:“這丹藥可隨意拿嗎?”
睚眥道:“若是這城中之人便可以,你嘛,卻拿不得的。”
他見林小七一臉疑惑,便不等他發問,又繼續道:“這些丹藥在你眼中是上佳之品,但在魔界也算不了什麼。魔界裏的人多會煉製丹藥,有寧神的,有化血的,不一而足,你見到這些丹藥就是他們多出來的。之所以隨意擺在這裏,是方便需要它的人取用。這樣一來,便是互通有無,要知道。一個人精力有限,如此一來,便要省去許多麻煩。魔界之中,向來就有這麼一個風俗,倒比仙人的小家子氣要大方許多,仙人大多各顧各,全是一些藏私之人。至於你嘛,雖然也可以趁人不注意拿上一些,但卻壞了這裏的規矩。索取便要付出,你拿了別人的丹藥卻沒有丹藥還施與人,未免太不厚道。”
林小七在心裏暗罵了一聲,什麼狗屁的規矩,依老子的性子兒來,便一氣裝進須彌戒指裏,半顆都不剩下!只是他罵歸罵,但礙着臉面,卻始終沒有動手。
一旁的古無病也瞧的眼發紅,卻是左手握住了右手,強迫自己不要下手!
三人一路走一路聊,卻沒有見到幾個人,及至這城中的半山腰時,周圍才漸漸有三兩行人走過。
只是這行人走過時,林小七和古無病又是一陣驚歎,原來這些人少有幾個常人的模樣,不赤發綠眼,便是漆黑如炭。
更有幾人身高丈餘,卻又骨瘦如柴,端的是讓人訝異不已!不過這些人模樣雖然古怪,但神色恬淡,往來之時。安步當車,細語和顏,沒半分傳說中魔界人的暴戾之色。
林小七仔細看了,發現這些人俱非尋常之人,修爲雖然未必比自己高深,但卻沒有一個比古無病還要差的。
再一細想,這也難怪,能來魔界之人又豈是易與之輩?隨便哪一個去了人界,必定是橫掃無敵,絕無對手!
三人邊走邊談,看到什麼稀奇的物事,睚眥便一一介紹。
也是這三人命中投契,短短兩天裏,如睚眥這般的凶神,也漸漸和林小七、古無病有說有笑起來。
此時見兩人見什麼都是好奇,恥笑之下,卻是詳加介紹。
約有盞茶的工夫,三人到了這城中的一處梅林。
這梅花本在冬季盛開,但此地暖如三春,這梅花卻依舊盛開,如此又是引起兩個“鄉下客”的一陣驚歎。
睚眥取笑兩人一回後道:“這梅林裏有我一個老朋友,本姓爲梅,名諱三九,又酷愛梅花,便使神通建了這座梅林。”
“梅三九?”林小七笑道:“這名姓倒是契合,梅開三九,三九之梅……”他話未說完,一旁的古無病卻皺眉道:“哎,這梅三九的名字好生熟悉啊……”微微一頓,似是想起什麼,看向睚眥道:“前輩,這梅三九可是從人界裏來的?”
睚眥點頭道:“是,確實上從人界裏來的。”
古無病一拍腦門,道:“真是從人界來的嗎?啊也,莫不就是千面人魔嗎?我在典籍中瞧過他的故事,說是數千年來最大的一個魔頭,手中人命少說也有數千!更有人說他一人千面,且沒人見過他真正的面目。直至他飛昇魔界後,連他的弟子也沒真正見過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