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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睚眥笑道:“原來你知道梅三九的來歷啊。不錯,他早先在人界修行的時候確實有個名號叫千面人魔,爲人也惡的很,手裏有個數千人命也不稀奇。不過,這人性惡,但脾氣也硬,倒是合我的胃口。這仙魔兩界,我仇人不少,但朋友卻只有這麼一個。”   林小七好奇道:“老睚,你仇人很多嗎?”   睚眥冷笑道:“這話要看怎麼說了,那些鳥人看我是仇人,但某家卻不將他們當仇人!土雞瓦狗般人物,也配做我的仇人?當年我縱橫無數世界,殺人便當飯喫,但殺便殺了,又有誰敢真正找我尋仇?”   林小七一拍手,哈哈笑道:“好!好一個凶神!這才叫快意恩仇,人生原當如此。”   古無病也笑道:“難怪前輩你將這梅三九當成朋友,看來手上沒有千兒八百的人命,卻是難做前輩的朋友。”   睚眥搖頭道:“這也未必,梅三九手裏人命確實不少,但比起有些人卻也算不了什麼,我拿他當朋友,不過是脾氣相投而已。”   微微一頓,又道:“走吧,咱們先進去要杯酒喝,小七你帶的酒雖是上品。但卻是你人界裏的上品,相比起來,魔界裏的下品也比你那酒好上十倍。”   林小七和古無病都好飲酒,聽了這話,心中都是癢癢,便拉着睚眥直往裏闖。   只是三人剛邁腳步,那梅林裏卻轉出一人,口中惡狠狠地道:“哪裏來的野人,竟敢直呼我家主人名諱?”   三人見這來人一身黑衣,倒像是個管家,便知剛纔大聲喧譁。嘴裏叫着梅三九,必是被他聽去了,因此出來叱呵。   林小七和古無病看了一眼睚眥,心中都想你是這梅三九的朋友,這等惡僕自然由你應付。   他兩人都看不慣這惡僕,但所謂打狗看主人,因此便懶的開口。   睚眥斜眼看着那人,冷冷道:“莫非你家主人不叫梅三九嗎?”   那人呆了一呆,道:“是又如何?”   睚眥道:“凡是名號,便是被人叫的,你家主人既是梅三九,我又如何叫不得?”   那人怒道:“大膽狂徒,竟敢一再直呼主人名諱,再叫一遍,我便讓你命喪當場!”   睚眥不怒反笑,哈哈大笑道:“好大的口氣,便叫我命喪當場嗎?既是叫了,又何妨再叫?一聲已是少了,我這便叫上十聲八聲,我倒要瞧瞧你是如何讓某家命喪當場的!梅三九,梅三九,梅……”   古無病和林小七在一旁瞧得好笑,虧這睚眥一代凶神,此時倒像個孩子般和人鬥氣。   睚眥還未叫出三聲,那惡奴臉色發赤,狂吼一聲便撲了上去。睚眥早料他會發急,側身輕鬆讓過,復一把拎住這人背後的腰帶,將他如小雞般提了起來,哈哈大笑道:“惡主有惡僕,梅三九這廝只知與人鬥恨,卻不知道怎麼管教下人。有意思,有意思……”   那人被他拎在手中,卻是動彈不得,只餘一張嘴還能說話,叫道:“你這廝,還不放老爺下來?等我家主人來了,便叫你好看!”林小七和古無病在一旁瞧的搖頭,如睚眥所言,惡主有惡僕,當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惡奴已是這般模樣,但嘴裏卻仍不肯認輸,反倒是越發的兇惡,一味的好勇鬥狠。   睚眥見他仍自叫囂,一掌拍在他的背後,復扔在地上,冷冷道:“我這一掌有個名堂,喚做噬心沒魂手,半盞茶之內便會叫你形神俱無。普天之下,除了我能解救你,便只有你的主人梅三九了。你若想活命,這就滾吧。”   這惡奴先不肯信,但一提氣時卻發現氣息堵塞,體內魔嬰竟是欲漸萎縮,眼看就要縮成一團人肉乾了!當下大駭,連場面話也不敢多說,卻是連滾帶爬的奔回梅林之中。   睚眥不由搖頭,嘆道:“梅三九的手下愈發的沒用了,卻是外強中乾,比不得原先的下人了。”   林小七笑道:“主強僕便弱,這乃是常理。”   睚眥道:“這話怎麼說?你人世有句俗話說‘一個好漢三個幫’,爲何主強僕便弱?難道不能一強俱強嗎?”   林小七道:“一強俱強也是有的,但只是一時之強而已。凡主人強勢,且歷久愈強,那麼身邊便要有小人出現。這是因爲主人過強,心態便有變化,一是喜好人吹捧拍馬。二是目空一切,因爲己強,便不將得力的幫手放在眼裏。時間一長必然疏遠、怠慢。另外,這些幫手久居強勢之下,自己的作用便被無限放小,有抱負的人,心裏便有另立山頭的慾望。”   微微一頓,又笑道:“凡此種種,皆因欲求二字,有欲有求,這強者便不能久處。你看人世間的朝代變更,君主變換,雖原因不一,但此一因素從來不曾少過。”   睚眥深深看了林小七一眼,半晌才道:“原以爲你只是聰明伶俐,卻沒想到眼光見識俱是上佳,難怪我母親選你來解我封印。”   林小七笑道:“老睚你過獎了,這一番道理我也只是從大周天劍裏的某位前輩的記憶得來,卻不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不過,這和解你封印有什麼關係?有了神龍大人的那枚龍鱗,誰去不都是一樣?”   睚眥搖了搖頭,道:“我母親行事並非你想像的那樣,你將她喚醒雖是機緣,但其中必有其他緣故。”   林小七奇道:“有什麼緣故?”   睚眥依舊搖頭,道:“我哪裏知道?我母親行事全依天理而爲,箇中原由便是天機,某家在衆人面前威風凜凜。不可一世,但在我母親和這天機面前,卻是渺小的可憐。”   微微一頓,又笑道:“不過我敢肯定,你我之間將要發生的事情絕不止原先的一個承諾那麼簡單,這個道理我也是到魔界後不久纔想通的。或許,我們剛纔所說的一個好漢三個幫的話便要應驗,只是不知道你是好漢那?還是我是好漢?”   林小七聽他說的玄妙,不由搖頭笑道:“沒發生的事情我從來不放在心上,不過誰是這好漢並不重要,如老睚你這般的人物,我就是做你幫手也是榮幸。”   古無病也笑道:“管你們誰是好漢,既是一個好漢三個幫,那麼我便算一個幫手。就是不知道還有一人是誰……”   三人正說笑着,卻聽梅林裏傳出一陣急促的大叫聲:“來的可是我睚眥哥哥?梅三九這便來了!”   此時古無病話音剛落,林小七不由笑道:“還缺一個幫手,莫不就是這位老兄嗎?”   睚眥卻搖頭道:“他還真不夠這個資格。”   林小七點頭道:“也是,有剛纔那樣的屬下,這主人便不如何,至少也是御下不嚴。”   他話音剛落,一個黑瘦的漢子便急匆匆的奔了出來。   這人一身華服,面有陰鷙之氣,一見睚眥。卻是渾身顫抖,急步上前,一把抱住睚眥的肩膀,道:“果然是我睚眥哥哥,哥哥,你可想煞三九了!”   睚眥見他眼中發紅,笑道:“三九,別來無恙乎?”   梅三九道:“託哥哥的福,小弟一切安好。”   微微一頓,又道:“哥哥,你……你怎麼出來了?不是說還有一段時間才能脫離封印嗎?唉,哥哥不曾怪我吧?你被封印之後,我原想去救你的,但這封印卻是……”他苦笑着搖頭,道:“神龍大人下的禁制我又憑什麼本事去解?便是能解,但母禁子足,卻也不是我能管的。這些年來,我唯一盼望的便是哥哥你少受點苦……”他乍見了睚眥,心中激動,多年的所思所想便一股腦的說將出來。   睚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好了,原先的你不是這般模樣,如何變的如此婆婆媽媽的?”   梅三九嘿嘿一笑,道:“我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哥哥,所以一時失態。”   他平復心情,忽然一聲斷喝,道:“梅四,還不出來與餓睚眥哥哥賠罪?”隨着他的喝聲,原先那惡僕不情不願的從梅林中走出,梅三九又道:“哥哥,這廝可恨,你不可饒他。”   梅四走近,勉強一鞠,道:“小人梅四,不知閣下是我主人朋友,得罪之處,還請海涵?”這廝也不知喫錯了什麼藥,到了此時仍是一付牛氣烘烘的樣子,便是賠罪也不過敷衍了事。   睚眥微微一笑,並不說話,他是什麼樣的人物?即便爲人再兇,卻也是不屑與這些下人計較的。   但梅三九臉上卻掛不住了,一腳踢在梅四的腿上,怒道:“你作死嗎?既是賠罪,爲何不跪下?你可知我這哥哥是誰,便是受了你這一跪,那也是你天大的福份!”他看向睚眥,面上有些尷尬,道:“哥哥休怪,我些下人被我慣壞了。你原先見到那幾人這些年走的走,散的散,因此我這梅林裏並無人見過哥哥金面,所以……”   睚眥淡淡道:“些許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梅四被梅三九一腳踢在身上,臉上一陣羞怒,只是他掩飾的不錯,順勢跪下磕了個頭,嘴裏說了些賠罪的話。   但賠罪之時,眼中卻有憤懣之色流露,他原以爲沒人瞧見,卻不知道早被一旁的林小七看在眼裏。   林小七心中一嘆,與古無病低聲道:“這廝日後必是個禍害,梅三九以後少不了要喫他的虧,有機會的話倒是要提醒他一二。”   古無病輕輕瞪了他一眼,低聲道:“你傻啊你,人家是主僕之份,你如何提醒?老因剛說你聰明,此時便來糊塗,家事不可管啊,兄弟。”   林小七笑道:“奶奶的,倒是我糊塗了。便是喫虧,又與我何干,他是老睚的朋友,又不是我林小七的。”   梅三九早瞧見古無病和林小七,笑問睚眥,道:“哥哥,這兩位公子是誰?”   睚眥道:“是我在人界結交的小友,此來魔界,便一同帶來見識一下這魔界裏的風光。”   他一指林小七和古無病,又道:“他一人姓林名小七,一人姓古名無病,你們可多親近親近。”   梅三九臉上露出驚奇的神色,看向林小七道:“兄弟姓林名小七嗎?莫就是大周天劍的宿主?”   林小七沒想到他會認出自己,不由奇道:“正是在下,小七無名小輩,卻不知梅兄是怎麼知道我的?”   梅三九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你,我睚眥哥哥眼比天高,若不是你這般的少年英雄,他又怎會讓你同行?哈哈,你倒說的謙虛,大周天劍的宿主也是無名小輩嗎?若論名氣,在這魔界我梅三九或許比你大一點點,但放眼仙、魔、人三界,你卻是遠遠超過我了。尤其是在仙界!”   睚眥見林小七臉上仍有疑惑之色,便解釋道:“小七,你是因劍而名。每到大周天劍出世時,這宿主總是被衆多強者關注,雖然在你之前的宿主都沒有逃脫被吞噬的命運,但誰也不敢太小看了這宿主。又有誰敢保證,你不是第一個真正掌握大周天劍的人呢?”   林小七恍然笑道:“原來是這樣,看來我的名氣倒真不小,只是這樣的名氣還是不要的好。早知大周天劍的厲害,當初我是萬萬不會做這什麼宿主的。”   梅三九安慰他道:“小七兄弟,世事難料,別人做不到,你未必就做不到。我瞧你面色清奇,氣質不凡,只要多多用心,大周天劍不足爲慮。”   他這話其實全是套話,只是瞧在睚眥的面子上說些好聽的。   這許多年來,大周天劍宿主的下場從無二樣,他又怎會相信林小七便是破除魔咒的第一人呢?   林小七知道他說的是客套話,嘴裏也言不由衷,說了些自己一定多加努力,不辜負衆位朋友的期望。   但他心裏卻是嗤嗤發笑,暗道:“老子早修成了冥嬰,這大周天劍又能奈我其何?”逢人只說三分話,如此機密自然犯不着說與這梅三九聽,便是睚眥他也不曾說過。   知道這個祕密的人除了當事人怒瞳之外,便是逍遙島上也沒有幾個。   睚眥在一旁卻是微微發笑,林小七偷眼瞧了一下,卻見他眼中大有深意。   心中不由咯噔一下,暗想莫非這老孝子知道了我的祕密?但轉念一想,睚眥是何等人物?能瞧出自己的祕密也不稀奇,再說兩人算得上一條船上的人,便是知道也沒什麼。   四人在這梅林外又說了幾句,梅三九便領着衆人向梅林內行去。   這一路行去,古無病和林小七又是驚歎不已,原來這梅林中的梅花五彩繽紛,竟是什麼顏色都有。   更讓人驚奇的是,其中一株枝幹透明,彷彿水晶,而其上梅花卻是黑色,內中花蕊又做暗金之色。   放眼瞧去,清奇中透出華貴,又有幾分詭異的豔麗,實在是讓人驚歎!   梅三九見兩人驚歎,便介紹說這梅花是梅中之尊,數千年的培育也只得了這一株,也算是魔界中的一宗異寶。   當然,既是異寶,除了這花的美麗之外,效用也是極佳。   不僅是極品之靈藥,亦是煉器的上佳材料。   這梅花之尊三千年一開花,三人此時來的正是時候,恰是它盛開之時。   梅三九瞧在睚眥的面子上,當下便摘了六朵梅花,分贈與古無病和林小七。   林、古二人從不知道什麼是客氣,說了些感謝的話便納在懷中。   梅三九笑道:“對我來說,這花的最大作用並不在煉藥煉器,而是另有它途。”   林小七聞這花有奇香撲鼻,心中一動,笑道:“莫不是用來釀酒?”   梅三九雙手一拍,大聲笑道:“林兄弟果然妙人!竟是一語猜中!不錯,這花用來釀酒可說極品中的極品!”他見林小七聰穎,心中便愈覺親近,一把拉起他的手,笑道:“有酒無菜雖然無趣,但有酒無友更覺寂寞,來,來,來!咱們這便去一醉方休!一是爲睚眥哥哥接風洗塵,亦爲祝賀梅某認識兩位絕妙小友!”   林小七和古無病一聽有好酒喝,便對這梅林中的景色再無興趣,當下跟着梅三九往林內深處行去。   梅林之中有一座宅院,規模雖不算大,但樣式精奇,透出不凡。   宅院內有僕人無數,男男女女怕不有百人之多。   林小七和古無病見了這些人,心中都是嘆息,原來這些人雖是僕人。但一身修爲俱是上佳,若放在人界,少說也是一方宗主。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心中俱想,修煉之人都將飛昇仙界和魔界視爲終極目的,卻不知道即便飛昇又能如何?難道便是換個地方做人奴僕嗎?可見無論是哪裏,這實力總是最重要的,這些人沒飛昇前必是人界的無雙俊傑,否則也不會破開虛空來到這魔界。   但可惜的是斯地早有人來,這後來的恰是晚輩中的晚輩,也只得與人爲奴爲僕了。   這魔界之中並無生老病死,有的只是後進之輩,若想混出頭,卻不知道要幾千幾百年。   他兩人雖沒到過仙界,但想來這仙界也必是如此。   四人進入宅院後,下人早備好酒宴,只等他們入席。   梅三九將睚眥請在上席,又招呼林、古二人坐下。   他知道睚眥不喜人多,便親掌了酒壺,將下人一併趕出門去。   梅三九的第一杯酒自然是要敬睚眥,舉起杯時,眼眶又自紅了,道:“哥哥,你我已我千年未曾在一起喝酒了,小弟日思夜想盼的就是今天。來,這第一杯酒便祝你我兄弟聚首!”   睚眥點了點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道:“好,咱們今日便是不醉不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