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自梅林這見了梅三九之後,轉眼已過去半月。
這半個月裏,林小七與梅三九等人每天只是賞花飲酒,兼談風月,過得好不快活。
自入梅林,睚眥對他仇人一事絕口不提,而林小七卻是求之不得,對他來說,日子就這麼靜悄悄的過那是最好不過。
怒瞳不來找他,睚眥也不提他的仇人,這世界豈不清淨?每到入夜時分,心中思緒便晃悠悠飛離這魔界,直往逍遙島而去。
三五日不見楚輕衣沒什麼,八九日不見也熬了過來,但到了第十五天頭上,林小七再也受不了這思念的煎熬,便悄悄一人用定星盤偷跑了回去。
恰巧這夜古無病來找他喝酒,卻始終找不着他的蹤影。
細一思量便明白過來,當下大怒,直罵林小七不是東西。
當初兩人說好事情不告一段落便不許回去,如今這姓林的卻一人偷跑了回去,實在是重色輕友,卑鄙下流!
林小七如一隻偷腥的貓兒跑回逍遙島後,卻大失所望,原來楚輕衣陪着紅淚母子回了七賢山。
他有心趕到七賢山,但兩人畢竟還沒成親,此一去若被人發現,自己倒無所謂,但楚輕衣面上須不好過。
說不定有此一遭,自己以後便有苦日子過來。
思來想去,他按捺住那飄忽而衝動的心思,悻悻回到梅林。
但他去沒想到,剛一入梅林,便被古無病逮了個正着。
他心中本虛,不待古無病細問,便一五一十的自己招了。
古無病見他沒見着楚輕衣,不由笑的打跌,心中憤懣也自去的七七八八。
魔界中有四個太陽,但到了晚上,卻和人界一樣只有一個月亮。
林小七沒見着楚輕衣,心中無趣,又見古無病恥笑自己,便喚梅三九的僕人拿來兩壇酒,意欲和古無病熬這漫漫長夜。
兩人喝了半壇酒後,賭性又發,便取出色子,在這月光下的梅林中吆五喝六起來。
林小七現在是一島之主,銀子什麼的自然不放在眼裏了,而古無病是鮫族姑爺,自然也不將這些東西放在眼裏。
當下商量半天,便學從前沒銀子的時候一樣,拿身上的衣服做起籌碼。
林小七今夜沒見着楚輕衣,也算是情場失意,賭場得意,當下連贏了八注。
他連贏八注,古無病日子便不好過,爲了保住身上最後一件褻衣,這廝便耍賴,將自己的兩隻臭裹腳布也當做衣服抵了上去。
林小七贏的高興,也不在乎,如這般剝白羊一般慢慢折磨古無病纔是他最大的樂趣。
只要這手風連下去,還怕古大少爺不成一隻赤裸羔羊嗎?
月色下,古無病雙眼通紅,他緊緊盯着林小七手上的色子,生怕這廝再擲出三個六的至尊王來。
剛纔他的四五六便是被林小七的至尊王給殺了,此時自己擲出一個五,兩個六。按理說贏面頗大,但林大公子手氣來了,那是誰也擋不住,誰知道這廝會不會再擲個至尊王出來呢?
古無病嘴裏喃喃唸叨着,也不知他在唸些什麼。
此時他身上只着一條短褲,月色下,精赤的上身卻是細皮嫩肉,比起尋常女子也不遑多讓。
他與林小七面對面的蹲着,林小七雙手合十,將色子捧在掌心亦是喃喃念着,似在乞求擲個好點子出來。
林小七也是做怪,他喃喃地念叨着,一邊偷眼瞧着古無病緊張的模樣,卻始終不肯擲出。
這魔界和逍遙島一樣,四季如春,此時雖是夜裏。卻並無寒意,但古無病心中緊張,隨着林小七的唸叨,不由自主的抖了起來。
這一把他實在是輸不起了,身上只剩最後一條短褲,再輸的話那可真就成了“光棍”一個。
“他奶奶的,你……你倒是擲啊!”古無病見林小七始終不肯擲下色子,不由急了。
林小七將色子在手裏搓了搓,嘻嘻笑道:“小胡,我可有言在先,這把我若是再贏,你可不許跑。”
古無病怒道:“認賭服輸,老子可不是輸了便跑的人。”
林小七笑道:“你這廝說話不靠譜,你先發個誓來。”
“老子一個五,兩……兩個六,不信你這次還能贏。奶奶的,發就發,你你……說,發什麼誓好?”古無病雙手包肩,似是冷的厲害。
林小七嘿嘿笑道:“隨便隨便,就發過大家常說的吧……比如說你要是輸了就跑,那麼以後生個兒子就沒屁眼之類的毒誓。”
古無病怒道:“你兒子纔沒屁眼,老子的兒子不是你的侄子麼?豈有你這樣拿沒出世的孩子發毒誓的?”
林小七聳了聳肩,道:“你兒子若沒屁眼,我以後生個閨女便沒人可嫁了。也罷,就換個吧……”
話音未落,古無病便道:“我若輸了就跑,那便是烏龜王八蛋!”
林小七哈哈一笑,道:“你這廝也不知當過多少回烏龜王八蛋了,罷了,罷了,便讓你再做一回吧。”
他料準古無病輸了不會認賬,當下也不在意,便將手這色子扔了出去。
能讓古大公子自認一回烏龜王八蛋也是一大快事,當然,若古大公子老實認輸脫得一絲不掛則更是快事中的快事!月色下,三枚色子在地上滴溜溜的直轉,古無病癒發的緊張,將眼盯在上面眨也不敢眨一下。
而林小七卻輕鬆無比,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一把絕對是有了,色子剛一離手他就感覺得到!
果然,當三枚色子停下來時,竟赫然又是三個六!
古無病面若死灰,嘴裏喃喃唸叨着:“這……這怎麼可能?你居然連贏我九把,這也實在是太沒天理了!”
林小七嘿嘿笑道:“如何,古大公子,你是準備當烏龜王八蛋,還是準備脫精光?”
古無病冷哼一聲,道:“老子誓死也不當烏龜王八蛋!”
林小七愣了一愣,道:“怎麼,你真準備脫個一絲不掛?奶奶的,這可不是你的性格啊。”
古無病詭異的一笑,伸手慢悠悠將頭上的一條髮帶摘了下來,陰聲笑道:“誰說我要脫個精光了?一隻裹腳布能算一件衣服,那麼這條髮帶自然也能算了……林大公子,實在不好意思,讓您老人家失望了啊!”
林小七愣了半晌才苦笑道:“他媽的,還是你這廝陰險,這招居然都能使出來,老子真是服了你了。”
古無病嘿嘿笑道:“服了便好,來,來,來,咱們接着再來。”
林小七笑罵道:“滾,你若再輸,怕是要將短褲撕成布條當髮帶,若此,便是賭到明天也脫不光你。”
古無病故作驚訝,道:“咦,本公子確實有此打算,不過你是怎麼知道的?莫非你也曾經用過?”
林小七一撇嘴,正要說話時卻欲言又止,眼中精光閃爍,看向梅林的深處。
古無病與他最是默契,一見他神色便知林中深處有人,當下凝神戒備。
頓了一刻,林小七緩緩道:“哪位朋友在那裏?既已來了,何不現身相見?”
“咦……”林中傳出一個女子的聲音,道:“你居然發現了我?”
林小七淡淡道:“慚愧,想必姑娘來的久了,我卻到現在才發現。”
他聽這女子聲清脆,想必年齡不大,便叫了聲姑娘。
林中緩緩走出一個女子,這女子面容姣好,看年紀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
她笑嘻嘻地道:“不是呢,我纔來這裏,沒想到就被你發現了。”
林小七道:“姑娘深夜來此,有什麼事情嗎?”
這女子笑道:“這話卻不該你問。”
林小七奇道:“我爲什麼不可以問?”
女子道:“我問你,你是這裏的主人嗎?”
林小七笑道:“這個……呵呵,好象不是。”
女子咯咯笑道:“這就是了,你既然不是這裏的主人,又憑什麼問我?”
林小七道:“在下雖然不是主人,但身爲這梅林的客人,爲主人分擔一些事情也是理所當然。你夤夜前來,我又不認識你,自然是要問上一問了。”
這女子眼睛一轉,剛要說話時卻瞧見古無病穿着個短褲就站在那裏,她出來的時候心中本有些驚奇,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被人發現,卻沒注意古無病如此模樣。
她畢竟是個女子,見了此般情景,心中頓時大羞。嘴裏哎呀叫了一聲,以手掩面,怒道:“你們……你們下流!”
林小七先是一愣,不明白這女子爲何出此言語,待明白過來後,不由笑的渾身亂顫。
而古無病也忘記了自己幾乎是一絲不掛,更沒想到出來的是個女子。
待這女子怒罵時,方纔醒過神來,當下慘叫一聲,卻是掩面疾奔。
林小七笑的肚疼,衝着古無病的背影遠遠叫道:“嗚呼哀哉,胡兄啊胡兄,可憐你一世英名就此付與東流!哀哉乎,壯哉乎?不亦樂哉乎!”
古無病遠遠怒罵道:“姓林的,老子和你沒完……”他一腔羞憤無處可泄,卻是賴上了林小七。
他自己也不想想,這世有強姦的,可沒逼賭的。
若是自己不好賭,又豈有這一出?
林小七好不容易纔忍住了笑聲,自出了逍遙島後,煩心事便一件接一件,他再難有往日的快樂。
此時此刻,恰是他這幾個月來笑的最爽利的一次。
原先沒見到楚輕衣時的鬱悶,便在這笑聲中消散的無影無蹤。
待止住笑聲後,再回頭看那女子時,卻早不見了蹤跡。
想來必是羞憤難當,早早的逃了。
林小七哈哈一笑,也沒在意,便轉身回房歇息去了。
這一夜無話,待第二天醒來時,卻見有僕人早等在門外。
這僕人見他起身,便道:“林公子,我家主人請你去前廳。”
林小七問道:“有什麼事情嗎?”
僕人答道:“小的不知,林公子去了便知道了。對了,睚眥大爺也已等在那裏。”
林小七點了點頭,道:“你先去回話,就說我馬上便來。”
待僕人走後,他梳洗一番,連早飯也沒用便往前廳而去。
到了前廳,睚眥和梅三九果然已經等在那裏。
睚眥見他到來,也不等他落座,開口便問道:“小七,你昨夜是不是遇見了什麼人?”
林小七想起昨夜情形,忍不住又笑了起來,道:“是,是遇見了一個女子……奶奶的,想起這一遭,我便笑的肚疼。”
睚眥微一皺眉,道:“笑的肚子疼?怎麼回事?”
林小七嘿嘿一樂,便將昨夜情形說了出來。
待說完後,睚眥和梅三九也忍不住大笑起來,睚眥道:“奶奶的,當年我行事便足夠荒唐,比起你們兩人來,卻是小巫見大巫了。”
三人笑過一回後,林小七道:“對了,老睚,那姑娘來了便走,你是怎麼知道這事的?我瞧你的意思,倒像是特意過問此事。”
睚眥笑了笑,道:“這事我並不知道。不過今天早上有人送來一封信,信中大罵梅林的客人下流無恥。而除了你我和無病,這梅林裏又豈有別的客人?所以便找你來問問……奶奶的,卻沒想到竟是這麼一回事情。”
林小七奇道:“這女子是誰?莫非是老梅你的什麼朋友?”
梅三九笑道:“這女子不過是傳信之人,也是下人,哪裏是我的朋友?不過這女子的主人我倒是認識,但朋友就算不上了。”
說到此處,他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睚眥。
林小七問道:“老睚,是來找你的嗎?”
睚眥點了點頭,道:“確實是找我的。”
林小七見睚眥和梅三九的神色俱有些不對,心中便猜到這事對自己來說怕不是什麼好事。
來這魔界已有半月,也快活逍遙了半月,此時想來,似乎也應該發生點什麼事情了。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林大公子可不想惹事上身。
他一念及此,便笑道:“既是找你的,那便沒我什麼事情了。兩位先聊着,我去看看小胡那廝,奶奶的,這傢伙昨夜受了驚,我怕他想不開抹脖子上吊了……那什麼的,等會我來找你們喝酒……”他嘴裏胡亂扯着,便欲轉身出門。
但剛走幾步,卻覺眼前一花,睚眥已是擋住他的去路。
林小七心中暗歎一聲,面上卻是翻了個白眼,道:“老睚,你阻我去路做什麼?”
睚眥笑嘻嘻地道:“你不是說要喝酒嗎?我倒有個好去處。”
林小七嘆了口氣,道:“罷了,罷了,有什麼事情你就直說吧。不過我有可有言在先,除了我許你的那個承諾之外,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理,打打殺殺的事情你還是找別人去。”
睚眥笑道:“不過是請你去一個地方喝酒,又豈是什麼打打殺殺的事情?小七,你我頗爲投緣,便是有些小事讓你幫忙,你又豈能拒絕與我?如此,豈不傷了你我的感情?”
林小七道:“前一句說要請我喝酒,後一句便說有小事要我幫忙,老睚啊老睚,你有什麼事情就直說吧,千萬別在這繞圈子了。”
睚眥笑道:“喝酒也罷,幫忙也罷,其實是一回事。”
微微一頓,又道:“是這樣的,昨夜你見到的女子是我的一箇舊識派來的,這人不知從哪裏知道了我來魔界的消息,便要約我會面。而我卻不想見這人,所以便想請你前去……”
林小七道:“既然不想他,索性就避而不見,爲什麼又要我替你去呢?如此糾纏,其中必有原因,我看你就老實說了吧,否則別怪我不幫你這個忙。”
微微一頓,又道:“老睚,咱們在一起也呆了半個多月,我的性情你想必也知道一點,我這人最恨別人有事瞞我。尤其是像你這種事情,既要我跑腿,卻又不告訴我究竟。”
睚眥微一沉吟,道:“小七,你我頗爲投契,除了三九,你和無病也是我這數千年唯一當做朋友的兩個人。這麼跟你說吧,有些事情還不到你知道的時候,我這裏也是有些苦衷的。不過你放心,今天這事絕無危險。要見我的人是我舊識,我雖然不想見他,但卻想知道他說些什麼。所以便想請你代勞……”
林小七見他說得誠懇,便道:“老梅也認識這人,爲什麼不讓老梅去呢?我一個生人,他去總比我去好吧?”
睚眥看了一眼梅三九,苦笑道:“他去不合適。”
林小七無奈,便道:“罷了,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去就是。不過你先說說,我去了之後,是隻管聽人說呢?還是應該做些什麼?”其實林小七心中對這事也起了好奇之心,他心想,你睚眥不是有苦衷不肯說嗎?等我見了這人之後難道不會自己問嗎?
睚眥卻道:“我正要說這事,你去之後,什麼也別說,只替我問一句話。你替我問那人,當年苦苦相逼與我,究竟是自己的主意,還是別人的主意?”
林小七道:“只問這一個問題嗎?”
睚眥點頭道:“只此一問,再無其他。得了這人的回答後,你便立時迴轉。”
林小七笑道:“這怕不妥吧?我既然去了,別人若是說些什麼,我總不好轉身就走吧?這豈不是太過失禮?”
睚眥嘿嘿一笑,拍了拍林小七的肩膀,道:“這人見你是生人,自然不會說些什麼,否則我又何必讓你替我去呢?”
林小七也笑道:“媽的,老睚你真夠精的,我還想偷偷探聽一些你的私密呢,原來卻早被你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