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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三章 施暗算·魔頭命喪陰毒計

  赤目心頭怒極,手中長鞭幻起一道黑色光華向林小七罩去,這一鞭揚起。樹林內頓時陰風四起,長鞭掠過空中,亦響起淒厲的嘯聲。   林小七哪裏敢硬接,他知道自己此時唯一的應對手段就是躲,只要再支撐片刻。等白悠然出了樹林,他纔好腳底抹油,逃爲上策!   林小七一振背後雙翅,躍起兩丈多高,方纔險險躲過赤目一擊。   而這一鞭落在地上,頓時響起一聲轟然巨響,林間飛沙走石,狂風疾起,滿是落葉的地上竟生生被劈出一道巨大的裂縫來!   林小七身在空中,不由吐了吐舌頭,這一鞭的威力已經超出了他的意料。現在看來,剛纔這赤目在對付白悠然的時候,最多用了一半的功力而已。   赤目一擊不中,心知這道士背後的雙翅靈巧,若是硬打,很難擊中。   微一頓足,腳下生起一團黑霧,也是浮到空中。復又默唸法訣,將手中長鞭幻爲一柄黑色短刺,意欲靠近林小七貼身近戰。   林小七見他身形迅捷,不過片刻,離自己只有一丈之遙。不由嚇了一跳,慌忙扇動雙翅,卻是繞着赤目轉起圈子來。   他心中清楚,兩人之間的法力有若天壤,一旦被這赤目靠近,自己就連拼命的機會都沒有!   赤目踏風而起,卻見林小七隻顧轉圈、閃躲,根本不和自己照面。   而自己的身形雖快,但林小七背後的翅膀更是靈巧,常常於意想不到的角度竄出,一時間,竟是奈何他不得。   赤目心中鬱悶,死死追在林小七身後,吼道:“臭道士,你打又不打,逃又不逃,究竟想幹什麼?”   林小七見赤目在背後叫罵,有心想回上兩句,但他逃的辛苦。一口元氣頂在胸口不敢吐出,沒奈何,也只得忍下這口鬱氣。   林小七一邊逃一邊在心中算着時間……此時他已熟悉戰甲上的翅膀,自信只要全力逃逸,要甩開這赤目倒也不是件難事。   只是不知道白悠然此時已經行至哪裏,若是自己逃了,而赤目卻又發現那枚須彌戒指是假的。必定會尋跡追去,到那時,白悠然小命依舊難保。   他心中盤算,再支撐半炷香的時辰,白悠然至少已在林外,那時自己再一飛沖天,好好體驗一下這戰甲的神奇。   他正自盤算着,忽聽林間穿來一長三短的鷓鴣聲,循聲望去,這聲音正是來自於他佈下陷阱的樹林中。   林小七心頭一樂,在空中忽的轉身,用手中長劍一指赤目,笑道:“老赤,你追的累是不累?”   赤目見他突然轉身,心中一驚,以爲這道士要使出什麼殺招。   當即凝身浮空,暗自戒備,道:“累又怎樣,不累又怎樣,你若是有種,就休要逃來逃去,且與本尊好好廝殺一場!”   林小七嘻嘻笑道:“你若不累,道爺就陪你再玩下去。但我瞧你氣喘吁吁,怕已是累了,也罷。道爺憐惜你,這便走了,青山綠水,咱們後會有期了!”   赤目一愣,道:“戒指你不要了嗎?”   林小七哈哈一笑,也不說話,竟是轉身就向樹林左側撲去。   赤目見他轉身就跑,先是一愣,但隨即就醒悟過來,這道士先前扔出去那枚戒指必是假的!他縱橫一生,歷經兇險無數,被人追,被人趕,卻從沒有象今日一般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再瞧一眼仍匍匐在地的魔龍,一時間,赤目的心中也說不上是羞還是怒。一股無名火起,仰天厲嘯一聲,竟是化成一抹黑煙追了上去!   林小七竄入林中,扭頭一瞧,見赤目化煙而至,心中也是一寒,知道這老赤已是動了真怒。   他不由有些後悔,不知道此間佈下的陷阱究竟管不管用,若是管用。那自是上蒼保佑,若是不管用,怕是要牽連古無病了。   他一念及此,也是惡向膽邊生,竟是雙翅一斂落在了地上。   一經落地,林小七雙手執劍,看向正自洶洶而來的赤目,喝道:“老赤,道爺不肯傷你性命,你卻咄咄逼人,就休怪道爺無情了!”他斷喝一聲,瞧定赤目飛來的方向,用盡全身的力量劈出一劍。   赤目已是發狂,看着林小七迎頭劈來的劍竟是不管不顧,於黑煙中脫身而出,一揚手中黑刺,朝着那一片濛濛紫光就衝了進去!但林小七深知彼此實力差距太大,這一劍劈出竟是虛招,只是故張聲勢。   他一見赤目和身撲來,當即一轉腕,用劍輕點赤目手中的黑刺,意欲借力後退。   但他到底還是低估了赤目的實力,劍刺相交,一股大力傳來,他胸口一窒,竟是仰天噴出一口鮮血!   但這一口鮮血噴出後,卻是迎面灑向赤目,赤目冷哼一聲。任這鮮血淋了自己一臉,手中黑刺去勢不墜,仍自刺向林小七的咽喉。   而就在這時,林小七臉忽然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雙腳一沉,竟是憑空隱入了地底。   赤目一愣,心中隱覺不妥,但他滿臉鮮血。視線模糊,難以看清周圍環境,便想要撥身而起,尋個空當再做打算……但此時他的雙腳已然落地,想要再起時,卻發覺腳踝處傳來一陣巨疼!赤目心中大駭,低頭望去,發現自己的腳掌竟是被一對綠幽幽的尖刺穿了個對穿!   林小七從地下探出頭來,他嘴角血跡猶存,卻笑嘻嘻地道:“老赤,這綠水崖毒刺的滋味如何?”   赤目拔出雙腳,獰笑道:“也不如何,本尊修煉多年,早已是百毒不侵,你以爲這點花招就能對付本尊嗎?”   林小七‘哎呀’一聲,道:“厲害,厲害,你竟然煉成了百毒不侵之身,佩服,佩服……”他先是故作驚訝,復又笑道:“不過道爺離你只有半丈之遙,你若是沒事,不妨過來取道爺的性命啊!嘿嘿,我只怕你走不出三步,就要頹然倒地了!”   赤目一再被這林小七戲耍,此時又中暗算,心中已是失去理智,當下踏前三步,厲聲吼道:“本尊就走給你看,你瞧我倒是不倒?”他這話音未落,忽覺腳下一空,身體竟是急墜而下!他身體急墜,靈智反倒清醒,情知又上了這道士的當,當下運轉體內元氣,就欲凌空撥起。   但就在這時,一個身着綠衫的少年突然從他背後的地下鑽出,手執一柄短劍狠狠的插入了他的腰間!這少年一擊得手,滿臉獰笑,趁着赤目疼急怒吼,手腕急振,又一連插了幾劍。   赤目喫了這幾劍,體內聚起的元氣頓時散去,身體急墜而下,落入了一個早已布好的陷阱內。   這陷阱不高不矮,恰好到赤目的頸部,且這陷阱不過兩尺見方,赤目身軀龐大,落入其中已無轉圜的餘地。   坑中又毒刺叢生,刺上又有倒勾,一經落入,赤目全身已是被刺的稀爛。   再想要掙扎時,全身肌肉被這毒刺勾住,不動則罷,一動卻是痛入骨髓!   綠衫少年見赤目墜坑,急忙躍身後退,復又朝林小七叫道:“快砍了這廝的頭,別讓他施展移魂術逃了,那時後患無窮!”   林小七嘿嘿一笑,從地下躍身而起,掄起手中長劍砍向正自掙扎的赤目!這一劍過處,頓時揚起漫天血雨,這血雨噴出足有丈餘高,旁邊的綠衫少年躲的慢了,恰好被淋了個滿頭滿臉。   這少年卻懶的擦拭臉上的血污,走過來一腳將赤目的頭顱遠遠踢飛,看向林小七道:“小七,你好死不死,卻要來惹這魔頭,莫非是活夠了嗎?”   這綠衫少年不是別人,正是林小七用金蟬召來的古無病。   他此時滿身血污,一件綠衫上殷紅點點,再配上他那張如玉般白皙的面容,竟是顯得說不出的詭異和猙獰!只可憐這赤目縱橫一世,卻死在了兩個少年之手,且這死法也冤枉之極!若不是林小七連環陷阱在前,又拼了受傷引他上勾,再加上古無病又埋伏在後。突施暗算,便是有十個八個林小七和古無病,也難傷他一根毫毛。   不過這也罷了,這兩個少年聯手,一個陰險。一個毒辣,赤目死的雖冤,但也不能說不服。   明搶易躲,暗箭難防,這本就是天下至理,怨只能怨他不夠精明。   但他死後,一顆大好頭顱卻被人當球踢飛,連個整屍都落不下,若是死而復生,想必還得活活氣死一次!   林小七扔掉手中長劍,苦笑道:“你瞧我像是活夠了的樣子嗎?”   古無病皺眉道:“我也納悶啊,平時你見了這些煞神,從來都是遠遠避開,今日怎麼就惹上了呢?”   林小七道:“一言難盡,你且讓我喘口氣再說。”   他一邊說着,一邊從戒指裏取出兩件長衫,扔了一件給古無病,道:“你先換上,一會還要進城,別讓官兵將你當殺人兇手拿了。”   古無病接過長衫,道“我剛趕來時,被嚇得不輕,以爲你難逃此劫了,後來又見了你在陷阱旁留下的暗記,方纔知道你早有準備……”他說到這裏,看了一眼林小七身上的戰甲,又道:“這就是神龍送你的那件戰甲嗎?果然是好東西,今日要不是它,合你我二人之力,怕仍是免不了共赴黃泉的下場!”   林小七收起戰甲,赤裸着身子穿上長衫,笑道:“所謂吉人自有天相,有了這戰甲,從今往後,這天下大可去得!”他微微一頓,看了一眼赤目的屍體,眼這忽地一亮,又笑道:“小胡,這裏的事等進城後再慢慢告訴你,咱們且先發一筆小財再說!”   古無病和這林小七一樣,都是沒心沒肺之人,他見林小七賊眉鼠眼的樣子,心中已是瞭然,嘻嘻笑道:“你已經有了神龍送的兩件好寶貝,這回可別和我搶!想這赤目號稱神君,乃是疆外十八魔頭之一,身上必定有些好玩意。”   林小七走至坑邊,一把拎出赤目的屍體,先是做了個鞠,復又笑道:“老赤啊老赤,道爺早跟你說過,遇上玲瓏閣的林大少爺,你就遠遠的避開。唉,良藥從來苦口,你卻不聽道爺的話,瞧瞧,現在連個全屍都沒落上吧!不過你我也算有緣,所謂有始有終,道爺既然殺了你,自然就得替你料理後事……我且來瞧瞧,你給胡大少爺留下了什麼好寶貝,若是順了他的眼。道爺就大發善心,將你喫飯的傢伙拿來,與你葬在一處!”   他說到這裏,忽然想起一事,不由一拍腦袋,看向古無病道:“小胡,這裏交給你了,那邊還有一條魔龍。少爺去剝它的皮,抽它的筋,卻是上好的煉器材料……對了,你拿了東西后,挖個坑將這傢伙埋了。不過別忘了寫上他的名字,免得我家老白來了,誤以爲是少爺我的墳,一時想不開拿劍抹了脖子!快點,快點,他怕是就要來了……”   他邊說邊跑,也不將話說清,竟是跑的遠了,唯留下古無病一人怔立當場。   古無病喃喃自語道:“哪家的老白、小白?好端端的又要抹什麼脖子呢,難道今日真是個殺生的好日子嗎?”他本自一頭霧水,心中忽又想起一處不妥,怒道:“媽的,死小七,憑什麼又要老子挖坑埋人?你每次都是這樣……”   七賢山,縹緲峯。   蒼衣散人站在縹緲峯的瞰雲石上,看着遠處悠悠白雲,眉頭卻是微微皺起。   有風輕輕的來,將天邊白雲吹散,須臾,這白雲又漸漸聚攏。   於是,風起風落,這白雲也就或聚或散,週而復始,難有常形。   蒼衣散人微微閉眼,輕聲嘆道:“白雲蒼狗,世事變幻,緣來緣去,到頭來終免不了一場空。唉,我以爲這世事我早已看透,卻想不到一柄大周天劍竟擾得我心緒如此不寧!”   蒼衣嘆了一陣,復轉身看向在那白雲深處的一座茅廬。   這座茅廬是縹緲峯上唯一的一座可供住人居所,在那裏,住着的是一隻被天下修道者奉爲大智者的麒麟。   蒼衣散人在這茅廬前已經等了兩天,前兩天來時,伺奉麒麟的童子告訴他,智者已經睡了整整九天,至少要到今日晚間纔會醒來。   於是蒼衣散人就在這縹緲峯上打坐了兩日,無論如何,他都要最短的時間內見到智者,因爲他需要智者的一個答案。   有了這個答案,他的心緒纔有可能恢復往日的平靜,而以他爲尊的天下第一煉器之宗———七賢居,纔有可能從一場腥風血雨中走出來!   風依舊輕輕的過,縹緲峯上有沙沙的婆娑聲,這是樹葉發出的聲音,這聲音和着風聲,漸漸的侵入了蒼衣的心緒中……風過葉拂,這是凡世間的天籟,亦是蒼衣心中的天籟。   夜,不經意間便輕輕踏來,端坐在瞰雲石上的蒼衣忽然眉頭微動,遠處,亦有腳步聲輕輕踏來。   來的是童子,童子躬身道:“宗主,仙長已經醒來。”   蒼衣道:“仙長喚我進去了嗎?”   童子搖頭道:“仙長說他還要睡,而這一睡就是三月。”   蒼衣心中失望,問道:“難道仙長就沒留下什麼話嗎?”   童子點了點頭,道:“仙長讓我轉告宗主,大周天劍雖非神器、仙器,但萬餘年來,它殺戮太多,已內蘊劍靈,實是天上地下第一等的兇器!而宗主心中不寧,正是被它凶氣所擾,唯一解脫之道,便是……”   蒼衣皺眉道:“便是什麼?”   童子道:“仙長說,若要尋求解脫,便要先毀去這劍!而這劍本是至兇之器,毀了它,這世間必會少了許多風雨。”   蒼衣苦笑一聲,喃喃道:“果然是要毀了它纔行嗎?唉,天下人都以爲這劍是最接近與仙器的寶物,卻沒幾個人知道它真正的來歷……若要得到它,必要付出若干代價,可即便是得到了,那又怎樣呢?我也知道毀去它後,便可心緒安寧,但這天下人又豈會願意?”   一旁童子奇道:“宗主,如果得了這劍,那便是咱們七賢居的東西了,想毀便毀,還要理別人的意見嗎?”   蒼衣苦笑道:“哪有這麼簡單,遠的且不去說,就拿你的幾個師叔祖來說,他們就不會讓我輕易毀了這柄劍的。”   童子奇道:“可他們是宗主您的師弟啊,怎麼會不聽您的呢?”   蒼衣搖頭道:“元凌,你還小,這世間的很多事情你是不會明白的。我七賢居乃天下第一煉器大宗,雖說少有煉劍,但這劍也總算是法器之一。得到或者煉出了一柄好劍,雖然做不到劍宗之人的身劍合一,但對修道一途總是有所裨益。不過,這也算不了什麼,僅僅如此,天下人也不會對大周天劍眈眈而視。真正吸引我們器宗的,正是這大周天劍內蘊的劍靈,你入我七賢居已有十年。你該知道,無論什麼法器,只要內蘊器靈,那便已是仙器!你想想,你的這些師叔祖們會捨得毀去一件仙器嗎?”   元凌道:“可是……可是您是宗主啊,您說的話,師叔祖怎麼會不聽您的呢?”   蒼衣苦笑一聲,道:“早說了你年紀還小,這世間的事情你不明白的太多”他說到這裏,忽然一拍額頭,道:“唉,也是我老糊塗了,竟和你說這些事情……罷了,罷了,你且回仙長那裏吧。”   他言到此處,一拂長袖,便欲下山。   元凌卻叫住了他:“宗主,仙長還有話讓我對您說。”   蒼衣轉過身來,道:“還有話嗎?”   元凌道:“仙長讓我告訴您,大周天劍內蘊劍靈,而宗主有心要毀了它,所以您最好不要靠近它,否則必有凶兆。”   蒼衣皺眉道:“我若不去,你的幾個師叔祖怕是誰也取它不來。要知道,此去西駝的路上,不僅有各宗各派的高手,就是連海外亦有奇人至此。據說,還有人看到了散仙!”   元凌道:“仙長說了,這都不妨。”   蒼衣奇道:“爲何?”   元凌道:“仙長說,無論是神器、仙器還是兇器,唯有緣人方可居之。他老人家說,此番大周天劍出世,正是因爲有緣人現世。其他人再是忙碌,不過鏡中花,水中月,到頭也終是一場空。”   蒼衣喃喃道:“難道仙長的意思是要我們去尋找這個有緣人嗎?”   元凌點頭道:“仙長正是這個意思,他還說,爲免不測,宗主您必須留下,讓其他幾個師叔祖去就行了。他還說,這個有緣人異與常人,身上曾有神蹟。所以此去西駝的路上,只要耐心尋找,一定可以看出端倪。”   蒼衣笑道:“若是這樣,那便最好不過。”   元凌卻道:“宗主,仙長還說,天機無常。最是難測,他此番耗盡心力暗窺天機,卻只隱約看出了十之一二。這件事情,怕還有其他變數,他讓我告訴您,此去西駝一定要謹慎!”   天機無常,最是難測嗎?   蒼衣微微一嘆,將視線遠遠投向西方,過了今夜,那裏又會有怎樣的一場風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