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結局篇)
夜,寂靜。
逍遙島上的夜從沒有這樣寂靜過。
往常這個時候,島上燈火通明,四處喧譁,直至凌晨時分方纔燈滅聲寂。
輕衣閣前,木青柳靜靜地看着這一切,心中不免難過。
自林小七昏倒後,一直到現在也沒能醒過來。
他心中有愧,便自願留在輕衣閣前守衛。
閣中有一豆燈火,暗影照在窗上,一個倩影正托腮沉思,那是留在閣內照顧林小七的碎銀。
木青柳輕輕嘆息這……自楚輕衣死後,島上的人大多數被轉移到了離焰島,若不是睚眥說林小七心智不穩,不宜移動的話,這裏怕已經成爲一座空島了吧?
燈影搖曳,似有風來。
木青柳不禁皺了皺眉,哪裏來的風?便是有風,又怎麼會吹進閣中?這輕衣閣裏的門窗不是自己親手關的嗎?
閣門忽然洞開,昏黃的燈火傾瀉而出,光影中,一個身影挺拔的聳立。
木青柳呆了一呆,道:“公……公子,你醒了嗎?”
按睚眥所說,林小七因傷心過甚,導致心脈經絡十斷七八,不僅全身功力盡廢,能不能醒過來還是兩可之事。
當然,睚眥的推斷也僅僅是將林小七當尋常人來看。
他卻不知道林小七已修有冥嬰,雖說有可能功力盡廢,但死卻是死不了的。
木青柳呆呆地看着林小七,心中滿是疑惑,此時的林小七不僅醒來,臉上神的也不似先前那麼頹廢,倒是有些容光煥發的意思。
而且……而且他嘴角邊的笑容隱隱帶有及分邪氣,一雙眸子更是在夜色中散發出淡淡的紅光來!
木青柳隱覺不妥,後退兩步,手指林小七道:“公子,你……你的眼睛怎麼了?”
林小七冷哼一聲,道:“奸賊,你還敢叫我公子嗎?”
木青柳大駭,道:“公子,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林小七嘿嘿笑道:“好你個喫裏扒外的賊坯,你還敢問我什麼意思?”
木青柳一聽喫裏扒外四個字,便知林小七已經知道自己在魔界的身份,當下心膽俱裂,撲通跪倒在地,道:“公子,我雖身入魔界,但這卻是在來逍遙島之前的事情了,且我也沒做對不起你的事情啊!”他口中辯解着,心中忽又覺不對,林小七是如何知道自己身份的呢?難道昏睡一次之後,便能知曉過去往來?再看林小七眼中詭異的紅光,心中一震,陡然跳起,大聲道:“你……你絕不是林公子?你究竟是什麼人?”
林小七哈哈一笑,道:“我不是林公子?哈哈,我若不是,誰又是呢?”笑聲中,眼中紅光更甚,臉上神色也轉爲凌厲,厲聲道:“木青柳,你與那些人一般可惡,若沒有你們,輕衣又怎麼會死?且那拿命來八!”
聲音未落,整個身形陡然變得虛幻,繼而化爲一道光影,竟是硬生生從木青柳的身體中穿過!而在這同時,聞聲趕來的睚眥和鬱帶衣俱是大聲叫道:“公子(小七),手下留人!”
聲至人卻亡!
木青柳仍是呆呆地站在那裏,全身有若石像,一眼看去,似乎沒有什麼改變,就連表情也與剛纔毫無二致。
但仔細看時就會發現,他的表情僵硬且驚懼,更有一絲莫名的詭異!
鬱帶衣疾奔而至,一把抱住已經沒有生氣的木青柳,大聲道:“公子,你怎麼殺了他啊!”
林小七看着鬱帶衣,眼中神色複雜,半晌才道:“你我總算有緣,罷了,便不殺你了!”
鬱帶衣這才察覺出不妥,惶聲道:“公子,你究竟是怎麼了?”
一旁的睚眥冷冷地看着林小七,忽開口道:“鬱總管,難道你還沒有看出來嗎?他不是小七!”
鬱帶衣呆了一呆,道:“睚眥先生,你……你說什麼呢?他分明就是公子啊,你怎麼說他不是呢?”
睚眥冷冷一笑,卻不再說話。
林小七卻一揚眉,道:“我如何不是了?我若不是,誰又是?”
睚眥忽然嘆了一聲,道:“真沒想到事情竟會變成這樣!罷了,你說是就是吧……”
林小七哼了一聲,道:“我本來就是,又何須言之?便不是,待我殺盡天下人,又有誰敢說我不是?怎麼,你想攔阻與我嗎?”
睚眥苦笑道:“你覺得我有能力阻攔與你嗎?”
林小七哈哈大笑,道:“你非我一合之敵,又焉敢言勇?”他眼光一轉,卻看見碎銀正呆呆的依靠在閣門便,臉上滿是疑惑,眼光當即一柔,輕聲道:“銀兒,吵醒你了嗎?罷了,醒來也好,你且告訴我。我欲殺盡仙魔,爲你輕衣姐姐報仇,你肯隨我去嗎?”
銀子忽然嘆了口氣,輕輕道:“公子,我且叫你一聲公子吧。你告訴銀兒,我若隨你去了,那正躺在牀上的公子又該怎麼辦?”
她扭頭向閣內看去,穿過內門,楚輕衣的香牀之上卻赫然又躺着一個‘林小七’!鬱帶衣聽出話中含義,急步跑了進去,待看清這詭異的一幕之後,登時呆立當場,嘴裏“呃呃”有聲,卻說不出一具完整的話來。
林小七搖頭道:“那是過去的我,念他無益,你眼中的我纔是真正的我。”
銀子也搖了搖頭,苦笑道:“我雖不知你究竟從何而來,因何而生,但我心裏卻清楚得很。你不是我家公子,過去不是,現在不是,將來也不會是。呵呵,難道你忘了嗎?論身份,我是公子的獸寵,我又怎會分不清誰是我的主人呢?”
林小七怒聲道:“他就是我,我便是他,那不過是一具行屍而已,有什麼值得你留念的?”
睚眥忽沉聲道:“是既非,非既是,你若真是他,又何必在乎別人怎麼看?今天若要一定分個是非,最好的辦法就是將這裏的人全部殺光!”
林小七冷笑道:“你當我不敢嗎?”
睚眥同樣冷笑道:“你自然是敢!不過你既自稱是他,那麼大仇未報之前,卻反屠親近好友,你又何曾是他了?”
林小七嘿嘿一笑,道:“你莫要使什麼激將法,這對我不起作用的。”
微微一頓,又道:“不過你既示怯,我也不好逼你太甚,罷了,我這便離去。待我屠盡仙魔,蕩盡這數萬年的怨氣後,在讓你們瞧瞧,我又何嘗不是我了?”他看向碎銀,又道:“銀兒,你且等着我,待我心願達成,再來見你。到時,我也一定能找到救你輕衣姐姐的辦法!”
他口中狂笑,長袖一揮,便自隱沒在虛無之中。
碎銀無力地跌坐在地,看向睚眥苦笑道:“大哥,你能告訴銀兒,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嗎?”
睚眥一頓足,道:“快,快去抱起你家公子,隨我去一個地方!”
碎銀道:“什麼地方?”
睚眥沉聲道:“去見我母親,這事未必就沒有轉圜之處。”
碎銀聞言,不敢怠慢,匆匆奔進閣內一把抱起“林小七”看也不看已經石化的鬱帶衣,轉身衝出,和睚眥一起奔往龍界……
數月之後的龍界。
碎銀看着遠處呆呆站立的林小七,心中愁思萬千。
時至今日,她總算是弄明白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可是有些事情越是清楚,這煩愁便愈發的深厚。
林小七自被帶來龍界後,不過數日便醒了過來,只是他自醒後。卻彷彿失去了魂魄,終日不發一言,除了睡覺,便是癡癡地站在那裏。
“銀兒,最近小七有沒有好轉的跡象?”
睚眥緩步而來,在他身後,怒瞳和離墒一臉的凝重。
碎銀苦笑道:“大哥,你不是說過了嗎,公子現在只是一具行屍走肉,滿身的魂魄早被大周天劍化爲的劍靈帶走。若不是怒瞳大人當初助公子修成冥嬰,便是這行屍走肉亦不可得。又哪敢期望他有什麼好轉呢?銀兒就這樣守着公子,便覺得很好了,其他的再也不敢奢望。”
碎銀來到龍界後才明白,離墒口中的離魂劫恰應在了大周天劍的身上。
所謂成敗皆一因,當初怒瞳助林小七修成冥嬰,本是爲了抑制劍靈噬主的,但他卻終是小看了經歷了數萬載的劍靈。
劍靈本有懵懂的靈智,當它漸漸融進林小七的靈智後,若無外部的刺激,他日林小七或有大成也未可知。
但正因爲林小七修成冥嬰,無需在靠大周天劍增長功力,是以劍靈日漸漸狂躁。
再加上林小七對大周天劍的嗜殺起了戒心,日漸疏遠,非不得以時,再不願使用,這也導致人、劍之靈融合出現了難以癒合的裂隙。
劍也有靈,未必無知,雖是懵懂。但當林小七因爲楚輕衣至死而導致心脈十斷七八時,劍靈最原始的直覺促使他奪舍而居,否則下場便如現在的林小七一般無二,將永沉無知無識的無涯境地!
而這最原始的直覺不僅挽救了劍靈自己,更是直接幻化出第二個林小七來!而此林小七奪取了彼林小七大半的靈魄,是以當他一來到這個世界上,他雖然明知道還有另一個林小七,也知道自己並不是真正的林小七,但那來自於彼林小七的記憶和驕傲卻讓他不肯承認這一點!
其實,時至今日,誰也分不清哪個林小七更接近與原來的林小七。尤其是碎銀,當她守着一具行屍走肉時,往往會問問自己,是守着一個沒有靈魂的軀體重要呢?還是追隨那大半個曾讓自己心癡的靈魂更好呢?畢竟那更爲霸道,也更爲驕傲的林小七轉身離去時,那眼中的一抹柔情依舊如昨……
怒瞳看着碎銀,忽然輕輕嘆了一聲,道:“銀兒姑娘,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沒告訴你,你知道我爲什麼會一直幫助你家公子呢?”
碎銀微微一笑,道:“銀兒並不笨,先前不知道也就罷了,現在便是猜也猜出來了……怒瞳先生,我家公子應該就是你所說的冥神吧?又或者說,是冥神在人間的化身?”
怒瞳點頭道:“不錯,林公子正是冥神大人在人界的化身。每當冥神沉睡時,總會分出一縷靈識寄於萬千世界的一個角落。這一縷靈識雖然不是完整的冥神,但卻是冥神本尊甦醒的鑰匙,它若不醒,冥神也就將陷入永久的沉睡之中……”
碎銀搖了搖頭,道:“怒瞳先生,您不必再說這些了,我不想聽,也不想知道,因爲現在再說什麼都已經遲了。”
怒瞳苦笑道:“說是遲了,但我總不死心,你和楚仙子是小七在這世間最掛念的人,楚仙子現在已然不在,我希望你能多陪這小七多說說話。或許,那殘留在他腦海裏的那一絲靈識會發生奇蹟也不一定!”
碎銀道:“你只想你的冥神醒來嗎?那你幹嗎不去找另一個林小七呢?要知道,相比較而言,他更像是從前的公子。”
怒瞳依舊苦笑,道:“道理是這麼說,但你也知道,如今的他不僅擁有小七大部分的靈智,更是擁有無與倫比的來自於數萬年積累而至的直覺。什麼人對他衷心,什麼人向對他不利,只一眼便能看得出來。再加上他現在是完全的天生兇器,便連神龍大人也不是他的對手。你且說說看,我若跑去對他說,讓他犧牲自己的靈識,成全冥神……呵,你猜他會不會答應?”
一旁的離墒也苦笑道:“這數月來,仙魔兩界已被他折騰的雞飛狗跳,玉魔神歿,歐陽緋紅歿,軒轅長清被打至重傷……便是阿古拓也跑來我龍界避難!而那些失去領袖的仙、魔們,此時已大多被他整合,眼見着就要真正的一統這萬千的世界了。”
碎銀對這些卻不關心,隱隱的竟還期盼着如此,畢竟活在那個軀體中的靈魂是她在無數個夢中所癡纏過的!子爲英雄,焉能不愛?
心有所想,嘴裏便也漫漫的說了出來:“那也沒什麼不好啊,敢愛敢恨,他也是爲輕衣姐姐報仇呢!再說那些仙魔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死便死了吧。”
離墒搖頭苦笑道:“傻丫頭,事情哪有你說的這樣簡單?這萬千世界之所以存在,便是因爲平衡二字,倘若真被他整合了萬千世界,大禍便不遠了!到時,休說仙魔兩界,便連我這龍界也將不復存在。如我這樣的存在,或許可以憑藉實力脫離此番大劫,但數億兆的無辜生物呢?”
碎銀呆了一呆,看向怒瞳道:“真是這樣嗎?”
怒瞳嘆了口氣,將那空間的法則和次序又說了一遍。
而當他將將說完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卻從他身後傳來。
“冥神使,本座在此,你緣何不拜?”
碎銀呆呆地看向怒瞳的身後,結巴道:“公……公子……”
怒瞳飛快地轉身,當他看到林小七的眼中滿是清澈後,不由大喜過望,當即拜倒在地,道:“屬下見過冥神大人。”
林小七伸手將他扶起,又看向離墒和睚眥,笑道:“神龍姐姐,老睚,咱們又見面了。”
離墒苦笑道:“你叫我神龍姐姐?冥神大人可從來不會說如此輕浮的話?呵,現在的你究竟是冥神的成分多一點呢?還是當初那茫茫人世裏無畏小子的成分多一點呢?”
林小七呵呵笑道:“我既是我,我又不是我,姐姐的這個問題怕是沒有答案了。”
離墒道:“那也無妨,關鍵是你既然醒來,那麼又如何破眼前的局呢?”
林小七笑道:“我既來了,這局破來不過翻手之易,姐姐不必勞心。”
怒瞳神色恭謹,道:“大人,您是如何醒來的?”
林小七道:“若說醒,來龍界時我便醒來,不過那時醒來的只是小半個林小七,而非本座。”
碎銀此時才反應過來,輕呼一聲,卻是投進林小七的懷裏,眼中淚水如泉而湧,顫聲道:“公子,原來你早醒了嗎?那爲什麼一直不肯說話,卻害我擔心?”
林小七輕拍她的肩膀,柔聲道:“傻丫頭,不是我不肯和你說話,而是那時候我的靈識並未全醒。半癡般傻間,又那裏會來和你說話?”微微一頓,又道:“不過正是因爲這半醒半夢之間,卻恰恰暗合了無爲輪迴的至理,這純而又純的靈魂不僅讓我記了此生之前的事情,更是讓我悟出了此劫應何而來,又當因何而消!”
怒瞳躬身道:“大人可否明示?”
林小七微微笑道:“未沉睡前,我早已推算出此劫是劫中有劫,劫又生劫,恰是個循環劫。但我始終不能明白的從頭看到尾,所以才囑你小心行事。但就在剛纔,我忽然想明白了一個樸素的不能再樸素的道理。那就是萬事總有因,纔有果,管他什麼情劫。天劫,便是有萬千劫,只要我明白這道理,便沒有破不了的劫!”
怒瞳皺眉道:“屬下愚鈍,大人這番話我聽的不是很明白。”
林小七哈哈笑道:“果然愚鈍!我問你,今日我爲何在這裏?”
怒瞳道:“自然是爲應劫。”
林小七問道:“這劫有幾劫?”
怒瞳道:“應是三劫。”
林小七繼續問道:“那這三劫又從何而來?”
怒瞳答道:“本是尋常一劫,但劫中有劫,劫又生劫。便成了這循環三劫,這三劫相依相輔,首尾相連。自天劫至情劫,又因情劫而至離魂劫,至最後,卻又是回到了這天劫之中。只是這一循環,兇險以倍數相增,若非大人及時回來,至今已是解無可解!若要追尋一個來處,大人,屬下愚鈍,這三劫循環,卻找不出一個真正的源頭來。”
林小七呵呵笑道:“找不出源頭來嗎?你再想想。”
碎銀卻在一旁撇了撇嘴,道:“這有什麼好想的?依我說,簡單得很,若沒有冥神,那這三劫便不存在了……”她冥神長冥神短,潛意識中根本就沒將林小七和冥神聯繫在一起。
林小七愛憐的拍了拍她的腦袋,笑道:“還是我的丫頭兒聰明,是啊,若非他又豈有我?若非我,又豈有他?皮之不存,毛將附焉?怒瞳,這個道理你想明白了沒有?”他口中的兩個他,一是指冥神,二指的卻是大周天劍靈。他居與其中,恰是道出了三人一體,卻又看似互不依存的關係。
碎銀聽他誇自己聰明,心中極爲高興,但怒瞳和睚眥以及離墒的臉色卻是一變!睚眥喃喃道:“我是我,我非我,我不是你,你卻是我……難怪,難怪,我當初還奇怪他離魂而去之後,卻爲什麼不殺你。原來如此……”他猛抬頭看向林小七,沉聲道:“這就是你方纔說的反掌之易嗎?”
林小七呵呵一笑,道:“老睚,你覺得呢?這算不算得上是反掌之易?”他邊說便笑着用手在自己的脖子上輕輕一劃。
怒瞳急道:“大人,萬萬不可啊!”
林小七道:“爲何不可?”
怒瞳道:“大人,你若執意如此,那大人本尊將永陷沉睡深淵啊!”
林小七笑道:“那又如何?這萬千世界無邊無際,但你看看,又有誰是他的對手?再說了,我雖掌生死輪迴,但始終不能超越輪迴,該存在的一定會存在,該消失的就一定會消失……”他看向離墒,又道:“姐姐,我原以爲,你我本自天生,當與天地日月、星辰萬物同生同朽。但就在剛纔,我卻看清了,我既已非我,那麼生又爲何不能是死?我們超越了人生百年的輪迴,卻始終跳不出天意的輪迴啊!否則,我又何必沉睡無期,以期安然度劫?否則,我以此時的身軀,見你時,你又怎會在那枚戒指裏?”
離墒沉思良久,忽掐指而算,繼而笑道:“不錯,正是如此,得你良言,這萬千世界彷彿也看的厭了……是了,三千年後,你的今日當是我的明天。”
她說道此處,哈哈一笑,竟是轉身離去,口中又道:“今日的你便是明日的我,小七,且去,且去!”
林小七看向怒瞳道:“怒瞳,你明白了沒有?”
怒瞳臉色黯然,喃喃道:“屬下明白了……大人一去,萬事皆休!只是,若再來一個拿着大周天劍的您,我又當如何?”
林小七哈哈一笑,道:“那我可就不知道了,你是你,我是我。過了今日,這便是你的煩惱了,我卻懶得替你操這個心……”
此時,一旁的碎銀終是聽出了其中的究竟,當下臉色煞白,往後跳了一步,眼中淚水又再次流了下來。
她指着林小七顫聲道:“你……你要殺死自己嗎?”
林小七間她眼中滿是苦楚,輕聲一嘆,向睚眥一拱手,道:“老睚,何不離去?”
睚眥神色黯然,搖頭苦笑道:“是,正該離去……”他本非凡人,自林小七那句我非我、我是我一出口時,他便已經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只是他畢竟不是離墒,看透了,卻始終不能灑脫而行。
此時林小七勸他離去,原本還想說的離別之言,終究是咽在了肚子裏。
林小七一拉碎的手,道:“銀兒,陪我去前面走走。”
碎銀掙脫了她的手,咬脣道:“不,我不陪你,除非你答應我不死?你想沒想過,輕衣姐姐已經不在了,公子你若再去,銀兒又該怎麼辦?”
林小七嘆了一聲,道:“傻丫頭,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我既非我,那麼死難道就一定是死嗎?我因今日死,而得他日生,這生死本就是循環的啊!”
碎銀心頭一跳,道:“公子難道還能再回來嗎?可是……可是怒瞳大人剛纔不是說了,你一去,冥神的本尊便永陷沉睡深淵啊!”
“話是這麼說,但這其中……”林小七眨了眨眼,噓了一聲,道:“你過來點,我小聲說與你聽,莫要讓別人聽了去,這是一個小祕密……”
他輕輕將碎銀攏在自己懷裏,湊近她耳朵說出一番話來。
碎銀聽後,一雙大眼睜得溜圓,道:“公子,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林小七又噓了一聲,道:“輕聲點,千萬莫要讓怒瞳聽了去。”
碎銀點了點頭,咬脣道:“即便是這樣,但今生銀兒仍是見不着你了。而且再見你時,銀兒又如何認出你呢?”
林小七笑道:“那時你若還記得我,便自然能認出我,若記不得我,我便一旁默默地看着你吧。傻丫頭,須知這萬千世界的萬事萬物終是逃不脫一個情字啊,天若無情,它又怎會不朽不滅?那是因爲它念着這滾滾紅塵和萬物衆生啊!”
碎銀默默點頭,再不說話,只是將臉頰在林小七的肩膀上輕輕地磨蹭。
秀麗的鼻翼調皮的張合着,彷彿要吸盡屬於林小七的氣味……今生吸盡這繾綣不去的氣息,留待來生追尋他曾刻下的烙印……
良久,林小七推開碎銀,輕聲道:“丫頭,我走了,去見見另一個我。然後,我就會去找你的輕衣姐姐……”
碎銀閉着眼,卻不肯睜開,只喃喃地道:“去吧,公子……便是沒有了眼睛,在你所說的世界裏,我也一定能找到你。”
微微一頓,又道:“公子還要記得,再見到你的時候,一定要讓我看到你和輕衣姐姐在一起!”
人漸遠,淚始流……這世間的萬物真的有來生嗎?
本書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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