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五章 你也仙山 我也仙山
當清虛道祖釋放出來的光線就這樣進入到高楓身體裏的時候,這尊安靜的黑色木製棺槨好像活了過來。沒有力量的釋放,但那些在仙山中變得粗壯的光線好像是一條條蟒蛇似的,強大的扭轉着,汲取着仙山中濃郁的天地元氣。
但只有一瞬間,短短的一瞬間。仙山中似乎發生了一些什麼改變,卻沒人能夠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改變。所有巨蟒一樣的絲線都好像是活的巨蟒一樣,微微一頓,瞬間昂首,繼而直撲向停放在仙山之巔的那尊黑色木質棺槨。
如此急促,如此兇猛,好像是離家的遊子多年未見自己的家鄉,短暫的近鄉情怯之後,積累了無數年的思念洶湧而出,迫不及待,無論前面是什麼,都毫不猶豫的投身其中。
不是停放在仙山之巔的那尊黑色木質棺槨強行收攏,而是這些巨蟒一般的光線迫不及待的衝向黑色的木質棺槨。
所有的光線,匯聚在仙山之巔的黑色木質棺槨上。數不清的亮色的巨蟒進入到那尊安靜的沒有絲毫改變的黑色木質棺槨中。黑色木質棺槨周圍斷裂的鐵鏈兒臂粗細,這時候開始嘩嘩作響,好像是在歡呼,在雀躍一般。
這種感覺很奇妙,很玄妙。高楓看着面前的清虛道祖,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力量被汲取,但是隨着無數亮色絲線進入仙山,自己卻分明“看”到了仙山之中的種種情形。
是的,的確是“看”到了仙山之中的種種。那尊黑色的木質棺槨,甚至連棺槨上已經熬不住時光歲月的流逝變得有些模糊的符文都好像被高楓“看見”,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啊!
黑色的木質棺槨上隨着無數絲線的匯聚,並不顯得擁擠。好像是蟒蛇一般的絲線到了黑色木質棺槨上,又重新變成了絲線,溫順無比。在黑色的木質棺槨上,這些絲線輕輕的擺動,彷彿已經忘記了清虛道祖,甚至連在清虛道祖的那一邊的光線,都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進入到黑色的木質棺槨之中。
時間停止流逝,在清虛道祖的法術下停止流逝。而這些絲線,絲線中的力量卻沒有一點停頓,而是逆流而上,開始把力量注入到黑色的木質棺槨之中。
“哈哈哈……”巨大的笑聲響徹天地之間,猖狂,豪爽,放蕩不羈,睥睨天下萬物。似乎天下萬物都只是螻蟻一般的存在,微不足道一般。開始清虛道祖還能讓力量流逝的速度慢一點,但隨着猖狂的笑聲從黑色木質棺槨中響起,這種力量的流逝變得極快,極爲迅速,根本無法逆轉。
笑聲響起,分明是在仙山之中響起,但是在南荒黑淵之中清虛道祖施展的大神通停滯了的時間被無形破解,整個南荒黑淵之中種種因爲清虛道祖力量增強,突破天人之際而出現的天地異象也安靜下來。如同仙山之巔的那尊黑色的木質棺槨一般,變得厚重而安靜,彷彿這人世間根本沒有任何東西能讓它們再次悸動起來。
在這笑聲響起的時候,正在吸取高峯力量的清虛道祖臉色大變,原本波瀾不驚,經過數千年而沒有絲毫改變的那張臉忽然迅速的蒼老下去。如溝如壑的一張老臉上,溝壑更深了,書畫着人世間的滄桑。
時間似乎越靠近清虛道祖,恢復流轉的速度就越是慢。只有短短一彈指的功夫,清虛道祖面色變得陰沉狠戾,如同標槍一般直立不彎的腰身也變得彎曲了。好像是一個卑微的僕人,屈服在命運的安排之下,不再抵抗,沒有任何尊嚴。
就算是清虛道祖面色大變,周身天地元氣和赤黑色的氣息流轉不停,也於事無補。筆挺的道袍上所有的符文法陣帶着細細的光線脫落,清虛道祖噴出一口鮮血,手指戳在半空中,把剛剛噴出的鮮血聚集起來。手指在半空中急促的轉動,鮮血隨着手指的轉動而動,轉瞬之間就書寫出一個巨大的符文。
然而,一切都好像是徒勞的一般。深入到高楓身體裏的細細亮線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識,隨着無數符文從清虛道祖的道袍上落下,那些細細的光線反而一躍而起,穿透清虛道祖用自己的精血畫出的符文,進入到清虛道祖的身體裏。
之前,在南荒黑淵的空中清虛道祖落下一滴精血,進入到巨大的黑色蟒蛇身體裏,那隻由無數的魂魄構成的赤黑色的巨蟒便開始凝聚,不再像之前那樣畏懼鳳凰的火焰。可是在光線進入到仙山之後,就算是噴出一口精血,用純粹的精血書畫符文,也毫無用處。被細細的光線隨便穿過,仿若無物。
瀕危的高楓在時間開始流動的瞬間,感覺到力量迅速的開始迴流,從清虛道祖的身體裏回到自己的身體中。清虛道祖使用的法術,連接在自己與清虛道祖身子中間的無數根光線開始融合,開始變得粗大,好像在道祖與自己之間形成了一個光線的通道,中間氣息混雜,不僅僅是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在流動,甚至連清虛道祖身體裏的天地元氣和赤黑色的魔氣都在這個粗大的通道里出現。
仙山中的笑聲越來越大,這個時候,不僅僅是高楓,甚至連在南荒黑淵之中的張之江與月香都“聽”到了巨大的笑聲。
分身七十二的朱厭聽到笑聲,本來還站在南荒黑淵之中,獨扛天地之威,威風凜凜。可是隨着笑聲傳出來,朱厭迅速恢復真身,七十二個朱厭身影變虛,攢成一團,恢復原本小猴子的模樣,雙腿顫慄,好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張之江雖然也感覺到不知道從哪裏傳過來的“哈哈哈”得意囂張的笑聲中帶着強悍的力量,但畢竟只是笑聲,還沒感覺到什麼太大的異樣。但是隨即見到得到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滋養的朱厭原本一副上古兇獸的模樣,聽到笑聲之後便好像是看家狗一般夾起尾巴,抱着頭,雙腿顫抖,一副大禍臨頭的模樣,心中感覺到差異莫名。
朱厭,在大荒之地面對着無數的魔物,死戰不退。就算是身體被禁錮,依舊悍然自爆,血脈之中那種暴戾不屈,寧願同歸於盡也不願被囚禁。可是現在,聽到這種笑聲,寧死不屈而又暴戾兇殘的朱厭竟然直接屈服,這纔是讓張之江無法理解的事情。難道那笑聲……
整個南荒黑淵之中,一片靜寂,就連清虛門的傀儡幻化出來的連接九幽黃泉的傳送門中此刻也變得安靜無比,所有的力量都被這笑聲震懾。越是沒有神智的魂魄或是各種活屍,對這種震懾感覺越是明顯,九幽黃泉之地的魔物,無論是強悍還是弱小,甚至連魔氣都被震懾,不再像是噴泉一樣洶湧而入。只有浴火重生的鳳凰還在南荒黑淵之中翱翔,絢麗的火焰燃燒着,雖然也一樣感覺到這笑聲之中蘊含的力量,卻毫不畏懼,甚至有些興奮的清脆的鳴叫着。
整個身體都由火焰構成的鳳凰,彷彿是一團燃燒、跳躍着的火焰,讓人無法逼視。掃蕩南荒黑淵之中所有的魔氣,淨化所有的污穢,一聲聲清脆的叫聲應喝着仙山之巔傳來的笑聲,似乎在挑戰,準備面對如此強悍的力量,毫無畏懼。
高楓漂浮在南荒黑淵的半空中,鳥瞰着南荒黑淵,一切歷歷在目。但是奇怪的是高楓看着的是南荒黑淵被無數強大的法術犁過一遍又一遍的土地,腦海裏卻是仙山之中的景象。自己好像是漂浮在仙山之巔,鳥瞰着熟悉卻又陌生的仙山。
在這個視角,高楓見過一次。那次九幽魔主進入仙山的時候,自己有一瞬間是從半空中落下,看到了在仙山之巔的那尊黑色木質棺槨。而現在,整個人似乎漂浮在仙山上空,入眼的是南荒黑淵的景象,但自己卻看到了仙山!
這是一種神奇的感受,高楓在恍惚之間卻並不覺得奇怪,一切都理所應當似的。那些粗大如同蟒蛇一般的光線匯聚在仙山之巔的黑色木質棺槨中,變成一條粗壯的光線,徑直穿透仙山的空間。高楓可以感覺到這束光線穿透仙山的獨立空間,進入自己的身體,又穿透自己的身體,進入到清虛道祖的身體之中。
黑色木質棺槨被推開,上一次九尾天狐耗費了無數精神,唸誦似乎來自雪山大廟的咒語才關閉的棺槨被推開,那麼簡單而輕易,甚至連上一次發澀的黑色木質棺槨之間摩擦的聲音都沒有發出,就像是一扇門,被簡單而輕易的打開,一個健壯的身影從黑色木質棺槨中站起,抬腳走了出來。
一切都是那麼自然,自然的好像那個健壯的身影在自家牀上醒過來,起身梳洗一般。
剛剛第一步還有些生澀,好像許久未曾走過,身體也多少有些不協調。但旋即便恢復如初,隨腳邁出黑色木質棺槨,站在仙山之巔,張開手臂放聲大笑。
笑聲張揚無比,痛快淋漓。似乎整個天下都已經盡在掌握之中,似乎天地之間的規則都已經被這人踐踏在腳下。那種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氣盡顯,就算是張揚,也絲毫不讓人覺得突兀,彷彿那人就應該這樣似的。
高楓鳥瞰仙山,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安靜的看着。一直到這道身影從黑色木質棺槨中走出來,高楓才赫然發現,這人自己認識!正是自己在中古之世遇到的“魏王洪煬”!只不過自己在中古之世遇到的“魏王洪煬”並沒有這麼強大,而且雙眼之中更多的是迷茫。一樣的身子,這個人卻顯得雍容威勢,看起來和夏皇仁帝有幾分相似之處,卻又比夏皇仁帝更有王者氣象。
可是,“魏王洪煬”的王者氣象更加陰沉,不像是夏皇仁帝的明黃色天子之氣一樣順暢。彷彿沉睡的時間過久,許多事情已經積澱下去了一樣。
這時候,無論是時間,還是空間,似乎都隨着“魏王洪煬”從黑色木質棺槨中走出來變得混亂。最起碼,在高楓的腦海裏是一片混亂。在這一瞬間,好像有潮水一般的精神湧了進來,高楓莫名的瞭解了其中的來龍去脈。一幅幅畫面在高楓眼前閃過,極快,但連在一起,高楓明白了其中的究竟。
中古之世,天柱山下,“魏王洪煬”敗在劍尊芮先生手下,憤然自爆,化作無數塵埃。隨後西漠龍墓中重新轉生,吸納龍族強大的力量後走出西漠龍墓,不斷成長,建立了大魏王朝,成爲了那個時代的最強者。大魏太祖皇帝是他,大魏武帝也是他。“魏王洪煬”在轉生一次之後便發現,這樣程度的轉生並沒有辦法讓他永恆的傳承下去,其間變數無數,一不小心就會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於是在大魏武帝的後期,“魏王洪煬”開始建造仙山。用無上法力憑空把一座仙山盡數封印進玉佩之中。蒐羅天下的寶物與強者,放入仙山之中,爲了自己的復活做準備。如果吞噬掉各種強者的力量,“魏王洪煬”就會成爲唯一的強者,成爲不朽不滅的存在,永遠的活着,沒有死亡,沒有轉世,擁有天下強大的力量。
高楓駭然,九幽魔主用心良苦,卻根本不明白其中的究竟,只是知道仙山的存在,只知道仙山之中有世間各種寶物而已。這麼多年的心血,只爲了得到這些在“魏王洪煬”看來如同草芥的寶物。
而清虛道祖來自中古之世,經歷了“魏王洪煬”吸收天下強者力量的過程,機緣巧合,也學會了怎麼吸收強者的力量,比九幽魔主更近一步,卻依舊無法知道中間種種過往經歷。但清虛道祖卻在不經意之間讓“魏王洪煬”醒了過來,爲了讓“魏王洪煬”沉睡,九尾天狐不知道做了多少努力,卻在這一刻盡數付之東流。
醒了,便不會再睡去。
“魏王洪煬”抬頭看着已經成爲一道光線走廊的天空,臉上淡然,拾階而上。虛無的空間似乎有一道無形的階梯,“魏王洪煬”就這樣簡單輕鬆的邁步而上,一步步走向光線,走向仙山空間的頂端。
乳白色的天地元氣開始翻湧起來,籠罩在仙山逐層之間的雲霧好像是東海的波濤一般洶湧澎湃,無數隱藏在雲霧之中的符文也不再隨波逐流,而是開始沸騰起來。隨着九尾天狐的嬌吒聲開始舞動,把籠罩仙山的濃郁的天地元氣合攏在一起,像是一條白色的長龍一般。
仙山山腰,一個絕美的少女快步走到仙山的山頂,看到“魏王洪煬”沿着光線即將走出仙山的空間,一咬牙,整個人也向上飛去,跟隨着“魏王洪煬”的腳步出了仙山。絕美的少女身後乳白色的長龍尾行,好像是一片白色的裙裾一般,隨風起舞,簡單卻又絢爛。
南荒黑淵半空中,機關造物化作的畢方揹負着張之江、月香、黑狼,好像是感受到一種讓自己懼怕的氣息出現,浮在半空中,茫然不知所措。
雖然只是機關造物,但是匠聖魯剛的手段太過於神奇,機關造物本身便是取自仙山中種種人世間已經絕跡的靈獸,這些靈獸對“魏王洪煬”的氣息極爲懼怕,就算是以機關造物的形態出現,也恐懼異常,不知所措。
甚至隨着“魏王洪煬”的氣息出現,機關造物愈發不穩定起來。雖然力量已經與天下五絕近似,強悍無比,但是“魏王洪煬”卻好像是機關造物的天敵一般,氣息剛剛出現,機關造物就要膜拜下去。
緩緩降落,機關造物變成的畢方沒有了剛纔鏖戰清虛門傀儡時候的威勢,垂頭低身,匍匐在南荒黑淵焦糊的土地上,好像等待着自己最終命運的降臨,等待着君王一語而定。
周圍的血肉傀儡已經不成形狀,癱倒在南荒黑淵焦糊的地面上,和還沒死去的蛇人戰士一起,分不出個個數來。月香在剛剛高楓身邊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的映照下已經恢復到最強盛的狀態,身邊火焰隨即而起,轉瞬便把周圍數十丈的血肉傀儡和蛇人戰士、道者魂魄全都燒成了灰燼。
那笑聲意味着什麼,月香並不知道。但月香看見高楓停在半空中,受制於清虛道祖的法術,心中焦急,想要幫忙,卻又無能爲力。高楓和清虛道祖似乎處在另外一個空間,接連幾個法術全都根本無法傷害到清虛道祖,甚至連接近清虛道祖都是一種奢望。而在此刻,另外一股強悍絕倫的氣息出現,越來越強大,更讓月香心如死灰一般。
正在這個時候,月香心中忽然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聲音冰冷,卻又帶着一絲嫵媚。正是兩次依靠着仙山小劍之中的氣息出現的九尾天狐!
“你要是想幫助高楓那小子,就要讓我上身。”九尾天狐的聲音直接在月香腦海之中出現,隨之而來的,月香的腦海之中出現了九尾天狐威嚴的原身。月香本能中知道這是真的,對此完全相信,毫不懷疑。
九尾天狐似乎有些急躁,繼續說道:“這一次的上身,和之前的幾次我出來玩玩,完全不同。那兩次只是我的氣息,附着在高楓那小子手中仙山小劍上的氣息,所以你的身體完全能夠接受,甚至還能得到好處。這一次,如果讓我上身,我要全力施展力量,這些力量會損害到你,你的意識可能會永遠消亡,不復存在。你不能有任何牴觸,因爲對手很強大,我不能浪費一點力量。”
九尾天狐的話語在月香腦海中迴盪,狐族最強者的威嚴卻又帶着幾分和藹可親。月香感受到一股莫名強大的力量出現在南荒黑淵之中,似乎九尾天狐就是爲了對抗這種力量而出現。抬頭看了一眼漂浮在半空中的高楓,柔情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