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苏某人正面出手的机会来了!
苏庭朝着后方来路,落越郡方向,淡淡看了一眼,却未有停下,绕到了马车前方,跃了上去,低声道:“姐,我记得前方大道拐角,是不是有条小路,有一片水草地,还有一个池子?”
苏悦颦撩起车帘,轻声道:“是有那个池子,以前咱们去那池水旁采过药的,怎么了?”
苏庭笑道:“没什么事,这马儿渴了,先领它喝点儿水,吃些青草。”
苏悦颦说道:“也好,毕竟路途还远。”
这匹马儿,价值不菲,而苏悦颦一向勤俭节约惯了,也着实有些看重,加上拥有了自家一匹马儿,倒也颇有爱护之意,仿佛也拿它当宝了一样。
路途还远,马儿拉着一辆车,确实要吃饱喝足。
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种举动,着实不可取。
苏庭驾着马车,加快了速度,跑了小半里地,才见岔路,他没有沿着官道而去,反而拐入岔路。
“本以为不来了,能让我轻松上路,前往坎凌。”
苏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低声道:“怎奈何,还当真是有前来送死的。”
……
水草地并不远,小道拐进去,不过几十步,也就到了。
“小庭,你赶车怎么快了?”
“没什么,只是想试试这马儿有多少气力而已。”
苏庭应了一声,下了马车,牵着马儿,凑近了水池,让它喝水吃草。
而苏悦颦也下车来,看着马儿喝水,看着这青草水池,面带微笑,似是有些欢喜。
苏庭也知这些年来,表姐为了照顾他,每日为了柴米油盐而劳作,数年来都没有踏出落越郡半步,不曾有过清闲赏景的时候。
而这片地方,姐弟二人,也已是好些年不曾来过。
苏庭见她欢喜,心中也欢喜,顿时有些不忍破坏了表姐的心情,但在这时,他耳边一动,已有了些许动静。
“姐,待会儿有点小事,不要担心。”
“有什么事么?”
“不足一提的小事。”
苏庭看着表姐,微笑道:“你要相信我,不要惊慌,不要害怕。”
苏悦颦有些愕然,但眼神中也渐渐浮现出忧虑来,不知苏庭说这话,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都不重要。”
苏庭背负双手,微微笑道:“重要的是,你要相信我的本事,无论今日有什么事情,都没有我摆不平的……正因有此本事,所以神庙的松老看重于我,落越郡的方县令敬畏于我。”
顿了一下,他偏头说道:“我知道姐近来心中满是疑惑,但未有主动询问,是在等我开口,今日我便让你亲眼所见。”
苏悦颦怔了一怔,似乎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这些时日,确实心中疑惑,但苏庭不讲,她也不问。
可疑惑还在,今日苏庭是要替她解答了?
“等着看。”
苏庭这般笑了声。
他本想直接等待来人,在表姐面前,尽数解决,摊开一切。
然而又考虑到对方来人,表姐势必担惊受怕,便先说这一番话,让表姐稍微安定一些。
再者说,待会儿出手,势必动静不小,令表姐震撼。
而眼下预热一番,铺垫一些,先有些心中猜测,有了心中准备,待会儿倒也不至于惊吓到。
苏庭暗道:“我苏某人出手,不说鬼哭神嚎,也是动静浩大,若不先让表姐有个准备,只怕吓着她了。”
……
脚步声陡然传来,显得十分密集,仿佛人数不少。
但仔细听去,实则人数不多,只是因为来人腿脚颇快,前一脚落下的脚步声刚传开,那一脚又落下,声音又来,所以显得接连不断,颇为密集。
“这就是习武之人所言的轻功?”
苏庭暗道:“这几个人,武艺倒是不低……”
此外,他还听到了一个显得十分古怪的脚步声,跟其他脚步落足的声音,并不相同。
苏庭已经有了一匹马,所以听得出来,这是马蹄声。
他嘿然一笑,看向神色异样的苏悦颦,笑道:“姐,你先上车里,在里边看着。”
苏悦颦犹疑道:“小庭……”
苏庭笑道:“听我的。”
苏悦颦点了点头,才上了马车。
苏庭牵着马儿,离开水池边上,拴在旁边的树木上,避免待会儿马儿受惊而逃。
他做完这些,又跟表姐说了句安心,才缓缓走回水池边上,静静等待。
脚步声,马蹄声,由远而近。
听声音,似乎到了岔道拐角处。
一个拐角,也就几十步,便到这水池所在了。
苏庭背负双手,静等来人。
然而,脚步声,马蹄声,似乎由近而远……仿佛直接冲过了这条岔道,直接沿着官道,往前方去了。
苏庭愣了一下。
轻风吹拂。
青草压低,池水泛起涟漪。
这风似乎凉得发冷。
苏庭忽然有种萧瑟寂寞孤独。
“草!”
“白痴啊!”
“就不会看一下马蹄印和车轱辘印么?”
“没这点常识,还追什么追?”
苏庭怒骂一声,静了下来,也略感无奈。
倘如来人追错了路,去往了别处,那也就当作他们的造化了。
可他们去的是前路,找不到自己,迟早要折返回来,而苏庭也要往前赶路,终究还是要遇上的。
既然避免不了,那么,与其在前头遭遇,不如还在他准备好的这个地方,来把事情处理妥当,将来人送往幽冥地府,也就是了。
苏庭微微摇头,略有无奈,他双脚微张,深吸口气,旋即把真气聚敛在喉间,陡然发出一声长啸。
“苏小爷在这边啊……”
他长出口气,声音传开。
待一声喊去,才收了真气。
看他意犹未尽的模样,若不是动用真气入喉间须得谨慎,只怕他下一句就喊出一声快来打我呀。
他喊过了这一声,那边倒也听见了,当即脚步声调转过来,由远而近。
苏庭站在水池边上,看着来时的小道。
待得脚步临近,人影得见。
苏庭当即神色一震,精神抖擞,心中暗道:“苏某人修行以来,从来都是暗中阴人,隐晦出手,今时今日,正面出手的机会,总算到了!”
……
第一百零一章 王家老爷,唐家公子
当头一匹高头大马,显得十分雄骏,筋肉条纹鲜明,比起苏庭花钱买来的这匹,显然上了一个层次。
周边四个男子,身材高大,却显得步伐轻盈,跟着那骏马而来,丝毫不慢,显然轻功造诣不低。
而骑着这匹骏马的,是一个年逾花甲的老者,体格虚胖,头发灰白,显得十分憔悴,而脸色难看,眼睛当中,充满了血丝。
落越郡这一亩三分地,说小也是小,说大也算大。
生长在落越郡的苏庭,并不认得这个老头儿,但他依稀看得出来,这个老头儿与那王家公子,面貌有着少许相似。
“来者可是王家老爷?”
苏庭笑吟吟说道:“不知王员外来此,有何贵干?”
花甲老者眸光沉凝,看着苏庭,咬着牙道:“送你下去,给你姐夫作伴。”
苏庭眼神之中,闪过一抹寒意,缓缓道:“家姐尚未婚配,哪来的姐夫?”
王家老爷冷笑了声,道:“我那可怜的孩儿,是为了找你姐姐,才在夜间半道上,被赵沃那混账所杀……如今他已赴了黄泉路,那么作为父亲的,也该了去他的心愿。”
说着,他伸手稍微一挥。
身边四个武者,绕着四方,欺近前来。
苏庭没有退后,也没有动作,只背负双手,看着临近前来的几人。
他略微猜测,这四人当中,有两人已成内劲,登堂入室,在武道之中,堪比二重天。而另外两人,稍差一筹,但气血强盛,筋骨粗壮,显然武艺也是不低。
“小子,据说你当初跟我那孩儿,也算有些交情,便去给他跑跑腿,作个仆从好了。”
王家老爷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马车,冷声道:“至于你姐,待她死了,老夫亲自让人给她配婚,也算给她一个名分了。”
……
苏悦颦在马车上,看着那几个陌生人。
虽然她在落越郡也有多年,但也不识得这位王家老爷。
只是离得不远,她也听得这老者与苏庭的对话,尽管对事情来由不甚清晰,但不妨碍她心有猜测。
这王家老爷,似乎为了他的儿子来,似乎也是为了自己来。
“住手!”
眼见那四人逼近了苏庭,她心头不禁慌忙,连是掀开车帘,跃下车来,道:“王老爷,你既然是要找我的,有事便朝着我说,不要伤了小庭!”
王家老爷看了过去,眼睛微亮。
只见那女子五官貌美,清静柔弱,在惊慌担忧之中,颇有一种令人怜惜的味道。
王家老爷略有失神,回过神来,才叹了一声,他心中总算明白,为何那苦命孩子,平日里妻妾成群,还要在落越郡方庆的眼皮子底下行险,去找这女子,最终导致丢了性命。
“小姑娘,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王家老爷终究过了血气方刚的时候,他已年老,阅历颇多,心态沉凝,当下冷声道:“今天你要给我孩儿作伴,而他这大舅哥,也要跟我那孩儿作伴,你们黄泉路上,才不寂寞。”
说着,那四个武者,已经站到了苏庭面前三步处,停在那里,等侯王家老爷吩咐。
对于眼前场面,苏庭仿若未见,只是回望一眼,朝着表姐作了个手势。
苏悦颦关心则乱,此刻见他如此轻描淡写,又沉静了下来,想起了之前苏庭的那番话,似乎对此早有预料,更像是在等侯此时此刻,且没有半点顾虑,反倒视如等闲小事。
她不知道苏庭哪来的自信,但她忽然之间,有些心安。
于是她站定在马车边上,没有走过来。
苏庭朝着表姐笑了笑,转过头来,看向王家老爷,还是将眼前四人,视而不见。
只见这少年背负双手,不惊不惧,悠悠说道:“这可是落越郡的地方,而方庆方大人,一向是秉公执法,哪怕是王家,也不能践踏律法,任意杀人罢?”
这话刚落,眼前四个武人,也都露出了嘲笑之色,满是讥讽。
王家老爷更是冷笑出声,不屑道:“律法?”
他翻身落马,缓缓走来,道:“方庆确实是个不可雕琢的朽木,哪怕是孙家,也不可触犯落越郡的律法……但这里不是落越郡!”
“这里是荒郊野外!”
“这里荒无人烟!”
“老夫让人杀了你,再顺手埋了你,谁能知晓?”
“哪怕方庆挖到了你,又哪来的证据,治老夫的罪?”
王家老爷伸手一挥,道:“杀了老夫那苦命孩儿的是赵沃,但你们也逃不过干系,今日念在你们还不算行凶之人,老夫才与你们多说几句,让你们死个明白,眼下既然明白了,那便上路罢!”
他手挥落下来,当前一人应声而动。
苏庭目光一凝,伸手入怀。
苏悦颦心头一跳,紧张不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又有马蹄声传来。
“公子,他们的脚印拐入小道了!”
“快追上去,不能让苏姑娘出事了。”
“是,公子。”
而在那些声音传来的时候,苏庭已经侧身避过当前这武者的一爪,退了一步。
那武者一爪拿去,却没能拿住这个寻常少年,不禁错愕。
然而除却苏悦颦之外,其他人却没有注意到这边,而是看向了小道来处。
只听马蹄声疾跑而来。
来的是两匹奔驰的骏马!
当头一匹,浑身雪白,毛发光亮,行走优美,而双眸有神,赫然是一匹难得的宝马,比之于王家老爷骑着的那匹骏马,更胜许多。
而白马身旁的那匹棕色大马,虽然不如这匹白马如此上等,可也是显得十分雄骏,不比王家老爷的那匹马来得逊色。
总而言之,这三匹马,都远比苏庭买来拉车的这一匹,胜了不止一筹。
“王叔叔,且慢动手!”
白马之上那人,高呼出声:“王叔叔,万万不能伤了我家小妾,有得罪之处,侄儿在这儿跟您赔罪了。”
那声音有些慌忙,有些尖细,连喊了几声。
而随着声音临近,甚至还没等到王家老爷有所回应,那匹雄骏异常的白马,已经临到近前来。
……
第一零二章 水行力士!
“好一匹宝马!”
苏庭见得那马迅速近前,快得惊人,不禁眼睛亮了一亮。
但他往上看去,目光落在骑马之人的脸上,顿时脸颊抽搐了一下,张了张口,偏过头去,仿佛被惊吓到了。
众人目光也都随着声音看去。
只见那匹雪白的宝马上边,坐着一个青年,体态稍胖,然而面貌丑陋,脸庞上满是坑洼,似是早年得病留下的痕迹。
无须多说,苏庭便知来人是谁。
唐家大公子!
此人自幼生了天花,但却未死,而在脸上留下了许多痕迹,加上原本五官便不大端正,便显得不堪入目。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这唐家公子才对于美貌人儿最为喜好,尽管家中已妻妾成群,在外仍然流连风月场所,并且,凡事最是喜欢附庸风雅!
而这一匹宝马,苏庭可以断定,整个落越郡,也独有一匹!
哪怕是孙家家主,都没有这样的坐骑!
因为这匹马,必然是价值不菲,而除了这位败家公子,落越郡之中,也没有谁会为了一匹马,砸下大价钱!
……
“王叔叔,且慢动手。”
唐家公子气喘吁吁,来到近前,连忙下马,道:“王叔叔……”
王家家主不待他继续开口,便是冷声哼道:“你来干什么?”
唐家公子忙是说道:“小侄听闻您是因为王兄之事,要惩治苏家之人,但你或许不知,这苏悦颦姑娘,与此事全无干系,也是无辜之人,且她与小侄已定婚约,早有媒人上门提亲过,小侄是请您高抬贵手,放过侄儿的这个小妾。”
这话一出,苏庭怔了半晌。
苏悦颦更是愕然,满是茫然。
苏庭回过神来,看向唐家公子的目光,跟先前已有不同。
定了婚约?媒人提亲?
什么玩意儿?
就凭这个玩意儿?
“定亲?”
王家老爷冷声道:“老夫可不曾听说过。”
唐家公子讪讪说道:“无论您听没有听说,但她也是我唐家的人了。”
王家老爷寒声道:“唐家的人又怎样?小儿生前,对她如此上心,老夫作为父亲,总要完他心愿,若真如你所说,也就当老夫得罪你唐家一回了……”
唐家公子心中一急,便要继续开口。
然而王家老爷挥了挥手,喝道:“少说废话,这荒郊野外,当心老夫连你一并埋了!”
唐家公子脸色大变,那满是坑洼的脸庞上,变了又变。
而唐家公子带来的那人,也是将气血凝成内劲的人物,当即心中一凛,往前迈步,将唐家公子护在身后,满是警惕。
“王叔叔切莫误会。”
唐家公子脸色变了一变,才道:“据传这苏家小子,与王兄不合,死不足惜,倒是那苏家姑娘,本也无辜,但王兄既然生前因她而招惹了劫难,那么小侄也就忍痛,让她替王兄填命了,只不过……”
他说到这里,脸色变得古怪,低声说道:“可这般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就地埋了,未免可惜,不若交给小侄,调教几日,再送她去找王兄?”
远处苏悦颦脸色煞白,满是惊惧。
苏庭脸色阴沉,目光之中,寒意森然。
其余人无不感到错愕,也对这唐家公子的性子,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顿时目光都变得古怪。
“放屁!”
王家老爷沉声道:“她是老夫要用来给那苦命孩儿配阴婚的,须得清清白白,岂容得你来染指?”
唐家公子还要说话。
然而王家老爷目光冷淡,渐生杀机,满是威胁之意。
唐家公子顿时把话咽在喉咙之下。
“说够了没有?”
就在这时,苏庭陡然厉喝,他忍无可忍,喝道:“苏爷爷急着赶路,可没闲心听你们闲话家常,今日送你们一并上路!”
言语落下,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明珠,随手抛入了那水池当中。
众人颇有错愕,面面相觑。
话说得如此凶狠,可跟他将明珠投入水中,有何干系?
唐家公子叹了一声,暗道:“疯了疯了……这小子被吓疯了,可怜那美人儿,也要跟着去了。”
他看了那边一眼,只觉苏悦颦面貌清丽,在惊惧之中,更带着异样美感,不禁让人愈发心动。
只可惜今日如此美人儿,也要遭难了。
怎么当初就先让王兄盯上了呢?
他正在遗憾惋惜之间,便听王家老爷冷冷道了一声:“将他脑袋摘下来!”
声音落下,顿时有两个修成内劲的高手,欺上前去,要将苏庭拿住。
然而苏庭背负双手,神色冷淡。
两人临至近前,他目光依然看向王家老爷,仿佛不曾见到二人。
落在其他人眼里,只觉得这苏家小子,像是被吓傻了那般,一动不动。
“小子,上路罢。”
一人朝着苏庭身上抓去,要将他制住。
而另外一人,则是探出一掌,只拍苏庭脑袋,要将他一掌拍死,拧下头来。
然而苏庭依然未动,只是眼神之中,顿生不屑,满是嘲讽。
两名武者见他如此神色,忽然心中一凛,动作慢了一瞬。
而就在这时,轰然一声!
水池之上,掀起浩大波浪!
从波浪之中,陡然探出一只手掌,大如蒲扇,通体透明,竟是以水凝成!
什么?
众人如遭雷击,脑袋空白。
但那水之巨掌,却没有停顿,一瞬而至,伸手一握,便把前头一位内劲高手,握在掌中,动弹不得。
而水掌一握,顿时成拳,未曾停下,打向了前方那人。
水流转动!滚滚风声!
那武者陡然惊醒过来,露出惊恐之色。
然而水之巨掌,极为巨大,已在眼前,覆盖周身。
这高手无法闪避逃遁,脑袋瞬息空白,只照本能,内劲迸发,一拳轰去,声响震荡,气血炽烈,便是一座石碑,怕也被他打断。
这武者一拳轰出!
那水行力士一拳打来!
一拳大如房屋,另一拳大小约似碗口!
一大一小,场面震撼!
只见足以断碑裂石的一拳,打在那水行力士的拳面上,却只让那水荡起涟漪,溅出水流。
然后,便见这武者的一拳,打入了水行力士的“拳掌”之内。
甚至因用力太甚,他连同半只胳膊,都陷入了水流当中,无法自拔。
场面陡然一静。
众人仍然难以回过神来。
然而水行力士这一拳,往前推去,便将那对拳的武者,彻底收入了“拳中”,裹在了水流之内!
第一百零三章 大开杀戒
抽刀断水水更流!
举拳打水,也仍然是可以预见的场面……无非就是水面溅开,拳掌击入水中而已。
而眼下那修成内劲的武者,便是如此。
他的一掌,便打入了水流当中。
水行力士往前一推,便将他整个人,都裹在了水流之内。
风仍在吹拂,青草摇曳。
众人呆如木鸡,思绪空白。
只见一尊巨人,从池塘之中立起,神威凛然,势不可挡。
而那池塘,赫然变成了一个满是淤泥的深坑!
因为这巨人,通体以水流凝成,便是以池水为身!
先是反应过来的,是唐家公子身边的那位内劲武者,他终究习武多年,反应比旁人更快,回过神来,目光之中,充满惊骇,难以置信。
他只觉口干舌燥,不禁咽了口口水,看着水行力士体内的两人。
那两人被困在水人的体内,无法呼吸,如同沉在池水之内,挣扎不断,却挣不出水人的身体之外,惊恐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尤其是最后那人,虽然后被裹入,但因内劲迸发,消耗太大,故而显得气短,当下已是嘴唇铁青,眼神恍惚,将要窒息而亡。
“我与方庆说过,这里有一扇通往地府的门户,你们不来也就罢了,眼下既然来了,苏某人微言轻,想来也阻拦不得。”
苏庭缓缓而行,而那水行力士,跟随在侧,他看向前方,背负双手,平淡道:“原本苏某还懒得送你们一程,但仔细想来,大家都没什么深仇大恨,毕竟也还是邻里乡亲,既然你们要去地府游玩,而苏某又向来心善,今日便帮你们把这门打开了。”
众人几乎都没有听清他的这番话,只看着那逐渐逼近的巨大水人,心中万分惊惧,俱都为之失神。
王家老爷张了张口,思绪仿佛都僵硬凝滞了起来,饶是他岁至六十,数十年经历,早已沉稳,却也在此刻破了心境。
唐家公子微微颤抖,便是当年在外游历时,第一次杀人灭口,都不曾这般失态。
他身后那位内劲高手,更是脸色变幻,极为难看,哪怕当年他错杀一位武道高人的妻子,受那内劲大成的高手所追杀时,也都不曾有这般难以置信。
习武之人,再是厉害,终究还是习武之人。
但眼前这一尊水行巨人,已经不能是用“人力”二字可以描述的了。
水行力士,威势无匹,宛如龙虎临至。
便是那几匹马,也都烦躁难安,隐约有惧怕,甚至臣服之意。
苏悦颦站在不远处,呆呆看着那一尊以水凝成的巨人,饶是她再是聪慧,饶是她再有猜测,也不曾想过是如今这个场面!
她想过小庭或许暗中习武,且武艺高深。
她也想过小庭掌握了什么,拿住对方把柄,因此巍然不惧。
但她从未想过,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那是什么?
那是一尊巨人,以水凝成,仿佛天兵神将。
而这一尊天兵神将,似乎受小庭的号令?
那小庭岂非神仙中人?
……
“王老爷……”
苏庭徐徐而行,往前而来,淡淡说道:“既然您害怕您那苦命的公子,在黄泉路上过于寂寞,何不亲去地府走上一遭,在那路上,也好给您那独子作个伴。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爷俩在黄泉路上,好有个照应……”
说着,他目光一寒,那水行力士蓦然扑了上去!
轰隆震响!
水流转动!气闷之声!
恍惚之间,如同瀑布垂落!
“快走!”
左侧那武人,拖住了王家家主,便要带着他走。
然而右侧那武人,心中惊惧,已无心理会王家家主,转头便跑!
但水行力士,一掌一个,将他二人各自捞在手中,掌握成拳,顿时将这两个修得可以搬运气血的轻功高手,裹入了“体内”,沉入了水中。
“是你!”
王家家主陡然喝出声来,眼神中又惊又惧,但却状若疯狂一般,怒吼道:“是你!”
他想到了赵沃临死前的呐喊!
赵沃那一刀劈的是石人!
但石人忽然变成了王家公子!
眼下没有石人,但却出现了一尊水人!
这是道家法术!
这是神仙之法!
这已不是武艺可以阐述的范畴!
“是我!”
苏庭冷笑了声。
轰然一声!
水行力士猛地往前扑去。
王家家主躲避不及,“撞入”了水行力士的怀里,顿时沉入其“体内”,被水流包裹!
不过片刻之间,水行力士体内,就裹住了五人,沉溺其中,无人可逃。
而在其中,更有两位凝成内劲的高手!
苏庭目光平淡,没有半丝波荡,目光看向了唐家公子,微笑道:“怎么还不逃?”
唐家公子张了张口,竟是发不出声音。
那内劲高手醒悟过来,忙是一惊,脸色极为难看。
“苏少爷……”
唐家公子终究还是没有被吓傻,他深吸口气,勉强压住心绪,只是惊惧难以抑制,声音仍显颤抖,“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总不至于要连我一起杀了罢?”
“往日无冤?”
苏庭走近前来,微笑道:“这倒是的,只不过近日无仇,也不见得吧……比如你派人来威胁我苏家姐弟的媒婆?比如你本已安排好的对我的报复?”
说到这儿,苏庭摸了摸下巴,朝着他认真说道:“盘算了下,咱俩近日可算是有仇了。”
唐家公子脸色大变,忙是说道:“这不怪我,只是苏姑娘美貌,又听闻她心性纯善,旺夫招福,我这才色迷心窍……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总不至于是死罪罢?”
“不至于死罪?”苏庭面色古怪,道:“就凭你这混账,觊觎我家姐姐,派人威胁,暗中谋害,你说得死几遍才够?”
唐公子心中悔恨无尽,只怪当时鬼迷心窍,此刻悔之晚矣。
“苏少爷。”
唐公子哀求道:“哪怕唐某早日有错,但今日好歹也是来救人的,望你能网开一面,饶我一命。”
“救人?”
苏庭笑道:“不是抢人么?而且,你抢不到人,也还想把我苏某人的命送给王家老爷,更想推迟些时候,再把家姐的性命,一并送了……如此,你说你该不该死?”
就在他声音落下时,那内劲高手陡然转身,立时便逃。
这内劲高手,本想救着唐家公子一并离开,但眼下情势非同寻常,他自知无法带人逃命,便只能先自行逃命。
但他才一转身,跑了三步。
身后便有轰隆声音传来!
这内劲高手,只觉背后有瀑布垂落,又是冰凉潮湿,又是剧烈震撼,眼前当即一黑,便无知觉。
第一百零四章 苏庭的本事
“既然当了人家的爪牙,助他作恶,那便不要乱跑了。”
苏庭看着水行力士体内挣扎的那人,微笑道:“何况苏某人今日也是要灭口的。”
言语落下,他目光转来,落在了瘫倒在地上的唐家公子身上。
唐家公子浑身一寒,陡然喊道:“在落越郡这地方杀人,无论你是何人,都躲不过方大人和袁捕头的!”
苏庭露出嘲讽之色,道:“杀人?既然你们这些凡夫俗子,都能想着在此杀我,那我堂堂一个修行中人,还怕这个?”
“更何况,荒郊野外,你们死了,也没人知道是我苏某人动的手。”
“哪怕袁珪来查,也就查你们一个失足落水,溺毙当场。”
“即便袁珪知晓古怪,可验出来的结果,也无可奈何……因为,你们当真是溺水而亡!”
声音落下,水行力士伸手一捞,便将有话要说的唐家公子,握在了掌中,沉在了体内,溺在了水里。
“反正他们也都上路了,多你一个也不多。”
苏庭摆了摆手,水行力士站立不动。
力士体内,唐家公子挣扎不断,隔着水流,瞪着苏庭,满是不甘与怨恨。
“上路吧,别在人间当祸害了。”
苏庭颇有感慨,语重心长地道:“你今日死了,少了一个祸害,也就当积阴德了。”
话音落下,唐家公子一口气没能上来,两眼翻白,顿时窒息昏沉,渐渐溺死。
至此,王家老爷随同追寻而来的四位高手,以及唐家公子二人,尽数被水行力士,收在体内,尽数溺杀!
可怜那几位内劲高手,气血凝成内劲,也是武道登堂入室的人物,与修道人二重天的境界相仿。
这样的人物,除非被修道人背后施法,以阴招咒杀,否则,在正面争斗当中,修成内劲的武道高手,绝不会逊色于任何二重天的修道人。
哪怕是松老亲来,面对一位内劲高手,正面争斗之下,也难言取胜。
只是,怎奈何苏庭有五行甲在手,施法化成一尊水行力士,威势无匹,本领惊人。
面对水行力士,莫说内劲之人,哪怕是武道登顶的大宗师,都要为之心惊。
“可惜了,若是用满是锋锐气息的金玉之水,凝成这水行力士,那么威势之盛,怕要更上一层。”
苏庭吐出口气。
他操纵着水行力士,回到了池坑之中。
轰然一声!
水行力士陡然解体散开!
池坑立时又满了池水!
只是内中已是多了七具尸首!
苏庭伸手一招,五行甲落入手中。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来。
在不远处,表姐目光凝滞,看着这里的变化,神色之间,依然是恍惚如在梦中。
“姐。”
苏庭唤了一声,低声道:“我之所以能不惧孙家,能蔑视王家,能让方大人敬畏,能让松老看重……靠的不是其他,就是你今日所看见的。”
他走近前来,神色认真,道:“这就是我的本事。”
……
翌日。
落越郡。
王家报案。
唐家报案。
当日午后,袁捕头亲自率人探查,于落越郡外,池塘之中,寻得七具尸首。
据人查探,七人无一例外,皆是溺水而死。
后来猜测,约是唐家大公子落水,王家家主得见此景,思及自家儿子,不忍唐家公子丧命,因此与下人同施援手,奈何水池边上湿滑,一个跌落,便拉下一个,接连七人,接连落水,所以,溺死众人。
这般结果,令人无比错愕。
这更让市井茶楼之间,充满了谈资。
整个落越郡,都充满了难言的气氛。
不久之前,孙家家主病死了。
如今王家老爷连同唐家公子,也都溺水而亡。
放眼落越郡,各大家族屈指可数。
竟然在短短数日之间,便有这三家大族的家主及继承人,接连死去。
这让落越郡当中,议论颇多。
而其中最让人浮想联翩的,便是袁捕头……就说这位铁面捕头,当日脸色难看,面见方大人之后,有辞去捕头职位的意思。
……
孙家。
灵堂之中。
“去拦苏家小子的人,全都死了?”大夫人脸色难看,又是惊惧,又是后怕。
“是的。”大管事低下头,微微颤动,道:“王家老爷加上四名护卫,以及唐家公子和他的护卫,全都溺毙。”
“溺水?”大夫人脸上泛起苦涩,道:“其他人溺水也就罢了,但那三位内劲高手,也会在一个池塘里溺水?”
“此事绝不简单。”大管事咬牙道:“据小人听说,他们几个是会水的能手,而且身具内劲,不谈水上行走,但至少不会溺死在池塘里。”
“小小池塘,溺死七人。”大夫人想起家主离奇身亡,心中畏惧难当,只说道:“看来这位苏家的后辈,当真不好招惹。”
大管事也觉得家主身亡,多半不是恶病,与苏家小子,难脱干系。
他这般想着,越想越是心惊,忽然想起什么,匆忙道:“若是不然,小人再禀报公子,请他再次上禀司天监?”
……
神庙。
今日松老未有替人解签,据说是身子不适。
但在后院当中,松老看着那池水中的鲤鱼,良久未语。
青平站在他身后,亦是沉默。
“三位内劲高手,两位得以搬运气血的武人,都是习武有成,精通招式技艺,甚至都曾沾染过人命。”
松老吐出口气,道:“便是他们来犯神庙,老夫也要畏惧三分,但这个少年……”
他顿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
青平看他背影,只觉松老忽然之间,显得萧瑟落寞。
松老数十年修行,可人生道路,已经到了尾声。
苏庭修行短短时日,却已越过了松老的顶峰,而他更是年轻,寿元绵长,前途无量。
谁也不知道,他能走到哪一步,能登上多高的峰顶。
青平吐出口气。
到了今日,他心中的震撼,反而微弱了许多。
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对于苏庭,他已能淡然处之,根据自己以往的道路来行走,不被影响。
“难得。”
松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转过头来,赞赏道:“真是难得。”
第一百零五章 景秀县
景秀县外二十里。
官道之上,一辆双驾马车,徐徐而来。
拉车的两匹马儿,俱都神骏万分,气态昂然,尤其是左边那头,通体雪白,宛如玉质,竟是一匹宝马。
而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样一匹宝马,连同旁边一匹棕色良马,竟是一同用来拉车,堪称暴殄天物。
而这马车的车厢,也十分宽敞,大气华丽,在两匹好马的拉动之下,依然平稳,未有颠簸。
驾马之人,赫然是一个少年,面貌俊朗,神色悠闲,吹着哨儿。
看他一身黄色长衫,朴素简洁,甚至洗得发白,像是一个贫家少年,但看他驾驭的这辆马车,以及他本身的气态,却绝非寻常少年可比。
“这一路走得还真顺利啊。”
苏庭吐出口气,暗道:“我还以为这一路必定波折无数,跌宕起伏,精彩万分来着。”
他本以为自己修行之初,劫数接连而来,哪怕没有什么妖魔鬼怪挡路,怕也会有强人劫匪拦路打劫,所以这千里路途,怕也不会平静。
然而没有想到,一路行来七百里,居然真的是风平浪静。
这让原本心有准备的苏庭,不禁有种复杂的心绪,似是松了口气,似是有些遗憾失落,似是有些愕然,到最后也就释然,或者说麻木了。
毕竟大周治下,如今还算太平盛世。
从落越郡到坎凌县,千里路途,便是换作平常人来走,也不见得有什么危险。
更何况他是修行之人,便是真有什么魑魅魍魉,或鬼怪精生,想要伤人害命,可感应到他修道人的气息,也必然不会来招惹他。
苏庭摇了摇头,略显无奈,伸手在白马屁股上拍了一下,道:“走快点了啊,今天就到地方了,苏神医我还得去治病呢。”
这匹白马,赫然是唐家公子的爱马,也算是落越郡的第一宝马。
当日他灭了王家老爷和唐家公子,便得了他们身上的银两钱财,以及三匹好马,连同自己买下的那匹马,便有了四匹马儿。
他考虑了一秒钟,就决定把唐家公子的白马,以及他那侍卫的棕色良马,留了下来。
至于王家老爷,以及他原先买的那匹马,则被在落越郡相隔的县,卖了出去……当时那马车庄子,看着这匹白色宝马,简直眼睛发亮,要出高价买下,被苏庭拒绝,后来甚至还有过杀人夺马的念头,只是不知为何,不了了之,让苏庭略感遗憾。
卖了两匹马,其中王家老爷的那匹还是好马,他就此得了一笔银两,又加上王家与唐家等七人身上的银两,以及王老爷和唐公子的玉佩腰带等物,也算发了笔小财。
于是苏庭又把原来的车厢卖了,换了一座更大的车厢,内里宽敞舒适,外头也算华丽,驾驭起来,四平八稳,少了颠簸。
然后,他就将这一匹白玉宝马,一匹棕色好马,用来拉车。
当时便让马车庄子内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捶足顿胸。
即将化身苏神医的苏大少爷,全然没有“暴殄天物”的自觉,将两匹好马用来拉车,觉得这次马车宽敞,又走得平稳,倒十分满意。
……
“小庭。”
苏悦颦轻声道:“要到景秀县了么?”
苏庭回头笑了声,道:“快到了。”
身后的车帘,被束在一边,让表姐也能看清道路,也能看见苏庭……这自然是苏庭的手法,他考虑到路途遥远,生怕表姐过于枯燥。
其实在刚刚离开落越郡时,因苏庭施法,化出水行力士,溺杀众人,苏悦颦还是十分恍惚,难以置信,仿若身在梦中。
此后的数日,她将车帘放下,让自己冷静了一段时日。
哪怕到了今天,她也仍然难以相信。
她会拜神,也相信有神。
但她怎么也不曾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相依为命的弟弟,也是神仙中人。
小庭之所以能不惧孙家,之所以能蔑视王家,之所以能让方大人敬畏,之所以能让松老看重……靠的不是其他,就只是小庭,已入了修仙的道路,神仙的境地。
她心中在最初的难以置信后,便是欢喜,替苏庭欢喜,但也替自己担忧……小庭已是神仙中人,而她还是凡人,而小庭日后长生不老,她终究要老死人世。
二人终究要仙凡两隔?
苏悦颦微微垂首,略有叹息。
她十分聪慧,她大约能够猜测,小庭前些时日教导她的东西,便是神仙中的知识,也是有心传她修行之法,但却至今没有任何教导。
她大约能察觉出来,小庭至今未传她法门,兴许便是她如今体内的寒气。
那寒气究竟是什么?
小庭也治不了?
松老也治不了?
雷神天尊的灵符也治不了?
那么坎凌苏家,真能治得了?
她轻叹口气,昨夜心血来潮,问了一句这寒气可是十分棘手,但小庭轻松笑着摇头,却也看不出什么。
但她却能察觉出什么。
“姐。”
苏庭说道:“快到景秀县了的。”
苏悦颦被他打断了纷乱的思绪,回过神来,轻声道:“好吧。”
这些时日,苏庭花费不小,多是从王家老爷和唐家公子那里得到的钱财,以及卖马换来的银两,也算富余。
而向来节俭心疼的苏悦颦,却也没有再劝说他了。
金银钱财对于常人而言,无比重要,但是对于神仙中人而言,兴许便是如同粪土。
也难怪这些时日,店铺未开,但姐弟二人却从来没有缺过钱财。
忽然之间,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小庭,怎么了?”
“没事,前头有几个人在路边歇脚,放了行礼,我放慢些,从侧边过去。”
“嗯……”
苏悦颦目光从侧方看过去,忽然见得那几个汉子,怔怔看着这边,目不转睛。
她心中一惊,低声道:“小庭,他们不会是拦路的强人吧?”
苏庭摇头道:“不会。”
苏悦颦道:“那他们为何这么盯着咱们?莫不是真起了歹意?”
苏庭微微皱眉,打量了对方几眼,收回目光,摇头道:“不是,他们是看呆了而已……多半是咱们姐弟生得好看,把他们惊着了。”
苏悦颦怔了一下。
苏庭笑道:“哪怕真是强人,以我的本事,在这人世之间,还怕谁来?”
苏悦颦想起当日那尊如同天神一般的水人,才点了点头,未有担忧。
……
那双驾马车,徐徐而行。
马蹄走过,车轮滚过,印痕犹在。
扬起的尘埃,尚未落下。
这几人面面相觑。
过了片刻,才见得当头那个商贾,嘴角抽搐了下。
“暴殄天物啊!”
“黑白两马拉车……那白马神骏非常,绝对是上等的好马。”
“这样的马,即便不是千里马,也必然要受王公贵族宠爱,那个少年居然用来拉车?还用上两匹马?”
“这是哪家公子,如此奢侈?”
“看那小子的衣着,也不向什么贵家公子。”
“马车里好像有个姑娘,没见着脸,但我觉得一定漂亮,你们见着了么?”
众人面面相觑。
而那马车已徐徐远去。
第一百零六章 丁家
景秀县。
丁家。
近几日里,丁家上下,颇为忙碌。
丁家老夫人重病,导致丁家之人,俱都寝食不安,也都忙前忙后。而连带着府中的下人,侍女家丁等等,也比往常时候,听到了更多的主家吩咐。
这丁家大爷,是坎凌县的县令老爷,而他青年之时,正是有名的孝子,只因如今仕途正盛,才不能奉养母亲。
而这景秀县丁家的主事人,是丁家二爷,他也是孝子,尤其是每当大爷回来探亲之时,更是孝敬有加。
“胡老觉得如何?”
丁家二爷面貌消瘦,有着一抹山羊胡。
而那胡老,是顾县有名的老医师,正是他花了重金请来的,并且,为了请来胡老,他更是派人用马车前往顾县,接来了胡老。
这老者约有六十,精神面貌甚好,只是此刻,略带愁容,微微抚须,皱着眉头道:“老夫从未见过这般症状,适才也用了些方法,稍微尝试了一遍,依然没能看出什么。”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声,道:“不是老夫医术太差,着实是这种症状,世所罕见。不但老夫行医数十年未曾见过,便是在医书上,似乎也不曾记载……在医道典籍上,老夫也算博览群书,其中有些相似的症状,但细究之下,仍然不是。”
丁二爷闻言,微微一叹,神色复杂。
胡老微微拱手,道:“这一番马车接送,却接来了老夫这么个没见识的,真是枉费了丁老爷一片苦心。也罢,既是如此,这回诊金老夫也就只收六成了……”
丁二爷眼角抽搐了一下,终究没有多说,因为他早知这胡老的规矩,与其他大夫有所不同,当下只是微微偏头,吩咐道:“准备银子。”
那下人才刚刚退下,而就在这时,忽然又有一个家丁匆匆而来。
而这个家丁,让二爷也不禁有些重视,往前迎了两步。
因为这个家丁有些不同,他是从坎凌县过来的,也是丁家大爷的人。
“二爷。”
“怎么?”
“门口来了个人,自称神医,能治老夫人的病。”
“神医?”
丁二爷略感错愕,这方圆百里内,但凡有名的大夫,他都邀请过了,甚至方圆百里内有名的灵验神庙,也都拜过了,怎么还有个神医自己上门来了?
“什么神医?好大的口气……”胡老脸色微沉,道:“老夫行医数十年,也不敢自称神医,相识的老友们,也无人敢担当神医之名。这方圆数百里,但凡有名的大夫,老夫多是相识,不知他是哪位,竟然胆敢自称神医?”
说着,他看向丁二爷,说道:“这个世道,招摇撞骗之辈,向来不少,丁老爷可要小心谨慎才是。”
丁二爷微微点头,道:“这些时日来,丁某邀请来的也有,自行上门的也有,浑水摸鱼的也有,正如老先生所说。”
说到这里,丁二爷目光古怪,满是深意地看了眼前老者一眼。
胡老却没有看见他的眼神,只是看向那家丁,说道:“那人还报了来历么?”
家丁恭敬道:“回老先生,适才门房说了,那人并未报来历,只说是从东方而来,精通医术,听闻本府老夫人病症缠身,本着医者仁心,前来救治。”
胡老冷笑了声,道:“不过是没有来历的,多半也就是江湖骗子……他长什么模样?看起来可有博览群书之气态?可有比老夫年长,阅历深厚么?”
家丁面色古怪,低声道:“那是个少年人。”
胡老闻言,更是哈哈大笑,朝着丁二爷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一个少年人,字还没认全,医书怕也没读过三本,病人只怕也没治过两个,就敢自称神医,上门来招摇撞骗,莫不是要拿老夫人试手不成?”
丁二爷闻言,面色微变。
胡老笑着说道:“这样一个少年人,又自称从东而来,莫不是那个贫家少年,流浪至此,混口饭吃?你来说说,他长什么模样?”
家丁神色愈发古怪,道:“小人适才经过前院时,看见他穿着一件淡黄长衫,平平无奇,稍显残旧,还洗得发白了。”
胡老更是哈哈一笑,摇了摇头,这回却不说话了。
丁二爷脸色变了又变,才低声说道:“速速让他离开,但要记着,不能得罪了人。”
然而这家丁却面色更为怪异,他凑近前来,低声道:“二爷,小的见来人可不简单,赶不得的。”
丁二爷闻言,稍微一怔,道:“不过一个衣着残旧的贫家少年人,怎么就赶不得?”
家丁看了满面不屑的胡老一眼,再度压着声音,说道:“来的虽是个少年人,但他却是驾着马车来的。”
“马车?”
丁二爷微微皱眉。
马车对于常人而言,还是极为昂贵的。
一个贫家少年,能驾驭马车而来,便代表他并非真正贫穷。
那这个少年,真有本事?
“二爷。”
家丁说道:“那个少年驾的还不是平常马车,而是双驾马车,车厢华丽,而那拉车的两匹马,是小的生平仅见……尤其是左边一匹白马,足以堪称宝马,也就坎凌县苏家才有这等上好良马。”
丁家二爷神色阴晴不定。
他并不怀疑这个家丁说的话。
因为这个家丁跟随大哥已有多年,倍受大哥器重,堪称心腹,曾跟随着去过京城,见过世面。
双驾马车,在京城中,代表士子出行。
而在这些远离京城的地界,倒也没有管得太广,也有一些大族的掌权人,偶尔用双驾马车,甚至三驾马车。
但无论这个少年是何身份,可是有着这辆双驾马车,至少代表着此人绝非贫家少年。
医术是否高深,还是两说。
但是这样的人,倒也不好轻易得罪。
“就尝试一下罢。”
丁家二爷,吐出口气,道:“请他进来,看他能否治得了老夫人。”
说到这里,他心头却也是有些难言的沉闷,这些时日以来请了不知多少名医,俱都无果,如今其实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二爷,您这是……”胡老呆了一下。
“胡老,这个少年,是有马车来的,不是贫家少年,不如让他试试,兴许是真人不露相呢?”丁二爷道。
“马车?”
胡老怔了一下,又劝道:“二爷可要知道,这个世道,骗子也是懂得下血本的,说不得就是特地租了辆马车来瞒骗您的……您听他穿的破衣衫,显然是租了马车,没钱再去换一件了。”
丁家二爷稍显无奈,道:“所以今日还请您老在旁观看,若是他真有差错,您老也好指正,避免出现事端。”
胡老皱着眉头,顿时不语。
丁家二爷道:“若他真是出错,老夫人的性命,可是要您挽回的。”
顿了一下,丁家二爷才叹道:“诊金照八成给。”
胡老眼前一亮,道:“好。”
第一百零七章 你明白什么了?
丁家门前。
一辆马车停在这里。
这是双驾马车,一匹白马,一匹棕马,仿佛一黑一白,拉着那华丽车厢,显得十分不凡。
只是稍有不美的,是驾车的少年,衣着过于简朴,但他气质出众,而在眉宇之间,也有几分玩世不恭,仿佛一位游玩的尘世佳公子,却掩过了这一身残旧衣衫的寒酸气态。
他摩挲着光洁的下巴,等得百无聊赖,吹着口哨儿,倒也颇有闲心,浑然不知自己在刚才时候,险些连门还没进就要被人赶跑。
“小庭。”
苏悦颦低声道:“这就是松老让你医治的这家人?你真有把握么?”
苏庭摊了摊手,道:“我也不知道,而且松老自个儿也不知道,他只让我来帮一帮手,看看情况,能治便治,不能治也就算了。”
苏悦颦道:“那不会被当作是上门骗吃骗喝的罢?”
她为人聪慧,当年苏家父母还在时,她也常是帮手做些生意,接触过一些人,听过一些事,倒也想得明白。
苏庭摇了摇手,笑道:“看见咱们的马车没有?谁都知道,能有这样的马车,就绝不是寻常人家……哪怕这丁家的人信不过我,但也不会贸然将我赶跑,除非他丁家老夫人病了之后,让这丁家二爷都恼得疯了。”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这匹白马,笑着道:“这可是通行证。”
收回手掌,他偏头看着丁家门口,也略感惊讶,为何至今没有人来接他进去?
才这般想着,顿时就有一个家丁匆匆出来。
这个家丁约有二十来许,眉清目秀,门房见了他都颇为恭敬,显然地位不低。
“先生。”
这家丁来到近前,躬身道:“二爷命小人来迎先生入内。”
苏庭看他一眼,年纪不大,服饰也与门房相同,可想起适才那门房等人十分恭敬,倒也讶异,随口问道:“你是丁家什么人?”
那家丁震了一下,低下头去,一息之后,才抬起头来,看向苏庭,躬身道:“小人明白,请先生稍等。”
说着,他转身小跑,匆忙入了丁家之内。
苏庭坐在马车上,看他背影,一脸茫然。
“这老兄明白了什么?”
苏庭愕然良久,“我怎么不明白?”
……
丁家之内。
那家丁匆匆而来,见了丁家二爷,施了一礼。
丁二爷道:“那神医呢?”
家丁低声道:“神医不愿进来。”
丁二爷略微一怔,带着疑惑。
胡老也有疑惑,但随口便要讲出“这人生怕原形毕露,不敢进来”的话。
但就在这时,那家丁又道:“小人身份浅薄,地位低微,神医示意,须得二爷亲去,才能迎这位神医入内。”
丁二爷还未说话,就听胡老哼了声,道:“小小年纪,架子倒是不小,还真摆上了神医的谱。”
丁二爷微微皱眉,未有开口。
然而那家丁却低声道:“但凡神医,多是自恃身份,也多有古怪性情。依小人看来,这位少年人有此高傲性情,想来也有对应的高深医术。二爷,咱们如今遍访名医,求神拜佛,已经走遍了,可不要怠慢了这位,能治不能治,放他进来便知。”
丁二爷沉吟点头,便要开口。
然而那胡老见了,却又咋呼出声。
这家丁微微皱眉,他不是景秀县的人,他在坎凌县官丁业身边已有多年,见过世面,知晓处理事情,如何软弱,如何强硬,此刻见状,便道了声:“这位神医,不请自来,已是自降身份,如今要丁家之人亲去迎接,请他来救老祖母,如此待遇,也是理所应当。更何况,他是亲自驾马而来,您倒还是从景秀县雇马车去顾县请来,待会儿还得送回去的……”
他话语之中,不咸不淡,语气恭敬,但却绵里藏针。
胡老脸色变了又变,十分难看。
丁二爷有些忧虑,但想起这胡老反正也是救不了他老娘,也不必再多么恭敬了……只是先前那少年施救时,避免少年人出错,还须胡老照看。
“行了,你在这儿陪着胡老,我亲自去迎这位小神医。”
……
丁家门前。
“小庭。”
苏悦颦也略带疑惑,轻声道:“先前那人说自己明白了,他是明白了什么?你先前那话,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么?”
苏庭转过头来,看着苏悦颦,摊了摊手,也颇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明白了什么。”
正在苏庭也满腹无言之时,丁家里头又匆忙出来一人。
来人衣着华丽,貌若中年,只是显得消瘦一些,鄂下一缕山羊胡。
他走出门口,看见这一辆马车,眼前一亮,又看见马车上的少年,衣着虽然朴实,然而面貌端正,气态悠闲,却又有几分身在尘世,却不入尘世的味道。
但从这份气质来看,丁二爷便知晓,这少年绝非贫家少年。
他不敢怠慢,匆匆而来,近前道:“丁某考虑不周,有所失礼,望先生恕罪。”
言语落下,他便是躬身一礼。
苏庭下了马车,微微摆手,道:“丁二爷不必客气,我名苏庭,从东边而来,听闻贵府老夫人一向心善,如今得病,人人忧虑,苏某也算此道能手,故而前来,尝试一番,是否得以治愈老夫人。”
说着,他目光看了看这位丁二爷。
丁家有三兄弟。
老大便是坎凌县的县官丁业。
老二是景秀县丁家的主事人。
老三则练武成痴,年过三十,仍不成家,只是武艺甚高,颇为厉害。
眼下这位,便是丁家二爷了?
“丁二爷。”
苏庭说道:“我姐弟二人还有急事,无意耽搁,咱们还是直接进去,见老夫人罢?”
丁二爷侧身,道了声请。
苏庭却不缓不急,返身将表姐苏悦颦接了下来。
丁二爷目光一亮,却又低下头来。
苏庭扶着表姐下来,才对着丁二爷旁边的家丁,吩咐道:“好生看管我的马车,万不能有失。”
丁二爷笑道:“这是自然……”
他偏头说道:“将苏先生的马车,带到后边,好生喂养。”
第一百零八章 九天十地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医神宝典
丁家之内。
作为景秀县有名的家族,这座宅院也是十分大气华丽,没有孙家那种数百年的沉淀,却有一种崭新的蓬勃之态。
只是在苏庭眼中,孙家之内,如龙潭虎穴,层层阵法都是布置……而在丁家宅院之内,虽然也是按照风水排列,根据指点而建造,可毕竟比不得昔年上人居住的府邸。
“请……”
丁二爷在前领路。
苏庭与苏悦颦,跟在身后,缓缓而行。
苏悦颦少见这般大宅,目光稍微打量,但又生怕失礼,也未有细看。
而苏庭倒是闲庭信步,如同行走在自己家中。
来到了老夫人房前,已有人在前等侯。
一个是先前的家丁,一个是花甲老者。
只是让苏庭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是,那老者眼神之中,充满不善,全是敌意。
苏庭眉宇挑了挑,回忆了一遍,也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老家伙,当下有些莫名其妙,但他向来不是服输的性子,目光一凝,便回望过去。
胡老忽然之间,便觉对方眼神如同寒光,心中一悸,竟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苏庭收回目光,随着丁二爷入了房中。
胡老喘息不定,心有余悸,但他再看那少年,却已没有那种心悸之感。
“怎么回事?”
胡老暗道:“早些年睡梦中偶尔莫名惊悸,但近些年来,老夫自治两回,药到病愈,已多年没有这种毛病了。”
他隐约觉得是那个少年,但又觉得这想法过于荒诞。
正当他思绪浮动时,身边家丁已然提醒道:“胡老先生,那位神医已在房中,还请您也入内,一齐诊治。”
胡老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挥袖道:“胡说什么?什么一齐诊治?他能治得什么?是老夫指点这胡来的后辈才是……”
那家丁也不恼怒,只是微笑,略微低头。
……
房中。
苏庭体内运起真气,转至眼中,朝着床上看去。
床上的老妇人,头发灰白,显得颇为消瘦,脸色也甚是憔悴,偶尔嘴唇翕动。
“果然有些端倪,不是寻常病症。”
苏庭心中一动,便上前去,略微伸手。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呵斥,道:“小子,你在干什么?”
苏庭顿了一下,回过头来,微微皱眉。
丁二爷也是颇为错愕。
只听胡老近前来,喝道:“所谓望、闻、问、切,你一进门来,看都没看两眼,问也不问一句,就先毛手毛脚的?须知我辈行医,礼仪规矩,俱不可少,你是哪家的后辈,连这些都不懂么?”
苏庭看向了苏悦颦。
苏悦颦微微点头,显然当年苏父也有类似的礼仪或规矩。
丁二爷与那家丁面面相觑,心中总觉不妥。
苏庭拍了拍衣摆,淡淡道:“我是苏家的后辈,至于这些……倒也没人教我,全是我自学成才,行了吧?”
胡老闻言,顿时一滞,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自学成才?
丁二爷和那家丁对视一眼,心中开始有些不安。
苏庭却没有理会太多,伸手过去,有模有样地把手搭在老夫人的手腕上……他对于经脉穴位,有着不浅的认知,倒也知晓,该触在哪个地方。
但其实这并不重要。
他只是要接触到老夫人,从而让自己真气渗入老夫人体内,探查老夫人体内的病症源头。
只是他才伸手触及,真气还转动,耳边又听来一句。
“你……这又是作甚么?”
然而胡老又开口道:“老夫人腰上还垫着东西,身子也没摆正,双腿还曲着,都侧身到那边过去了……你这是把的什么脉?而且,以老夫人的症状,病在心房,该先试左手脉象,你先拿右手作甚么?”
房中俱都有些沉寂。
苏悦颦知晓苏庭不曾学得其父亲的医术,不禁有些心虚,只是想起苏庭如今非是常人,却又有些期待。
然而丁二爷和那家丁,却是愈发感到不妥。
但眼下喊停也是不妥,至少有胡老在此,待会儿无论作出什么诊断,开出什么药方,还是请胡老判断为重。
哪怕胡老也颇是难以置信,原本他虽然觉得这年轻后辈,医学造诣必然不会高,但胆敢自称神医,上门治病,至少还是此道中人,懂得最普遍的常识。
作为同道中人,他要挑刺,多半也耗费几分精力,哪里知道,这个小子竟然真是一窍不通,连最根本的常识都不知晓。
他眼神中充满难以置信,终是问了一声。
“小子,你这点本事,就敢来招摇撞骗?”
“老头儿,谁招摇撞骗了?”
苏庭斜了他一眼,道:“苏小爷看的医书,就是这么把脉的……就算你团成一坨,拿你脚来把脉,小爷都能诊出你什么病。”
胡老顿时眼角抽搐,怒道:“哪有这种害人的医书?”
苏庭随口胡诌,不屑道:“您老见识浅薄,阅历太浅,作为井底之蛙,不认得也不稀奇。”
胡老怒道:“老夫自幼学医,不说阅尽古今典籍,但世上医书多也看过,医理也都明白,你敢说我见识浅薄?你来说说,这医书是什么名字,老夫还就不信了,老夫数十年博览医书,还能有没见过的医书。”
说着,这老头儿十分激动,吹胡子瞪眼,指着苏庭道:“说,那什么狗屁医书,叫个什么名字?”
苏庭伸手拍掉了眼前的手,淡淡道:“九天十地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医神宝典。”
胡老怔了下。
丁二爷和那家丁也满是茫然。
这名字也不像医书啊?
“你刚才说的啥?”
“九天十地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医神宝典。”
“……”
“您老听过没?”
“呃……”
胡老脸色阴晴不定,怎么也听不出这名字会是一本医书,更何况,如此有特色名字的医书,他若是听过,也应当记得才是。
但真有这样的医书么?
胡老才这般想着。
苏庭又凑近前来,问道:“您老听过这医书么?”
胡老脸色变了又变,看了丁二爷一眼,才呐呐道:“略有所闻……略有所闻……”
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被安上一个“见识浅薄”的帽子。
苏庭斜着眼睛看他一眼,才转回来,真气运转,渗入老夫人体内,沿着经脉游走,直至左心房。
他真气才刚运转而至,便触及异物。
“这……”
苏庭目光微凝。
第一百零九章 蛊毒
丁家。
房中。
众人只见那神色淡然,颇有玩世不恭之意的少年,在给老夫人把脉之后,顿时神色沉重,目光为之凝起。
众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尤其是那位胡老,更是心中有些茫然。
他行医多年,虽然治不了丁家老夫人,但他沉浸此道多年,造诣也不低……可他也从未见过,有人是这样把脉的。
可问题是这样把脉,有违常理,偏偏这小子似乎诊断出了什么?
莫非那所谓的九天十地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医神宝典,其实并非他随口胡诌,而是真的?
真有这样的医书?
另辟蹊径?
……
“这玩意儿……”
苏庭真气运转,沿着老夫人的经脉,直到左心房。
真气顿时触及一物,他未敢惊动这异物,只怕此物一个发作,直接断了老夫人的心脉,灭了这老夫人的性命。
他用真气将这异物,逐渐包拢起来,避免待会儿救人之时,发作起来。
他真气运转,渐渐包裹。
然而在他心中,却有着几分难言的念头。
这根本不是什么病症!
难怪这些所谓的名医,也治不了病。
这是蛊毒!
而且毒性不浅!
正是因此,寻常庙祝,哪怕能借用神庙香火,借用神庙灵符,也治不了这蛊毒……除非当地神庙的庙祝,有着松老那样的道行,或可驱毒。
这般想着,他已将那蛊卵包裹,旋即收了真气,收回手掌。
“苏先生……”丁二爷略有焦虑。
“等会儿。”苏庭摆手道:“容我好生想想……”
说着,他又看向丁二爷,道:“给我备一顿好菜,我姐弟二人舟车劳顿,先吃饱喝足,休息一会儿,一个时辰后,我再给你答复。”
丁二爷倒没有多想,只是吩咐了声。
那家丁深深看了苏庭一眼,便转身离去。
而胡老本想说他果然是骗吃骗喝的骗子,可话到嘴边,却一时说不出口……他想起适才短短,在这少年面前已是吃亏,这时开口多半也是无用,不如等他解救之时,再来挑错。
……
午后。
苏庭借口小憩,在客房中闭目养神。
“小庭。”
苏悦颦蹙眉道:“你有把握么?”
她心思灵慧,且苏庭与她一同生活,自然看得出来,这弟弟此刻似乎有些犹疑,似乎这病症十分棘手。
“若真没有把握,那咱们就走罢,不要拖着。”
“吃人家的嘴短。”苏庭睁开眼睛,笑道:“当时走了还好说,受些白眼,现在走了,就是骗吃骗喝了。”
“你呀……”苏悦颦道:“那当时怎么不走?”
“因为我想了想,救人还是可以的。”
苏庭笑了两声,目光微凝。
老夫人中的是蛊毒!
跟当初表姐的症状,极为相似!
松老替表姐解了蛊毒,而苏庭修行之后,也曾问过方法,松老倒也没有藏私,直言相告。
而如今苏庭道行不亚于松老,加上他雷部真气,乃是天威,更是克制蛊虫之流,要治这次的蛊毒,松老或许还要稍微费力,但他却是不费吹灰之力。
只是当时苏庭疑惑的是,蛊毒的来源。
丁家老夫人是怎么中的蛊毒?
哪方修行人下的蛊?
一个老夫人,能得罪什么人?
又或是这丁家三兄弟,得罪了什么人?
毕竟一个是坎凌的县令,一个是景秀县的大族,一个则是练武成痴,手头染血的武疯子。
解了蛊毒救了人,是否会与对方结仇?
尽管他道行高深,不会畏惧这样层次的蛊道中人,但毕竟是得罪人的事情,所以这本是苏庭在考虑的事情。
但他想起了松老救下表姐之事,便又留了一分心眼。
接着他用真气裹住那蛊卵,才发觉异处。
这蛊卵没有修行人的痕迹,也即是无主之物。
这样的状况,要么是那蛊道中人已死,要么这蛊卵本就是另类的虫豸毒卵,非是炼蛊之人的手笔。
也即是说,如今已没有了下蛊之人。
治疗老夫人的蛊毒,倒也并非不可。
“放心,我有把握。”
苏庭这般说着。
苏悦颦仍觉得他似乎有些心事,但却没有再多问。
只见苏庭微微闭目,稍作休息,但心中念头犹在。
“这蛊毒……怎么就有些熟悉的味道?”
……
“水呢?”
“就在这儿。”
“放到老夫人房中等着。”
“是。”
那家丁抬起头来,看着这个岁数比自己还小的少年,哪怕他见多识广,心中也颇不平静……这个少年人,竟然真的看出了老夫人的病症,要对症下药?
苏庭拍了拍衣摆,前往老夫人房中。
他让人准备的水,并不是寻常的水。
此为上池水,实则就是取自于竹篱头或空树穴的水,性微寒,味稍甘,对于常人而言,能扫邪气,清恶毒,去蛊疾。
当年松老得了那蛊蛇之毒后,就用此水为引,配置解药。
这上池水其实用处不大,只是略有效用,但效果好歹也算是有的。
虽说这次蛊毒不深,苏庭可以用真气驱毒,但若是不用药物,单凭真气,未免显得过于神异了些,所以才借用一下这水的用处。
来到老夫人房中,丁家二爷和胡老也在这里。
二人等侯良久,见苏庭来时,不禁对视了一眼。
其实对于这个少年,他们心中还是有些不大尽信,毕竟过于年轻了些,毕竟又是所谓自学成才,还是那不曾听过的医书。
尽管从先前来看,这个少年仿佛看出了什么,但也未必不是故作姿态。
所以真要治病之时,还要多加注意。
丁家二爷为此,已先叮嘱了胡老。
而胡老自觉数十年行医的造诣,也都不能治得此病,自然不信这少年治得了病,但先前那少年的模样,却又像是真有把握……对此,他心中也是十分复杂,同样也是十分在意,只要这少年出现不妥,就要立时制止。
“两位靠边站吧。”
苏庭伸手挥了挥,道:“将那水放在床头,苏某人今日替老夫人治病,保管今日痊愈。”
二人面面相觑。
今日痊愈?
立时见效?
莫说这疑难杂症,便是受热伤寒,也须治上几日,逐渐调理吧?
他真有把握?
他真不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