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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鱼龙池

  司天监。   这三个字,对于大周境内的修行人而言,便是如同常人视之官府一般,颇有威慑力。   苏庭随着余乐,来到司天监。   这里临近皇宫,但却归列在皇宫之外。   这里十分广阔,走过前头一片空地,临近司天监的大门。   大门上两侧,各有一头石狮,匍匐在地,双眸微闭。   “嗯?”   苏庭眉宇一挑。   余乐道人平静道:“这两头狮子,色泽近石,但仍是活物,乃是国师豢养的两头大妖,吹一口气,便足以将寻常三重天的修道人灭去。”   他语气之中,稍有些许打击的意味。   苏庭仿佛没有听出他言外之意,只是略有感慨,说道:“原来这么厉害,这么说来,你这上人的道行,也远远比不过这两个看门的?”   余乐道人脸色一滞,仿佛被人刺了一剑,不甚好看。   两头石狮陡然一震,目光齐齐看向苏庭,气势凛然,逼迫过来。   苏庭凝就的是道意,不至于在气势之下,被冲散法意,至于作用在精神上的威压,只是识海中那葫芦稍微一转,便消去了。   因此在这两头大妖的威压之下,苏庭神态依然,仿若不觉。   余乐道人心中暗自骇然。   世间修道人无数,哪怕散学修士,也当真不可小觑。   而那两头石狮,倒也没有什么举动,依旧闭上双目,仿佛不曾显露过气势。   “走罢。”   ……   入了司天监。   满目景色,十分怡人。   苏庭说道:“传说中司天监能人无数,有专于修行的、有专于斗法的、有专于炼丹的、有专于符文阵法,风水秘术的、又有专于观星象,测命数,勘地势,见运道的……想来这司天监内外的风水,也是有高人布置的了。”   余乐听他赞赏,面上露出笑意,道:“不错,于司天监中布置风水的,不是旁人,正是家师。”   苏庭笑问道:“你师父是谁?”   余乐应道:“家师乃是司天监云迹道人。”   苏庭闻言,怔了半晌。   余乐见他神色有异,不禁问道:“你认得我师父?”   苏庭咳了一声,道:“听过大名。”   余乐仿佛有些得意,笑着说道:“家师道行高深,于司天监中担任重职,声名确实不小。”   苏庭点头道:“这倒也是。”   他神色古怪,在余乐面上扫了几次。   这小王八蛋,仗着是上人的道行,司天监的身份,在苏爷爷面前,不是抖威风,就是显摆打击。   等你回去见了你师父之后,下次见我苏某人,多半还得叫爷爷。   ……   “这里是司天监中央。”   “这池塘乃是家师亲自所设,方圆九步,深达十三尺,引地下之水,结合周边风水布置。”   “池中鲤鱼三千五百九十六尾,每逢喂食,鲤鱼浮出水面,大片光彩,十分美丽。”   “你若有缘法,兴许能从其中得出什么感悟,当年贫道便是从中得悟,成就阴神。”   余乐道人领路而来,稍微介绍了一番。   苏庭闻言,朝着那池塘看了几眼,心中愈发感到惊异。   这池塘之中,竟然还能使人感悟,得成上人?   “云迹道人的布置,真是令人感到惊奇。”   苏庭这般念了一声,又不禁问道:“何以池中鲤鱼有三千五百九十六尾?”   余乐笑着说道:“当年池中建成,先帝放下一尾鲤鱼,国师放下一尾鲤鱼,家师放下一尾鲤鱼,加上各方大人物,总共十三尾鲤鱼,繁衍至今,有三千五百九十六。”   苏庭呵呵笑了两声,心中暗想,这司天监未免太闲,这池中多少条鲤鱼,还整天计算多少?   余乐似乎看出他的意思,说道:“你可听过一句话?”   苏庭问道:“什么话?”   余乐说道:“池鱼满三千六百,得一蛟。”   苏庭闻言,目光陡然一凝。   池鱼满三千六百?   得一蛟龙?   “其实鱼儿繁衍,只须一条鲤鱼,腹中鱼卵就数不胜数。”   余乐道人说道:“但是繁衍至八年前,就有三千五百九十六尾,可偏偏这些年来,一尾鲤鱼也添不得,数量不多也不减。”   苏庭心中愈发疑惑,看向余乐,说道:“为何?”   余乐说道:“这些鲤鱼,不是凡类,乃是龙鱼,外力不可干涉,只能借助风水,借助运势,让它们自行繁衍,如若满了三千六百,那么也就到了可以诞生蛟龙的时机。”   他看向苏庭,沉吟道:“这种时机,千载难逢,如能得遇,必定获益无穷。”   说完之后,不待苏庭有所感慨,便听这道人笑着道:“是我多说了。”   苏庭摸着下巴,一言不发。   余乐道人吐出口气,说道:“其实接引外来修行人的道人,都会跟来人稍微解释司天监的一些东西,但他们地位不如我高,不如我这样,知道许多秘辛,我一个不慎,告诉你的太多了。”   “只不过,这也无妨,告诉了你,反正你也没机会看见那一幕,倒是让你心中向往,却无可奈何,满是遗憾,当真抱歉了。”   尽管是在道歉,但却没有半点诚意。   苏庭斜着眼睛看他,心中愤愤不已,这孙子铁定是故意的,被自己怼了两回,总想找回场子。   又走了一段道路。   经过一片园林。   “前方就是你的居所。”   余乐道人停下脚步,看着苏庭,说道:“那里居所甚多,都是前来京城参与盛会的修行人,我领你挑个住所,回头你再牵回马车,从后方绕过来,将行李安放好。这几日间,就安稳修行,等侯盛会开始。”   苏庭点头道:“很好。”   余乐道人领着苏庭,继续往前。   入了这片居所。   眼前所见,房屋甚多。   人群也是不少,尽都是修行中人,衣着也颇古怪,有道人打扮、有僧人打扮、有儒生打扮、也有富家公子打扮、有衣着华丽的、也有衣衫破旧的。   奇装异服,男女老少,尽都不少。   见得有司天监之人,领着个少年进来,反应各有不同。   有人仿若未觉,有人视而不见,有人扫过一眼便不理会,也有人仔细打量,更有人死死盯着,仿佛看着什么大敌。   “你的住所,就在前头。” 第二零一章 石将军,杜公子   这里可算是司天监的后院。   这里的房屋,数量极多,最初时约莫便是为了大量建造起来,便也谈不上多么精致华丽,仅是能遮风避日,让来客有一个居所而已。   但鉴于周边尽是修行人,房屋内外倒也都有阵法的痕迹,能隔绝外人窥探。   苏庭打量了一番,这些房屋已有些许年月,并非近日建成,想是历代盛会遗留下来的。   但比起其余人等,自己入住的这一间,倒有些特异。   房屋之中,格局稍有不同,风格略具韵味。   “看来上一次盛会时,住在这里的那位修道人,算是个闲得蛋疼……”   苏庭咳了一声,怎么说自己也算得了少许好处,住得舒服些,也就改了个说法,道:“也算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尽管只是暂居此处,依然花费了些许精力,把这居所改造了一回。”   小精灵瞟了他一眼,没有太多理会,只是对这房中稍作打量,还算满意。   房外还围了一层空地,也是方便,正好停放马车。   “把行李搬下来了。”   苏庭着手准备,其实真正贵重的物事,都是苏庭随身携带,好生安放,至于车上,多是黄金珠宝,衣服杂物等等。   “收拾好了,今晚上咱们看看这京城之内,究竟有多繁华。”   ……   石府。   石将军身居高位,执掌兵权,乃是发号施令之辈,早已不是当年须得冲锋陷阵的士卒,但他依然没有放下一身武艺,每日锤炼,未曾间断。   但今日石将军倒是破天荒地没有练武,而是往后院去了。   后院有一位公子,带着两名仆从,在石府住了一夜。   石将军迎接这位公子时,极为恭敬,可见这是贵客,但府中众人也不曾想到,将军竟是如此重视。   “杜公子。”   石将军来到后院,便见那院中石椅上,坐着一位白衣青年,清逸不凡,而两侧各有一位仆从,侍立在旁。   但就是这两名仆从,也颇有昂然姿态,常人似乎只看了一眼,便会心生敬畏。   “石将军一大早便起身了?”杜公子看了过来,面带微笑。   “平日时正在练武,疏动筋骨,今日贵客在府,自是不敢携带,石某正要向公子请安,却怕扰了公子晨时的修行。”石将军躬身一礼。   “晨曦起时,便是我收功之时。”杜公子说了一声,又道:“石将军平日练武,今日怎么又懈怠了?”   “公子在府,石某怎敢怠慢,更何况,卖弄这粗浅武艺,在公子这等神仙中人眼中,未免太过可笑了些。”石将军这般说道,稍有自嘲。   “将军自谦了。”   杜公子微微一笑,却没有多加否认。   石将军也未有什么情绪,只是笑道:“对了,此时是到用餐时,公子可要尝一尝京城的特色?”   杜公子还未答话,身后的一人便笑着道:“将军客气,只是我家公子修行有成,早已辟谷,不食人间烟火了。”   石将军闻言,愈发恭敬,道:“是石某疏忽了。”   杜公子微微摆手,笑道:“不妨事,虽说已能辟谷,但也不是要禁口舌的,世间美食若不能尝,倒也是憾事。”   石将军闻言,喜道:“石某这就吩咐下去。”   ……   待石将军离去。   只听杜公子身后左侧的男子笑道:“公子,这人看似一个莽夫,但从昨日到现在,倒也算细心了。”   杜公子淡淡道:“若只是一个莽夫,他也当不得朝中大员。”   另一个仆从问道:“公子是如何与他相识的?”   杜公子笑了声,说道:“早年他部下的将士在山道驰马,将我撞落山崖,而我运道极好,从中得了前人的传承,踏上修行的道路。后来,我准备报仇之时,正逢这石将军遇险,我顺手显露手段,救了他一回,事后他便将我当作神仙般看待,至于那他将我撞落山崖的将士,也顺手斩了。”   两位仆从闻言,恍然道:“原来如此,但有一点,他倒也没有认错,公子着实便是神仙般的人物,日后前程远大,必能真正得道成仙。”   杜公子闻言,神色淡然,只是眼神中掠过一抹光泽,旋即消去,才听他道:“其实我能得遇机缘,也算他那将士的一分功劳,如今也算记在他的身上了,那次救他一回,权且当作还了这功劳。尽管因果消了,但他这将军,还算不错,对我也算恭敬,便也高看了他一眼。”   说着,他站起身来,拍拍衣摆,说道:“尝过京城的美食,也是该回司天监的住处了。”   ……   “将军。”   才出院门,便见老管事匆匆跑来,神色间十分慌乱焦急。   “怎么?”石将军略微抬手,沉声:“何事如此慌忙?”   “周统领将公子送回来了。”管事低声道。   “这混账小子,又惹了什么事情,让周统领把他送回来?”石将军微微皱眉。   “公子他……”那管事脸色苍白,迟疑了下,凑近前去,低声道:“公子被人重伤。”   “你说什么?”   石将军目光一凝,刹那之间,杀机显露。   这一瞬间,他与先前温和带笑的姿态,全然不同。   刹那之间,他背脊挺直,俯视下来,躯体仿佛高大了许多,目光森然,杀机凛冽。   习武之人的血气,沾染性命的煞气,尽数迸发开来。   “谁动的手?”   石将军寒声道:“这混账小子,又招惹了谁?京城之中,但凡不可招惹的达官显贵,他都记在心底,如何还有此事?”   管事低声道:“听闻是外来之人。”   石将军脸色变了变,才道:“让周统领把人带过来。”   这管事迟疑了下,道:“还有梁仲,他似乎受了伤,是要一起进来,还是送去养伤?”   石将军皱眉道:“护卫不力,自当军法处置。”   说着,石将军稍微挥手,道:“你不要露杀机,借个养伤的说法,将他哄到后方,待我见过周统领,再来处置他。”   管事心中一凛,道:“小人明白。”   石将军顿了一下,又道:“再派一人,请大夫过来。”   管事应了声是,抬头看去,欲言又止。   公子的伤势,他不敢提起。   只能将军亲自去看。 第二零二章 买买买!   石府上下,一片沉寂。   大堂之中,石将军神色凛然,眼神冰冷。   他自幼习武,从军多年,手中沾血无数,见过各种伤势,不过稍探一番,便知自家这混账小子,已是彻底废了,哪怕性命能保,下半生也只能在床上躺着。   “好狠的手段。”   石将军缓缓说道:“他衣内穿着一层宝甲,能挡刀剑,能消劲力,但对方一脚,仍然透过宝甲,碎了脊骨,触及脏腑,倒也是好本事。”   这宝甲乃是皇上所赐,在他官封一品时,一同赏赐下来的。   近年来他极少外出,加上武艺日渐深厚,自觉已无须宝甲,但这儿子却时常惹是生非,尽管在京城之内,又有护卫随身,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危,但难保碰上了什么不开眼的,因此才将宝甲赐予此子。   未想当真遇上了个不开眼的,但却是能够透过宝甲,将人重伤,立时残废。   “此人一脚,本意是直接将人踢死,好在被宝甲挡住,尽管废了,却也勉强留了一命。”   石将军站起身来,道:“便是我亲自出手,都没有这样的本事,此人武艺之高,只怕内劲大成,甚至到了武道大宗师的层次。”   周统领低声道:“梁仲与他交手,一个照面,就断了臂骨,直言此人是武道大宗师。”   石将军目光一凝,心中微沉,道:“这混账小子,如何招惹了武道大宗师?”   周统领说道:“据说是见了对方拉车的马儿,心生喜意,想要买来,只是对方不愿,恶言相向,故而公子动怒。”   石将军看了昏迷过去的儿子,叹了口气,道:“先让大夫过来,给他治伤,免他疼痛。”   说了这句之后,他才缓缓往前走来,问道:“武道大宗师,能以一敌百,千军万马之中,也能来去自如,不易应付。”   “侠以武犯禁,作为武道大宗师,神威不可轻犯。”   “这混账玩意儿便是招惹了其他朝中大臣,也不至于招来这等大祸,偏偏招惹了这等在武林中堪称神话的人物。”   “但无论如何,将我独子伤成这样,也不能善罢甘休了。”   他看向周统领,问道:“当时你可有尝试留下那武道大宗师?”   周统领微微低头,说道:“属下本想率军冲杀,心想任他武道大宗师也敌不住,但出手之时,司天监来人,保下了他。”   石将军目光一凝,道:“司天监?”   周统领点头道:“司天监。”   石将军眼神之中,阴晴不定。   若有司天监插手,那么此人的身份,便十分可疑了。   当真是武道大宗师,还是跟杜公子一样的人物?   “此人是何模样?”   “形如少年,面相稚嫩,似乎不大,但气态沉凝,似乎武道造诣极高。”   “未必是武道造诣。”   石将军脸色变了又变,朝着后院看去,心中念头转动。   周统领见他出神,不禁低声道:“将军这是……”   石将军原本满心怒意,但到了此时,也消了许多,说道:“此事不能怪你,此人若是武道大宗师,你我兵权在握,千军万马齐发,也不见得压不下他,但若是司天监要保下的人,莫说是你,便是我也应付不来。”   周统领不禁一愕,想起了司天监那道人的话,神色奇异。   石将军挥手道:“此事我自有主张。”   ……   京城。   入夜。   繁华街道,灯火通明。   夜间的京城,即便是在平日之间,也仍是比坎凌落越等地方的庙会节日等等时候,都更要热闹许多。   两侧的店铺,街边的摊贩,热络的声音。   吃喝玩乐,衣着饰物等等玩意儿,数不胜数。   “还真是不错。”   苏庭心中略感满意,毕竟他前世经历过的热闹繁华,不逊色于眼前的京城,倒也没有乡下小子进城的惊叹,只是十分新鲜。   倒是那小精灵,虽说也并非懵懂无知,但所知所学,从来只是在山中精怪妖物以及过往修道人的耳中,听得人世间的诸般异事,却从未真正经历过。   今日得见京城繁华,更为兴奋的,反倒是这个小精灵。   “买买买!”   “那个拨浪鼓!”   “那个糖葫芦!”   “那个胭脂水粉……”   小精灵化作青鸟,站在苏庭肩头,喋喋不休。   苏庭脸黑成炭,怒道:“一颗糖葫芦,比你脑袋还大,你吃得下么?胭脂水粉,就你那小脸蛋,那胭脂水粉拍下去,全身都是粉……别乱花钱,苏某人的血汗钱,绝不能胡乱花费。”   “呸!”   小精灵冷笑道:“什么血汗钱?你什么时候去赚钱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五只精怪全是偷鸡摸狗的玩意儿,你以前肯定是养来偷东西的!而且你在坎凌,临走时还坑了一大笔钱财,现在可是巨富,车里全都是金银珠宝,我又不是不知道……”   苏庭摸了摸脸,说道:“苏某人赚钱又不是搬砖,自然是做大生意赚来的,哪里会坑蒙拐骗了?这些血汗钱,虽然没有我的血汗,但也是得来不易的。”   小精灵怒道:“给不给钱?你那一车金银珠宝,买下整条街的玩意儿都绰绰有余,取几锭银两怎么了?”   苏庭坚定摇头,贯彻一毛不拔的真理。   所谓忆苦思甜,尽管如今已经家财万贯,依然要谨记当年为柴米油盐发愁的时候。   “苏庭!”小精灵怒道:“给钱!”   “不……”苏庭顿了一下,犹豫道:“好吧,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必须写欠条!”   “你……”小精灵闻言大怒,但看着满街道的稀奇玩意儿,犹豫了半晌,才道:“写就写。”   “成交。”   苏庭奸计得逞,心中暗爽。   这小家伙尽管被自己拐来了,但忠心不稳,老想着脱离苏某人的掌控,得让她写欠条,才能长久替苏某人办事。   只不过,苏庭有些犹疑,不知这算不算是雇佣童工?   不知这大周朝廷之中,可有律法是不许雇佣童工的?   ……   石府。   石将军躬身一礼,叹道:“公子勿怪,只因石某那不成器的儿子,招惹了修行中人,已至伤残,唯恐对方不愿罢休,待会儿还须往司天监,向那位高人赔罪,着实是怠慢了。”   杜公子似笑非笑,说道:“石将军是想借我之手,报复此人?” 第二零三章 全是蝼蚁,何分高低   杜公子道行甚高,才思敏捷,也是智慧高深之人。   石将军虽也是颇有城府的官场中人,但心中所思所虑,又怎能瞒得过他?   只是,便是杜公子身后的两位修行人,也未有想到,公子如此直白,一语道破对方心意,直接挑明了开来。   “公子切莫误会。”   石将军面色微变,低声道:“石某绝无此意。”   杜公子笑着说道:“我本觉得,此人出手伤人,手段太狠,且仍是不愿善罢甘休,试图继续加害,着实过分得紧,便也有心替石将军教训此人,出一口恶心。但既然将军无意于此,那也便是罢了。”   石将军闻言,忙是拜倒,道:“是石某糊涂,杜公子侠义仁心,枉石某相识多年,依然未能看得清明,真是惭愧。”   杜公子只是微笑,未有应话。   倒是身后男子笑着说道:“我家公子,自是神仙般的人物,深不可测,怎是凡夫俗子可以揣度得清楚,这也怪不得你。”   这话之中,意味难明,似褒似贬。   石将军却未理会,只是躬身一礼。   杜公子挥了挥手,说道:“你寻个画师,找个见过那人的,叫画师将他画像画出来,交与我手……既然那人是司天监保下来的,多半就是修行人,我待会儿去司天监,大约能见着他。”   石将军拜了一礼,匆忙离去。   待得这将军离去之后,杜公子左后方的男子,才低声道:“公子为何要帮他?既然是司天监保下来的修行人,可比他凡夫俗子不好应付。”   杜公子微微挥手,说道:“这凡夫俗子,毕竟也是朝中一品大员,堪称朝廷支柱,至于那修行人,敢在京城对巡防军出手,也是个不识规矩的,多半只是个偶然间听闻盛会而来的散学修士,见识浅薄,道行必也不高……就连那个未曾修行的石公子都没能杀掉,能有几分本事?”   说到这里,杜公子哑然失笑,说道:“于我而言,凡夫俗子是蝼蚁一般,而道行浅薄的修道人,又与蝼蚁何异?”   他身后两个修行人,面色俱都微有变化。   杜公子仿若未觉,只是说道:“反正都是蝼蚁,但姓石的这凡夫俗子,还有一层朝廷大员的身份,又对我不乏恭敬,也就应了他心中所求。便当作养只蝼蚁来当宠物,给他颗糖儿吃,让他欢喜欢喜。”   说到这里,他才稍微侧头,看向左侧的仆从,笑着说道:“等石年迹画了对方的画像,你去探探虚实,也就是了。”   那人闻言,忙是低头,应了声是。   ……   夜里的京城,灯火亮如白昼。   苏庭领着小精灵,在这繁华街道上游走,见识着以往不曾见过的景象,也颇有趣。   “可惜没能带表姐来。”   苏庭暗叹一声,心道:“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热闹场面,尽管她性子安静,但偶尔凑凑热闹,想来心中也是欢喜的。”   倒是小精灵,欢喜到了极点。   若不是苏庭压着,只怕她得意忘形,把青鸟幻象都散去,以本身去玩耍了。   “那个那个……那个也要买,我要买十串。”   “好。”   苏庭在纸上又记了一笔。   小糖人十串。   每一个呼吸,涨三分利。   他收了笔,看了懵懂无知的小精灵一眼,心中暗道:“照这个利息来算,等你睡一觉起来,就滚了不知道多少倍了,白纸黑字,容不得你抵赖……以后让你一辈子给苏某人端茶递水,打工还债。”   正当黑心苏庭这般想着时,却听小精灵惊叫一声。   “快走快走,那边真是好恶心。”   小精灵满是嫌弃,翅膀遮住身子,厌恶道:“怎么会有蛇长成这样,跟可爱的小白蛇完全不同。”   苏庭闻言,眼神一转,随之看去,心中忽然一跳。   只见前方街道角落,是个瘦小男子,蹲在角落,眼前放着一个笼子,隐约从缝隙中可以见得,那笼子之中,似是许多条蛇,色彩斑斓,却不显艳丽,而是显得十分渗人。   “这些蛇……”   苏庭似乎察觉什么,上前一步,又运起真气,细看此人。   那男子是个未经修行的普通人,平凡无奇。   但这一笼子的蛇,甚至是这个笼子,可都不寻常。   苏庭皱着眉头,往前走去。   小精灵惊叫道:“让你不要去,你偏要过去干什么?”   苏庭没有理会,径直来到那笼子之前。   角落那男子似是察觉了动静,抬起头来,看着那少年,问道:“你要买蛇么?”   苏庭微笑道:“买蛇有什么用?”   男子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即刻回话,过了半晌,挥手道:“不买就别问,别来消遣我。”   小精灵闻言,不知怎地,感到十分开心。   苏庭倒也不怒,只是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买?”   男子说道:“买蛇的人,自有买蛇的用处,无论是入药还是煮食,自都是识货的人,又何必问我?眼下看来,你年纪轻轻,来了便问我买蛇有什么用处,显然是不识货的,只是觉得有趣才来问我,多半也是不买的,我也懒得费唇舌,给你解释清楚。”   苏庭嘿然说道:“你这话倒也颇有道理,只不过你这样说话,可不像是个生意人。”   男子心有不耐,挥手道:“我本就不是做生意的。”   苏庭笑道:“但也不是捕蛇的吧?至少这一笼子蛇,必定不是你捕捉的。”   男子脸色微变,甚是古怪,看着苏庭,问道:“你怎么知道?”   问了这一声,男子心中惴惴,难不成这一笼子蛇本是这个少年的?   “知不知道,也不重要。”   苏庭提起那笼子蛇,问道:“你这笼子蛇,该怎么卖?”   男子稍觉错愕,难不成这少年当真想买?   这般想着,男子对先前态度略有后悔,而此时也稍显热络,凑近前来,说道:“三两银子。”   苏庭嘿了一声,放了下来,说道:“虽然说少爷家财万贯,但也不是个任人敲的。这些条蛇不是你养的,全是野外得来的,何况,我看你更像是捡来甚至偷来的……这都是无本的生意,给你一两银子,你便高兴得很,开口便是三两银子,你也真是个不识好歹的。”   男子见状,忙是说道:“一两银子,卖了!” 第二零四章 收获蛊蛇,暗中谁人   一两银子,卖了。   小精灵忽然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苏庭未想这厮居然这般懂得“打蛇随棍上”的道理,便定了一两银子。   “嘿,你这厮倒也是个人才。”   苏庭拍了拍衣摆,道:“一两银子就一两银子,但我得问问,你这笼子从哪里偷来的?”   男子脸色微变,怒道:“少年人,你胡说什么?谁偷的了?”   苏庭摆手道:“胡说不胡说,是另一回事,万一我这蛇带回家养了,人家找上门来,该怎么办?”   男子忙是说道:“绝不可能,这是我在山中砍柴时捡的,当时荒无人烟,深山老林的,又没有什么印记,捕蛇的人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了,怎么可能找上门来?”   “原来如此。”   苏庭心中略有恍然,随手一抛,便是一两银子。   那男子捡起银子,无比欢喜,心中只觉是大赚一笔。   十几条蛇,且是人家捕捉好了,扔在野外的蛇,随手捡回来,便卖了一两银子。   这就好比捡了一两银子。   对于寻常贫苦人家而言,着实是难得。   苏庭待他离去,便提起这一笼子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小精灵嫌恶道:“花费银子买这么些玩意儿,你好恶心。”   苏庭哈哈一笑,说道:“你懂什么?这些条蛇可不简单。”   小精灵怒道:“哪里不简单了,不仅难看,还没有小白蛇来得厉害。”   苏庭微微摇头,道:“小丫头见识太浅,却不知道,小白蛇乃是蛊卵诞生出来的,天生便是蛊蛇。而这些条蛇,也是蛊卵诞生出来的,豢养在这笼子里,正要等待时机,再争一回生死,孕育出更为强盛的蛊蛇来。”   他提起手中的笼子,说道:“你仔细看看,这个笼子看似简单,实则材料不差,便是用柳氏五剑的佩剑来斩,多半都是剑折,而不是这笼子损坏……再看上面的纹路,乃是高人炼制的阵纹,品阶极高。”   小精灵听他一番说来,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你……”   “我是不是运气好得爆棚?”   苏庭哈哈笑道:“据我猜测,炼蛊的高人,出现了什么变故,遗失了这笼子和其中的蛊蛇,却被先前那厮无意得到,随手拿到城里,试图卖个高价。”   小精灵翻了个白眼,道:“结果被你一两银子糊弄了。”   苏庭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对他而言,捡了个笼子,换了一两银子,便是十分开心了。更何况,对他这凡夫俗子而言,一个不慎,死得连渣也不剩,我这是救了他,也是救他身边的人。”   小精灵撇了撇嘴,看了看那些色彩斑斓的恶心蛊蛇,心中总是难以相信。   不过在街上逛了逛,苏庭便能得到一笼子蛊蛇?   不谈蛊蛇,这笼子似乎便十分上等。   这未免太难以置信了些。   “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   苏庭认真严肃地说道:“这里是京城,而且近来修道人甚多,可他们都窝在司天监修行,偏偏就我苏某人喜欢游戏人间,而且偏偏就这个家伙藏在角落,没有被其他人在路上看见……这天生就是苏某人的机缘。”   小精灵冷笑道:“刚才那厮不也是捡了这笼子蛇?机缘结果落你手上了……照我看来,你这笼子蛇的机缘,指不定是别人的呢。”   “乌鸦嘴。”   苏庭嘿了一声,道:“身材短,头发短,见识也短,苏某人的机缘,谁能夺走?”   他看向天空,略有感慨。   以往的故事里,经常听闻类似的传言。   某主人公,走到路上,被铁片刺伤了脚,兴许那铁片便是神兵利器。   某主人公,走在街道上,摔了一跤,兴许就摔进了宝藏窟里。   某主人公,走在山道上,随手拔根草嚼了嚼,也许就是开天辟地的第一株天材地宝。   某主人公,被人砸了一记板砖,结果板砖上沾了血,就此认了主,便发现那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翻天印。   今日苏某人主角光环迸发,走在路上,随便看见个卖蛇的,卖的就是一个法器级别的笼子,一笼子堪比精怪的蛊蛇。   “果然是主角光环。”   苏庭摸了摸脸颊,甚是满意。   小精灵见他一脸得意,翻了个白眼,正要说话,却见苏庭目光微凝,抬起了手来。   小精灵顿时会意,住口不语,只是用眼神示意。   “暗处里有个傻缺在窥探咱们。”苏庭真气束成一线,传入小精灵耳中。   “是不是刚才咱们买多了,被人盯上了?”小精灵悄声问道。   “盯上咱们身上金银的,只是凡人,但来的是修行人,不是冲着财物来的。”   “修行人?”小精灵讶然道:“你又得罪谁了?那人多厉害?我用不用先逃命,你先顶上去?”   “不用逃了,来的这傻缺才是三重天道行,但他已至此境界巅峰,仗着积累深厚,以为能暗中窥探于我。”   苏庭冷笑了声,道:“只是他没有想过,我苏某人功法不凡,且际遇不凡,他在我眼前就跟掩耳盗铃似的。”   小精灵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苏庭说道:“来者不善,但他没有动手,是顾忌着京城闹市之中,不可显法,咱们先回去,容后再说。”   小精灵问道:“那就这样?”   苏庭嘿然道:“我是想这样,但人家可不会想要这样,找到机会就会动手……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苏某人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就算是个上人来了,也打得他喊救命。”   声音才落,忽然眼前一暗。   果然不出所料。   才刚到巷道中,便有阵法的痕迹,隔绝了此中的动静。   “看来是陷阱。”小精灵思索良久,说道:“对方有备而来。”   “废话!”苏庭骂了一声。   “我觉得你这笼子蛇的机缘,估计得归人家了。”   “这也得看对方有几分本事。”   苏庭拍了拍一旁的墙壁,说道:“这些阵法是刚刻上去的,而且造诣粗浅,差得可怜,也只能用来隔绝动静,不能用来困杀我们……”   言语落下,他伸手一挥。   暗夜之中,一道森然光泽,蓦然闪过。   咻地一声!   暗处里闷哼一声,跌出一个人影。 第二零五章 火行力士   黑暗之中,刀光一闪。   苏庭伸手一收,神刀入手。   而前方暗色当中,跌出一人,神色凝重。   这是个中年人,已然凝法,道行在三重天里,也属上层,而他的积累,也几乎到了巅峰,正是因此,才如此轻视苏庭。   只是他也未有想到,苏庭竟是能够察觉他的窥探。   “是我大意了。”   中年人皱眉说道:“未想你竟有这般本事,能伤得了我。”   他略微偏头,看着肩头的伤口,衣服裂开,鲜血弥漫,从伤口处,能见皮肉外翻,甚至能见森森骨骼,骨头似也有被切开的一个缺口。   若不是及时避开,那么先前被切开的,必然便是他的脖颈的经脉。   “大意?”   苏庭摸着下巴,笑道:“斗法之间,让你大意,就足以要你的命了。”   中年人闻言,稍微沉默,才点头说道:“你说得是,能让我看轻你,也是你的本事。”   言语落下,只见此人往前一迈,气态迸发,手中陡然多了一张灵符,贴在了身上,气息愈发强盛。   “小子,我的来意,本只是断你一手一脚,如今你伤了我,我便要你的命。”   这人脚下一踏,双手一按,顿时便是一条火光。   苏庭眉宇微挑,并指成剑,划了过去。   天雷剑指,一划而过。   那火光消散无踪。   中年人面色微变。   苏庭神色淡然。   “倒真有几分本事。”中年人神色渐有凝重。   “可不只是几分。”苏庭应了一声,又问道:“话说回来,你我无冤无仇,杀我作甚么?不,你最开始想断我手脚……我近来倒是打废了一个,你莫不是那位石公子的下人?”   中年人闻言,面露怒色,喝道:“小子,你辱我也便罢了,胆敢辱我家公子!”   小精灵神色稍有茫然,凑近苏庭耳边,问道:“为什么你们说话,总是暗藏深意,我怎么听不出你辱骂人家公子?”   苏庭翻了个白眼,道:“我怎么知道?这厮脑袋不大灵光……”   中年人寒声道:“莫说那石家小子,便是他爹石年迹,在我家公子面前,也是蝼蚁一般的人物,你将我家公子,比作那石家小子,便是辱我公子。”   “哦?”   苏庭倒没有理会太多,只是从中听出了几分意思,道:“确实是为石家公子而来?是你家公子的授意?”   中年男子没有再多说话,脚下一踏,顿时足下生火,涌了上来。   他双手结印,往前一拍。   火势滚滚,汹涌如浪潮。   “草!”   “话没说完就开打,没礼貌的混账玩意儿!”   苏庭露出怒色,也不使法门,随手取出五行甲,便抛了出去。   五行甲宛如明珠,化作一道流光,投入火焰当中。   刹那之间,火焰凝滞。   旋即一声闷响。   火焰一收一放。   面前已是站着一尊火焰巨人,丈许来高,炽烈无比。   哪怕隔了丈许,也仍是热浪扑面而来,炎热难当。   世间万物,尽在五行之中,而五行甲能以五行显化。   这还是苏庭首次借火焰施展出火行力士来。   小精灵见状,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而那中年男子,更是露出震骇之色,他如何能够想象,自己借助公子所赐灵符,尽力施展出来的道术,竟是为对方所用?   “去!”   随着苏庭一声沉喝。   火行力士蓦然往前,一拳砸落了下去。   炽烈的火焰,灼热的温度,强悍的力道,将周边空气都烧灼,将视线也扭曲。   一拳尚未临近,中年男子便觉皮肤焦灼,头发仿佛都要燃烧了起来。   这男子心中骇然,有心要退。   然而周身空气凝滞,炽热无比,竟如泥潭一般,深陷其中。   嘭地一声闷响!   以火焰凝成的一拳,几乎将男子整个身子,笼罩当中。   这男子挨了一拳,浑身冒火,砸飞了出去。   “就你他娘的牛逼是吧?”   苏庭骂道:“还给人家出头,还他娘的偷窥我,打不死你!”   声音才落,前头那冒火的躯体,真气运转,竟是收了火焰,咳了几声,身子搐动,竟是当真未死。   “还真是打不死?”   小精灵忽然觉得,这是苏庭的乌鸦嘴又起作用了。   “还真耐死。”   苏庭嘿嘿一笑,尽管这中年男子已是三重天巅峰,但在他火行力士的一拳之下,本也该是活不下来的。   但这厮正面挨了一拳,竟是能侥幸残存性命,倒也真是让人惊讶。   “犯贱!”   “一拳打死了不就算了,非得再受一拳。”   “免费再送你一拳!”   苏庭声音未落,火行力士再度往前,仍是一拳轰打下去。   然而这次,那中年男子身上,忽地闪烁光泽,有一层淡黄色的光华,闪耀出来。   嘭一声响!   火行力士一拳轰打下来!   那光华颤了一颤,迸出裂纹,旋即裂纹合并,全无痕迹。   “咦?”   苏庭看得明白,那赫然是一件护身法器。   这护身法器自行施展,竟能抵御得住火行力士?   这让苏庭略感惊异,但细看之下,倒也并非全无损伤。   火行力士之下,火焰炽烈,劲力强悍,那光华也被打裂了一瞬,尽管瞬息恢复,但已是黯淡了许多。   想来只须再打个三四拳,就足以将这护身法器的光芒彻底打灭,连同那法器一并打碎。   但苏庭却是稍微伸手,让火行力士退了一步。   这样的法器,用蛮力轰打,将之打碎,未免可惜了。   “用拳头打一块布,怎比得剪刀锋利?”   苏庭手中一挥,当即便有一道刀光。   刀光森然,一划而过。   那淡黄色的光芒,从中裂开,旋即消散。   原本以为能够幸免于难的中年男子,露出惊骇之色。   苏庭伸手一招,神刀便要从上往下,将这中年人钉死在地上。   然而这时,中年人身上,蓦地传出一个声音。   “住手!”   声音冰寒,语气冷淡,带着吩咐的语气。   苏庭顿了一顿,然后招手,神刀收回手中。   “算你识相。”   那声音这般说道。   苏庭摸了摸脸,说道:“很多人都这么说。”   声音才落,火行力士忽然上前,伸手拍了下去,将那中年人捞在手中。   火焰升腾,这中年人惨叫出声,仿佛身在火海。   “你他娘说住手,苏某人就得住手,你算什么玩意儿?”   “你就是他家那王八蛋公子是吧?”   “本想给这混账一个痛快,现在苏爷爷改主意了,我要把他烤熟,给你当夜宵!”   “马勒戈壁!” 第二零六章 给我个面子   惨叫之声,凄厉无比。   火行力士将那修行人握在掌中,使之置身火海。   尽管此人三重天巅峰的道行,真气十分浑厚,且其法意也是凝成五行之中的火焰,可在火海之中,却也坚持不住。   “住手!”   杜公子的声音,充满了震怒之意。   苏庭伸手一握。   火行力士蓦然一握。   轰然震响!   活生生一个人,顿时断成了几截焦炭,落地化作灰烬。   “你敢!”杜公子声音愠怒。   “都烧成灰了,怎么不敢?”苏庭应了一声,接着,他似乎反应过来,诚恳地道了声歉,内疚地道:“抱歉了哈,我一时不慎,火候太大,把他烧成灰了,你的夜宵没有了……是不是没得吃,心里头不太开心,那你现在过来打我呀。”   小精灵两个翅膀收缩,抱住自己,低下头去,不看苏庭。   而那灰烬之中,还有些许物事,尚未损毁,其中一个光芒绽放,仍有声音传出。   “苏庭!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苏爷爷等着你!”   苏庭往前走了一步,正要将这物事毁去。   忽然之间,街道尽头,匆忙奔出一个人影,大声道:“师兄,公子说此人本领不似表面这般浅薄,须得小心,命我前来助你。”   那人才进来,便看见苏庭,不禁一怔。   他呆了半晌,旋即看见那火焰巨人脚下,一地灰烬,而灰烬之中,有着许多物事,十分熟悉,均是师兄最为喜爱的物事。   “师兄……”   这青年呆了一下。   苏庭搓了搓手,道:“又来一个,这回你放心,我给你掌握一下火候。”   还不待苏庭出手,忽然之间,那杜公子声音立时传来。   “速退!”   声音凌厉,充满呵斥之意。   那青年人反应过来,脸色阵青阵红,杀气凛冽,一股心气涌上,便要施法报仇。   然而杜公子再次喝道:“滚回来!”   这一声颇有当头棒喝的效果。   青年人顿时清醒过来,露出骇色,转身便逃。   师兄都被对方所杀,自身本领可比师兄还逊色一筹的。   “想逃?”   苏庭伸手一挥。   刀光一闪。   青年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苏庭手中一握,神刀再度入手,旋即往前走去。   而火行力士,伴随在侧,尽管热浪滚滚,但却不伤苏庭。   “饶他性命!”   杜公子沉声道:“此事是我管教无妨,他师兄弟二人鲁莽,冲撞了你,既然你已杀了一个,没必要再杀一个。”   苏庭笑着说道:“他们虽然都是修行人,但都是你的下人,都是奉命行事,你才是主谋,怎么现在轮到你说,倒像是他们擅自出手?”   杜公子沉默一下,说道:“是我的命令,他们不过奉命行事,何必为难他们?”   苏庭笑道:“分明是他们想要为难我,怎么成了我为难他们?既然先前他们要杀我,现在我杀他们,自然也是天经地义……至于你这混账,先前既然能够看着他们出手,如今也应该看着我来杀人,才算公道嘛。”   说着,苏庭又哑然失笑,摇头道:“你既然没有制止你下人行凶,也就不要制止我来杀人,心里要有点儿数,懂么?”   杜公子沉声道:“只当给我一个面子。”   苏庭认真思索,旋即笑道:“给你个面子?我猜得不错,你果然没有脸。”   杜公子声音沉寂了下来,寒声道:“不过一桩小事,已有人被你所杀,也算赎罪,你当真要死咬着不放,与我不死不休么?”   苏庭舔了舔下唇,低声道:“杀我只算小事?这样的小事,也就只能让我死咬着不放了。”   杜公子说道:“此次是我估算错误,本以为你是蝼蚁一般弱小的修行人,随手抹杀也无足轻重,但既然你本领高深,非比寻常修道人,不是蝼蚁般弱小,那么此事也就算了……石年迹伤子之仇,到此为止,你杀我一个仆从,也到此为止,只要你饶过眼下这个,我可以饶你性命。”   苏庭闻言,由衷感激道:“真是谢谢了。”   言语落下,他伸手一指。   火行力士忽然扑了上去,抱住那青年人,扑倒在地,滚了两滚。   旋即苏庭伸手一招,火行力士忽然消散,化作一颗明珠,归回手中。   而原地已经没有了那个青年人,只剩一地的灰烬。   “可我不想就这么算了啊。”苏庭感慨道。   “好个苏庭,算你狠毒。”杜公子应道。   “彼此彼此。”苏庭笑道。   “苏庭,盛会之上,我会让你一点好处也得不到,待盛会之后,我要你的命!”   “别等盛会之后了,你要是有空,现在就来赴死嘛。”   苏庭砸吧砸吧嘴,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才是主谋,他们不过是些小虾米,倒没什么味道的。”   那边再也没有回音。   杜公子沉寂了下来。   苏庭道了声无趣,将那传音的物件,随手捏碎,抛在地上。   他倒不忙着走,绕着这街道,来回走了好几趟。   ……   “苏庭,你还不走,是要干什么?”   小精灵见他来回走动,却也不愿离开,不禁问道。   苏庭仔细看着两侧的纹路,随口应道:“等那个家伙过来送死呗。”   小精灵顿时惊道:“人家可是上人。”   苏庭看也不看她,盯着那些纹路,口中说道:“那又怎样,又不是没有杀过。”   小精灵恼怒道:“你个狂妄自大的家伙,我要立即回去,你就留在这里等着吧。”   声音才落,她就要展翅高飞。   苏庭忽然伸手将她拦下,笑道:“开玩笑的,这家伙死了两个仆从而已,才不会亲自来这里。”   小精灵问道:“为什么?”   苏庭哈哈笑道:“听他说话,我就知道,这种人把其他人的性命当作蝼蚁一般,两个仆从的性命,不足以让他来这里……如果我在这里设下阵法或者陷阱,他就是前来踏入陷阱,这种人自负得很,也谨慎怕死得很,十有八九不会来的。”   小精灵闻言,稍微有些明悟,又问道:“那你现在是?”   苏庭说道:“我是在研究他留下的粗浅阵纹而已。”   小精灵问道:“你研究这个干什么?”   苏庭说道:“这个阵纹,可以隔绝感知,跟司天监那些居所周边的纹路,略有不同,我得多学一些。”   说到这里,他眼神中略有期待,说道:“日后要在京城杀人,先布个阵法,别让司天监的道士察觉到了,事后这火行力士,便是毁尸灭迹的绝好帮手。”   小精灵惊骇道:“你怎么还想杀人?”   “废话,你当刚才那家伙,不说话了,就是揭过这一层了?”   苏庭冷笑道:“他铁定是要跟咱们算账的,而且,就算他要揭过此事,我还不答应呢。”   小精灵连忙摆手,道:“别,不是咱们,是你!” 第二零七章 炼蛊!   司天监。   居所之内。   苏庭学得了那阵法,便回了住所。   他先命五只小怪,守在周边,照看马车,而自己则是与小精灵入了房中,取过那一笼子蛇,放在了房子中间。   “苏庭,你又要干什么了?”   “这里头的蛇,都是蛊蛇,比精怪更胜,更要凶厉,而将它们放在一处,你知道是什么用处么?”苏庭笑道。   “什么用处?”小精灵疑惑道。   “最粗浅的蛊虫,是用秘药吸引,用法门引导,将毒虫之物,投入器皿当中,互相残杀,最后存留下来的一头,食尽其他毒虫,脱胎换骨,能成蛊虫。”苏庭拍了拍笼子,笑意吟吟。   “你的意思是,这些蛇要互相残杀?”小精灵惊道。   “不错,而且它们本就是蛊蛇,互相残杀过后,余下的那一条,势必更为厉害,甚至堪比妖物,可敌上人。”苏庭眼神中,仿佛要冒出光来。   “哈?”小精灵呆了半晌,道:“你跟我上街逛了逛,花了一两银子,就买回来一个能敌上人的帮手?”   “只是运气好些嘛,何足挂齿……这种事情,其实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以后遇得多了,就见怪不怪了,着实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哈。”   苏庭神色如常,语气谦逊,说道:“更何况,真要养出来,也不见得容易,要是全死透了,或者仅剩的一只,打得残了,又或是怎样了,自然也就失败了。”   说着,他提起那个笼子,笑着说道:“不过这个玩意儿,是件法器,用处不小,用来养蛊,比其他器皿,好了不知多少,也能抵御得住那许多条蛊虫的互相残杀,不至于崩坏。”   小精灵听得有些恍惚,呐呐道:“这么厉害?”   苏庭笑道:“当然,我猜这一笼子蛇的主人,必是精通蛊道的高手,其本身道行,多半也是修成阴神的上人,并且在上人之中,也属上层,只怕是红衣的层次。”   小精灵知道,苏庭所说的红衣,便是那个画卷上的红衣女子。   苏庭说道:“不知道那个蛊道高人,为何将这笼子蛊蛇遗落山间,但我方才用雷法洗炼了残存的痕迹,眼下这都归我苏某人了。”   他摸着下巴,满面得意,笑道:“待我炼制一番,炼就一条蛊蛇,便又多了一个帮手,加上我堪敌上人的本领,加上能正面跟上人轰打的五行甲……啧啧啧,那个所谓修成阴神的上人公子,就算再来两个,我也能把他揍得找不着北。”   小精灵看着那些色彩斑斓,艳丽却又渗人的蛊蛇,不禁有些畏惧,毕竟小女孩儿心性,总有些抵触。   “你这就要炼蛊了么?”   “再准备一下,也差不多了。”   “那我先走了,你慢慢来。”小精灵说道。   “也行。”   苏庭随口应了声,总感觉得将这蛊蛇养出来后,接着降服蛊蛇,也是不易,不禁摇了摇头。   想到这里,他吐出口气,看向外头五只小怪,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说道:“那个贪生怕死的货色,都成了精怪了,让它进到笼子里,干掉其他蛊蛇,能更进一步,它死活不敢进去。”   先前回来,苏庭便想将五只小怪之中的蛇,投入笼子当中,去跟其他蛊蛇争斗,更进一步。   但这条蛇,尽管成了精怪,却仍然惧怕蛊蛇的凶威,畏畏缩缩,死也不从。   毕竟精怪是修行而成的,但蛊蛇则是从厮杀中脱颖而出的,论起生死之争,两者之间着实有着不小的差距。   其实就连苏庭,也认为这条蛇精投入笼子当中,存活的机会并不大,只是这条蛇精毕竟是他亲自养成,若是那从笼子中脱颖而出,堪敌上人的蛊蛇,与他苏某人亲近一些,那么操纵起来,也会简单许多,不必另外降服。   他叹了一声,看向小精灵风珠旁边的那条小白蛇,目光古怪。   小精灵惊叫一声,抱住玉珠般的蛇头,怒道:“你干什么?它这么可爱,还这么小,你想让它去跟那些凶神恶煞的蛊蛇争斗不成?”   苏庭回过神来,咳了两声,说道:“我就看两眼而已,这小家伙刚出生不久,虽说是从蛊卵孵化出来的,但比起笼子里那几条蛇,确实太嫩了些。”   说着,苏庭真气运转,雷光闪烁,拍在了笼子当中。   笼子蓦然一颤,忽然之间,笼子间的空隙,不断合拢,似乎要开始封闭,变成一个瓮。   而从空隙之间,能见其中的蛊蛇,忽然变得无比烦躁,旋即凶厉无匹,立时开始争斗。   许多条蛊蛇,纠缠在一起,互相厮杀。   蛊蛇的凶威,凛凛传开。   便是之前拦路的老虎,似乎都没有这样的威势及杀机。   苏庭露出讶色,显然这蛊蛇的凶厉之气,比他想象当中,还要更盛一筹。   小精灵更是看得十分心惊,暗道:“这些条蛇,简直是穷凶极恶,难怪就连外头那条长得磕碜的蛇,也都不敢进去。我这小白蛇胆子更小,怎么敢进去?更何况,就算它进去了,怕是一个照面,就连骨头都不剩了……苏庭这个家伙,居然想把我的坐骑拿去送死,太坏了……”   才这般想着,只见前方的笼子,缝隙合拢,已不能见内中的场景。   只有上方的一个口子,还在合拢当中。   然而就在这时。   咻地一声!   被风珠微风托在空中的小白蛇,蛇头对向苏庭,目光盯了他一瞬,旋即摆尾,投向了那笼子当中。   小白蛇投入其中。   养蛊的器皿,骤然合拢。   苏庭呆了一下。   小精灵怔了半晌。   “苏庭!”   小精灵怒斥道:“你敢把我的坐骑送到里头去送死?”   苏庭举起手来,说道:“这可不关我的事……它自己进去的。”   小精灵大声道:“你骗谁呢?这小白蛇胆子比我还小,怎么敢进去?铁定是你,暗中命它进去的,它出生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你,最听你的话,你别抵赖……”   苏庭只觉自己十分冤枉,说道:“我哪里知道它胆子这么大,忽然就投进去了。”   说着,苏庭深吸口气,说道:“不过放心,也不见得它就会死了,毕竟它也算是蛊蛇,如果真是十死无生,就算我让它去赴死,它也不会前去的。”   小精灵听了这话,大怒道:“果然是你让它去的。”   苏庭无奈道:“你的理解能力,简直满分……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它已经进去了,安心等一下吧,它作为蛊蛇,有自己的底气,敢主动进去,未必就死定了。”   小精灵闻言,才稍微松一口气,问道:“那它有多少希望可以活着出来?”   苏庭认真盘算了一下,说道:“希望不小。”   小精灵眼前一亮,说道:“真的?”   苏庭点头道:“真的。”   小精灵道:“那是多少希望?”   苏庭安慰道:“不至于是百中无一,肯定有百分之一的希望。” 第二零八章 真是一个不安分的老怪物!   司天监中。   “苏庭?”   云迹道人不禁叫了一声,神色怪异,极为吃惊。   余乐却更吃惊,在他心中,自家恩师道行高深,临近阳神境界,修持多年以来,心境沉稳,颇有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稳重。   然而以恩师这等沉稳心性,听闻苏庭二字,却仿佛听见了什么骇然的事情,竟是如此失态,着实是前所未有。   “苏庭?苏庭?”   云迹道人脸色变了又变,但想起什么,又念道:“兴许是同名,让我想多了。”   这般一想,心中稍微轻松了些,旋即看向余乐,带着几分期待,道:“你将那苏庭的相貌,描述一番。”   余乐据实描述,沉吟道:“貌若少年,五官端正,清秀俊朗,但眉宇间总有几分懒散,言语颇有几分无赖,但浮夸之余,似有几分看不透的味道。”   说着,他似乎觉得言语难以描述清楚,便运用法力,在眼前虚空之间,勾勒出一幅画卷,而画卷上的少年,赫然便是苏庭。   只是画卷上的苏庭,比真正的苏庭,要稍显不同,嬉皮笑脸,笑得仿佛让人想要在上面捶上一拳……这跟真正的苏庭略有不同,但这却是余乐心目中的苏庭。   “果然是他……”   云迹道人只觉得心中一滞。   原本听闻余乐所述,便八成断定是他,未想勾勒出来的,果然是这位来自于元丰山的师叔。   堂堂元丰山古字辈的长老,怎么来了京城,参与这场盛会?   须知这场盛会,只容得散学修士,并是年轻一辈。   这位元丰山长老,来凑什么热闹?   难不成游历人间,觉得盛会有趣,便来凑凑热闹,搅扰一场?   这可不成!   云迹道人脸色极为难看。   这位师叔未免太不知轻重了些。   “师尊……”余乐迟疑着问道:“您认得这个苏庭?”   “认得。”云迹道人笑得有些古怪,稍显僵硬,说道:“此次我离京去,便是为了寻这苏庭,但寻到了他,才知这少年极为不凡。”   “哦?”余乐露出讶色,尽管他也觉得苏庭十分不凡,但却也没有想到,就连恩师这样的人物,都对这个三重天的修行人,如此看重。   “此人看似三重天,但却渊深莫测,极可能乃是阳神真人隐匿身份。”   “什么?阳神真人?”   “当日为师见他,发觉他腰间有着身份玉牌,正是元丰山古字辈的长老,若论起辈分,为师也须得唤他一声师叔。”   “这……”余乐脑海中冒出那少年的模样,却也万万想不到,这个少年竟是元丰山的长老,对于自己而言,乃是祖辈般的人物。   “师尊,这怎么可能?”   余乐说道:“他怎么看也是性子飞扬跳脱的少年,且道行浅薄,半分也不像是修行多年的阳神真人。”   云迹道人皱眉道:“人不可貌相,堂堂阳神真人,若有心隐匿本身,便连为师都看不出来,何况是你?再者说了,他既然游戏人间,扮作少年,又有谁看得出来?”   余乐仍不死心,问道:“您不会看错?或者是说,那玉牌根本不是他的?甚至他只是以三重天的道行,以苏庭的身份,获得了元丰山长老的身份?”   云迹道人略感无奈,说道:“年轻人见识太浅,想法未免太过于天马行空了些……”   他指着东南方向,说道:“元丰山乃是道门圣地,玉牌绝不会遗落于他人手中,必是苏庭拥有无疑。至于这玉牌象征的身份,便是元丰山的长老,但凡这个级数的人物,无论是元丰山弟子晋升而来的,还是外界所招的供奉,少说都须阳神真人的道行,数百年来,也不曾听过有三重天的修道人,担任道门圣地的长老一职。”   说到这里,他不免有些自嘲,说道:“就连咱们山门之中,寻常上人也都当不得长老的职位,何况是道门圣地?”   余乐听他一番话来,心中惭愧,低声道:“是弟子心境乱了。”   这年轻道士不能想象,那个少年竟是阳神真人,竟是祖辈一般的人物。   这么说来,先前自己在他面前一番作态,岂非如同后辈小子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一般?   这般想想,余乐心中颇是郁闷。   云迹吐出口气,说道:“无论如何,元丰山的长老,堂堂阳神真人,化名苏庭,扮作三重天的散学修士,混入这盛会当中,太不合规矩。”   他沉吟着说道:“此事你代我禀报国师,我另外修书一封,去往元丰山,今夜再亲自去寻这位师叔,好好商谈一番。”   说着,云迹道人心中满是疲累。   近些时日本就十分繁忙,这位师叔竟然还来京城凑了热闹。   若不是先一步被余乐发现,只怕到时要出大乱。   想到这里,云迹道人更是心慌。   这位苏师叔来了京城,便打废了朝中一品大员的公子,还险些要屠杀巡防军的将士,简直仗着高深道行,不把规矩放在心上。   真是一个不安分的老怪物!   ……   散修居所当中。   苏庭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摸了摸鼻子,如今道行高深,寒暑不侵,但也不知怎么就打了个喷嚏,多半是稍微紧张了些。   他未有过于在意,目光依然紧紧盯着那个炼蛊的瓮,神色严肃,一言不发。   小精灵充满了紧张的念头,也是紧紧盯着那个瓮,生怕小白蛇死在里头。   内中都是蛊蛇,厮杀之下,动静必然不小,然而这个器皿,乃是法器品阶,将其中动静全数裹在当中,未曾发出。   但根据时候推算,互相残杀也该到了尾声。   胜者多半也该开始吞食败者的血肉。   “你说小白蛇能成么?”   “应该……也许……大概……可以的。”   “嗯?”   “没事,可以的。”   “真的?”   “真的。”苏庭应了一声,心中念着,暗道:“反正话是这么说,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希望这小家伙能活下来。”   才这般想着,忽然那瓮颤了一颤。   “成了!”   苏庭心中略喜。   而小精灵则满是紧张。   苏庭正要上前,把这法器恢复成笼子模样。   然而小精灵忽地叫道:“等会儿!” 第二零九章 蛊蛇!   苏庭停住动作,问道:“怎么了?”   小精灵深呼吸了两下,说道:“你让我平复一下心情。”   苏庭翻了个白眼,随手一拍,那法器上头,顿时散开一个孔洞。   小精怪身子僵硬,紧张得无以复加。   苏庭也略有期待。   过了片刻,便听嘶嘶声响,一个蛇头探了出来。   这个蛇头,大若鹅卵,通体赤红,眼神森冷,正是之前许多条蛊蛇之中的一条。   苏庭早有预料,心中叹了口气。   小精灵则是尖叫一声,愤怒道:“我要杀了你!”   苏庭忙是阻拦,道:“慢着慢着……”   小精灵不由分说,便是一刀风刃,朝着那蛊蛇劈了过去。   苏庭还来不及阻拦,便见那个蛇头,便被风刃斩了下来。   ……   场面一时有些寂静。   苏庭张了张口,一时无言。   而小精灵看向了苏庭,眼神中满是危险的味道,仿佛跃跃欲试,要顺手也给苏庭一道风刃。   苏庭反应过来,忽地惨叫一声,欲哭无泪,道:“完了完了,我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凶悍蛊蛇,还没发威就嗝屁了?”   他只觉满腔心血付之东流,好生心疼,但忽然又觉得古怪,道:“这蛊蛇应该堪敌上人才是,怎么一道风刃就给切了?这个蛊蛇怎么菜得跟注水的一样?”   正这般想着,便从瓮中窜出一条白影,一瞬而出,将那落地的红色蛇头,一口吞入其中,旋即转了过来,眸光温和。   小精灵怔了一下,旋即欢呼一声,飞了过去。   苏庭心中一凛,将小精灵拿住。   小精灵怒道:“你又要干什么?”   苏庭皱眉道:“等一会儿。”   他仔细看着那条小白蛇儿。   这条小白蛇儿,从一开始,便是植入丁家老夫人体内,汲取血性而生,后来接触了苏庭真气,得以孵化,成为蛊蛇。   尽管作为蛊蛇,却是细如丝线,白如玉石,颇有人畜无害的味道。   而如今一番厮杀,将许多条凶猛的蛊蛇,尽数杀绝,并且吞食殆尽,按道理说,这一番杀戮之后,必有杀气残存,凶威凛凛,但这蛊蛇依然还是这般人畜无害。   那就未免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蛊虫经过一番杀戮,此时刚出器皿,仍是凶恶的。”   苏庭低声道:“这小白蛇生来不同,善于隐藏,表面或许看不出来杀气,但不见得它已经把凶意平复下去了,你先等会儿,等它凶意消了。”   小精灵挣脱了他,哼道:“它才不会伤害我呢。”   声音才落,这小精灵便飞了过去。   小白蛇略微低头。   旋即小精灵便坐在了小白蛇身上。   两个小小的家伙,落在苏挺眼中,恍惚之间,仿佛一个小仙女儿,坐在了一条白龙的身上。   “这家伙食尽了内中蛊蛇,居然没有被其中凶意所影响,依然如旧?”   苏庭心中暗暗吃惊,对于这条小白蛇,有了几分惊异。   但好在这小白蛇并不凶恶,似乎也已经被小精灵所降服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这小白蛇成为蛊王,要比其他蛊蛇来得好,至少苏庭驯服起来,简单了许多。   只是不知这条小白蛇,经过这一场恶斗之后,脱胎换骨,成为蛊王,究竟有多高的本事?   苏庭摸摸下巴,心道:“苏某人得好生修行一番,早日踏破人身界限,成为人上之人,凝就阴神法力……想这条蛇儿,才刚孵化不久,便成了蛊王,堪敌上人的品阶,简直人不如蛇,今后不可再懒散了,苏某人纵有旷世之姿,也须两分汗水,才能成事。”   才这般想着,还不等苏庭要探明这小白蛇的本事,便听外头传来声音。   “苏师叔可在?”   那声音恭敬道:“弟子云迹,前来拜见。”   苏庭打消了让小白蛇演练本事的念头,看向外头,嘿了一声,低声道:“果然还是来了。”   ……   “师叔。”   见了苏庭,云迹道人躬身施礼,道:“前次一别,未想师叔也入京城,倒是巧了。”   苏庭呵呵两声,说道:“倒也还真是巧,原本师叔我是想借你的风,同来京城,只是你耳朵不大好使,没听见师叔的话。”   云迹道人脸色略有僵硬,但也只好认下了这耳朵不好使的事儿,只咳了一声,看向苏庭,说道:“前次听闻我那不成器的弟子,接引了师叔前来司天监,才知他错认师叔身份,当作了年轻一辈的散学修士,着实失礼。”   言语落下,云迹道人再是一礼,说道:“今日师侄亲来赔罪,也恰好有些闲暇,可以陪师叔在京城里逛逛,或者师叔来京城的本意是如何,也不要耽搁了。再者说,以您的身份,在司天监中,也让人颇觉压力。”   这话听得十分悦耳,但苏庭却也同样听得出来,云迹道人话中有话。   倘如真是元丰山的长老起了兴趣要来参与盛会,但在云迹道人这番话后,多半是抹不开脸面,借坡下驴,离了司天监,但苏庭摸着良心,扪心自问,自己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年轻人,也确实是个无门无派的散学修士,凭什么要离司天监?   “我的本意?”   苏庭满脸认真,说道:“我就是来参与这场盛会的。”   云迹道人脸色不甚好看,苦笑道:“您是什么身份?又是什么道行?您这参与盛会,以大欺小不说,搅乱了司天监的规矩,可也不好的。”   苏庭闻言,摊手说道:“我道行虽高,对你而言,深不可测,但毕竟年纪轻轻,身份也都符合,如何不能参与盛会?”   云迹道人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令牌上面,眼神中含义十分明显。   苏庭摸了摸令牌,旋即收起,收在怀里,藏了起来,然后看向云迹道人,目光坦然。   云迹叹了一声,说道:“师叔,您要是这么无赖,指不得待会儿国师出面,那便不大好看了。”   苏庭纳闷道:“国师出面又怎样?道祖来了我也不怕,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年轻人。”   云迹愈发无奈,正要说话时,忽然之间,便听一声呼喊。   正是他那弟子余乐,匆匆而来。   “怎么回事?”   云迹喝道:“长辈在此,何以如此慌忙?”   余乐低声道:“是元丰山那边,有了回应。”   言语落下,他双手奉上了一张灵符。   云迹接过灵符,有意避开苏庭,但这灵符来自于元丰山,而苏庭也是元丰山长老,在对方面前避开,未免有些不妥。   这般念头,一闪而过,他也就没有过多理会,只将那灵符展开,随手焚灭。   灵符化作光泽,显化出一篇文字。   云迹阴神一转,便扫了一遍,接着,便呆了半晌。 第二一零章 身份暴露   灵符一张。   其中蕴藏之意甚多。   关于苏庭,元丰山中,查无此人。   这让云迹呆了半晌。   此人若非元丰山长老,如何能有这张令牌?   须知,这令牌之中,确实蕴藏着苏庭的痕迹,乃是无法冒认的,也是不会丢失的。   云迹道人怔了一下,才发觉这灵符之后,仍有后续。   据元丰山细查,得知天翁老人,招揽一位年轻后辈,旷世人杰,破例招为元丰山外门古字辈长老。   只因后辈年少,道行浅薄,未足阳神境,未能堪当此任,难免引起门中不满,故而仍属隐秘,未得公布。   后面则是天翁老人亲传弟子的手笔,以私人的口吻,叮嘱云迹道人,不得泄露此事,隐含几分威胁。   之所以在灵符中,据实言明此事,一是给司天监有个交代,二来也是证实苏庭身份,避免被当做冒认元丰山长老的狡诈之徒,第三,也是表明苏庭本身,确有资格参与盛会,免得阻挠了他的一场机缘。   尽管此事向司天监讲明,但也仅限于司天监高层知晓,不代表可以公之于众。   “师……”   云迹道人看着苏庭,又看看他怀中令牌的位置,这师叔二字原本已叫得顺口,此时却有些难以启齿。   原本他也只当苏庭是元丰山的长老,尽管看似少年模样,尽管仿若三重天浅薄道行,但这也只是一位数百岁积累的阳神真人,游历世间的伪装。   但如今知晓真相,他堂堂六重天的上人,面对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少年,面对这个未足上人境的后辈,真要口称师叔,便着实有些难以启齿了。   “师……师……师叔……”   云迹道人师了好几声,才咬牙定了这个称呼,毕竟元丰山的辈分摆在那儿,也确实不是虚假。   而且,能够让元丰山破例,将这个未足上人境的少年,招为长老,足见这少年必是前程远大,潜力无穷。   否则元丰山这道门圣地,门中杰出弟子无数,又怎会看得上寻常三重天的修行人?   这般想来,云迹道人却也觉得这一声师叔,也并非是那么难叫出口了。   他才这般想着,便见眼前的苏庭负手而立,坦然受了这个称呼,淡然道:“嗯,师叔正听着呢,师侄有话但请说来,你苏师叔的耳力要比你好使许多。”   云迹道人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境,忽然又紊乱了些,看着这个年岁不足二十,道行未凝阴神的少年,神色显得十分复杂。   “师……师叔……”   云迹道人深吸口气,说道:“您的来历,灵符之中,尽数道来,弟子已经知晓来龙去脉。但是,尽管您确实是有资格参与盛会,可那是之前的事了,眼下您的身份,确实是元丰山长老,再不是无门无派的散学修士,真要参与盛会,还是有些不合规矩的。”   苏庭闻言,眉头一挑,道:“这么说来,你是打定主意,不让我参加盛会了?”   云迹道人苦笑了声,说道:“盛会乃是国师为主,此事须得请示过国师,方能定夺。”   苏庭略感无奈,摆手道:“放简单些嘛,走走后门也是可以的,再不济苏某人用个化名,不跟元丰山长老苏大仙人的名字重合,自然也就是了。”   云迹道人只是苦笑,不知如何作答,但听闻此事,倒也想起另外一回事,说道:“说到名字一事,是余乐有些疏忽了……按道理说,进了司天监的散学修士,都要先登记在册,但他不是专门接引的道人,而是当时机缘凑巧前去平定乱局,故而忽略了此事。”   说着,云迹道人叹了一声,说道:“弟子先去请示国师,倘如您真能参与盛会,那么弟子便会派人,前来寻师叔,记个名字。”   苏庭闻言,稍觉满意,点头道:“甚好。”   言语落下,苏庭似乎觉得空话有些单调,便伸出手去,在云迹道人肩膀上拍了拍,带着几分赞赏,带着几分满意,带着些许长辈对后辈的嘉许。   云迹道人脸颊抽搐了一下,匆忙施了一礼,道:“话说回来,弟子执掌司天监一应杂事,着实繁忙,须得先走一步了。”   苏庭错愕道:“你先前不是说有着闲暇,可以陪我逛逛的么?”   云迹道人咳了一声,道:“先前确有些许闲暇,但弟子与师叔言谈甚欢,过了这许久,也到了该要办事的时候了。”   苏庭闻言,恍然道:“原来是你我言谈甚欢,忘了时日过得飞快,那你去忙吧。”   云迹道人如释重负,仿佛逃走一般,匆忙而退。   余乐跟随在后,便要退去。   然而这时,苏庭忽然唤道:“等会儿。”   云迹道人仿佛不曾听见,坐实了自家耳力差的事实,匆忙离开了这里。   而余乐这年轻道士,只好停了下来,神色僵硬,回身看来,道:“您有什么吩咐么?”   此前两人也有一番交集,但余乐自恃司天监中人,道行也已是上人境,对于苏庭,总有几分师兄看着师弟的意味。   然而如今知晓了苏庭身份,心中着实惴惴。   适才灵符中蕴藏的消息,他是看不清楚的。   但他却知道,恩师发往元丰山的信件,得了回复,确认这个少年,乃是元丰山的长老,古字辈的高人。   这一层身份与辈分,便让他有些惶然不安了。   “倒没什么吩咐。”   苏庭笑着说道:“不过,你苏叔祖我,对于你师父建的鱼龙池,颇有兴趣,明天你领我去再去逛逛?”   他在“你苏叔祖我”这几个字眼时,语气忽然沉重了不少。   余乐脸色古怪,点了点头,道:“弟子明白。”   ……   云迹道人飞快离开,却听苏庭留下了余乐,不禁为这弟子感到凄凉。   “话说回来,余乐这小子,我一向认为他想法过于跳脱,不切实际,未想今日居然让他猜对了。”   “这个苏庭,居然当真是个少年后辈,成了元丰山的长老?”   “数百年来,这只怕还是首例,也怪不得贫道无法猜想到这一层。”   云迹道人低低笑了几声,只是显得有些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