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十八章 清原祖師!天地之祕!
月光輕柔似水。
聲音平靜淡然。
甚至這聲音並非傳在耳中,只在心內。
正是因此,適才蘇庭根本不覺突兀,彷彿覺得是自身所想。
不知不覺間,能夠讓一位真仙上層的人物,心生如此感觸,便是廣元古業天尊,也都無法辦到。
當世之中,唯有道祖。
“弟子蘇庭,拜見祖師。”
“無須多禮,我與諸聖相隔九百年光景,博弈於天地之間,今次你助此一刀,略有小勝,功勞不小。”
“弟子受恩至此,不敢居功。”
蘇庭躬身一禮,但心中總有幾分古怪。
如今他是對着月光說話,而月中並無半分痕跡。
隨着他這般念頭,便見月光之中,凝出一個身影,身材頎長,相貌清俊,身着淡色長衫,緩緩走來。
“顯化一具軀體,你或許會自在幾分。”
但見眼前的年輕人,面含微笑,悠然說道。
蘇庭心中一震,施禮道:“拜見祖師。”
清原祖師稍微抬手,說道:“起來罷。”
蘇庭直起身子,看着眼前之人。
道祖成就大道之後,身成天地,眼前不過只是月光凝就的虛影。
道祖的真身,便是大道,一切在外顯化的形體,均是幻象。
但儘管是幻象,卻也是道祖的存在。
一眼觀之,深不可測。
宛如大道當前,玄奧無比。
衆生觀之,即是觀道。
“今日弟子斬了恩師古蒼,但是心中仍有不解。”
“你斬了奎宿,而奎宿今已復生,而今斬了古蒼,我也同樣會再現一位雷部總兵使者。”
“弟子認爲,不會這般簡單罷?”
“自然不簡單。”
清原祖師看向遠方,悠悠說道:“你可知曉,神靈不朽?”
蘇庭應道:“弟子尚未至真仙巔峯,未能看清究竟。”
清原祖師說道:“天神之所以不朽,因是天地的根基所在,每當損傷,即有修復,故而不朽不滅。而你斬仙飛刀,一瞬之間,抹滅一切,便也修復不得……但是在封神臺上,昔年封神時代,所有魂魄,收入於此,均有痕跡,你滅了天神,我便以封神臺中,烙印下來的痕跡,聚合天地之間五行,重現魂魄,經封神臺,再現神靈。”
蘇庭心中驀然一震,道:“封神臺上,有當年魂魄的痕跡,您以五行重塑,再以封神之法,封成神靈?”
他終於明白了奎宿是如何復生的!
當初他斬殺的奎木狼,確實已經被他斬滅!
而重生的奎木狼,是九百年前那一頭狼妖的魂魄,經歷封神,重歸神位!
“那麼恩師古蒼……”
“如你在六道輪迴所言。”清原祖師這般應道。
“原來如此。”
蘇庭心中恍然大悟。
封神臺上,曾收入當年身殞的魂魄,在大勢定下之後,從而以魂魄封神。
在蘇庭眼中,這些魂魄烙印下來的痕跡,就像是被複制了一樣。
清原祖師以五行重塑,便是以這烙印的痕跡,塑造了仿製的魂魄。
再將這些魂魄,以封神的方式,重新現世。
如此一來,奎木狼沒有了八百多年間的一切痕跡,彷彿回到了當年剛剛死後封神的時候。
但仿製塑造的魂魄,終究不是原來的魂魄。
或許以道祖之力,重塑的魂魄,無論是構造,無論是組成,無論是記憶、無論是思緒,一切的一切,都沒有不同。
但蘇庭不是這方世界之人,他心中明白,道祖能夠塑造魂魄,便最是明白,仿品終究是仿品,哪怕是一模一樣,似乎全然不同,也終究是仿品。
“你曾說過,被輪迴磨滅了前身的痕跡,儘管魂魄還是那個魂魄,卻已不再是那個人了。”
清原祖師說道:“奎宿隕落之後,我以大法力聚斂天地之氣,重塑魂魄,將之封神,與當年的它,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同……但終究是我以大法力塑造而成的魂魄,而非是它本身。”
蘇庭低聲說道:“那麼關於恩師古蒼呢?”
清原祖師道:“我在你身上留下的氣息,在你祭出斬仙飛刀之際,保住了他的神魂……你斬去的,只是他的神位。”
蘇庭怔了一下,說道:“神位?”。
清原祖師點頭說道:“神位。”
蘇庭心中驀然想起一事,道:“九百年前,封神之時,聽聞雷部總兵使者古蒼,最先是在雷部正神之首的位置上,是您親自出手,點落了他的神位?當年之舉,與此有關?”
清原祖師說道:“今次你若斬了九天應元雷神普化天尊,那麼整個雷部,都將轟然崩塌,而諸聖遺留的後手,將會阻攔於我……所以九百年前開始,我便定下了今日之事,斬了雷部總兵使者,雷部只是受創,而未崩塌,也無須我來護持,諸聖也阻攔不住。”
蘇庭遲疑道:“若是雷部崩塌?”
清原祖師平靜道:“後果極重,當盡如諸聖超脫之時所謀劃,而我將受困於此。”
蘇庭聞言,心中終於明白。
清原祖師說道:“今次你斬了古蒼,他得以從封神榜上,真正脫離出來,化神爲仙,重歸逍遙自由之身,功勞甚高……但對於天道秩序而言,此乃罪孽,而非功德。”
“弟子明白。”
蘇庭心中略有感慨,其實以清原祖師所爲,甚至可以直接重塑一個古蒼。
世間所有的生靈,無論是魂飛魄散,還是灰飛煙滅,對於道祖而言,不過一念之間,即可重生復活。
但道祖要的,並不是用相同的物質,以相同的排列,從而復活出來的人物,而是最爲原本,最初的故人。
蘇庭想到什麼,心中稍有遲疑,但仍然還是出聲問道:“祖師定下此計,助師尊脫出雷部,是爲了讓他老人家,跟隨您超脫而去麼?”
當年諸聖超脫,之所以定下封神榜,據傳便是因爲身成大道之後,要脫離天地,必將天地崩潰,所以纔要定下八部正神,成爲天地根基,避免大道遠去,而就此崩塌。
而今若是清原祖師意圖超脫,怕是難以帶領作爲天地秩序根基的雷部正神一併超脫世外,所以纔要讓古蒼脫出八部正神之外。
這些事情,如能問得清晰,對於他蘇庭今後的道路,將有莫大的助益。
“我將超脫於世,着實不假。”
清原祖師看了他一眼,說道:“在超脫之前,我會爲你鋪就一條大道,也是爲了那丫頭的道。”
蘇庭心中大喜,施了一禮。
清原祖師又道:“天帝謀劃,自有我在,你之行事,順其自然,如此即可。”
蘇庭聞言,略有遲疑,想要再度問話。
然而月光散去。
清原祖師卻也不見蹤跡。
“恭送祖師。”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新的雷部總兵使者!
蘇庭未曾想過,自身斬殺雷部總兵使者之後,竟有道祖現身,釋疑解惑。
但清原祖師,也僅是解了關於古蒼的疑惑。
可是對於其他的事情,卻並未告知。
興許是時機未到。
“不過還好,心中算是安定下來。”
蘇庭咕噥道:“斬了師尊古蒼,心中不免有些惶然……至少現在看來,倒是沒有領略錯誤,還是做到了祖師的期盼。”
這般念着,他想起九百年前,封神之際,道祖便已預料到了今日的場景,不由得心中升起難言的意味。
當年清原祖師打落了古蒼的神位,便是爲了今日斬去古蒼神位之時,壓落那驚天動地的波盪。
當年落越郡雷神廟的興建,古蒼神軀的藏匿,五行甲的所在,神霄雷府天威法卷的功法,以及輪迴轉世多次的松老,均是這其中謀劃的一環。
“道祖,無所不能,無所不知……便已知曉了後世千年?”
蘇庭深吸口氣,心中震撼難平。
但他心中卻還稍有不解。
落越郡的雷神廟,一是爲了等他蘇庭繼承功法,二是爲了藏匿古蒼神軀,三是鴻松老道轉世多年。
前二者倒是容易解釋,一是他蘇庭纔是命數註定,解救古蒼的人物,二是古蒼脫出雷部之後,有真身所棲,但是松老呢?
松老投胎轉世十多次,不會只是爲了看守雷神廟罷?
……
三日之後。
蘇庭已經明白。
就在自身斬殺雷部總兵使者古蒼的時候,呂陽仙尊悍然出手,一劍穿過兩界,斬碎了一座島嶼。
那座島嶼正是他與松老會過面的地方。
松老似乎已經身殞?
“阻攔古蒼師父的復生?”
“這位呂陽仙尊,當年不是相助過清原祖師的麼?”
“而今又站在了對立的一面?”
“清原祖師終究是當世唯一的道祖,縱然呂陽仙尊是近乎於道元仙尊並肩的人物,除非動用了諸聖遺留的手段,否則,定然也是無法抗衡道祖。”
“古蒼師父的復生,想必不會出錯。”
“但是松老恐怕未必護得住。”
“松老真就這般身殞了?”
“他的存在,只是爲了看守古蒼師父的神軀?”
“若真是如此,紫霄宮也不應當任由他如此輕易身亡。”
“真是怪事。”
蘇庭這般念着,心中陡然一動。
他在距離真仙巔峯,愈發臨近。
而且他感受過大道真火,一旦踏破真仙第五境,即便不能如同正一那樣一步登天,即刻突破便近乎於道,但卻也足以走出很長的一段路……至少比白氏祖更強,可敵山魈之祖的層次。
以他如今的修爲,足以感悟到天地間的大道變化。
當初雷部總兵使者古蒼隕落,震動三界六道。
而今又有補全的跡象!
“奎宿之後,我連斬雷部數位雷神,又斬水德星君,以及雷部總兵使者。”
“如今大道痕跡逐漸補全完整,也即是說,清原祖師以封神臺,將這些位神靈,魂魄重塑,再度凝成,正在封神當中?”
“待得封神完畢,便是諸神重生?”
“但被我斬滅的,終究是滅去了。”
“重生歸來的,不過是以同樣的排序,同樣的物質,而重新組成的一個新的魂魄,新的神靈。”
蘇庭心中升起這樣一種明悟。
這是面見道祖時候,得見大道,與道聽音,心中漸生的領悟。
這對於他的修行,他的悟道,有着至關重要的作用。
……
落越郡當中。
名爲青平的廟祝,已經鬚髮如霜,蒼老枯槁。
他修爲侷限於三重天,距離上人境,僅有一步。
但這一步,侷限了他二十年。
隨着時日過去,自身愈發老朽,肉身逐漸枯槁,而真氣運行愈發不暢,他氣血漸消,修爲不升反降,而對於魂魄的滋養,也都漸漸退步。
隨着年歲漸高,他已經沒有了凝就魂魄爲陰神,凝就真氣爲法力,並洗煉自身爲上人的資本。
但是新朝建立,沒有再如大週一樣,因女帝而保存落越郡之名,如今的落越郡,還是被撤了郡制,改爲縣制。
反倒是這廟宇,香火愈發鼎盛。
二十年前,青平凝就法意,修成三重天,冒着經受天罰的危機,請下了九天應元雷神普化天尊,供奉了真正的雷部總兵使者。
眼前的神像,是一尊猿猴的模樣,雙耳垂肩,雙臂極長,左手握住一杆鳳翅鎏金鏜,右手握着一塊神石,而面貌不顯猙獰,反有幾分柔和慈善。
當年他撤去雷神廟,供奉雷部總兵,受到了各方道人以及廟祝的斥責,甚至是平民百姓的抵制與不滿……但他終究是修成了三重天的人物,在凡塵俗世的修行人當中,也算高手之流。
而在世俗百姓眼中,他更是半仙一般的人物。
憑藉一番妙談,倒是讓衆人認可。
而數十年間,香火鼎盛,卻也頗多靈驗。
“老了。”
青平嘆息一聲,眼睛顯得頗爲渾濁。
他偶爾會想起那位數十年不見的朋友。
那一位修行在自己之後,僅僅數日便修行有成,在落越郡攪弄風雨的少年。
自從那個少年從落越郡走了出去,便如同蛟龍從池塘中一躍而出,化身真龍一般,攪弄了無數風雨,號稱大牛道人,號稱無敵神君。
到了最後,終於修煉成仙,卻又成爲了罪仙。
他自覺壽數將盡,近來感慨愈多,但也未有因此而影響心境,仍是取過了燃香,恭恭敬敬,朝着神像敬拜。
“嗯?”
當青平一炷香插在香爐之中,卻忽然一怔。
他修成法意,能夠感應到完全未有掩飾的神力氣息。
眼前的雷部總兵使者,神像有數十年之久,纏繞着無數香火,但卻從未受人間香火,只是纏繞於此,無有神靈接受。
青平沒有煉化這些香火,也擊退過許多試圖竊居香火,扮演神靈的妖物精怪。
但在今日,這些香火,卻都開始被煉化爲神力。
“雷部總兵使者顯靈了?”
青平心中倏地升起一股明悟。
而在他眼前,輕輕吹過一陣風,將燃香的煙,吹成一個又一個文字。
這似乎巧合,但未免太過巧合。
這文字一個又一個,卻並不是功法。
而是一篇指點於他,點破他關隘的言語。
而在這文字的敘述風格之中,他感受到了一股難言的熟悉之感。
“松老?”
第一千零九十章 紫蓮之身,欲滅黑蓮!
七日之後。
蘇庭行走在西方大地之上。
但這一次,他沒有再刻意壓制本身。
他開始感悟大道,開始運轉功法。
每一日的進益,都極爲明顯。
這是他壓制了三十二年的修行。
重新釋放,就如決堤之水,日漸高漲。
“真仙巔峯……”
當年蘇庭經過大道真火的照耀,便感悟過了真仙第五境的境界。
他所卻缺少的,便是自身的積累。
他沒有歲月的沉澱,沒有長久的修行,沒有一步一步邁上這已經清晰的道路。
而到了如今,僅僅七天光景,他便覺得,自身的積累,已經到了足以踏破真仙第五境的地步。
“七天光景,別說是對仙神而言,就算是對凡夫俗子而言,也是眨眼功夫。”
蘇庭抬頭望天,頗多感慨,緩緩說道:“這就是天縱奇才、曠世奇傑、千古俊彥、蓋代英豪的七天……距離真仙巔峯,仙家至高境界,僅有半步之遙。”
到了他如今的地步,已經有了資格,邁過第五境,去照耀第五城。
若他還是天庭的幽冥真君,那麼如今他必然已經閉關,嘗試邁過這一步。
但是如今他是天庭叛臣,三界的逃犯。
這一步若是直登真仙巔峯之境,便掀起了天帝最後的謀劃。
可若是這一步有些差錯,或者中間受阻,那麼他便徹底暴露在諸天仙神眼中。
不成真仙至高境界,多半便有殺身之禍。
這一回,沒有正一收攏道門氣運,也沒有斬殺雷部總兵使者,沒有如此混亂不堪的景象,他未必逃得過諸位真仙巔峯層次的大能者之手……如道元仙尊、如浣花仙子、如呂陽仙尊、如西嶽白虎大帝、九天應元雷神普化天尊、甚至可能會有道玄仙翁,都極有可能在此時出手。
“有資格踏破真仙巔峯,卻還不能在一瞬間,踏破此境。”
“要麼再度積累,厚積薄發,一瞬衝破此境,照耀五城,盡數通徹。”
“要麼……再有前次之事,作爲遮掩,吸引諸天仙神之目光,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可是時機何在?”
蘇庭眉頭緊皺,暗道:“要不然登上天界,襲殺西嶽白虎大帝?要是斬了這頭白虎,動靜比起雷部總兵使者隕落,一定是隻強不弱。”
但此事完全不可能做到。
且不說他能不能以真仙第四境的本領,擊敗西嶽白虎大帝,並將之斬殺。
就單是他出手的剎那,便足以引來諸天仙神的目光。
那斬了西嶽白虎大帝,混亂了天機,可自身落在諸神注視之下,徹底暴露,又有什麼意義?
“西嶽白虎大帝,遲早是要斬掉的。”
蘇庭摸着下巴,咕噥着道:“不過此事還須仔細考慮一下。”
……
凌霄寶殿。
天帝揹負雙手,俯視下方。
眼耳口鼻四神將,跪伏在下方,不敢妄動。
“守正道門駐世真仙正一,上天求見。”
“宣!”
“宣守正道門正一覲見!”
“弟子正一,拜見帝君。”
殿外行來一個年輕道人,相貌清俊,氣度淡然,眉宇平靜,徐徐走來,但一舉一動,經如渾然天成,似乎帶着大道痕跡。
這便是守正道門的駐世真仙。
剛剛踏破真仙巔峯,並且聚合了道門氣運。
當今世間,唯有天庭帝君,比他更高一籌。
除此之外,任何真仙,任何仙神,均在他之下。
包括守正道門的道元仙尊。
甚至是那位廣元古業天尊。
整個天庭聚合起來,堪比一位道祖,而作爲天庭的帝君,便算是半個道祖……然而除卻帝君之外,眼前這個年輕道人,纔是天地之間,三界六道之內,最爲近道的一位人物。
“正一,你可知罪?”
“弟子知罪。”
“罪在何方?”
“未經請示,未曾報知天庭,以道門氣運,集於己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你倒還知曉,你所聚合的,是道門的氣運。”天帝揹負雙手,說道:“你是否認爲,聚合天地氣運,便是道祖之身?難道你踏破了真仙巔峯之境,便真以爲凌駕於天庭之上?你行此大事,不曾報知天庭,無異於視天庭爲無物!你此舉之重,猶勝於叛臣蘇庭之罪!”
“弟子明白。”正一說道:“以往弟子坐鎮守正道門,爲一山之仙,故而是爲地仙……而今聚合道門氣運,乃是道門真仙,故而登天而來,請求帝君,賜予天仙之位。”
“你似乎有恃無恐,當真以爲朕不可滅你?”帝君寒聲道。
“弟子自知大罪,願將功補過。”正一如此應道。
“何以將功補過?”
“紫金白黑青,五色仙蓮,同根而生。”
“朕自然知曉。”天帝眼中深處,閃過一抹難言的色彩,說道:“五色仙蓮中,紫蓮象徵道門氣運,金蓮象徵朝堂氣運、白蓮化人而拜入道祖門下、黑蓮化成魔祖真身、青蓮得以孕育神軀。”
“五色仙蓮,同根而生。”正一平淡道:“弟子如今聚合道門氣運,如同紫蓮化身,不亞於玉靈仙子白蓮之身,不亞於黑蓮魔祖之尊……而今弟子可以察知黑蓮所在,並借守正道門之衆,合力誅滅黑蓮,絕斷世間一大禍患。”
“……”
天帝沉默了許久,眼神中的異色,不由得令仙神也感到懼怕,或許也就只有修爲僅次於帝君的正一,才能如此輕描淡寫,與帝君對視。
“帝君以爲如何?”
“好!”
天帝緩緩說道:“若你能夠誅滅如今的黑蓮,斬絕魔道根基,除掉現今的魔祖,朕赦免你私自聚合道門氣運的罪責,更賜你天仙之位,號誅魔大道君,位居一品。”
正一平靜施禮,道:“臣定能如願。”
天帝伸手一揮,道:“魔道禍亂天地,至今千年之久,你若能徹底斷除魔類,當是功德無量……但是,你若無法辦到,兩罪並罰,朕必親自出手,以天庭浩蕩之威,將你永鎮天牢,再無脫身之日。”
正一躬身道:“臣這便告退,三日之內,必滅黑蓮。”
天帝神色如常,道:“只有三日!”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帝意
凌霄寶殿。
守正道門正一告退離去。
天帝神色如常,看向跪伏在地的四大神將。
“朕要尋得蘇庭。”
“帝君……”
“今日之內,務必要知蘇庭所在。”
天帝沉聲說道:“你們只有一日,如不能查得蘇庭所在,各領百記打神鞭,投入六道輪迴。”
打神鞭,專打神靈,痛及神魂,相較之下,更要比凡夫俗子眼中的剝皮剔骨之痛,更爲令人恐懼,讓仙神都不由得爲之凜然。
而投入六道輪迴,重新投胎轉世,今生痕跡盡消,誕生出新的思緒、性情、意識之後,便只是來生,而今生便是煙消雲散。
四大神將之一的眼神將燕閒,便在不久之前,被投入六道輪迴,重歸神位之後,便再無前生半分痕跡,性情亦是改變,記憶已然全消。
“帝君……”
“下去。”
天帝驀然揮手,將四大神將,盡數趕出了凌霄寶殿之外。
旋即便見這位三界之主,目光愈發顯得陰沉。
他早已料到守正道門的正一,必然有聚合道門氣運的一日。
這是太上道祖爲正一鋪就的道路。
而這也是當今清原祖師默許的道路。
但他卻未有想到,正一踏破最後一步之後,第一件事情便是登天而至,在他面前表明,要以紫蓮之身,道門之力,滅去黑蓮。
“守正道門如此發難,倒是罕見。”
帝君神色冷淡,心中念頭轉動,暗道:“從今日來看,守正道門對於如今的黑蓮,瞭解恐怕不少,不知是否察覺到了朕在其中的手筆?無論是否察覺,或許都不重要,今日正一借斬魔之事,爲他自身正名,朕爲天庭帝君,必要應允。”
誅魔之事,匡扶正道,平定三界禍亂,此乃大功。
作爲天庭帝君,沒有理由阻攔正一的請求。
可如今的黑蓮,並非當初的魔宗之主蘇關兒,而是他的心腹,九幽神魔,九黎大將軍。
“九黎底蘊極深,當年猶在正一之上,如今得了黑蓮之助,未必遜色於正一。”
帝君坐了下來,心中這般念着。
但他卻也知曉,九黎終究是被自身所限,不能盡數掌握黑蓮,否則便會如同當年的玄策大法師一樣,成爲真正的魔祖。
入魔之後,便再也沒有對於天庭的敬畏,也再無對天帝的忠誠。
九黎不能盡數掌控魔蓮,但正一卻掌控了道門紫蓮。
相較之下,高低立判。
如今諸天仙神,隱約尊他正一爲天帝之下,道行最高的一位仙家,也並非沒有道理。
“但九黎也不是等閒之輩。”
天帝心中閃過這麼一個念頭,卻看向了桌案上的奏摺。
上面沒有任何一頁,是關於蘇庭消息的。
這一次的蘇庭,藏得比上一次還深。
可是如今事情已經發展到了如此境地,已經不能再給蘇庭三十二年的時間去躲藏,去思索,去準備……
“眼耳口鼻四神將,神通均是出自於當年的神獸,如能合爲一體,當可重現神獸之氣,定可遍察九天十地,得知蘇庭所在。”
“奈何這四大神將,俱都心思雜亂,互有芥蒂。”
“唯有如此嚴懲,加以威脅,方能讓他們四者,放下心中芥蒂,真正聯手合作,尋找蘇庭所在。”
“這便是天庭。”
帝君心中頗感疲累。
他是帝君,天庭的帝君。
而天庭掌控着九天十地,三界六道,集合所有權柄。
整個天庭,便是天地。
整個天庭的力量聚集起來,就是一位道祖。
但是天庭的仙神,各有念頭,各有心思,便無法真正合力。
甚至於當初的眼神將,便膽敢隱瞞自身所見。
天庭帝君,便是三界之主,而眼神將便是天庭的眼睛,但卻連自己的眼睛,都在欺騙自己……如今眼耳口鼻四將,均是各有心思。
這樣的天庭,哪怕盡數聚合起來,也都無法抗衡道祖。
因爲道祖纔是完滿無缺的一座天庭。
“守正道門必在今日發難。”
“正一膽敢誇口,便有把握在三日之內,誅滅魔蓮。”
“今日務必尋得蘇庭,不能再任他如此閒散怠慢。”
天帝第一次有了這許多繁雜的念頭。
因爲聚合了道門氣運的正一,是一個極大的阻礙。
或許不如於他這位天帝,但卻足以成爲勁敵。
比之於道元仙尊,還要更讓人重視的勁敵。
“可惜出自守正道門,否則未必爲敵。”
……
西方。
天氣陰冷。
細雨如似。
蘇庭行走在世間,任由冰寒徹骨的雨絲,落在身上。
他沒有運用法力,但仙體已經寒暑不侵。
在這個足以將人凍斃的時候,他卻如同行走在春秋之際。
他看見了人世間許多變遷。
不單單是日月星辰、氣候更迭、還有人世。
在這個天氣裏,前方還有許多個在淤泥中摸索,尋找魚蝦貝類的漢子。
他們找不到食物,就要捱餓度日。
飢寒交迫,往往便是死亡。
“中土戰火連綿數十年,後來戰火平定,百廢俱興,也算繁榮興盛,可謂國泰民安。”
蘇庭喃喃道:“倒是這裏,雖無戰火,卻依然貧困到這般地步……”
在這個時代,莫說享樂,就連生存,都是個難題。
在這個地方,下一餐在哪裏,誰都不知道。
就算有喫苦耐勞的心思,也不知該往哪裏去發,才能換得一點兒食物。
他看見有個孩童,把臉貼在了旁邊的破竈上,旋即摸了摸肚子,一臉失望。
因爲竈是冷的。
“人間的苦?”
“戰火將起了!”
蘇庭心中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旋即他深吸口氣,喃喃道:“我看見了氣運?我看清了天下的大勢?”
在這一瞬間,他忽然有了幾分明悟。
到了這一步,他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跨過那一步。
只是,未必能夠瞬息之間,踏破這一步。
那麼阻礙還在。
“要麼繼續積累。”
“要麼創造機會。”
“恐怕帝君容不得我積累了。”
蘇庭抬頭望天,喃喃道:“天帝……”
他念及天帝之稱,暗運法力。
其他人自然無法察覺。
但是作爲天帝,未必沒有察覺。
“蘇庭,你終於願意冒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