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曼荼羅8:封塵記憶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馬車緩緩前行,車上雲傾睜開雙眼,“小姐,你總算是醒了。”
“清兒,這是哪裏?”
“小姐,你睡糊塗了,我們在馬車上呀,王爺說苗疆的案子處理完了,我們這就回京城去。”
“回京城?”雲傾詫異道,立馬推開車門,“停下,停下,”馬車伕沒有理會雲傾,“給我停下,聽見沒有。”雲傾索性放棄和車伕爭執,衝前面大喊一句,“楚沐,叫他們給我停下,不然我現在就跳下去。”
“籲~~”楚沐伸起右手做了個停止的動作,整個馬隊立馬停下,他拉起繮繩,讓馬調回雲傾的馬車旁,“怎麼了?”
“呵,怎麼了,你問我怎麼了,我倒要問你了,你什麼意思,把我弄暈,再打包上馬車,你到底要幹什麼?”
“沒什麼,只是事情處理完了,要回京了。”
“回京?你問過我了?我不要回京城,你的事處理完了,我的事還沒完呢,我要回驛館。”雲傾見楚沐不吭聲,加大了音量,“聽到沒有,我要回去!!”
“傾兒,別鬧了。”
還未待楚沐說完,一匹馬奔了過來,在快靠近馬隊時停了下來,所以侍衛均拔出刀備戰。
“我今天來不是挑釁了,”說完看了眼雲傾,“我有些話和你說,跟我走走吧。”
雲傾看了眼來人,點了點頭,對楚沐說到,“給我匹馬。”
楚沐嘆了口氣,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他從不認爲沒一句解釋就可以讓雲傾和他回京城,也許從她口中得知也未嘗不好,說着,便下馬,拉馬到雲傾面前,“你騎黑風去吧,我怕你找不到回來的路了,它認識路,會帶你回來的。”
雲傾接過馬,和那女子策馬離開。
雲傾跟着他來到朿魅谷後山,朿魅谷這次似乎比上次來更沉寂了,“你說吧,找我來這裏幹嘛。”
“急什麼,帶你來見一個人,”那人帶她到了一座新墳前。
“這是?”雲傾迷惑的看着那人。
“我的丈夫伊冥,或者說是你的師兄華巖更正確些。”
雲傾聽完,整個身子如石雕一般,僵硬,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伊月,似乎想看出伊月是在說謊言。
“呵,雖然我真的很討厭你,但我不會拿伊冥開玩笑,”說完輕撫墓碑,“我擅自做主,帶她來看你了,也許你不希望她過來,可是我覺得,她必須來,她欠你的,一輩子也還不完,她有義務要和你告別。”
雲傾久久未反應過來,半天才慢慢說道:“發生什麼了。”
“呵,你沒發現你身體有什麼變化嗎?”
雲傾聽罷吸了口氣,感覺身體並未有什麼變化,不對,有,“蝶纏?怎麼會?”
“怎麼會?怎麼會?我也想知道,他怎麼會爲了救你,把身上所有的血流乾。”
“流乾!”雲傾抖了抖,“他把他的血...”
“對,你身上流着他的血,當年他被爺爺帶回來的時候,心臟已經破裂了,爺爺是用他珍藏的蠱蟲來連接起他心臟的動脈,並且讓他和各種蠱蟲和毒物一起長大,他的血不同一般,不怕蠱不怕毒,是苗疆最珍貴的東西,他將他的血流入你的身體,洗淨你的毒血,已經化解了你的蠱毒,看着血一點一點流失,我不知道他怎麼熬過來的,或者說熬不正確,那時他應該是開心的,”伊月瘋狂的笑着,“哈,他自己找死,還開心着。”
雲傾靜靜地聽着,不知道該有怎樣的反應。
以前,每次他被爺爺折磨得不行的時候,只有我去給他送藥,替他求情,可每次昏迷中,他只會清兒,清兒的叫,手裏緊握着個木雕,我想,那個清兒就是你吧,爺爺死後,他接手曼荼羅族長之位,這些年,他沒有過任何激烈的情緒起伏,可最近這些日子,他又正常了,他會盯着某些地方發呆,有時還會笑,哈哈,會笑呢,我第一次知道伊冥還會笑!我第一次看見你其實就認出你來了,你和那個木雕很像,他很有眼光,從你八歲你能看出你十幾歲的模樣,雖然有一點偏差,可眉眼卻是一模一樣,我真的很痛恨你,你爲什麼要回來,爲什麼,所以我揮下了鞭子,我不明白,我陪了他十二年,爲何抵不過你們短短的四年!”
雲傾已經無法言語,眼淚完全模糊了她的眼睛,灰濛濛的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楚,她的巖哥哥呢?
伊月突然笑了笑,倚坐在墓碑旁,輕撫墓碑,“不過,我有一點贏了你,他最後還是選擇了陪着我,他沒有要求葬在漫谷,而是葬在了這裏,我一直陪着他的地方,哈哈哈,”接着對着墓碑深情到,“伊冥哥哥,以後我就在這裏陪着你,永遠陪着你。”
雲傾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楚沐那去的,也許真是老馬識途,這些天,她還是和往常一樣,起了喫,累了睡,作息很規律,只是,不說話了,連身邊清兒的話也不再搭理了,就一個人,時時刻刻拿着一個木雕發呆,車隊漸已離開苗疆,但云傾還是渾渾噩噩的。
離開苗疆區域的當晚,馬隊投宿在貴州最北面的一個小鎮上,雲傾用完晚膳,便自行回房去了,今晚月色特別好,雲傾房前有棵桂花樹,到晚上,她一人做在桂花樹下,手上還是拿着個木雕,靜靜地坐着,也沒感覺到有人靠近,或是並不在意任何人的靠近,楚沐蹲□,拿開雲傾的木雕,原本安靜的雲傾倒是如瘋了似地,抓住楚沐,要搶木雕。
“葉雲傾,你這是像什麼樣子,一趟苗疆之行就把你弄成這樣,當初那個無所畏懼,胸有成竹的葉雲傾那裏去了,回京城你如何面對相爺。”
雲傾還是不說話,死死抱住楚沐的手想拿回木雕。
“現在的葉雲傾不是一個人,伊冥讓他的生命也延續在了你身上,他的犧牲,不是想換回一個木偶,他臨死前在囑咐我,要讓她的清兒永遠快樂無憂,在他眼中,在意的是當年那個快樂的華清!而現在的你,真的值得他付出性命嗎,而且,你要記住你現在是葉雲傾,不是華清,你以爲你還是小孩子,想任性就任性?你身後有多少條性命,你揹負了多少責任,在你嫁入我王府時,你就應該知道得清清楚楚!”說罷將手中的木雕拋出。
“啪~~”雲傾一巴掌狠狠的打向楚沐,之後蹲在地上失聲痛苦起來,“爲什麼,爲什麼你們幫我決定了我的人生,我不要這樣的活着,好累好累,我好恨你,你們沒有給我選擇,卻要我揹負這麼多,巖哥哥是我回憶裏最真實最純潔的那部分,也是我最珍視的,華清是我曾經的一個夢,第一眼看到清兒時,我就想在清兒身上延續這個夢,我留清兒在身邊伺候了這麼多年,可也留不住那曾經的歲月,現在好不容易我抓住了我的夢,你卻連這個也要抹殺,我的夢碎了,我還剩什麼...”
楚沐拍着雲傾的頭,將雲傾攬入懷裏,雲傾在楚沐懷中哭了很久,哭累了,便沉沉的睡去了,可能這些天雲傾都沒有真正睡過一個安穩覺的緣故,楚沐把她從院內抱回牀上也未驚醒她。
“傾兒,就算全世界都離開了你,遺棄了你,你還有我,我永遠不會離開你,就算逼不得已要離開,我也會帶着你一起上天入地。”
第二日,雲傾精神飽滿的出現在大家面前,一改往日態度,和大家有說有笑,倒是樂壞了清兒,待楚沐撫她上馬車,走了時候,耳邊響起輕柔的聲音,“有些東西應該要封存了,今後的風雨我會來者不懼。”楚沐笑了笑,便跨上黑風。
一行人終於離開了貴州境內。曾經的單純,曾經的歡喜,伴隨着清風,飄散,一份深情,一段傳奇,永遠埋在了那曼陀羅盛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