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百花爭妍
春季葉始生,萬草被日出,百花皆競春,種類多且妍。
楚沐離開客棧,直接去了知府衙門,自從嚴守望死了,這裏一直給趙大人住着。門外官兵看見楚沐到來,立馬進去通報,很快,楚沐被領到書房。
“不知王爺駕到,有失遠迎了。王爺此番到訪,可是爲了何事?”趙巡撫從門外沖沖走了進來,有些諂媚道。
楚沐看了他一眼,從懷裏掏出一封信扔給他,“你自己看看吧。”
趙志榮疑惑的拿起信箋,拆開來,臉色立馬變了幾變,伏地跪下,“王爺,這全是污衊,無中生有,王爺明察呀!”說完頭一直點地磕頭。
“無中生有?”楚沐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叫韓靖拿來了一本厚厚的賬本,“那這個呢?莫說你不知道。這賬本上可記得清清楚楚,你當我看不明白?當年的案子我勢必是要重審的,至於賬本上有一大筆銀子不知去向,我希望你能好好交代。”
“王爺,這賬本一直是小婿在管理的,我也不知情呀,王爺。”
“哦,這賬本的賬目問題出在八年前,那時嚴守望不過是個小小的判官,怎麼能動用這麼大筆的銀子?而且賬目後面可是有你的親筆簽名,莫說這也是你那好女婿代筆的?”說完衝外面喊道,“來人,先把趙志榮給我壓下去,我要重審八年前水患的貪污案。”
志榮剛下獄,倒是引來一陣轟動,還好新上任的蘇州知府及時趕到,倒是減少了很多麻煩。楚沐關押了趙志榮,卻也不審問,不用刑,還好喫好喝供着,說是等別人來審。雲傾倒是詫異了,還有人要來蘇州?不過今天虞大美人給他傳了個口信,雲傾算是明白了楚沐打得算盤,也就悠哉的等着百花宴的到來。
蘇州百花宴每年都會舉辦一次,算是江南比較大的盛典了,在百花宴上只有你不認識的花,絕對沒有你找不到的花。這些花都是各官家,富商們和文人雅客的珍藏,也只有在百花宴當天纔會展出,百花宴一般會請一些名家和高官,誰家的花最稀有最引人注意,自會提升了主人的威望。花展開始後,還會有一次書畫展,亦是一些珍藏,每年這裏會出現珍貴的書畫珍品,不過近三年博得頭籌的一直是雲天客棧的那副蘭亭序,本來百花宴也就這樣展示三天就結束了,不過前些年又多增加了一個亮點:選花魁。和別處不一樣,這個不是青樓的花魁選美,而是各個管家小姐和一些大家閨秀會在那天登臺表演,而且主辦方會選些有聲望的人做評委,評選當天花魁,當選花魁的姑娘當年勢必提親之人倍增,日後夫家也肯定非富即貴。就拿去年的花魁來講,當年蘭語荷一幅水墨並蒂蓮驚歎四座,名聲高漲,最終嫁入皇家,這算是最高的榮耀了,姑蘇城內哪家姑娘不羨慕?只是,又有誰知其中辛酸,侯門深似海,君是薄情郎呀。
百花宴當天,雲傾起了個大早,聽韓靖說楚沐今天被新到任的楊知府請去做百花宴的貴賓和評委,雲傾本想約虞美人出去走走,他小子居然說有云傾陪着,今天是無法獵豔的,讓雲傾好不生氣,最後只能獨自和清兒去見識見識這百花宴了。纔剛下樓,一個身影引起了雲傾的注意,“葉...額,楚夫人,竹笙信守承諾,願做夫人的嚮導參觀這百花宴,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雲傾對蘭竹笙的到來確實感到意外,雲傾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蘭竹笙原本對她存着怎樣的心思她是明白的,那天韓靖一聲“夫人”,雲傾也的確看到了蘭竹笙的錯愕和沮喪,本以爲以後未必還有交集,今個兒看來,這蘭竹笙也算是大氣之人了,那雲傾自然也不會扭捏,大方的隨他同路。
百花宴上很是熱鬧,這是全民的活動,就連客棧裏的小二都把自己的一盆山茶花給搬了過來。雲傾雖不愛附庸風雅,但琢磨着藥物自是對不少花花草草也有過研究,花的一些基本種類和用途還是懂的,不過在蘭竹笙面前,雲傾還是真要自愧不如的。各種各樣的花,有些長得極爲相似,沒有人解說還真難以分辨,蘭竹笙耐心的給雲傾介紹着各種花種,海棠、玉蘭、木筆、紫荊、連翹、金鐘、紫藤、含笑花、白蘭花、茉莉花、梔子花、木芙蓉、免牙紅、銀芽柳、迎春、春蘭、香堇、慈菇花、風信子、紫羅蘭、金魚草、長春菊、瓜葉菊、香豌豆夏蘭、石竹、石蒜、福祿考、晚香玉、萬壽菊、千日紅建蘭、晚香玉、鈴蘭報歲蘭、慈茹花、香堇、大巖桐、小草蘭、瓜葉菊、蒲包花、免子花、入臘紅...各類花長得都極好。
雲傾在北方待了好些年了,真是難得看到這樣的一番盛況,不過繁多的花種卻抵不過角落裏不被人注意的一小株臘梅。雲傾走了過去,這株臘梅是有心人專程爲這場宴會移栽的,不出三天,這移栽的梅花必會枯死,在這繁花似錦的地方,這麼一株臘梅自是不起眼,最後還得用生命作爲代價,真是可惜了。雲傾突然想到出嫁那天,也從相府摘了一枝梅,移種到王府,三天就枯死了,梅花本就唸舊,該長在它自己紮根的地方纔是。
“你喜歡梅花?”蘭竹笙看出雲傾眼中的不捨,雲傾笑了笑,“沒有,只是想起一些事情罷了。今天的百花宴到時纔會有書畫展呢?我倒是對這個更感興趣些。”雲傾不願再在梅花上繞,自然轉移話題,蘭竹笙也是明白人,答道,“書畫展自然要等到知府來了纔會開始,今天有幾位及其重要的貴賓,知府怕是也不敢私自開始這環節的。”
“貴賓,那幾位呢?”
“呵,你竟問這個?你的夫君自是其中之一,他難道沒和你講?”蘭竹笙好奇道。
雲傾不自然的撇撇嘴,似乎她和楚沐的溝通太少了,楚沐的行程她幾乎都是從韓靖口中得知,這連旁人都能覺察出了。是自己太過封閉的緣故,還是楚沐太過沉靜?或是二人性子極像,實在不適合在一起吧!
蘭竹笙見雲傾不說話,自然也不好多問,“三皇子楚沐在蘇州城內,怕是人人都知道的,楊知府這個馬屁怎麼也是要拍的。而舅舅一向都會參加百花宴,這次自然也不例外,至於還有兩個人倒是出乎意料呢!揚州寧家你應該聽過吧,百年來爲江南首富,亦爲朝廷做過不少貢獻,皇家都會給幾分薄面。寧家在蘇州也有不少生意,不過倒不怎麼聽說寧家人會來蘇州,這次寧家公子到訪,自然也是奉爲貴賓了。”
“那還有一位是誰呢?”雲傾問完,蘭竹笙皺了下眉頭,並未發言,徑自往前走去,雲傾立馬反應過來,笑了笑,也跟上了蘭竹笙的步伐。
在百花宴上逛了一個時辰了,雲傾倒是無聊得緊,賞花賦詩不是她的愛好,只好坐在一旁的茶寮中品着花茶。
“楚夫人,這些花茶可入的你的口?雖說它不及宮中那些供茶珍稀,但獨有一番甘甜滋味吧?”
雲傾搖了搖手中的茶,笑道,“江南很多好東西宮裏是沒有的,花茶滋補養生,以前我也常泡茉莉花茶給父親喝,不過他還是喜歡茶葉,呵。”
“茶葉帶些甘苦,更耐回味,葉相爺憂國憂民,茶葉更適合他的。”
雲傾聽罷,扯了下嘴角,不再答話。此時人羣中開始騷動起來,應該是開始書畫展示了吧?一羣姑娘圍着展臺,由於今年蘇州正值多事之秋,選花魁這環節被省去,那些個大家閨秀們只好趁書畫展尋覓意中人了。
雲傾隨着人羣看向高臺,幾個評委陸續走出,雲傾第一眼便看見了楚沐。高臺上,他沉毅猶如雕刻般的身形,渾身散發的凌厲氣勢,讓任何人都無法忽略,他就是一個天生的主宰者。看着周圍那些芳心暗許的少女,雲傾笑了笑,她一直不後悔當初選擇的是楚沐,現在則更是慶幸,自己的眼光如此之好,不自覺的,雲傾的眼神一直跟隨着楚沐,想是楚沐感覺到了這專注的目光,竟向茶寮這撇了一眼,但很快收回了目光。
雲傾喝了口茶掩飾自己的失神,繼而將目光放到楚沐後面那人身上,有着相似的面容,可是氣質上卻真是差別很大,雲傾一點也不詫異在這裏看到楚瑜。之前收到寧虞給她的消息,五皇子於五天前就從京城動身來蘇州了,只是沒想到速度這麼快,而且此次來蘇州,帶的不是正王妃,而是側妃柳璃,也難怪蘭竹笙不想提他了。在蘇州公然挑釁蘭家,看來又有好戲要上演了。
從楚瑜和柳璃出現開始,蘭竹笙就不再說話,雲傾倒也不多事,看着臺上。難怪今天虞美人不肯和他同行,原是有更好的待遇呢!今天的寧虞沒有了和她在一起時的輕浮,但眉眼中的一份慵懶,還是吸引着無數姑娘的心。
而此時書畫展也開始了,蘭竹笙倒是頗有興趣的上前欣賞着,便留下雲傾一人慢慢品茶。雲傾要看書畫展,其實只是一心等着看雲天幕後老闆有什麼舉動罷了,蘇州城內有些名望的人家都展示了自己的書畫珍藏,有趣的是嚴夫人也讓自己的侄女來湊了個熱鬧。自從趙志榮下獄,嚴家更是偃旗息鼓了,沒想到今天居然讓趙宛蘿獻上了自己的一幅書法,書寫的是《精忠旗》,每個舉動無不是昭示衆人趙大人的冤屈,反觀楚沐倒是一點也不受影響,還真仔細的評定這幅書法。